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三十二·列传第二十二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张邵(子敷孙冲兄子畅畅子融宝积徐文伯嗣伯)
张邵,字茂宗,会稽太守裕之弟也。初为晋琅邪内史王诞龙骧府功曹,桓玄徙诞于广州,亲故皆离弃之,唯邵情礼弥谨,流涕追送。时寇乱年饥,邵又资馈其妻子。桓玄篡位,父敞先为尚书,以答事微谬,降为廷尉卿。及宋武帝讨桓玄,邵白敞表献忠款,帝大悦,命署寺门曰:"有犯张廷尉家者,军法论。"事平,以敞为吴郡太守。及王谧为扬州,召邵补主簿。
张邵,字茂宗,是会稽太守张裕的弟弟。起初任晋朝琅邪内史王诞龙骧府功曹,桓玄将王诞流放到广州,亲戚故旧都离开抛弃了他,只有张邵情礼更加恭敬,流泪追送。当时贼寇作乱年成饥荒,张邵又资助馈赠他的妻子儿女。桓玄篡位,父亲张敞先前任尚书,因回答事务稍有谬误,降为廷尉卿。等到宋武帝讨伐桓玄,张邵禀告张敞上表献忠,武帝非常高兴,命令在寺门上写着:"有侵犯张廷尉家的,按军法处置。"事平后,以张敞为吴郡太守。等到王谧任扬州刺史,召张邵补任主簿。
刘毅位居亚相,好士爱才,当世莫不辐凑,唯邵不往。亲故怪而问之,邵曰:"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刘穆之言于帝,帝益亲之,转太尉参军,署长流贼曹。
刘毅位居亚相,好士爱才,当世之人无不聚集到他那里,只有张邵不去。亲戚故旧奇怪地问,张邵说:"主公是命世人杰,何必多问。"刘穆之对武帝说了,武帝更加亲近他,转任太尉参军,署理长流贼曹。
卢循至蔡洲,武帝至石头,使邵守南城。时百姓水际望贼,帝不解其意,以问邵。邵曰:"节钺未反,奔散之不暇,亦何暇观望,今当无复恐耳。"帝以邵勤练忧公,重补州主簿。邵悉心政事,精力绝人。及诛刘藩,邵时在西州直庐,即夜诫众曹曰:"大军当大讨,可各各条仓库及舟船人领,至晓取办。"旦日,帝求诸簿最,应时即至,怪问其速。诸曹答曰:"宿受张主簿处分。"帝曰:"张邵可谓同人忧虑矣。"九年,世子始开征虏府,以邵补录事参军,转号中军,迁谘议参军,领记室。
卢循到蔡洲,武帝到石头城,派张邵守南城。当时百姓在水边观望贼军,武帝不解其意,以此问张邵。张邵说:"持节出征的军队没有回来,奔跑逃散都来不及,哪还有空观望,现在应当不再恐慌了。"武帝因为张邵勤勉干练忧心公事,重新补任州主簿。张邵尽心政事,精力过人。等到诛杀刘藩,张邵当时在西州值庐,当夜告诫各部说:"大军将要大举讨伐,可以各自列条仓库及舟船人员数量,到天亮时办好。"第二天早晨,武帝索要各簿册,立即就送来了,武帝奇怪地问为何这么快。各部回答说:"昨晚接受了张主簿的布置。"武帝说:"张邵可以说是与人同忧啊。"九年,世子开始开设征虏府,以张邵补任录事参军,转号中军,迁谘议参军,领记室。
十一年,武帝北伐,邵请见曰:"人生危脆,宜有远虑。若刘穆之邂逅不幸,谁可代之?尊业如此,若有不讳,则处分云何?"帝曰:"此自委穆之与卿耳。"青州刺史檀祗镇广陵,辄率众至滁中掩讨亡命,刘穆之虑其为变,议欲遣军。邵曰:"檀韶据中流,道济为军首,若有相疑之迹,则大府立危。不如逆遣慰劳,必无患也。"祗果不动。及穆之暴卒,朝廷恇惧,便发诏以司马徐羡之代。邵独曰:"今诚急病,任终在徐;然世子无专行之义,宜须谘。"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谘徐司马,其余启还。"武帝善其临事不挠,得大臣节。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邵谏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外出,敢以死请。"世子竟不行。文帝为中郎将、荆州刺史,以邵为司马,领南郡相,众事悉决于邵。
十一年,武帝北伐,张邵请求进见说:"人生脆弱,应该有远虑。如果刘穆之突然不幸,谁可以代替他?您的事业如此,如果有什么不测,那如何处理?"武帝说:"这自然交给刘穆之和你了。"青州刺史檀祗镇守广陵,擅自率众到滁中袭捕亡命之徒,刘穆之担忧他生变,商议想派兵。张邵说:"檀韶据守中流,檀道济为首军,如果有互相猜疑的迹象,那么大府立刻危险。不如派人去慰劳,一定没有祸患。"檀祗果然没有妄动。等到刘穆之突然去世,朝廷惊慌恐惧,便要发诏以司马徐羡之代替。张邵独自说:"现在确实是紧急情况,重任终究在徐羡之;但世子没有独断专行的道理,应该咨询。"信使回来后,才让世子发出命令说:"朝廷和大府的事全部咨询徐司马,其余事务启奏回报。"武帝赞赏他临事不屈服,有大臣的节操。十四年,世子改授荆州,张邵进谏说:"储君的重要,关系四海,不应外出,敢以死请求。"世子最终没有去。文帝为中郎将、荆州刺史,以张邵为司马,领南郡相,各项事务都由张邵决定。
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临沮伯。分荆州立湘州,以邵为刺史,将署府,邵以长沙内地,非用武之国,置府妨人,乖为政要。从之。荆州刺史谢晦反,遗书要邵,邵不发函,使呈文帝。
武帝接受天命,张邵以佐命之功封临沮伯。分荆州设立湘州,以张邵为刺史,将要设置官府,张邵认为长沙是内地,不是用武之地,设置官府妨碍百姓,有违施政要旨。听从了。荆州刺史谢晦反叛,送信给张邵邀约他,张邵不拆信,让人呈给文帝。
元嘉五年,转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华与邵不和,及华参要,亲旧为之危心。邵曰:"子陵方弘至公,岂以私隙害正义?"是任也,华实举之。及至襄阳,筑长围,修立堤堰,创田数千顷,公私充给。丹、淅二州蛮属为寇,邵诱其帅并出,因大会诛之,遣军掩其村落,悉禽。既失信群蛮,所在并起,水陆路断。七年,子敷至襄阳定省,当还都。群蛮欲断取之。会蠕蠕国献使下,蛮以为是敷,因掠之。邵坐降号扬烈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九年,坐在雍州营私畜,取赃货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免官削爵土。后为吴兴太守,卒。追复爵邑,谥曰简伯。邵临终遗命,祭以菜果,苇席为轜车。诸子从焉。长子敷。
元嘉五年,转征虏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当初,王华与张邵不和,等到王华参与要务,亲戚故旧为张邵担忧。张邵说:"子陵正弘扬大公无私,岂会因私隙损害正义?"这次任命,其实是王华举荐的。等到了襄阳,修筑长围,修建堤堰,开垦田地数千顷,公私都充足。丹、淅二州的蛮族为寇,张邵引诱他们的首领一起出来,借大会之机诛杀他们,派兵袭击他们的村落,全部擒获。既已失信于群蛮,各地都起来反抗,水陆路断。七年,儿子张敷到襄阳省亲,应当返回京城。群蛮想拦截他。恰好蠕蠕国献使下来,蛮人以为是张敷,因而劫掠了他。张邵因此被降号为扬烈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以张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九年,因在雍州经营私产,收取赃货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免官削爵。后来任吴兴太守,去世。追复爵位封邑,谥号简伯。张邵临终遗命,用菜果祭祀,苇席做灵车。儿子们遵从了。长子张敷。
敷,字景胤,生而母亡。年数岁问知之,虽童蒙便有感慕之色。至十岁许,求母遗物,而散施已尽,唯得一扇,乃缄录之。每至感思,辄开笥流涕。见从母,悲感哽咽。性整贵,风韵甚高,好读玄言,兼属文论。初,父邵使与高士南阳宗少文谈《系》《象》,往复数番。少文每欲屈,握麈尾叹曰:"吾道东矣。"于是名价日重。
张敷,字景胤,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几岁时问知此事,虽然年幼便有感伤思念的神色。到十岁左右,寻找母亲的遗物,但已经散施殆尽,只得到一把扇子,于是封存起来。每到感怀思念时,就打开箱子流泪。见到姨母,悲伤感泣哽咽。性情端正高贵,风韵很高,喜欢读玄学言论,兼写文章论述。当初,父亲张邵让他与高士南阳宗少文谈论《系辞》《象传》,往返了多次。宗少文每次要屈服,握着麈尾感叹说:"我的道统东去了。"从此名声日重。
宋武帝闻其美,召见奇之,曰:"真千里驹也。"以为世子中军参军,数见接引。累迁江夏王义恭抚军记室参军。义恭就文帝求一学义沙门,会敷赴假还江陵,入辞文帝,令以后车载沙门往,谓曰:"道中可得言晤。"敷不奉诏,曰:"臣性不耐杂。"上甚不悦。迁正员中书郎。
宋武帝听说他的美名,召见后认为他很奇特,说:"真是千里驹啊。"任为世子中军参军,多次被接见。屡经升迁任江夏王刘义恭抚军记室参军。刘义恭向文帝请求一位学义沙门,正好张敷休假回江陵,入宫辞别文帝,文帝令他用后车带沙门去,说:"路上可以谈论。"张敷不接受诏令,说:"臣的性情不耐杂人。"皇上很不高兴。迁正员中书郎。
敷小名樝,父邵小名梨。文帝戏之曰:"樝何如梨?"答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中书舍人狄当、周赳并管要务,以敷同省名家欲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接,便不如勿往,讵可轻行?"当曰:"吾等并已员外郎矣,何忧不得共坐!"敷先旁设二床,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数呼左右曰:"移我远客。"赳等失色而去,其自标遇如此。善持音仪,尽详缓之致,与人别,执手曰:"念相闻。"余响久之不绝。张氏后进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
张敷小名樝,父亲张邵小名梨。文帝开玩笑说:"樝比梨怎么样?"回答说:"梨是百果之宗,樝怎么敢比呢?"中书舍人狄当、周赳都管要务,因为张敷同在省中是名家想去拜访他。周赳说:"他如果不接纳,就不如不去,怎么能轻率前去?"狄当说:"我们都已经是员外郎了,还怕不能一起坐吗!"张敷先前在旁边设了两张床,离墙三四尺,两位客人入席,张敷多次叫左右说:"把我的座位挪远些,离客人远点。"周赳等失色而去,他就是这样自高标榜。善于掌握声音仪态,极尽从容舒缓之致,与人分别时,握着手说:"念相闻。"余音久久不绝。张氏后辈都仰慕他,其源头起自张敷。
迁黄门侍郎,始兴王浚后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父在吴兴亡,成服凡十余日,始进水浆。葬毕,不进盐菜,遂毁瘠成疾。伯父茂芳每止譬之,辄更感恸,绝而复续。茂度曰:"我冀譬汝有益,但更甚耳。"自是不复往。未期而卒。孝武即位,诏旌其孝道,追赠侍中,改其所居称孝张里。敷弟柬,袭父封,位通直郎。柬勇力,手格猛兽,元凶以为辅国将军。孝武至新亭,柬出奔,坠淮死。子式嗣。弟冲。
迁黄门侍郎,始兴王刘浚后将军司徒左长史,未拜受,父亲在吴兴去世,成服共十余日,才进水浆。安葬完毕,不进盐菜,于是哀毁消瘦成疾。伯父张茂度每次劝阻安慰他,他就更加感伤悲痛,昏厥后又苏醒。张茂度说:"我希望能劝慰你有益,只是更严重罢了。"从此不再去。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孝武帝即位,下诏表彰他的孝道,追赠侍中,改他所居住的地方称为孝张里。张敷弟张柬,继承父亲封爵,官至通直郎。张柬有勇力,能徒手搏杀猛兽,元凶刘劭任他为辅国将军。孝武帝到新亭,张柬出逃,坠淮水而死。儿子张式继承。弟张冲。
冲,字思约,出继伯父敷。冲母戴颙女,有仪范,张氏内取则焉。冲少有至性,随从叔永为将帅,除盱台太守。永征彭城遇寒,军人足胫冻断者十七八,冲足指皆堕。齐永明八年,为假节,监青、冀二州行刺史事。冲父初卒,遗命"祭我必以乡土所产,无用牲物"。冲在镇,四时还吴国取果菜,每至烝尝,辄流涕荐焉。仍转刺史。
张冲,字思约,出继给伯父张敷。张冲的母亲是戴颙的女儿,有仪范,张氏家族内部以她为准则。张冲从小有至孝之性,跟随从叔张永为将帅,任盱台太守。张永征彭城遇到严寒,军人脚胫冻断的十之七八,张冲的脚趾都冻掉了。齐永明八年,为假节,监青、冀二州行刺史事。张冲的父亲刚去世时,遗命说"祭祀我必须用乡土所产,不要用牲畜"。张冲在镇所,四季回吴国取果菜,每到祭祀时,就流泪祭献。仍转任刺史。
永元二年,为南兖州刺史,迁司州。裴叔业以寿春降魏,又迁冲南兖州刺史,并未拜。崔慧景事平,征建安王宝夤还都,以冲为舒州刺史,一岁之中,频授四州刺史,至是乃受任,封定襄侯。
永元二年,任南兖州刺史,迁司州。裴叔业以寿春降魏,又迁张冲为南兖州刺史,都未拜受。崔慧景事平,征建安王萧宝夤回京,以张冲为舒州刺史,一年之中,频繁授予四州刺史,至此才接受任命,封定襄侯。
梁武帝起兵,手书喻意,又遣辩士说之,冲确然不回。东昏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送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败,疑冲不敢进,停住夏首浦。闻梁武师将至,元嗣、荣伯相率入郢城。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还至郢,东昏敕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僧寄谓冲曰:"下官虽未荷朝廷深恩,实蒙先帝厚泽。荫其树者不折其枝,实欲微立尘效。"冲深相许诺,共结盟誓,分部拒守。遣军主孙乐祖数千人,助僧寄援鲁山岸立城垒。
梁武帝起兵,亲笔写信晓谕他,又派辩士劝说,张冲坚决不回头。东昏侯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运送张冲,让他抵御西面军队。薛元嗣等吸取刘山阳之败的教训,怀疑张冲不敢前进,停在夏首浦。听说梁武帝军队将至,薛元嗣、暨荣伯相继进入郢城。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替代,回到郢城,东昏侯敕令房僧寄留守鲁山,任骁骑将军。房僧寄对张冲说:"下官虽未承受朝廷大恩,但确实蒙受了先帝的厚泽。在树荫下的人不折断树枝,确实想微立尘功。"张冲深表赞同,共同结盟发誓,分兵拒守。派军主孙乐祖数千人,帮助房僧寄在鲁山岸边立城垒。
明年二月,梁武围鲁山城,遣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郢城。冲中兵参军陈光静等间出击之,光静战死,冲固守不出。病将死,厉府僚以诚节,言终而卒。元嗣、荣伯与冲子孜及长史江夏程茂固守。东昏诏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元嗣等处围城之中,无他经略,唯迎蒋子文及苏侯神,日禺中于州厅上祀以求福,铃铎声昼夜不止。又使子文导从登陴巡行,旦日辄复如之。识者知其将亡。僧寄病死,孙乐祖窘,以城降。郢被围二百余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鲁山陷后二日,程茂及元嗣等议降,使孜为书与梁武帝。冲故吏青州中从事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操愈松竹,郎君但当端坐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幅巾待命,以下从使君。今若随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高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不从,卒以郢城降。时以冲及房僧寄比臧洪之被围也。赠僧寄益州刺史。
第二年二月,梁武帝包围鲁山城,派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郢城。张冲的中兵参军陈光静等伺机出击,陈光静战死,张冲固守不出。病重将死,以忠诚节操勉励府僚,说完就去世了。薛元嗣、暨荣伯与张冲的儿子张孜及长史江夏程茂固守。东昏侯下诏追赠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薛元嗣等人在围城之中,没有其他策略,只迎请蒋子文和苏侯神,每天在州厅上祭祀求福,铃铎声昼夜不停。又让蒋子文的神像导从登城巡行,第二天又如此。有识之士知道他们将要灭亡。房僧寄病死,孙乐祖困窘,以城投降。郢城被围二百余日,士大夫百姓病死的七八百家。鲁山陷落后两天,程茂和薛元嗣等商议投降,让张孜写信给梁武帝。张冲的故吏青州中从事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使君忠贯昊天,节操胜过松竹,郎君只应端坐守正,继承父业。如果天运不助,就幅巾待命,以追随使君于地下。现在如果随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士女失去高山之望,也恐怕是对方所不取的。"张孜不听从,最终以郢城投降。当时人把张冲和房僧寄比作臧洪的被围。追赠房僧寄益州刺史。
畅,字少微,邵兄祎子也。祎少有操行,为晋琅邪王国郎中令。从王至洛,还京都,宋武帝封药酒一罂付祎,使密加酖毒,受命于道自饮而卒。畅少与从兄敷、演、镜齐名,为后进之秀。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畅驰出奔赴,制服尽哀,为论者所美。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蟆,牧甚难之。畅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累迁太子中庶子。
张畅,字少微,是张邵兄长张祎的儿子。张祎少年时有操行,任晋朝琅邪王国郎中令。随从琅邪王到洛阳,回到京都,宋武帝封了一坛药酒交给张祎,让他秘密毒杀琅邪王,张祎接受命令后在路上自己喝下而死。张畅少年时与从兄张敷、张演、张镜齐名,为后辈之秀。起家任太守徐佩之主簿,徐佩之被诛,张畅驰马奔出,服丧尽哀,被议论者称美。弟弟张牧曾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应该吃虾蟆,张牧很为难。张畅含笑先尝,张牧因此才吃,伤也就好了。屡经升迁任太子中庶子。
孝武镇彭城,畅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南征,太尉江夏王义恭统诸军出镇彭城。太武亲率大众,去彭城数十里。彭城众力虽多,军食不足,义恭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时历城众少食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阵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历城,分城兵配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都。二议未决,更集群僚谋之。畅曰:"若历城、郁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高赞。今城内乏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关扃严固,欲去莫从耳。若一旦动脚,则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用,下官请以颈血污君马迹。"孝武闻畅议,谓义恭曰:"张长史言不可异也。"义恭乃止。
孝武帝镇守彭城,张畅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南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统领各军出镇彭城。太武帝亲自率领大军,离彭城数十里。彭城兵力虽多,但军粮不足,刘义恭想放弃彭城南归,商议了一整天没有决定。当时历城兵少粮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提议,想把车营排列成函箱阵,精兵为外翼,护送二王及妃嫔直奔历城,分城兵配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意,想卷起全部物资奔郁洲,从海道回京。两种意见未决,又召集各僚属商议。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有可以到达的道理,下官怎敢不高声赞同。现在城内缺粮,百姓都有逃走的心思,只因为关防严密,想去也去不了。如果一旦动身,就会各自散走,想到达目的地,怎么可能?现在军粮虽少,但短期内还不至于匮乏,岂有舍弃万全之策,而走上危亡之路的道理?如果这个计策一定要用,下官请用颈血玷污您的马蹄。"孝武帝听了张畅的议论,对刘义恭说:"张长史的话不可有异议。"刘义恭于是停止。
魏太武得至,仍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毡屋。先是队主蒯应见执,其日晡时,太武遣送应至小市门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人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骆驼。明日,太武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求与孝武相见,遣送骆驼并致杂物,使于南门受之。畅于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语。孝伯问:"君何姓?"答云:"姓张。"孝伯曰:"张长史。"畅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君声名远闻,足使我知。"因言说久之。城内有具思者,尝在魏,义恭遣视,知是孝伯,乃开门进饷物。太武又求酒及甘橘,畅宣孝武旨,又致螺杯杂粽,南土所珍。太武复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诏借博具。"畅曰:"博具当为申致,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于此?"孝伯曰:"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畅曰:"君之此称,尚不可闻于中华,况在诸王之贵,而独曰邻国之君邪?"孝伯曰:"魏主言太尉、镇军久阙南信,殊当忧邑,若欲遣信,当为护送。"畅曰:"此方间路甚多,不复以此劳魏主。"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著白衣,故称白贼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畅曰:"黄巾、赤眉似不在江南。"孝伯曰:"亦不离青、徐。"畅曰:"今者青、徐实为有贼,但非白贼耳。"又求博具,俄送与。太武又遣送毡及九种盐并胡豉,云"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黑者疗腹胀气懑,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之;胡盐疗目痛;柔盐不用食,疗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胡鼓亦中啖。"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须见我小大,知我老少,观我为人。若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来。"畅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具,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遣信。"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更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畅曰:"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义恭又饷炬烛十挺,孝武亦致锦一匹。又曰:"知更须黄甘,诚非所吝,但会不足周彼一军。向给魏主,未应便乏,故不复重付。"太武复求甘蔗安石榴,畅曰:"石榴出自邺下,亦当非彼所乏。"孝伯曰:"君南土膏粱,何为著屩?君而著此,使将士云何?"畅曰:"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之间,不容缓服。"太武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棋子。孝伯辞辩,亦北土之美,畅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孝伯及左右人并相视叹息。
魏太武帝到了,登上城南的亚父冢,在戏马台立毡屋。此前队主蒯应被俘,那天下午,太武帝派人送蒯应到小市门致意,索求甘蔗和酒。孝武帝派人送酒二器,甘蔗百挺,索求骆驼。第二天,太武帝又亲自上戏马台,又派使者到小市门要求与孝武帝相见,派人送骆驼和各种杂物,让在南门接受。张畅在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交谈。李孝伯问:"君姓什么?"回答说:"姓张。"李孝伯说:"张长史。"张畅说:"君怎么认识我?"李孝伯说:"君声名远播,足以让我知道。"于是交谈了很久。城内有叫具思的人,曾在魏国待过,刘义恭派他去看,知道是李孝伯,于是开门送进礼物。太武帝又索求酒和甘橘,张畅传达孝武帝旨意,又送去螺杯杂粽,是南方所珍视的。太武帝又令李孝伯传话说:"魏主有诏借博具。"张畅说:"博具应当为您送去,但有诏之言,只能在贵国使用,怎么可以在这里称说?"李孝伯说:"邻国之君,为什么不能对邻国之臣称诏?"张畅说:"君的这种称呼,尚且不能在中原听闻,何况在诸王的尊贵面前,却只说是邻国之君呢?"李孝伯说:"魏主说太尉、镇军久缺南方消息,非常担忧,如果想派信使,会为护送。"张畅说:"这方向道路很多,不再以此劳烦魏主。"李孝伯说:"也知道有水路,好像被白贼所断。"张畅说:"君穿白衣,所以称白贼吗?"李孝伯大笑说:"今天的白贼也不异于黄巾、赤眉。"张畅说:"黄巾、赤眉好像不在江南。"李孝伯说:"也不离青、徐。"张畅说:"现在青、徐确实有贼,但不是白贼。"又索求博具,不久送去。太武帝又派人送毡和九种盐以及胡豉,说"这些盐各有所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黑的治腹胀气闷,细刮取六铢,用酒服下;胡盐治目痛;柔盐不用食,治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中吃。胡豉也可以吃。"又索求黄甘,并说"魏主向太尉、安北致意,为什么不派人来我这里?彼此的情谊虽不可尽知,总须见我大小,知我老少,观我为人。如果各位僚佐不能派,也可以派僮仆来。"张畅又传旨回答说:"魏主的形状才力,长期来往的人都知道,李尚书亲自奉命而来,不担心彼此不能尽知。所以不再派信使。"又说:"魏主遗憾先前所送的马很不称意,安北如果需要大马,会再送来;如果需要蜀马,也有好的。"张畅说:"安北不乏良马,送马是贵方的心意,不是这里所求。"刘义恭又送炬烛十挺,孝武帝也送锦一匹。又说:"知道还需要黄甘,确实不是舍不得,只是会不够周济贵方一军。先前给魏主,不应就缺乏了,所以不再重复交付。"太武帝又索求甘蔗安石榴,张畅说:"石榴产自邺下,也应当不是贵方所缺乏的。"李孝伯说:"君是南方膏粱子弟,为什么穿草鞋?君这样穿,让将士怎么说?"张畅说:"膏粱之言,确实令人惭愧,只因不习武事,受命统军,戎阵之间,不容穿宽松衣服。"太武帝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乐器和棋子。李孝伯辞辩,也是北方之美,张畅随机应答,谈吐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李孝伯和左右的人都相视叹息。
时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当时魏声称要出兵襄阳,所以以张畅为南谯王刘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三十年,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畅为元佐,位居僚首,哀容俯仰,荫映当时。举哀毕,改服著黄裤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
三十年,元凶刘劭弑君叛逆,刘义宣发丧那天,就举兵。张畅作为首要辅佐,位在僚属之首,哀伤的表情举止,辉映当时。举哀完毕,改穿黄裤褶,出射堂选拔人才。声音姿态容貌举止,无不引人注目,见到的人都愿为他效命。事平后,征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
义宣既有异图,蔡超等以畅人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路断绝,僧宝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告畅,畅陈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以徇众,赖丞相司马竺超人得免。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人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于乱兵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遇右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畅已得败衣,因排玄谟上舆。玄谟意甚不悦,诸将请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执送都,下廷尉,寻见原。
刘义宣既有异图,蔡超等因为张畅有人望,劝刘义宣留下他。于是解去南蛮校尉之职授予张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张畅派门生荀僧宝下京都,通过颜竣陈述刘义宣反叛的情况。荀僧宝有私货,停在巴陵没有及时下去。正逢刘义宣起兵,渡口道路断绝,荀僧宝于是不能去。刘义宣将要作乱,派宠臣翟灵宝告诉张畅,张畅陈述一定没有这种道理,请以死担保。翟灵宝知道张畅不会回头,劝刘义宣杀他以殉众,全靠丞相司马竺超人得以免祸。进号抚军,另立军部,以收人望。张畅虽然署名文书檄文,但常饮酒沉醉,不看文书。随刘义宣东下。梁山战败,在乱兵中自行归降,被军人掠夺,衣服都光了。遇到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营,张畅已得到破衣,于是推开王玄谟上车。王玄谟心中很不高兴,诸将请求杀他,队主张世营救得以免死。被押送京都,下廷尉,不久被赦免。
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子淹领太子右卫率。孝武宴朝贤,畅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畅故是奇才,同义宣作贼,亦能无咎,非才何以致此?"畅乃厉声曰:"太初之时,谁黄其阁?"帝曰:"何事相苦。"初,元凶时,偃父尚之为元凶司空,义师至新林,门生皆逃,尚之父子与婢妾共洗黄阁,故畅讥之。
起用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儿子张淹领太子右卫率。孝武帝宴请朝中贤臣,张畅也在座。何偃趁醉说:"张畅确实是奇才,跟刘义宣做贼,也能没有罪过,不是才华怎能如此?"张畅就厉声说:"太初的时候,谁在洗黄阁?"皇帝说:"何必互相为难。"当初,元凶时,何偃的父亲何尚之是元凶的司空,义师到新林,门生都逃了,何尚之父子与婢妾一起洗黄阁,所以张畅讥讽他。
孝建二年,出为会稽太守。卒,谥曰宣。畅爱弟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论者非之。
孝建二年,出任会稽太守。去世,谥号宣。张畅喜爱弟弟的儿子张辑,临终遗命,与张辑合葬,议论者批评此事。
畅弟悦,亦有美称,历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召拜为吏部尚书,与邓琬共辅伪政。事败,悦杀琬归降,复为太子中庶子。后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
张畅弟张悦,也有美名,历任侍中、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建立伪号,召拜为吏部尚书,与邓琬共同辅佐伪政权。事败,张悦杀邓琬归降,又任太子中庶子。后来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在巴郡设置三巴校尉,以张悦补任,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受而去世。
畅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谘议参军。浩弟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子,太子左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愆,动至数千拜。坐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勋,临川内史。后与晋安王子勋同逆,军败见杀。淹弟融。
张畅的儿子张浩,官至义阳王刘昶征北谘议参军。张浩弟张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子,太子左卫率,东阳太守。逼迫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让他们礼佛赎罪,动不动就到数千拜。因此被免官禁锢。起用为光禄勋,临川内史。后来与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叛逆,军败被杀。张淹弟张融。
融,字思光,弱冠有名。道士同郡陆修静以白鹭羽麝麈尾扇遗之,曰:"此既异物,以奉异人。"解褐为宋新安王子鸾行参军。
张融,字思光,二十岁就有名。道士同郡陆修静以白鹭羽麝麈尾扇赠送给他,说:"这既然是异物,就送给异人。"出仕为宋新安王刘子鸾行参军。
王母殷淑仪薨后,四月八日建斋并灌佛,僚佐儭者多至一万,少不减五千,融独注儭百钱。帝不悦曰:"融殊贫,当序以佳禄。"出为封溪令。从叔永出后渚送之曰:"似闻朝旨,汝寻当还。"融曰:"不患不还,政恐还而复去。"及行,路经嶂崄,獠贼执融将杀食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也。浮海至交州,于海中遇风,终无惧色,方咏曰:"乾鱼自可还其本乡,肉脯复何为者哉。"又作《海赋》,文辞诡激,独与众异。后以示镇军将军顾顗之,顗之曰:"卿此赋实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四句后所足也。顗之与融兄有恩好,顗之卒,融身负坟土。在南与交趾太守卞展善。展于岭南为人所杀,融挺身奔赴。
新安王母亲殷淑仪去世后,四月八日设斋并灌佛,僚佐出资多至一万,少不减五千,张融只注资百钱。皇帝不高兴地说:"张融特别穷,应给他安排好的俸禄。"出任封溪令。从叔张永出后渚送他说:"好像听说朝廷旨意,你不久应当回来。"张融说:"不愁不回来,只怕回来又离去。"上路时,路经险峻山岭,獠贼抓住张融要杀了他吃。张融神色不动,正在作洛生咏,贼人觉得奇怪而不害他。渡海到交州,在海中遇风,始终没有害怕的神色,正在吟咏说:"干鱼自然可以回到它的本乡,肉脯又要做什么呢。"又作《海赋》,文辞奇诡激昂,独特与众不同。后来拿给镇军将军顾顗之看,顾顗之说:"你这篇赋确实超越玄虚,只遗憾没有提到盐。"张融就求笔注道:"滤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这四句是后来补充的。顾顗之与张融的兄长有恩情,顾顗之去世,张融亲自背土筑坟。在南方与交趾太守卞展友好。卞展在岭南被人杀害,张融挺身奔赴。
举秀才,对策中第。为尚书殿中郎,不就,改为仪曹郎。寻请假奔叔父丧,道中罚干钱敬道鞭杖五十,寄系延陵狱。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干杖,不得出十。为左丞孙缅所奏,免官。复位,摄祠部、仓部二曹。时领军刘勔战死,融以祠部议,上应哭勔,见从。又俗人忌以正月开太仓,融议不宜拘束小忌。寻兼掌正厨,见宰杀,回车径去,自表解职。再迁南阳王友。融父畅为丞相长史,义宣事难,畅将为王玄谟所杀,时玄谟子瞻为南阳王长史,融启求去官,不许。融家贫欲禄,乃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融昔幼学,早训家风,虽则不敏,率以成性。布衣韦带,弱年所安;箪食瓢饮,不觉不乐。但世业清贫,人生多待。榛栗枣脩,女贽既长;束制禽鸟,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吴一丞,虽属舛错,今闻南康缺守,愿得为之。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又与吏部尚书王僧虔书曰:"融天地之逸人也,进不辨贵,退不知贱,实以家贫累积,孤寡伤心,八侄俱孤,二弟顿弱,岂能山海陋禄,申融情累。阮籍爱东平土风,融亦欣晋平闲外。"时议以融非御人才,竟不果。
举秀才,对策中第。任尚书殿中郎,不就,改为仪曹郎。不久请假奔叔父丧,路上被罚干钱,敬道被鞭杖五十,寄押在延陵狱。大明五年规定,二品清官,行僮干杖刑,不得超过十下。张融被左丞孙缅弹劾,免官。恢复官位,代理祠部、仓部二曹。当时领军刘勔战死,张融在祠部议论,皇上应哭刘勔,被听从。又俗人忌讳在正月开太仓,张融议论不应拘泥于小忌。不久兼掌正厨,看到宰杀,掉转车头直接离去,自己上表辞职。再迁南阳王友。张融的父亲张畅为丞相长史,刘义宣事难时,张畅将被王玄谟所杀,当时王玄谟的儿子王瞻为南阳王长史,张融启奏请求去官,不允许。张融家贫想要俸禄,于是给从叔征北将军张永写信说:"融以往幼年学习,早就受家风训导,虽然不敏,也都成了习性。布衣韦带,少时就能安守;箪食瓢饮,不觉得不快乐。但世业清贫,人生多有需要。榛栗枣脩,女儿的聘礼已长;束帛禽鸟,男子的礼仪已大。勉强就官,十年七次出仕,不想代耕,何至于此。以前求三吴一个丞,虽属差错,现在听说南康缺守,愿能得到。融不知阶级,阶级也可以不知融,正因为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也可以再求丞。"又给吏部尚书王僧虔写信说:"融是天地间一个逸人,进不辨贵,退不知贱,实在因为家贫累积,孤寡伤心,八个侄子都孤弱,两个弟弟困顿弱小,岂能奢求山海般的俸禄,来解融的情累。阮籍喜爱东平的风土,融也喜欢晋平的闲散外任。"当时议论认为张融不是驾驭人才,竟没有结果。
辟齐太傅掾,稍迁中书郎,非其所好。乞为中散大夫,不许。张氏自敷以来,并以理音辞、修仪范为事。至融风止诡越,坐常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意制甚多。见者惊异,聚观成市,而融了无惭色。随例同行,常稽迟不进。高帝素爱融,为太尉时,与融款接。见融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即位后,手诏赐融衣曰:"见卿衣服粗故,诚乃素怀有本。交尔蓝缕,亦亏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谓虽故,乃胜新也。是吾所著,已令裁减,称卿之体;并履一量。"高帝出太极殿西室,融入问讯,弥时方登阶。及就席,上曰:"何乃迟为?"对曰:"自地升天,理不得速。"时魏主至淮而退,帝问:"何意忽来忽去?"未有答者,融时下坐,抗声曰:"以无道而来,见有道而去。"公卿咸以为捷。
征辟为齐太傅掾,逐渐迁中书郎,不是他所喜好的。请求任中散大夫,不允许。张氏自从张敷以来,都以讲求音辞、修整仪范为事。到张融作风举止诡异,坐着常危膝,走路则拖步,翘身仰首,姿态很多。见到的人惊异,围观成市,而张融毫无惭愧之色。按例随同出行,常拖延不前进。高帝一向喜爱张融,为太尉时,与张融亲切交往。见到张融常笑着说:"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即位后,手诏赐张融衣服说:"见爱卿衣服粗旧,确实是一向朴素有本。让你这样衣衫褴褛,也有损朝廷声望。现在送一套旧衣,意思是虽旧,却胜过新的。是我所穿的,已令裁减,合你的身材;并鞋一双。"高帝出太极殿西室,张融入宫问讯,过了很久才登阶。到了席上,皇上说:"为什么这么慢?"回答说:"从地升天,按理不能快。"当时魏主到淮水而退,皇帝问:"什么用意忽来忽去?"没有人回答,张融当时在下座,高声说:"以无道而来,见有道而去。"公卿都认为很敏捷。
融善草书,常自美其能。帝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融假还乡,诣王俭别。俭立此地举袂不前,融亦举手呼俭曰:"歜曰'王前'。"俭不得已趋就之。融曰:"使融不为慕势,而令君为趋士,岂不善乎?"常叹云:"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融与吏部尚书何戢善,往诣戢,误通尚书刘澄。下车入门,乃曰:"非是。"至户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其为异如此。
张融善写草书,常自夸其能。皇帝说:"爱卿的书法很有骨力,只遗憾没有二王的法度。"回答说:"不遗憾臣没有二王法度,也遗憾二王没有臣的法度。"张融休假回乡,到王俭处告别。王俭站在那里举袖不前,张融也举手叫王俭说:"王歜说'王前'。"王俭不得已快步走向他。张融说:"让我不成为慕势之人,而让君成为趋士,岂不好吗?"常感叹说:"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见我。"张融与吏部尚书何戢友好,去拜访何戢,误通报了尚书刘澄。下车进门,才说:"不是。"到门口望刘澄,又说:"不是。"到了席上看刘澄说:"全都不是。"就走了,他就是这样怪异。
又为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谘议,并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敕朝臣集听。融扶入就榻,私索酒饮之。事毕,乃长叹曰:"呜呼!仲尼独何人哉。"为御史中丞到撝所奏免官,寻复职。融形貌短丑,精神清彻,王敬则见融革带宽,殆将至髀,谓曰:"革带太急。"融曰:"既非步吏,急带何为?"融假东出,武帝问融住在何处,答曰:"臣陆处无屋,舟居无水。"后上问其从兄绪,绪曰:"融近东出,未有居止,权牵小船于岸上住。"上大笑。后使融接对北使李道固,就席,道固顾而言曰:"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子不?"融嚬蹙久之,曰:"先君不幸,名达六夷。"豫章王大会宾僚,融食炙,始行毕,行炙人便去。融欲求盐蒜,口终不言,方摇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目惊观之。
又任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谘议,并领记室,司徒从事中郎。永明二年,总明观讲学,敕令朝臣集合听讲。张融被扶入就榻,私下要酒喝。事情完毕,就长叹说:"呜呼!仲尼究竟是什么人啊。"被御史中丞到撝弹劾免官,不久复职。张融形貌短丑,精神清彻,王敬则见张融的革带宽,几乎要拖到胯下,对他说:"革带太急了。"张融说:"既然不是步吏,急带做什么?"张融休假东出,武帝问张融住在哪里,回答说:"臣在陆上没有屋,在船上没有水。"后来皇上问他的从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东出,没有住处,暂时牵小船在岸上住。"皇上大笑。后来让张融接待北朝使臣李道固,入席时,李道固看着他说:"张融是宋彭城长史张畅的儿子吗?"张融皱眉很久,说:"先君不幸,名达六夷。"豫章王大会宾僚,张融吃烤肉,刚分完,分肉的人就走了。张融想要盐和蒜,口里始终不说,只是摇着食指,半天才停下。出入朝廷,人们都擦亮眼睛惊异地观看他。
八年,朝臣贺众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复为有司所奏,见原。迁司徒兼右长史。竟陵张欣时为诸暨令,坐罪当死。欣时父兴世,讨宋南谯王义宣,官军欲杀融父畅,兴世以袍覆畅而坐之,以此得免。兴世卒,融著高履为负土成坟。至是,融启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时死。子良答曰:"此乃是长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长史所怀。"迁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
八年,朝臣祝贺各种祥瑞公事,张融被扶入拜起,又被有关部门弹劾,被宽恕。迁司徒兼右长史。竟陵张欣时任诸暨令,因罪当死。张欣时的父亲张兴世,讨伐宋南谯王刘义宣时,官军要杀张融的父亲张畅,张兴世用袍子覆盖张畅并坐在上面,因此得以免死。张兴世去世,张融穿着高屐为他背土筑坟。到这时,张融启奏竟陵王萧子良,请求代替张欣时死。萧子良回答说:"这虽然是长史的美事,恐怕朝廷有常法,不能如长史所愿。"迁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
融有孝义,忌月三旬不听乐,事嫂甚谨。父畅临终谓诸子曰:"昔丞相事难,吾以不同将见杀,缘司马竺超人得活,尔等必报其子。"后超人孙微,冬月遭母丧居贫,融吊之,悉脱衣以为赙,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微。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自以身经佐吏,哭辄尽恸。建武四年,病卒。遗令建白旐无旒,不设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复魂。曰:"吾生平所善,自当凌云一笑。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妾二人事哀毕,各遣还家。"曰:"吾生平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不须暂停闺阁。"融玄义无师法,而神解过人,高谈鲜能抗拒。永明中遇疾,为《门律》,《自序》云:"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有其体。丈夫当删《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临卒,又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况文音情,婉在其韵。吾意不然,别遗尔旨。吾文体英变,变而屡奇,岂吾天挺,盖不隤家声。汝可号哭而看之。"融文集数十卷行于世,自名其集为《玉海》。司徒褚彦回问其故,融云:"盖玉以比德,海崇上善耳。"张氏前有敷、演、镜、畅,后有充、融、卷、稷。
张融有孝义,忌月三十天不听音乐,侍奉嫂子非常恭敬。父亲张畅临终对几个儿子说:"从前丞相事难,我因不同意将要被杀,靠司马竺超人得以活命,你们一定要报答他的儿子。"后来竺超人的孙子竺微,冬月遭母丧居住贫困,张融去吊唁,把衣服全脱下来作为赠礼,披着牛被回来。常以兄礼对待竺微。豫章王萧嶷、竟陵王萧子良去世,张融自认为曾经做过他们的佐吏,哭起来都极尽悲痛。建武四年,病逝。遗令设立白旗无旒,不设祭品,让人拿着麈尾登上屋顶招魂。说:"我生平所交好的,自当凌云一笑。三千钱买棺材,不要制作新被子。左手拿《孝经》《老子》,右手拿小品《法华经》。妾二人服丧完毕,各自遣送回家。"说:"我平生的风调,何至于让妇人行哭失声,不须让她们暂停在闺阁中。"张融的玄学义理没有师承,而神悟过人,高谈阔论很少人能和他对抗。永明年间患病,作《门律》,《自序》说:"我文章的体式,多为世人所惊,你们可以用耳朵来师法,用心来领会,不可让耳朵成为心的老师。文章哪有固定的体式,只是以有体式为常,正应当有它的体式。大丈夫应当删定《诗》《书》,制定礼乐,何至于因循守旧寄人篱下。"临终,又告诫他的儿子说:"手泽还在,父亲的书不读,何况文音情韵,婉转在其韵致。我的意思不是这样,另外留给你旨意。我的文体英变,变而屡奇,难道是我天生如此,实是不毁家声。你可以号哭着看它。"张融文集数十卷流传于世,自名其集为《玉海》。司徒褚彦回问其缘故,张融说:"大约是玉以比德,海崇尚上善吧。"张氏前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后有张充、张融、张卷、张稷。
第六弟宝积,建武中,出为庐陵太守。时名流谢瀹、何点、陆惠晓、孔珪集融弟铁之舍。点造坐便曰:"今日可谓盛集,二五我兄弟之流,阿六张氏保家之子。"顾见王思远曰:"卿诈作善,非实得也。"二五,谓孔珪及融并第五。宝积永年元中为湘州行事,萧颖胄于江陵,乘腰舆诣颖胄,举动自若。颖胄问:"何至之晚?"答曰:"本朝危乱,四海横流,既不能为比干之死,实未忍为微子之去,是以至晚。"颖胄深以为善,即用为相府谘议。后位御史中丞。
第六弟张宝积,建武年间,出任庐陵太守。当时名流谢瀹、何点、陆惠晓、孔珪聚集在张融弟张铁之的家中。何点入座便说:"今天可以说是盛集,二五是我兄弟之流,阿六是张氏保家之子。"回头看见王思远说:"卿假装做善事,不是真正做到的。"二五,指孔珪和张融都排行第五。张宝积永元年间任湘州行事,萧颖胄在江陵,张宝积乘腰舆去见萧颖胄,举动自若。萧颖胄问:"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回答说:"本朝危乱,四海横流,既不能做比干那样的死,实在不忍做微子那样的离去,所以来得晚。"萧颖胄深以为善,立即用为相府谘议。后来官至御史中丞。
融与东海徐文伯兄弟厚。文伯字德秀,濮阳太守熙曾孙也。熙好黄、老,隐于秦望山,有道士过,求饮,留一瓠<卢瓜>与之,曰:"君子孙宜以道术救世,当得二千石。"熙开之,乃《扁鹊镜经》一卷,因精心学之,遂名震海内。生子秋夫,弥工其术,仕至射阳令。尝夜有鬼呻,声甚凄怆,秋夫问何须,答言姓某,家在东阳,患腰痛死。虽为鬼,痛犹难忍,请疗之。秋夫曰:"云何厝法?"鬼请为刍人,案孔穴针之。秋夫如言,为炙四处,又针肩井三处,设祭埋之。明日见一人谢恩,忽然不见。当世伏其通灵。秋夫生道度、叔向,皆能精其业。道度有脚疾不能行,宋文帝令乘小舆入殿,为诸皇子疗疾,无不绝验。位兰陵太守。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绝,而皆出钱唐。"谓杜道鞠弹棋,范悦诗,褚欣远模书,褚胤围棋,徐道度疗疾也。
张融与东海徐文伯兄弟交情深厚。徐文伯字德秀,是濮阳太守徐熙的曾孙。徐熙喜好黄老之学,隐居于秦望山,有道士路过,求水喝,留下一个葫芦给他,说:"您的子孙应该以道术救世,当得二千石。"徐熙打开,是《扁鹊镜经》一卷,于是精心学习,名声震动海内。生子徐秋夫,更加精通医术,官至射阳令。曾有一夜有鬼呻吟,声音非常凄怆,徐秋夫问需要什么,回答说姓某,家在东阳,患腰痛而死。虽为鬼,疼痛仍难忍受,请求治疗。徐秋夫说:"怎么个治法?"鬼请做草人,按照穴位针刺。徐秋夫照办,在四处灸治,又针刺肩井三处,设祭埋掉。第二天看见一个人来谢恩,忽然不见了。当世人都佩服他通灵。徐秋夫生徐道度、徐叔向,都能精通家业。徐道度有脚疾不能行走,宋文帝令乘小轿入殿,为各位皇子治病,无不绝验。官至兰陵太守。宋文帝说:"天下有五绝,都出在钱唐。"指的是杜道鞠弹棋,范悦诗,褚欣远摹书,褚胤围棋,徐道度治病。
道度生文伯,叔向生嗣伯。文伯亦精其业,兼有学行,倜傥不屈意于公卿,不以医自业。融谓文伯、嗣伯曰:"昔王微、嵇叔夜并学而不能,殷仲堪之徒故所不论。得之者由神明洞彻,然后可至,故非吾徒所及。且褚侍中澄当贵,亦能救人疾,卿此更成不达。"答曰:"唯达者知此可崇,不达者多以为深累,既鄙之,何能不耻之。"文伯为效与嗣伯相埒。宋孝武路太后病,众医不识。文伯诊之曰:"此石博小肠耳。"乃为水剂消石汤,病即愈。除鄱阳王常侍,遗以千金,旬日恩意隆重。宋明帝宫人患腰痛牵心,每至辄气欲绝,众医以为肉症。文伯曰:"此发症。"以油投之,即吐得物如发。稍引之长三尺,头已成蛇能动,挂门上适尽一发而已,病都差。宋后废帝出乐游苑门,逢一妇人有娠,帝亦善诊之,诊之曰:"此腹是女也。"问文伯,曰:"腹有两子,一男一女,男左边,青黑,形小于女。"帝性急,便欲使剖。文伯恻然曰:"若刀斧恐其变异,请针之立落。"便写足太阴,补手阳明,胎便应针而落。两儿相续出,如其言。
徐道度生徐文伯,徐叔向生徐嗣伯。徐文伯也精通家业,兼有学问品行,洒脱不向公卿屈意,不以医术为职业。张融对徐文伯、徐嗣伯说:"从前王微、嵇叔夜都学医却不能,殷仲堪之流更不用说了。得到医术的由神明洞彻,然后可以达到,所以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及的。况且褚侍中褚澄将要显贵,也能救人疾病,你们这样更成了不通达。"回答说:"只有通达的人知道这是可崇尚的,不通达的人多以为是沉重的累赘,既然鄙视它,怎能不以此为耻呢。"徐文伯的疗效与徐嗣伯不相上下。宋孝武帝路太后生病,众多医生都不认识。徐文伯诊脉后说:"这是石搏小肠罢了。"于是用水剂消石汤,病就好了。任鄱阳王常侍,赠送千金,十日内恩意隆重。宋明帝的宫人患腰痛牵心,每次发作就气欲断绝,众医认为是肉症。徐文伯说:"这是发症。"用油灌入,就吐出东西像头发。慢慢拉出来长三尺,头部已成蛇能活动,挂在门上正好一头发而已,病完全好了。宋后废帝出乐游苑门,遇到一个孕妇,皇帝也善于诊脉,诊脉后说:"此腹中是女孩。"问徐文伯,说:"腹中有两个胎儿,一男一女,男在左边,青黑色,形体小于女。"皇帝性急,就想让人剖开。徐文伯悲伤地说:"如果用刀斧恐怕会变异,请用针刺立即落下。"于是泻足太阴,补手阳明,胎儿便应针而落。两个婴儿相继出来,正如他所说。
子雄,亦传家业,尤工诊察,位奉朝请。能清言,多为贵游所善。事母孝谨,母终,毁瘠几至自灭。俄而兄亡,扶杖临丧,抚膺一恸,遂以哀卒。
儿子徐雄,也传承家业,尤其精通诊察,官至奉朝请。能清谈,多为贵族子弟所友善。侍奉母亲孝顺恭敬,母亲去世,哀毁消瘦几乎自灭。不久兄长去世,拄杖临丧,抚胸一恸,于是因哀伤而死。
嗣伯,字叔绍,亦有孝行,善清言,位正员郎,诸府佐,弥为临川王映所重。时直阁将军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许剂,无益,更患冷,夏日常复衣。嗣伯为诊之,曰:"卿伏热,应须以水发之,非冬月不可。"至十一月,冰雪大盛,令二人夹捉伯玉,解衣坐石,取冷水从头浇之,尽二十斛。伯玉口噤气绝,家人啼哭请止。嗣伯遣人执杖防阁,敢有谏者挝之。又尽水百斛,伯玉始能动,而见背上彭彭有气。俄而起坐,曰:"热不可忍,乞冷饮。"嗣伯以水与之,一饮一升,病都差。自尔恒发热,冬月犹单裈衫,体更肥壮。
徐嗣伯,字叔绍,也有孝行,善于清谈,官至正员郎,任诸府佐吏,更为临川王萧映所看重。当时直阁将军房伯玉服用五石散十余剂,没有效果,反而患冷,夏天常穿多层衣服。徐嗣伯为他诊脉,说:"卿体内伏热,应该用水来发散,非冬月不可。"到十一月,冰雪大盛,让二人夹住房伯玉,解衣坐在石上,取冷水从头浇下,浇了二十斛。房伯玉口噤气绝,家人啼哭请求停止。徐嗣伯派人执杖守门,敢有劝谏的击打。又浇完一百斛水,房伯玉才能动,而看见背上彭彭有气。一会儿起身坐起,说:"热不可忍,求冷饮。"徐嗣伯给他水,一饮一升,病全都好了。自此后常发热,冬月还穿单裤衫,身体更加肥壮。
常有妪人患滞冷,积年不差。嗣伯为诊之曰:"此尸注也,当取死人枕煮服之乃愈。"于是往古冢中取枕,枕已一边腐缺,服之即差。后秣陵人张景,年十五,腹胀而黄,众医不能疗,以问嗣伯。嗣伯曰:"此石蚘耳,极难疗。当死人枕煮之。"依语煮枕,以汤投之,得大利并蚘虫,头坚如石,五升,病即差。后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见鬼物,以问嗣伯。嗣伯曰:"邪气入肝,可觅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于故处。"如其言又愈。王晏问之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答曰:"尸注者,鬼气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滞。得死人枕投之,魂气飞越,不得复附体,故尸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医疗既僻,蚘中转坚,世间药不能遣,所以须鬼物驱之然后可散,故令煮死人枕也。夫邪气入肝,故使眼痛而见魍魉,应须邪物以钩之,故用死人枕也。气因枕去,故令埋于冢间也。"又春月出南篱间戏,闻笪屋中有呻声。嗣伯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疗必死。"乃往视,见一老姥称体痛,而处处有<黑敢>黑无数。嗣伯还煮斗余汤送令服之,服讫痛势愈甚,跳投床者无数。须臾所<黑敢>处皆拔出钉,长寸许。以膏涂诸疮口,三日而复,云"此名钉疽也"。
曾有老妇人患滞冷,多年不愈。徐嗣伯为她诊脉说:"这是尸注,应当取死人枕煮服才会好。"于是到古墓中取枕,枕已一边腐烂缺损,服后就好了。后来秣陵人张景,十五岁,腹胀而黄,众医不能治,以此问徐嗣伯。徐嗣伯说:"这是石蚘罢了,极难治。应当用死人枕煮。"依照他的话煮枕,用汤灌下,得到大量粪便和蚘虫,头部坚硬如石,五升,病就好了。后来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见鬼物,以此问徐嗣伯。徐嗣伯说:"邪气入肝,可以找死人枕煮服。完毕后,可把枕埋在原处。"照他的话做又好了。王晏问他说:"三种病不同,都用死人枕而都好了,为什么?"回答说:"尸注,是鬼气潜伏而未发作,所以使人沉滞。用死人枕投之,魂气飞越,不能再附体,所以尸注可好。石蚘,是久蚘,医疗既已偏邪,蚘虫中转坚,世间药物不能驱除,所以须用鬼物驱赶然后可散,所以令煮死人枕。邪气入肝,所以使眼痛而见魍魉,应该用邪物来钩引它,所以用死人枕。气随枕而去,所以令埋在墓间。"又春天出南篱间游戏,听到竹屋中有呻吟声。徐嗣伯说:"这病很重,再过两天不治必死。"于是去看,见一个老妇人说身体痛,而处处有无数黑点。徐嗣伯回去煮了斗余汤送去让她服下,服后疼痛更厉害,跳起来跌到床上无数次。一会儿所黑的地方都拔出钉子,长寸许。用膏药涂在各疮口上,三天后康复,说"这叫钉疽"。
时又有薛伯宗善徙痈疽,公孙泰患背,伯宗为气封之,徙置斋前柳树上。明旦痈消,树边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长二十余日,瘤大脓烂,出黄赤汁斗余,树为之痿损。
当时又有薛伯宗善于移徙痈疽,公孙泰患背痈,薛伯宗用气封住,移置到斋前柳树上。第二天早上痈消了,树边便起了一个瘤如拳头大。慢慢长了二十余日,瘤大脓烂,流出黄赤汁液斗余,树因此枯萎。
论曰:有晋自宅淮海,张氏无乏贤良。及宋、齐之间,雅道弥盛。其前则云敷、演、镜、畅,盖其尤著者也。然景胤敬爱之道,少微立履所由,其殆优矣。思光行己卓越,非常俗所遵,齐高帝所云"不可有二,不可无一",斯言其几得矣。徐氏妙理通灵,盖非常所至,虽古之和、鹊,何以加兹。融与文伯款好,故附之云尔。
论曰:自从晋朝安居淮海以来,张氏不缺乏贤良。到宋、齐之间,雅道更加兴盛。之前则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大概是其中最著名的。然而张景胤的敬爱之道,张少微的立身行事,大概更优。张思光立身行事卓越,不是常俗所能遵循的,齐高帝所说"不可有二,不可无一",这话差不多说对了。徐氏妙理通灵,大概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即使是古代的医和、扁鹊,又怎能超过呢。张融与徐文伯交好,所以附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