南史 · 卷四十七·列传第三十七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荀伯玉崔祖思(祖思叔父景真景真子元祖祖思宗人文仲)苏侃虞悰胡谐之(范柏年)虞玩之刘休江祏(刘暄)
荀伯玉崔祖思(祖思叔父景真景真子元祖祖思宗人文仲)苏侃虞悰胡谐之(范柏年)虞玩之刘休江祏(刘暄)
荀伯玉,字弄璋,广陵人也。祖永,南谯太守。父阐之,给事中。伯玉仕宋为晋安王子勋镇军行参军。泰始初,随子勋举事。及事败还都,卖卜自业。
荀伯玉,字弄璋,是广陵人。祖父荀永,官至南谯太守。父亲荀阐之,官至给事中。伯玉在宋朝做官担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行参军。泰始初年,随子勋举事。等到事败回到都城,靠卖卜为生。
齐高帝镇淮阴,伯玉为高帝冠军刑狱参军。高帝为宋明帝所疑,被征为黄门郎,深怀忧虑,见平泽有群鹤,仍命笔咏之曰:"八风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以示伯玉深指,伯玉劝高帝遣数十骑入魏界,安置标榜。魏果遣游骑数百履行界上,高帝以闻,犹惧不得留,令伯玉占。伯玉言不成行,而帝卒复本任。由是见亲待。高帝有故吏东莞竺景秀,尝以过系作部,高帝谓伯玉:"卿比看景秀不?"答曰:"数往候之,备加责诮,云'若许某自新,必吞刀刮肠,饮灰洗胃。'"帝善其答,即释之,卒为忠信士。后随高帝还都,除奉朝请。高帝使主家事。武帝罢广兴还,立别宅,遣人于大宅掘树数株,伯玉不与,驰以闻。高帝善之。高帝为南兖州,伯玉从转镇军中兵参军,带广陵令。初,高帝在淮阴,伯玉假还广陵,梦上广陵城南楼,上有二青衣小儿语伯玉云:"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视城下人头皆有草。泰始七年,又梦高帝乘船在广陵北渚,两腋下有翅不舒。伯玉问何当舒,帝曰:"却后三年。"伯玉梦中自谓是咒师,凡六唾咒之,有六龙出,两腋下翅皆舒,还复敛。元徽二年,而高帝破桂阳,威名大震,五年而废苍梧,谓伯玉曰:"卿梦今且效矣。"升明初,仍为高帝骠骑中兵参军,带济阳太守。霸业既建,伯玉忠勤尽心,常卫左右,加前将军,大见委信。齐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为豫章王司空谘议,太守如故。时武帝在东宫,自以年长,与高帝同创大业,朝事大小悉皆专断,多违制度。左右张景真偏见任遇,又多僭侈。武帝拜陵还,景真白服乘画舴艋,坐胡床。观者咸疑是太子,内外祗畏,莫敢有言者。骁骑将军陈胤叔先已陈景真及太子前后得失,伯玉因武帝拜陵之后,密启之,上大怒。豫章王嶷素有宠,政以武帝长嫡,又南郡王兄弟并列,故武帝为太子,至是有改易之意。武帝东还,遣文惠太子、闻喜公子良宣敕诘责,并示以景真罪状,使以太子令收景真杀之。胤叔因白武帝,皆言伯玉以闻。武帝忧惧,称疾月余日。上怒不解,昼卧太阳殿,王敬则直入叩头,启请往东宫以慰太子。高帝无言,敬则因大声宣旨往东宫,命装束。又敕太官设馔,密遣人报武帝,令奉迎。因呼左右索舆,高帝了无动意。敬则索衣以衣高帝,仍牵上舆。遂幸东宫,召诸王宴饮,因游玄圃园。长沙王晃捉华盖,临川王映执雉尾扇,闻喜公子良持酒枪,南郡王行酒,武帝与豫章王嶷及敬则自捧肴馔。高帝大饮,赐武帝以下酒,并大醉尽欢,日暮乃去。是日微敬则,则东宫殆废。
齐高帝镇守淮阴时,伯玉担任高帝的冠军刑狱参军。高帝被宋明帝怀疑,被征召为黄门郎,深怀忧虑,见平泽有群鹤,便命笔咏道:"八风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以此向伯玉表明深意,伯玉劝高帝派遣数十骑进入魏境,安置标榜。魏国果然派遣游骑数百在边境上巡视,高帝将此上报,仍担心不能留任,令伯玉占卜。伯玉说不会成行,而高帝最终恢复了本任。由此被亲信厚待。高帝有故吏东莞竺景秀,曾因过失被关在作部,高帝对伯玉说:"卿近来去看景秀没有?"回答说:"多次去探望他,备加责备,他说'如果允许我自新,一定吞刀刮肠,饮灰洗胃。'"皇帝赞许他的回答,立即释放了景秀,最终成为忠信之士。后来随高帝回都城,任奉朝请。高帝让他主持家务。武帝罢广兴任回都,另立别宅,派人到大宅挖走数株树,伯玉不给,飞驰禀报。高帝称善。高帝担任南兖州刺史,伯玉随从转任镇军中兵参军,兼广陵县令。当初,高帝在淮阴,伯玉休假回广陵,梦见登上广陵城南楼,楼上有两个青衣小儿对伯玉说:"草中肃,九五相追逐。"伯玉看城下人头都有草。泰始七年,又梦见高帝乘船在广陵北渚,两腋下有翅不得舒展。伯玉问何时当舒展,高帝说:"往后三年。"伯玉梦中自称是咒师,共六次唾咒,有六条龙出来,两腋下翅都舒展了,又收拢回去。元徽二年,高帝击败桂阳王,威名大震,五年废黜苍梧王,对伯玉说:"卿的梦如今应验了。"升明初年,仍担任高帝的骠骑中兵参军,兼济阳太守。霸业建立后,伯玉忠勤尽心,常在左右侍卫,加前将军,极被委信。齐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担任豫章王司空谘议,太守如故。当时武帝在东宫,自认为年长,与高帝同创大业,朝事大小都专断,多违背制度。左右张景真特别受信任,又多僭越奢侈。武帝拜陵回来,景真穿着白衣乘画舴艋,坐胡床。观看的人都怀疑是太子,内外敬畏,没人敢说话。骁骑将军陈胤叔先前已陈述景真和太子前后得失,伯玉在武帝拜陵之后,秘密启奏,皇上大怒。豫章王萧嶷素来有宠,只是因为武帝是长子嫡嗣,又南郡王兄弟并列,所以武帝为太子,到此时有改易之意。武帝东还,派遣文惠太子、闻喜公萧子良宣敕诘责,并出示景真罪状,让以太子令收捕景真处死。胤叔便告诉武帝,都说是伯玉告发的。武帝忧惧,称病月余。皇上怒气不解,白天躺在太阳殿,王敬则径入叩头,启请前往东宫安慰太子。高帝无语,敬则便大声宣旨前往东宫,命准备行装。又敕令太官设宴,秘密派人报告武帝,命奉迎。于是叫左右要车,高帝全无动意。敬则取衣给高帝穿上,又拉他上车。于是到东宫,召诸王宴饮,又游玄圃园。长沙王萧晃执华盖,临川王萧映执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持酒枪,南郡王行酒,武帝与豫章王萧嶷及敬则亲自捧肴馔。高帝大饮,赐武帝以下各人酒,都大醉尽欢,天黑才离去。这天如果没有敬则,东宫就几乎被废了。
高帝重伯玉尽心,愈见信任,使掌军国密事,权动朝右。每暂休外,轩盖填门。尝遭母忧,成服日,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共载吊之。五更便巾车,未到伯玉宅二里许,王侯朝士已盈巷,至下鼓尚未得前,司徒褚彦回、卫军王俭俱进,继后方得前,又倚听事久之。中诏遣中书舍人徐希秀断哭止客,久方得吊。比出,二人饥乏,气息惙然,切齿形于声貌。明日入宫言,便云:"臣等所见二宫门及斋阁,方荀伯玉宅,政可设雀罗。"续复言:"外论云,千敕万令,不如荀公一命。"武帝深怨伯玉,高帝临崩,指伯玉以属武帝。武帝即位,伯玉忧惧。上闻之,以其与垣崇祖善,崇祖田业在江西,虑相扇为乱,加意抚之,伯玉乃安。永明元年,与崇祖并见诬伏诛,而胤叔为太子左率。吕文显叹曰:"伯玉能谋太祖而不能自谋,岂非天哉!"
高帝看重伯玉尽心,愈加信任,让他掌管军国密事,权势震动朝右。每次暂时休假外出,轩盖填门。曾遭母丧,成服之日,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同车来吊唁。五更便备好巾车,不到伯玉宅二里多,王侯朝士已挤满巷子,到下鼓时还未能前进,司徒褚彦回、卫军王俭都来了,随后才得以前进,又靠在听事厅等了很久。中诏派遣中书舍人徐希秀断哭止客,很久才得以吊唁。等到出来,二人饥饿困乏,气息微弱,咬牙切齿形于声貌。第二天入宫说话,便说:"臣等所见二宫门及斋阁,比起荀伯玉宅,只能设雀罗。"接着又说:"外面议论,千敕万令,不如荀公一命。"武帝深深怨恨伯玉,高帝临终,指着伯玉嘱托给武帝。武帝即位,伯玉忧惧。皇上听说后,因为他与垣崇祖交好,崇祖的田业在江西,担心互相煽动作乱,加意安抚,伯玉才安心。永明元年,与崇祖一起被诬陷处死,而胤叔担任太子左率。吕文显叹道:"伯玉能谋太祖而不能自谋,岂不是天意!"
初,伯玉微时,有善相墓者谓其父曰:"君墓当出暴贵者,但不得久耳;又出失行女子。"伯玉闻之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顷之,伯玉姊当嫁,明日应行,今夕逃随人去,家寻求不能得。后遂出家为尼。伯玉卒败亡。
当初,伯玉微贱时,有善于相墓的人对他的父亲说:"君家的墓当出暴贵之人,但不得长久;又出失行女子。"伯玉听说后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不久,伯玉的姐姐当嫁,明天应出行,今晚逃随人去了,家人寻找不到。后来便出家为尼。伯玉最终败亡。
崔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琰七世孙也。祖灊,宋冀州刺史。父僧护,州秀才。祖思少有志气,好读书。年十八,为都昌令,随青州刺史垣护之入尧庙,庙有苏侯神偶坐。护之曰:"唐尧圣人而与苏侯神共坐,今欲正之何如?"祖思曰:"使君若清荡此坐,则是尧庙重去四凶。"由是诸杂神并除。
崔祖思,字敬元,是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崔琰的七世孙。祖父崔灊,官至宋冀州刺史。父亲崔僧护,是州秀才。祖思年少时就有志气,喜好读书。十八岁时,担任都昌县令,随青州刺史垣护之进入尧庙,庙中有苏侯神偶坐。护之说:"唐尧是圣人却与苏侯神共坐,如今想纠正它怎么样?"祖思说:"使君如果清荡此坐,就是尧庙重去四凶。"由此各种杂神都被清除。
齐高帝在淮阴,祖思闻风自结,为上辅国主簿,甚见亲待,参豫谋议。宋朝初议封高帝为梁公,祖思启高帝曰:"谶云'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实应天命。"从之。自相国从事中郎迁齐国内史。高帝既为齐王,置酒为乐,羹脍既至,祖思曰:"此味故为南北所推。"侍中沈文季曰:"羹脍吴食,非祖思所解。"祖思曰:"炰鳖鲙鲤,似非句吴之诗。"文季曰:"千里莼羹,岂关鲁、卫。"帝甚悦,曰:"莼羹故应还沈。"
齐高帝在淮阴,祖思闻风来投,担任高帝的辅国主簿,很被亲待,参与谋议。宋朝初议封高帝为梁公,祖思启禀高帝说:"谶语说'金刀利刃齐刈之'。如今应当称齐,实应天命。"听从了。从相国从事中郎迁任齐国内史。高帝既为齐王,置酒为乐,羹脍端上来后,祖思说:"此味本是南北所推崇的。"侍中沈文季说:"羹脍是吴地食物,不是祖思所能了解的。"祖思说:"炰鳖鲙鲤,似乎不是句吴的诗句。"文季说:"千里莼羹,岂关鲁、卫。"皇帝很高兴,说:"莼羹自然应当归沈。"
帝之辅政,众议将加九锡,内外皆赞成之,祖思独曰:"公以仁恕匡社稷,执股肱之义。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帝闻而非之,曰:"祖思远同荀令,岂孤所望也。"由此不复处任职之官,而礼见甚重。垣崇祖受密旨参访朝臣,光禄大夫垣闳曰:"身受宋氏厚恩,复蒙明公眷接,进不敢同,退不敢异。"祖思又曰:"公退让诚节,故宜受之以礼。"次问冠军将军崔文仲,文仲问崇祖曰:"卿意云何?"对曰:"圣人云'知几其神'。又云'见几而作'。"文仲抚髀曰:"政与吾意同。"崇祖具说之。及帝受禅,闳存故爵,文仲、崇祖皆封侯,祖思加官而已。除给事中、黄门侍郎。
高帝辅政时,众议将加九锡,内外都赞成,只有祖思说:"公以仁恕匡扶社稷,执股肱之义。君子爱人以德,不应如此。"皇帝听说后不以为然,说:"祖思远同荀令,岂是我所期望的。"由此不再担任要职之官,但礼遇很重。垣崇祖受密旨参访朝臣,光禄大夫垣闳说:"身受宋氏厚恩,又蒙明公眷接,进不敢同意,退不敢异议。"祖思又说:"公退让诚节,所以应以礼受之。"接着问冠军将军崔文仲,文仲问崇祖说:"卿意下如何?"回答说:"圣人说'知几其神'。又说'见几而作'。"文仲拍着大腿说:"正与我的意思相同。"崇祖详细陈说。等到高帝受禅,垣闳保留旧爵,文仲、崇祖都封侯,祖思仅加官而已。任给事中、黄门侍郎。
武帝即位,祖思启陈政事,以为:"自古开物成务,必以教学为先。宜太庙之南,弘修文序,司农以北,广开武校。"又曰:"刘备取帐构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遣女皂帐婢十人;东阿妇以绣衣赐死;王景兴以折米见诮;宋武节俭过人,张妃房唯碧绡蚊帱、三齐翙席、五盏盘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令畜伎,答云:'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又答:'畏解故不畜。'历观帝王,未尝不以约素兴侈丽亡也。伏惟陛下体唐成俭,踵虞为朴,寝殿则素木卑构,膳器则陶瓢充御。琼簪玉笏,碎以为尘;珍裘绣服,焚之如草。宜察朝士有柴车蓬馆,高以殊等,驰禽荒色,长违清编,则调风变俗,不俟终日。"又曰:"宪律之重,由来尚矣。实宜清置廷尉,茂简三官。汉来习律有家,子孙并传其业。今廷尉律生,乃令史门户,刑之不厝,抑此之由。"又曰:"案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唯置三百八十八人。今户口不能百万,而大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有余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费力役,伤败风俗。今欲拨邪归道,莫若罢杂伎,王庭唯置钟虡羽戚登歌而已。"上诏报答。后为青、冀二州刺史,在政清勤,而谦卑下士,言议未尝及时事,上更以敬重之。未几卒,上深加叹惜。
武帝即位,祖思启奏陈述政事,认为:"自古开创事业、成就事务,必以教学为先。应当在太庙之南,大修文学校序,司农以北,广开武校。"又说:"刘备取帐构铜铸钱,来充国用;魏武帝遣送女皂帐婢十人;东阿王妇因绣衣赐死;王景兴因折米被讥诮;宋武帝节俭过人,张妃房中只有碧绡蚊帐、三齐翙席、五盏盘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他养伎,回答说:'我不懂声乐。'仲文说:'只养便自然懂了。'又答:'怕懂所以不养。'纵观帝王,未尝不是以约素兴、以侈丽亡。伏惟陛下体察唐尧之成俭,追随虞舜之质朴,寝殿用素木低建,膳器用陶瓢充用。琼簪玉笏,碎为尘土;珍裘绣服,焚之如草。应当察查朝士中有柴车蓬馆的,以殊等褒奖,驱驰禽鸟、荒于声色,长久违背清规的,则调风变俗,不待终日。"又说:"宪律之重,由来已久。实在应当清置廷尉,精选三官。汉朝以来习律有家,子孙并传其业。如今廷尉律生,仅是令史门户,刑罚不能施行,原因在此。"又说:"查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才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的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只设三百八十八人。如今户口不足百万,而大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余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费力役,伤败风俗。如今想拨邪归道,不如罢除杂伎,王庭只设钟虡羽戚登歌而已。"皇上下诏回复。后来担任青、冀二州刺史,在政清廉勤勉,谦卑下士,言谈未尝涉及时事,皇上更加敬重他。不久去世,皇上深加叹惜。
祖思叔父景真,位平昌太守,有惠政,常悬一蒲鞭而未尝用。去任之日,土人思之为立祠。
祖思的叔父崔景真,官至平昌太守,有惠政,常悬挂一根蒲鞭而未曾使用。离任之日,当地人思念他,为他立祠。
子元祖,有学行,好属文,仕至射声校尉。武帝取为延昌主帅。从驾至何美人墓,上为悼亡诗,特诏元祖使和,称以为善。永明九年,魏使李道固及蒋少游至。元祖言臣甥少游有班、倕之功,今来必令模写宫掖,未可令反。上不从。少游果图画而归。元祖历位骁骑将军,出为东海太守。上每思之,时节恒赐手敕,赏赐有加。时青州刺史张冲启:"淮北频岁不熟,今秋始稔。此境邻接戎寇,弥须沃实,乞权断谷过淮南。"而徐、兖、豫、司诸州又各私断谷米,不听出境,自是江北荒俭,有流亡之弊。元祖乃上书,谓宜丰俭均之。书奏见从。
儿子崔元祖,有学问品行,喜好写文章,官至射声校尉。武帝选用他为延昌主帅。随驾到何美人墓,皇上作悼亡诗,特诏元祖让他和诗,称以为好。永明九年,魏国使者李道固和蒋少游到来。元祖说臣的外甥少游有公输班、倕那样的巧技,如今来必定让他描摹宫掖,不能让他回去。皇上不听从。少游果然画了图回去。元祖历任骁骑将军,出任东海太守。皇上常思念他,时节常赐手敕,赏赐有加。当时青州刺史张冲启奏:"淮北连年歉收,今年秋天才熟。此地邻接戎寇,更需充实,请求暂时禁止谷物过淮河南。"而徐、兖、豫、司诸州又各自私自禁止谷米,不让出境,自此江北荒俭,有流亡之弊。元祖便上书,认为应当丰俭均调。书奏被采纳。
祖思宗人文仲,位徐州刺史,封建阳县子,在政为百姓所惧。除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徙封随县。尝献高帝缠须绳一枚,上纳受。后卒于汝阴太守,赠徐州刺史,谥襄子。
祖思的同族崔文仲,官至徐州刺史,封建阳县子,在政令百姓畏惧。任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改封随县。曾献给高帝缠须绳一根,皇上接受了。后来在汝阴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徐州刺史,谥号襄子。
苏侃,字休烈,武邑人也。祖护,本郡太守。父端,州中从事。侃涉猎书传,薛安都反,引侃为其府参军,使掌书记。侃自拔南归,齐高帝在淮上,便自委结。高帝镇淮阴,取为冠军录事参军。时高帝在兵久见疑,乃作《塞客吟》以喻志曰:
苏侃,字休烈,是武邑人。祖父苏护,官至本郡太守。父亲苏端,官至州中从事。苏侃涉猎书传,薛安都反叛,引用苏侃为其府参军,让他掌管书记。苏侃自拔南归,齐高帝在淮上,便自行投靠结交。高帝镇守淮阴,选用他为冠军录事参军。当时高帝领兵日久被怀疑,便作《塞客吟》以喻志,写道:
宝纬紊宗,神经淡序,德晦河、晋,历宣江、楚。云雷兆壮,天山繇武。直发指秦关,凝精越汉渚。秋风起,塞草衰,雕鸿思,边马悲。平原千里顾,但见转蓬飞。星严海净,月澈河明,清晖映幕,素液凝庭。金笳夜厉,羽轊晨征。斡精潭而怅泗,枻松洲而悼情。兰含风而写艳,菊笼泉而散英。曲绕首燕之叹,吹轸绝越之声。欷园琴之孤弄,想庭藿之余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垄首晖霞。戒旋鹢,跃远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袅袅而遂多。粤击秦中之筑,因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兮江泉,日夕兮陵山。惊飚兮瀄汨,淮流兮潺湲。胡埃兮云聚,楚泬兮星悬。愁墉兮思宇,恻怆兮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
宝纬紊乱宗统,神经淡泊秩序,道德隐晦于河、晋,历数宣扬于江、楚。云雷兆示壮盛,天山显示武备。直发指向秦关,凝精跨越汉渚。秋风吹起,塞草衰败,雕鸿思归,边马悲鸣。平原千里回头望,只见转蓬飞。星辰严峻海波清净,月亮清澈河水明朗,清辉映照军幕,素液凝结庭中。金笳夜晚凄厉,羽轊清晨出征。斡旋精潭而怅然泪下,划桨松洲而悼念情怀。兰花含风而展现艳丽,菊花笼泉而散发芬芳。曲中绕首燕之叹,吹奏轸绝越之声。叹息园中琴的孤奏,想起庭中藿的余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陇首晖霞。警戒回鹢,跃过远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袅袅而遂多。于是击秦中之筑,因而作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啊江泉,日夕啊陵山。惊飚啊瀄汨,淮流啊潺湲。胡埃啊云聚,楚泬啊星悬。愁墉啊思宇,恻怆啊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
侃达高帝此旨,更自勤厉,遂见委以府事,深被知待。桂阳之难,帝以侃为平南录事,领军主,从顿新亭,使分金银赋赐将士。后为帝太尉谘议。侃事高帝既久,备悉起居,乃与丘巨源撰《萧太尉记》,载帝征伐之功。封新建县侯。齐台建,为黄门郎,领射声校尉,任以心膂。帝即位,侃撰《圣皇瑞命记》一卷,奏之。建元元年卒,上惜之甚至,谥质侯。
苏侃领会高帝此意,更加自励勤勉,于是被委以府事,深被知遇。桂阳王之难,高帝以苏侃为平南录事,领军主,随从屯驻新亭,让他分金银赏赐将士。后来担任高帝的太尉谘议。苏侃事奉高帝已久,完全了解起居,便与丘巨源撰写《萧太尉记》,记载高帝征伐之功。封新建县侯。齐台建立,担任黄门郎,领射声校尉,以其为心腹。高帝即位,苏侃撰写《圣皇瑞命记》一卷,上奏。建元元年去世,皇上非常惋惜,谥号质侯。
虞悰,字景豫,会稽余姚人也。祖啸父,晋左户尚书。父秀之,黄门郎。
虞悰,字景豫,是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啸父,官至晋左户尚书。父亲虞秀之,官至黄门郎。
悰少以孝闻,父病不欲见人,虽子弟亦不得前,时悰年十二三,昼夜伏户外问内竖消息。问未知,转呜咽流涕,如此者百余日。及亡,终丧日唯食麦饣半二枚。仕宋位黄门郎。宋明帝诛山阳王休祐,至葬日,寒雪厚三尺,故人无至者,唯悰一人来赴。初,齐武帝始从宦,家尚贫薄,悰数相分遗。每行必呼帝同载,帝甚德之。齐建元初,为太子中庶子,累迁豫章内史。
虞悰年少时以孝顺闻名,父亲生病不想见人,即使是子弟也不能上前,当时虞悰十二三岁,昼夜伏在户外问内侍消息。问不到,便呜咽流泪,如此百余日。等到父亲去世,整个丧期每天只吃麦饣半两枚。在宋朝做官官至黄门郎。宋明帝诛杀山阳王刘休祐,到葬日,寒雪厚三尺,故人没有来的,只有虞悰一人来奔丧。当初,齐武帝刚入仕时,家尚贫寒,虞悰多次分送财物。每次出行必叫武帝同车,武帝非常感激他。齐建元初年,担任太子中庶子,累迁豫章内史。
悰家富于财而善为滋味,豫章王嶷盛馔享宾,谓悰曰:"肴羞有所遗不?"悰曰:"何曾《食疏》有黄颔臛,恨无之。"累迁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大水,百官戎服救太庙,悰朱衣乘车卤簿,于宣阳门外入行马内驱逐人,被奏见原。上以悰布衣之旧,从容谓悰曰:"我当令卿复祖业。"转侍中,朝廷咸惊其美。迁祠部尚书。武帝幸芳林园就悰求味,悰献粣及杂肴数十舆,太官鼎味不及也。上就悰求诸饮食方。悰秘不出。上醉后体不快,悰乃献醒酒鲭鲊一方而已。
虞悰家富于财而且善于烹制美味,豫章王萧嶷设盛宴招待宾客,对虞悰说:"菜肴有什么遗漏吗?"虞悰说:"何曾《食疏》有黄颔肉羹,遗憾没有。"累迁太子右率。永明八年大水,百官戎服救太庙,虞悰穿朱衣乘车带着卤簿,在宣阳门外进入行马内驱赶人,被弹劾后获宽免。皇上因虞悰是布衣旧交,从容对虞悰说:"我应当让卿恢复祖业。"转任侍中,朝廷都惊叹其美任。迁任祠部尚书。武帝驾临芳林园向虞悰求美味,虞悰献上粣和杂肴数十车,太官鼎味都不及。皇上向虞悰求各种饮食方,虞悰保密不拿出来。皇上醉后身体不快,虞悰只献了一道醒酒鲭鲊方而已。
郁林王立,兼大匠卿,起休安陵,于陵所受局下牛酒,坐免官。隆昌元年,以白衣领职。郁林废,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延兴元年,领右军。明帝立,悰称疾不陪位。帝使尚书令王晏赍废立事示悰,以悰旧人,引参佐命。悰谓晏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匡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不自胜。朝议欲纠之,仆射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众议乃止。悰称疾笃还东,诏赐假百日。转给事中、光禄大夫,寻加正员常侍,卒。悰性敦实,与人知识,必相存访,亲疏皆有终始,世以此称之。
郁林王即位,兼任大匠卿,营建休安陵,在陵地接受局下所送牛酒,因此被免官。隆昌元年,以白衣身份领职。郁林王被废,虞悰私下叹道:"王、徐竟绑起裤腿废黜天子,天下岂有此理?"延兴元年,领右军。明帝即位,虞悰称病不陪位。皇帝让尚书令王晏带着废立之事给虞悰看,因虞悰是旧人,引进参与辅佐。虞悰对王晏说:"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岂用我这朽老来匡赞维新呢?不敢闻命。"于是悲痛不能自持。朝议想纠举他,仆射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之遗直。"众议才停止。虞悰称病重返回东边,诏令赐假百日。转任给事中、光禄大夫,不久加正员常侍,去世。虞悰生性敦厚诚实,与人相识,必定互相存问,亲疏都有始有终,世人因此称赞他。
胡谐之,豫章南昌人也。祖廉之,书侍御史。父翼之,州辟不就。谐之仕宋为郡陵王左军谘议。齐武帝为江州,以谐之为别驾,委以事任。建元二年,为给事中、骁骑将军。上方欲奖以贵族盛姻,以谐之家人语傒音不正,乃遣宫内四五人往谐之家,教子女语。二年后,帝问曰:"卿家人语音已正未?"谐之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唯不能得正音,遂使宫人顿成亻奚语。"帝大笑,遍向朝臣说之。
胡谐之,是豫章南昌人。祖父胡廉之,官至书侍御史。父亲胡翼之,州里征辟不就。谐之在宋朝做官担任郡陵王左军谘议。齐武帝担任江州刺史时,以谐之为别驾,委以事任。建元二年,担任给事中、骁骑将军。皇上正想以贵族盛姻来奖励他,因为谐之家人语音傒音不正,便派遣宫内四五人到谐之家,教子女说话。两年后,皇帝问:"卿家人语音已正了吗?"谐之回答说:"宫人少,臣家人多,不但不能得到正音,反而使宫人顿时成了傒语。"皇帝大笑,遍向朝臣说此事。
永明五年,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谐之风采瑰润,善自居处,兼以旧恩见遇,朝士多与交游。六年,迁都官尚书。上欲迁谐之,尝从容谓曰:"江州有几侍中邪?"答曰:"近世唯程道惠一人而已。"上曰:"当令有二。"后以语尚书令王俭,俭意更异,乃以为太子中庶子,领左卫率。谐之有识具,每朝廷官缺及应迁代,密量上所用人,皆如其言。虞悰以此称服之。
永明五年,担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谐之风采瑰润,善于自处,兼以旧恩被礼遇,朝士多与他交往。六年,迁任都官尚书。皇上想提拔谐之,曾从容对他说:"江州有几个侍中?"回答说:"近世只有程道惠一人而已。"皇上说:"应当让有二人。"后来将此话告诉尚书令王俭,王俭的意思不同,便让他担任太子中庶子,领左卫率。谐之有识见,每当朝廷有官缺及应迁代,暗中揣度皇上所要用的人,都如他所言。虞悰因此称服他。
既居权要,多所征求。就梁州刺史范柏年求佳马,柏年患之,谓使曰:"马非狗子,那可得为应无极之求。"接使人薄,使人致恨归,谓谐之曰:"柏年云,胡谐是何傒狗,无厌之求。"谐之切齿致忿。时王玄邈代柏年,柏年称疾推迁不时还。谐之言于帝曰:"柏年恃其山川险固,聚众欲擅一州。"及柏年下,帝欲不问,谐之又言:"见兽格得而放上山。"于是赐死。十年,谐之转度支尚书,领卫尉。明年卒,谥肃侯。
既居权要之位,多有索求。向梁州刺史范柏年求好马,柏年对此很头疼,对使者说:"马又不是狗子,怎能满足无穷的索求。"接待使者很薄,使者怀恨回来,对谐之说:"柏年说,胡谐是什么傒狗,没完没了的索求。"谐之切齿愤怒。当时王玄邈代替柏年,柏年称病拖延不按时回朝。谐之对皇帝说:"柏年仗着山川险固,聚众想独占一州。"等到柏年东下,皇帝想不追究,谐之又说:"见到野兽捉住了又放回山上。"于是赐死。十年,谐之转任度支尚书,领卫尉。第二年去世,谥号肃侯。
柏年本梓潼人,土断属梁州华阳郡。初为州将,刘亮使出都谘事,见宋明帝。帝言次及广州贪泉,因问柏年:"卿州复有此水不?"答曰:"梁州唯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又问:"卿宅在何处?"曰:"臣所居廉让之间。"帝嗟其善答,因见知。历位内外,终于梁州刺史。
范柏年本是梓潼人,因土断属于梁州华阳郡。起初担任州将,刘亮派他出都城咨询事务,见到宋明帝。皇帝谈话间说到广州贪泉,顺势问柏年:"卿州也有此水吗?"回答说:"梁州只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又问:"卿的宅第在何处?"说:"臣所居在廉让之间。"皇帝赞叹他善于回答,因此被赏识。历任内外官职,最终在梁州刺史任上去世。
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也。祖宗,晋尚书库部郎。父玫,通直常侍。玩之少闲刀笔,泛涉书史。仕宋为乌程令。路太后外亲朱仁弥犯罪,玩之依法案之。太后怨诉孝武,坐免官。
虞玩之,字茂瑶,是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宗,官至晋尚书库部郎。父亲虞玫,官至通直常侍。玩之年少时熟悉刀笔,广泛涉猎书史。在宋朝做官担任乌程县令。路太后外亲朱仁弥犯罪,玩之依法案治。太后向孝武帝怨恨告状,因此被免官。
元徽中,为尚书右丞。齐高帝参政,与玩之书曰:"张华为度支尚书,事不徒然。今漕藏有阙,吾贤居右丞,已觉金粟可积也。"玩之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悬转多,兴用渐广,虑不支月。朝议优报之。高帝镇东府,朝廷致敬,玩之为少府,犹蹑屐造席。高帝取屐亲视之,讹黑斜锐,蒵断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几载?"玩之曰:"初释褐拜征北行佐买之,著已三十年,贫士竟不办易。"高帝咨嗟,因赐以新屐。玩之不受。帝问其故。答曰:"今日之赐,恩华俱重,但蓍簪弊席,复不可遗,所以不敢当。"帝善之。拜骁骑谘议参军。霸府初开,宾客辐凑,高帝留意简接。玩之与乐安任遐俱以应对有席上之美,齐名见遇。玩之迁黄门郎。
元徽年间,担任尚书右丞。齐高帝参与政事,给玩之写信说:"张华担任度支尚书,事不徒然。如今漕运储藏有缺,吾贤位居右丞,已觉金粟可以积存了。"玩之上表,陈述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缺越来越多,开支渐广,担心不支一月。朝议优厚答复。高帝镇守东府,朝廷致敬,玩之担任少府,仍穿着木屐到席。高帝取木屐亲自查看,黑斜尖细,鞋带断了用芒草接上。问道:"卿这双木屐已几年了?"玩之说:"刚脱去布衣拜征北行佐时买的,穿了已三十年,贫士终究无力更换。"高帝叹息,便赐给新屐。玩之不接受。皇帝问其缘故。回答说:"今日之赐,恩华俱重,但旧簪旧席,又不能丢弃,所以不敢当。"皇帝称善。拜骁骑谘议参军。霸府初开,宾客辐凑,高帝留意选拔接待。玩之与乐安任遐都以应对有席上之美,齐名被礼遇。玩之迁任黄门郎。
先时,宋世人籍欺巧,及高帝即位,敕玩之与骠骑将军傅坚意检定之。建元二年,诏朝臣曰:"黄籍人之大纲,国之政端。自顷甿俗巧伪,乃至窃注爵位,盗易年月,增损三状,贸袭万端。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托死叛,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此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若约之以刑,则人伪已远;若绥之以德,则胜残未易。诸贤并深明政体,各献嘉谋。"玩之表言便宜,多见采纳。于是朝廷乃别置校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既连年不已,货贿潜通,百姓怨望。
先前,宋世人籍欺巧,等到高帝即位,敕令玩之与骠骑将军傅坚意检定户籍。建元二年,诏令朝臣说:"黄籍是人的大纲,国家的政端。近来民风巧伪,乃至窃注爵位,盗改年月,增减三状,贸易冒充万端。有的户存而文书已绝,有的人在反而托称死叛,身在家中而说属隶役,身体强壮而称有六疾。这都是政事的大蠹,教化的深疵。如果以刑约束,则人伪已久;如果以德安抚,则胜残不易。诸贤都深明政体,各献嘉谋。"玩之上表言说方便事宜,多被采纳。于是朝廷另设校籍官,设置令史,限每人一日查出若干巧伪,以防懈怠。这样连年不已,贿赂暗中通行,百姓怨恨。
富阳人唐宇之侨居桐庐,父祖相传图墓为业。宇之自云其家墓有王气。山中得金印,转相诳惑。永明二年冬,宇之聚党,遂陷富阳。至钱唐僭号,置太子。贼遂据郡,又遣伪会稽太守孙泓取山阴。时会稽太守王敬则朝正,故宇之谓可乘虚而袭。泓至浦阳江,而郡丞张思祖遣浃口戍主杨休武拒战,大破之。朝廷遣禁兵东讨,至钱唐,一战便散,禽斩宇之。进兵平诸郡县,台军乘胜,百姓颇被强夺。军还,上闻之,收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弃市。天福善马槊,为诸将法,上宠将也。既伏诛,内外莫不震肃。
富阳人唐宇之侨居桐庐,父祖相传以看风水为业。宇之自称他家墓有王气。在山中得金印,互相诳惑。永明二年冬,宇之聚党,便攻陷富阳。到钱唐僭称尊号,设置太子。贼军便占据郡城,又派遣伪会稽太守孙泓攻取山阴。当时会稽太守王敬则上朝正旦朝贺,所以宇之认为可乘虚而袭。孙泓到浦阳江,而郡丞张思祖派遣浃口戍主杨休武拒战,大破之。朝廷派遣禁兵东讨,到钱唐,一战便散去,擒斩宇之。进兵平定诸郡县,台军乘胜,百姓颇被强夺。军队回来,皇上听说后,收捕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弃市。天福善于马槊,为诸将的榜样,是皇上的宠将。既被处死,内外无不震肃。
玩之以久宦衰疾,上表告退,许之。玩之于人物好臧否,宋末,王俭举员外郎孔逷使魏,玩之言论不相饶,逷、俭并恨之。至是,玩之东归,俭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中丞刘休与亲知书曰:"虞公散发海隅,同古人之美,而东都之送,殊不蔼蔼。"玩之归家数年卒,其后员外郎孔瑄就俭求会稽五官。俭方盥,投皂荚于地曰:"卿乡俗恶,虞玩之至死烦人。"
玩之因久宦衰老多病,上表告退,允许了。玩之对于人物喜好臧否,宋末,王俭举员外郎孔逷出使魏国,玩之言论不饶人,孔逷、王俭都恨他。到这时,玩之东归,王俭不出送,朝廷无人饯行。中丞刘休给亲知写信说:"虞公散发海隅,同古人之美,而东都之送,很不热闹。"玩之归家数年后去世,那以后员外郎孔瑄找王俭求会稽五官之职。王俭正在洗手,将皂荚扔到地上说:"卿乡的习俗不好,虞玩之到死都烦人。"
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也。初为驸马都尉,宋明帝居藩,休为湘东国常侍,不为帝所知。袭祖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同丞相义宣反,休坐匿之,被系尚方。孝武崩乃得出。泰始初,诸州反,休素能筮,知明帝当胜,静处不预异谋。休之系尚方也,尚方令吴喜爱其才,后投吴喜,为喜辅师府录事参军。喜进之明帝,得在左右,板桂阳王征北参军。
刘休,字弘明,是沛郡相县人。起初担任驸马都尉,宋明帝在藩邸时,刘休担任湘东国常侍,不被明帝所知。继承祖父的南乡侯爵位。友人陈郡谢俨参与丞相刘义宣反叛,刘休因藏匿他被牵连,关在尚方。孝武帝驾崩才得以出来。泰始初年,诸州反叛,刘休素来能占筮,知道明帝当胜,静处不参与异谋。刘休被关在尚方时,尚方令吴喜爱他的才能,后来投靠吴喜,担任吴喜的辅师府录事参军。吴喜将他推荐给明帝,得以在左右,以板文授桂阳王征北参军。
帝颇有好尚,尤嗜饮食。休多艺能,爰至鼎味,莫不闲解,遂见亲赏,长直殿内。后宫孕者,帝使筮其男女,无不如占。帝憎妇人妒,尚书右丞劳彦远以善棋见亲,妇妒伤其面,帝曰:"我为卿断之,何如?"彦远率尔从旨。其夕,遂赐药杀其妻。休妻王氏亦妒,帝闻之,赐休妾,敕与王氏二十杖。令休于宅后开小店,使王氏亲卖皂荚扫帚,以此辱之。其见亲如此。寻除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后为都水使者,南康相。善谈政体,而在郡无异绩。齐建元初,为御史中丞。顷之启言:"宋世载祀六十,历斯任者五十有三,校其年月,不过盈岁。于臣叨滥,宜请骸骨。"四年,出为豫章内史,卒。
皇帝颇有好尚,尤其嗜好饮食。刘休多才多艺,至于鼎中美味,无不娴熟,于是被亲赏,长日在殿内值班。后宫有人怀孕,皇帝让他占筮男女,无不与占卜相符。皇帝憎恶妇人嫉妒,尚书右丞劳彦远因善棋被亲信,妻子嫉妒伤了他的脸,皇帝说:"我替卿了断此事,怎样?"彦远轻率地听从了旨意。那天晚上,便赐药杀了他的妻子。刘休的妻子王氏也嫉妒,皇帝听说后,赐给刘休妾,敕令打王氏二十杖。命刘休在宅后开小店,让王氏亲自卖皂荚扫帚,以此羞辱她。他被亲信如此。不久任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兼南城县令。后来担任都水使者,南康相。善于谈论政体,但在郡中没有突出政绩。齐建元初年,担任御史中丞。不久启奏说:"宋朝立国六十年,历此任者五十三人,考其年月,不过一年。臣在此叨滥,应当请求退休。"四年,出任豫章内史,去世。
宋末,造指南车,高帝以休有思理,使与王僧虔对共监试。又元嘉中,羊欣重王子敬正隶书,世共宗之,右军之体微轻,不复见贵。及休始好右军法,因此大行云。
宋末,制造指南车,高帝因刘休有思理,让他与王僧虔共同监试。又元嘉年间,羊欣推重王献之的正隶书,世人都宗尚,右军(王羲之)的字体渐轻,不再被贵重。等到刘休开始喜好右军笔法,因此大行于世。
江祏,字弘业,济阳考城人也。祖遵,宁朔参军。父德驎,司徒右长史。祏姑为齐高帝兄始安贞王道生妃,追谥景皇后,生齐明帝。祏少为明帝所亲,恩如兄弟。明帝为吴兴,以祏为郡丞。后除通直郎,补南徐州别驾。明帝辅政,委以腹心,引为骠骑谘议参军,领南平昌太守。时新立海陵,人情未服,祏每说明帝以君臣大节,明帝转顾而不言。明帝胛上有赤志,常秘不传,既而祏劝帝出以示人。晋寿太守王洪范罢任还,上袒示之曰:"人皆谓此是日月相,卿幸无泄之。"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转当言之公卿。"上大悦。会直后张伯、尹瓒等屡谋窃发,祏忧虞无计,每夕辄托事外出。及明帝入纂议定,加祏宁朔将军。明帝为宣城王,太史密奏图纬云:"一号当得十四年。"祏入,帝喜以示祏曰:"得此复何所望。"及即位,迁守卫尉,安陆县侯。祏祖遵以后父赠金紫光禄大夫,父德驎以帝舅亦赠光禄。
江祏,字弘业,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遵,官至宁朔参军。父亲江德驎,官至司徒右长史。江祏的姑姑是齐高帝兄长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妃子,追谥景皇后,生了齐明帝。江祏年少时被明帝亲近,恩如兄弟。明帝担任吴兴太守时,以江祏为郡丞。后来任通直郎,补南徐州别驾。明帝辅政,委以心腹,引用为骠骑谘议参军,领南平昌太守。当时新立海陵王,人心未服,江祏常以君臣大节劝说,明帝转脸不说话。明帝肩胛上有红痣,常保密不传,后来江祏劝明帝露出来给人看。晋寿太守王洪范罢任回都,皇上袒露给他看,说:"人都说这是日月相,卿请勿泄露。"洪范说:"公日月在身,怎能隐藏?反而应当告诉公卿。"皇上大悦。正逢直后张伯、尹瓒等屡次密谋窃发,江祏忧虑无计,每晚便托事外出。等到明帝入继大统议定,加江祏宁朔将军。明帝为宣城王时,太史密奏图纬说:"一号当得十四年。"江祏进来,皇帝高兴地给他看,说:"得此还有什么可期望的。"等到即位,迁任守卫尉,封安陆县侯。江祏的祖父江遵因是皇后之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江德驎因是皇帝舅舅也追赠光禄大夫。
建武二年,迁左卫将军,掌甲仗廉察。四年,转太子詹事。祏以外戚亲要,权冠当时。魏军南伐,明帝欲以刘暄为雍州。暄时方希内职,不愿远役,投于祏。祏谓明帝曰:"昔人相暄得一州便踬,今为雍州,傥相中乎?"上默然。俄召梁武帝谓曰:"今使卿为雍州,阃外一以相委。"祏既见任,遂远致饷遗,或取诸王名书好物,然家行甚睦,待子侄有恩。永泰元年,明帝寝疾,转祏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及崩,遗诏转尚书左仆射,祏弟卫尉祀为侍中,皇后弟刘暄为卫尉,与始安王遥光、徐孝嗣、萧坦之等辅政。诫东昏曰:"五年中汝勿厝意,过此自览,勿复委人。"及即位,祏参掌选事。明帝虽顾命群臣,而意寄多在祏兄弟,至是更直殿内,动止关谘。
建武二年,迁任左卫将军,掌管甲仗廉察。四年,转任太子詹事。江祏以外戚身份亲近要职,权势冠于当时。魏军南伐,明帝想以刘暄为雍州刺史。刘暄当时正希望内职,不愿远役,投靠江祏。江祏对明帝说:"昔日有人相刘暄说一得州便跌跤,如今为雍州,恐怕是被相中了吧?"皇上默然。不久召来梁武帝对他说:"如今让卿为雍州,阃外一切委托给你。"江祏既被任用,便远致馈赠,或取诸王的名书好物,但家中和睦,待子侄有恩。永泰元年,明帝卧病,转任江祏为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等到驾崩,遗诏转任尚书左仆射,江祏的弟弟卫尉江祀为侍中,皇后弟刘暄为卫尉,与始安王萧遥光、徐孝嗣、萧坦之等辅政。告诫东昏侯说:"五年中你不要操心,过后自己总揽,不要再委托别人。"等到即位,江祏参掌选事。明帝虽以顾命托付群臣,而心意寄托多在江祏兄弟,到这时更是轮值殿内,动静都要咨询。
永元元年,领太子詹事,刘暄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帝稍欲行意,徐孝嗣不能夺。萧坦之虽时有异同,而祏坚意执制,帝深忌之。孝嗣谓祏曰:"主上稍有异同,讵可为相乖反?"祏曰:"但以见付,必无所忧。"左右小人会稽茹法珍、吴兴梅虫儿、东海祝灵勇、东冶军人俞灵韵、右卫军人丰勇之等,并为帝所委任。祏常裁折之,群小切齿。帝失德既彰,祏议欲立江夏王宝玄。刘暄初为宝玄郢州行事,执事过刻。有人献马,宝玄欲看之,暄曰:"马何用看。"妃索煮肫,帐下谘暄,暄曰:"旦已煮鹅,不烦复此。"宝玄恚曰:"舅殊无渭阳之情。"暄闻之亦不悦。至是不同祏议,欲立建安王宝寅。密谋于遥光,遥光自以年长,属当鼎命,微旨动祏。祏弟祀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暄以遥光若立,己失元舅之望,不肯同。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于青溪桥道中刺杀暄。昙庆见暄部伍人多,不敢发。事觉,暄告祏谋,帝处分收祏兄弟。祀时直在殿内,疑有异,遣信报祏曰:"刘暄似有谋,今作何计?"祏曰:"政当静以镇之。"俄而召祏入见,停中书省。先是,直斋袁文旷以王敬则勋当封,祏执不与。帝使文旷取祏,以刀环筑其心,曰:"复能夺我封不?"祏、祀同日见杀。祏任寄虽重,而不忘财利,论者以此少之。祏等既诛,帝恣意游走,单骑奔驰,谓左右曰:"祏常禁吾骑马,小子若在,吾岂能得此?"因问祏亲亲余谁,答曰:"江祥今犹在也"。乃于马上作敕,赐祥死。
永元元年,领太子詹事,刘暄迁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皇帝渐想自行其意,徐孝嗣不能改变。萧坦之虽时有异同,而江祏坚决执意控制,皇帝深忌恨他。孝嗣对江祏说:"主上稍有异同,怎能与之相违背?"江祏说:"只要交给我,必无所忧。"左右小人会稽茹法珍、吴兴梅虫儿、东海祝灵勇、东冶军人俞灵韵、右卫军人丰勇之等,都被皇帝委任。江祏常裁抑他们,群小切齿痛恨。皇帝失德既已显露,江祏商议想立江夏王萧宝玄。刘暄当初担任宝玄的郢州行事,办事过于苛刻。有人献马,宝玄想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好看的。"妃子索要煮肫,帐下请示刘暄,刘暄说:"早上已煮了鹅,不必再弄这个。"宝玄怨恨说:"舅舅毫无渭阳之情。"刘暄听说后也不高兴。到这时不同意江祏的提议,想立建安王萧宝寅。秘密与萧遥光商议,遥光自认为年长,应当承继帝位,微言打动江祏。江祏的弟弟江祀认为少主难保,劝江祏立遥光。刘暄认为遥光如果立,自己就失去了元舅的期望,不肯同意。所以江祏迟疑很久不决。遥光大怒,派遣左右黄昙庆在青溪桥道中刺杀刘暄。昙庆见刘暄部伍人多,不敢动手。事情被发觉,刘暄告发江祏的密谋,皇帝下令收捕江祏兄弟。江祀当时在殿内值班,怀疑有变,派人报信给江祏说:"刘暄似有密谋,如今怎么办?"江祏说:"正应当静以镇之。"不久召江祏入见,停在中书省。在此之前,直斋袁文旷因王敬则功勋当封,江祏坚持不给。皇帝让文旷去取江祏,用刀环捣他的心,说:"还能夺我的封爵不?"江祏、江祀同日被杀。江祏虽受托重任,而忘不了财利,论者因此轻视他。江祏等既被诛,皇帝恣意游走,单骑奔驰,对左右说:"江祏常禁止我骑马,小子若在,我岂能如此?"顺势问江祏的亲戚还有谁,回答说:"江祥如今还在。"便在马上作敕,赐江祥死。
祀字景昌,历位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祀弟禧,早卒,有子廞,字伟卿,年十二,闻收至,谓家人曰:"伯既如此,无心独存。"赴井死。
江祀字景昌,历任晋安王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府州事。江祀的弟弟江禧,早年去世,有儿子江廞,字伟卿,十二岁时,听说收捕的人到了,对家人说:"伯父既已如此,无心独存。"投井而死。
刘暄,字士穆,彭城人。及闻祏等戮,眠中大惊,投出户外。问左右:"收至未?"良久意定,还坐,大悲曰:"不念江,行自痛也。"遥光事起,以讨暄为名。事平,暄迁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其年,茹法珍、梅虫儿、徐世标谮暄有异志。帝曰:"领军是我舅,岂应有此?"世标曰:"明帝是武帝同堂,恩遇如此,尚灭害都尽,舅复焉可信。"乃诛之。暄为人性软弱,当轴居政,每事让江祏,群弟不得进官。死之日,皆怨之。和帝中兴元年,赠祏卫将军,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祀散骑常侍、太常卿。
刘暄,字士穆,是彭城人。等到听说江祏等被杀,睡梦中大惊,跳出户外。问左右:"收捕的人到了没有?"很久神志才定,回到座位,大悲道:"不念及江,自己也将痛了。"萧遥光事起,以讨伐刘暄为名。事平,刘暄迁任领军将军,封平都县侯。那年,茹法珍、梅虫儿、徐世标诬陷刘暄有异志。皇帝说:"领军是我舅舅,岂应有此?"世标说:"明帝是武帝的同堂兄弟,恩遇如此,尚且灭害殆尽,舅舅又怎能可信。"便诛杀了他。刘暄为人性格软弱,当政理事,每事让江祏,众弟弟不得进官。死之日,都怨恨他。和帝中兴元年,追赠江祏卫将军,刘暄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江祀散骑常侍、太常卿。
论曰:"君老不事太子",义烈之遗训也,欲夫专心所奉,在节无二。伯玉始遵其事,旋及诛夷,有以验"行之惟艰",且知齐武之非弘量矣。高帝作牧淮、兖,将兴霸业,崔、苏睹微知著,自同奔走。虞悰笥饵之恩,谐之心腹之寄,并得攀光日月,亦各时运之所跻乎?玩之臧否之尤,著在悬车之日,是知嗣宗所诫,盖亦远有致乎!江祏立辟非时,竟蹈龙逢之血,"人之多僻",盖诗人所深惧也。
论曰:"君老不事太子",是义烈之士的遗训,要人专心于所奉事,在节操上没有二心。伯玉起初遵行此事,不久便遭诛灭,足以验证"行之惟艰",而且知道齐武帝并非弘大度量了。高帝治理淮、兖,将要兴起霸业,崔祖思、苏侃见微知著,自同奔走。虞悰的馈食之恩,胡谐之的心腹之托,都得以攀附日月之光,也是各有时运所致吧?虞玩之的臧否之突出,显露在悬车退职之日,由此可知阮嗣宗所告诫的,大概也是深远有道理的!江祏在不当之时立君,终蹈关龙逢的血祸,"人之多僻",大概是诗人所深为恐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