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三十八·列传第二十八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柳元景(元景弟子世隆世隆子惔惔弟恽恽子偃偃子盼恽弟悽悽弟忱世隆从弟庆远庆远子津津子仲礼敬礼)
柳元景,字孝仁,河东解人也。高祖纯,位平阳太守,不拜。曾祖卓,自本郡迁于襄阳,官至汝南太守。祖恬,西河太守。父凭,冯翊太守。元景少便弓马,数随父伐蛮,以勇称。寡言语,有器质,荆州刺史谢晦闻其名,要之,未及往而晦败。雍州刺史刘道产深爱其能,会荆州刺史江夏王义恭复召之,道产谓曰:"久规相屈,今贵王有召,难辄相留乖意,以为罔罔。"服阕,累迁义恭司徒太尉城局参军。文帝见又知之。
柳元景,字孝仁,是河东解县人。高祖父柳纯,担任平阳太守,没有就任。曾祖父柳卓,从本郡迁居到襄阳,官至汝南太守。祖父柳恬,是西河太守。父亲柳凭,是冯翊太守。元景少年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多次跟随父亲讨伐蛮族,以勇猛著称。他沉默寡言,有器量品质,荆州刺史谢晦听闻他的名声,邀请他,还没来得及前往谢晦就失败了。雍州刺史刘道产非常喜爱他的才能,恰逢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又征召他,刘道产对他说:"我早就想委屈你留在我这里,如今贵王有召,难以便相留而违背你的心意,心中感到怅然。"服丧期满后,多次升迁担任刘义恭司徒太尉城局参军。文帝见到他也赏识他。
先是,刘道产在雍州有惠化,远蛮归怀皆出,缘沔为村落,户口殷盛。及道产死,群蛮大为寇暴。孝武西镇襄阳,义恭荐元景,乃以为武威将军、随郡太守。及至,广设方略,斩获数百,郡境肃然。
在此之前,刘道产在雍州有仁惠的教化,远方蛮族都归附出来,沿着沔水形成村落,户口殷实繁盛。等到刘道产死后,众多蛮族大肆进行寇掠暴行。孝武帝西去镇守襄阳,刘义恭推荐元景,于是任命他为武威将军、随郡太守。到任后,广泛施展计谋策略,斩杀俘获数百人,郡境之内肃然安定。
随王诞镇襄阳,元景徙为后军中兵参军。及朝廷大举北侵,使诸镇各出军。二十七年八月,诞遣尹显祖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入卢氏,田义仁出鲁阳,加元景建威将军,总统军帅。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三秦冠族,求入长安,招怀关、陕,乃自赀谷入卢氏。卢氏人赵难纳之。元景率军系进,以前锋深入,悬军无继,驰遣尹显祖入卢氏,以为诸军声援。元景以军食不足,难可旷日相持,乃束马悬车,引军上百丈崖,出温谷以入卢氏。法起诸军进次方伯堆,去弘农城五里。元景引军度熊耳山,安都顿军弘农,法起进据潼关,季明率方平、赵难诸军向陕。十一月,元景率众至弘农,营于开方口。仍以元景为弘农太守。初,安都留住弘农而诸军已进陕。元景既到,谓安都曰:"卿无坐守空城,而令庞公孤军深入,宜急进军。"众军并造陕下,列营以逼之,并大造攻具。魏城临河为固,恃险自守。季明、安都、方平、显祖、赵难诸军频三攻未拔,安都、方平各列阵于城东南以待之。魏兵大合,轻骑挑战,安都瞋目横矛,单骑突阵,四向奋击,左右皆辟易,杀伤不可胜数,于是众军并鼓噪俱前。魏多纵突骑,众军患之。安都怒甚,乃脱兜鍪,解所带铠,唯著绛衲两当衫,马亦去具装,驰入贼阵。猛气咆勃,所向无前,当其锋者无不应刃而倒。如是者数四。每入,众无不披靡。魏军之将至也,方平遣驿骑告元景。时诸军粮尽,各余数日食。元景方督义租并上驴马,以为粮运之计,遣军副柳元怙简步骑二千以赴陕急,卷甲兼行,一宿而至。诘朝,魏军又出,列阵于城外。方平诸军并成列,安都并领马军,方平悉勒步卒,左右掎角之余,诸义军方于城西南列阵。方平谓安都曰:"今勍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当斩我也。"安都曰:"卿言是也。"遂合战。安都不堪其愤,横矛直前,杀伤者甚多。流血凝肘。矛折,易之复入,军副谭金率骑从而奔之。自诘旦战至日晏,魏军大溃,面缚军门者二千余人。诸将欲尽杀之,元景以为不可,乃悉释而遣之。皆称万岁而去。时北略诸军王玄谟等败退,魏军深入。文帝以元景不宜独进,且令班师。诸军乃自湖关度白杨岭出于长洲,安都断后,宗越副之。法起自潼关向商城,与元景会,季明亦从胡谷南归,并有功而入。诞登城望之,以鞍下马迎元景。
随王刘诞镇守襄阳,元景调任为后军中兵参军。等到朝廷大举北侵,命令各镇分别出兵。二十七年八月,刘诞派遣尹显祖出兵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进入卢氏,田义仁出兵鲁阳,加授元景建威将军,总领各军将帅。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是三秦的名门望族,请求进入长安,招抚关、陕一带,于是从赀谷进入卢氏。卢氏人赵难接纳了他。元景率领军队随后前进,因为前锋深入,孤军无后继,便飞马派遣尹显祖进入卢氏,作为各军的声援。元景因为军粮不足,难以旷日持久相持,于是捆起马腿、悬起车辆,带领军队登上百丈崖,从温谷出来进入卢氏。法起等各军进驻方伯堆,距离弘农城五里。元景率军越过熊耳山,安都屯兵弘农,法起进据潼关,季明率领方平、赵难等各军向陕县进发。十一月,元景率领部众到弘农,在开方口扎营。于是任命元景为弘农太守。起初,安都留在弘农而各军已进兵陕县。元景到后,对安都说:"你不要坐守空城,而让庞公孤军深入,应该急速进军。"众军一起到达陕县城下,排列营垒以逼迫敌军,并大量制造攻城器具。魏军城池临河为固,凭借险要自守。季明、安都、方平、显祖、赵难等各军连续三次进攻未能攻下,安都、方平各自在城东南列阵以待。魏兵大量集结,轻骑前来挑战,安都瞪大眼睛横握长矛,单骑冲入敌阵,四处奋力击打,左右敌兵都退避,杀伤不计其数,于是众军一起擂鼓呐喊向前。魏军多次派出突击骑兵,众军以此为患。安都非常愤怒,于是脱下头盔,解掉所穿的铠甲,只穿着红色的两当衫,马也去掉马具,驰入贼阵。勇猛之气咆哮迸发,所向无前,挡他锋芒的人无不随刃而倒。如此这般三四次。每次冲入,敌军无不溃散。魏军将要到来时,方平派驿骑报告元景。当时各军粮食已尽,各自只剩下几天的食物。元景正在督收义租并送上驴马,作为运粮的计划,派遣军副柳元怙挑选步兵骑兵二千人赶赴陕县紧急救援,卷起铠甲兼程行进,一夜便到。第二天早晨,魏军又出动,在城外列阵。方平各军都排好阵列,安都一起率领骑兵,方平全部勒令步兵,左右互相策应之外,各义军正在城西南列阵。方平对安都说:"如今强敌在前,坚城在后,这是我们拼死一战的日子。你若不前进,我就斩你,我若不前进,你就斩我。"安都说:"你说得对。"于是合战。安都按捺不住愤怒,横握长矛径直向前,杀伤的人很多。流血凝结在肘部。长矛折断,换了再冲入,军副谭金率领骑兵跟着奔驰。从早晨战到傍晚,魏军大溃,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的有二千余人。诸将想全部杀掉他们,元景认为不可以,于是全部释放遣送。都高呼万岁而去。当时北进各军王玄谟等败退,魏军深入。文帝认为元景不宜单独前进,暂且命令班师。各军于是从湖关渡过白杨岭到达长洲,安都断后,宗越辅助他。法起从潼关向商城进发,与元景会合,季明也从胡谷南归,都有功而回。刘诞登上城楼望见,下马用马鞍迎接元景。
时鲁爽向虎牢,复使元景率安都等北出,爽退乃迁。再出北侵,威信著于境外。
当时鲁爽向虎牢进发,又派元景率领安都等向北出击,鲁爽退兵后才返回。再次出师北侵,威信显扬于境外。
孝武入讨元凶,以为谘议参军。配万人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皆隶焉。时义军船乘小陋,虑水战不敌。至芜湖,元景大喜,倍道兼行至新亭,依山建垒栅,东西据险。令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叫数力易竭,但各衔枚疾战,一听吾营鼓音。"元景察贼衰竭,乃命开垒鼓噪以奔之,贼众大溃。劭更率余众自来攻垒,复大破之,劭仅以身免。上至新亭即位,以元景为侍中,领左卫将军,寻转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始上在巴口,问元景:"事平何所欲?"对曰:"愿还乡里。"故有此授。初,臧质起义,以南谯王义宣暗弱易制,欲相推奉,潜报元景,使率所领西还。元景即以质书呈孝武。语其信曰:"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耳,方应伐逆,不容西还。"质以此恨之。及元景为雍州,质虑其为荆州后患,称爪牙不宜远出。上重违其言,更以元景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曲江县公。
孝武帝入京讨伐元凶,任命元景为谘议参军。配给他一万人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都隶属于他。当时义军的船只小且简陋,担心水战不能取胜。到芜湖后,元景大喜,兼程赶路到新亭,依山建立营垒栅栏,东西据守险要。命令军中说:"击鼓太频繁士气容易衰落,呐喊太多力气容易枯竭,只需各自衔枚疾战,一律听从我营中的鼓声。"元景观察到贼军气力衰竭,便命令打开营垒击鼓呐喊向前冲击,贼众大溃。刘劭又率领残余部众亲自来攻营垒,再次大破之,刘劭仅自身逃脱。皇上到新亭即位,任命元景为侍中,兼领左卫将军,不久转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雍、梁、南北秦四州以及荆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起初皇上在巴口,问元景:"事情平定后你有什么愿望?"回答说:"愿回到家乡。"所以有这一任命。当初,臧质起义,因为南谯王刘义宣昏庸懦弱容易控制,想要推奉他,暗中报告元景,让他率领所部西还。元景立即将臧质的信呈给孝武帝。对他的信使说:"臧冠军应当是不知道殿下义举罢了,正应当讨伐叛逆,不容西还。"臧质因此恨他。等到元景担任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成为荆州的后患,声称爪牙之臣不宜远出。皇上难以违背他的话,改任元景为领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封曲江县公。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之。加元景抚军将军,假节置佐,系玄谟。后以为领南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臧质、义宣并反,王玄谟南据梁山,垣护之、薛安都度据历阳,元景出屯采石。玄谟求益兵,上使元景进屯姑孰。元景悉遣精兵助王玄谟,以羸弱居守。所遣军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谓都下兵悉至,由是克捷。与沈庆之俱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晋安郡公。固让开府。复为领军、太子詹事,加侍中。
孝建元年正月,鲁爽反叛,派遣左卫将军王玄谟讨伐他。加授元景抚军将军,假节设置佐吏,统属王玄谟。后来任命他兼领南蛮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臧质、刘义宣一起反叛,王玄谟在南面据守梁山,垣护之、薛安都渡江据守历阳,元景出屯采石。王玄谟请求增兵,皇上派元景进屯姑孰。元景将全部精兵派去帮助王玄谟,以老弱留守。所派遣的军队多张旗帜,梁山望见如同数万人,都说京城军队全部到了,因此获胜。与沈庆之都以本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晋安郡公。坚决辞让开府。又担任领军、太子詹事,加授侍中。
大明三年,为尚书令,太子詹事、侍中、中正如故。以封在岭南,改封巴东郡公。又命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正如故。又让开府。乃与沈庆之俱依晋密陵侯郑袤不受司空故事。六年,进司空,侍中、中书令、令、中正如故。又固让。乃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卫都下。孝武晏驾,与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仆射颜师伯并受遗诏辅幼主,迁尚书令,领丹阳尹,侍中、将军如故。加开府仪同三司,给班剑二十人。固辞班剑。
大明三年,担任尚书令,太子詹事、侍中、中正职务依旧。因为封地在岭南,改封巴东郡公。又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正职务依旧。又辞让开府。于是与沈庆之都依照晋朝密陵侯郑袤不接受司空的旧例行事。六年,晋升司空,侍中、中书令、令、中正职务依旧。又坚决辞让。于是授予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在京城护卫。孝武帝去世,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仆射颜师伯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升任尚书令,兼领丹阳尹,侍中、将军职务依旧。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赐给班剑二十人。坚决辞让班剑。
元景少时贫苦,尝下都至大雷,日暮寒甚,颇有羁旅之叹。岸侧有一老父,自称善相,谓元景曰:"君方大富贵,位至三公。"元景以为戏之,曰:"人生免饥寒幸甚,岂望富贵?"老父曰:"后当相忆。"及贵求之,不知所在。元景起自将率,及当朝,理务虽非所长,而有弘雅之美。时在朝勋要,多事产业,惟元景独无所营。南岸有数十亩菜园,守园人卖菜得钱三万,送还宅。元景怒曰:"我立此园种菜,以供家中啖耳,乃复卖以取钱,夺百姓之利邪!"以钱乞守园人。
元景年少时贫苦,曾经顺流而下到大雷,傍晚非常寒冷,颇有羁旅的感叹。岸边有一位老翁,自称善于看相,对元景说:"您将要大富大贵,位至三公。"元景以为他在开玩笑,说:"人生能免于饥寒已经很幸运了,哪里敢指望富贵?"老翁说:"以后你会想起的。"等到显贵后去找他,不知在哪里。元景从将帅起家,到了当朝执政,处理政务虽然不是他的长处,但有宽宏雅正的美德。当时在朝的勋贵要员,多从事产业经营,只有元景独独没有经营。南岸有数十亩菜园,守园人卖菜得了三万钱,送到宅中。元景发怒说:"我建这个园子种菜,是供家中食用的,竟然卖菜取钱,这是夺取百姓的利益啊!"把钱给了守园人。
孝武严暴无常,元景虽荷宠遇,恒虑及祸。太宰江夏王义恭及诸大臣莫不重足屏气,未尝敢私相往来。孝武崩,义恭、元景等并相谓曰:"今日始免横死。"义恭与义阳等诸王,元景与颜师伯等常相驰逐声乐酣饮,以夜继昼。前废帝少有凶德,内不能平,杀戴法兴后,悖情转露,义恭、元景忧惧,乃与师伯等谋废帝立义恭,持疑未决。发觉,帝亲率宿卫兵自出讨之,称诏召元景。左右奔告,兵刃非常。元景知祸至,整朝服乘车,应召出门。逢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左右壮士数千人,欲拒命。元景苦禁之。及出巷,军士大至,下车受戮,容色恬然。
孝武帝严厉暴虐,喜怒无常,元景虽然承受恩宠,却常常忧虑遭遇祸患。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及各位大臣无不并足而立、屏住气息,不敢私下相互往来。孝武帝去世后,义恭、元景等互相说道:"今天才免于横死。"义恭与义阳等诸王,元景与颜师伯等常常一起追逐声色、酣饮作乐,夜以继日。前废帝年少就有凶恶的品性,内心不能平静,杀戴法兴后,悖逆之情转而显露,义恭、元景忧虑恐惧,于是与师伯等谋划废黜皇帝拥立义恭,犹豫未决。事情被发觉,皇帝亲自率领宿卫兵亲自出宫讨伐他们,声称下诏召见元景。左右奔跑来报告,说兵器不同寻常。元景知道祸事来了,整理朝服乘车,应召出门。遇见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军服,左右壮士数千人,想要抗拒命令。元景苦苦阻止他们。等到出了巷子,军士大量到来,下车接受诛戮,面色恬然自若。
长子庆宗有干力,而情性不伦,孝武使元景送还襄阳,于道赐死。次子嗣宗、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宗至是并遇祸。元景六弟:僧景、僧珍、叔宗、叔政、叔珍、叔仁。僧珍、叔仁及子侄在都下襄阳死者数十人。元景少子承宗、嗣宗子謩并在孕获全。明帝即位,赠太尉,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谥曰忠烈公。元景从父兄元怙,大明末同晋安王子勋逆,事败归降。元景从祖弟光世留乡里,仕魏为河北太守,封西陵男,与司徒崔浩亲。浩被诛,光世南奔。明帝时,位右卫将军、顺阳太守。子欣慰谋反,光世赐死。
长子柳庆宗有才干,但性情不伦,孝武帝派元景送他回襄阳,在路上赐死。次子嗣宗、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宗到这时都遇难。元景有六个弟弟:僧景、僧珍、叔宗、叔政、叔珍、叔仁。僧珍、叔仁及子侄在京城和襄阳死的有数十人。元景的小儿子承宗、嗣宗的儿子謩都在怀孕中得以保全。明帝即位,追赠太尉,赐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谥号为忠烈公。元景的堂兄元怙,大明末年参与晋安王刘子勋叛乱,事败后归降。元景的堂弟光世留在乡里,在魏国做官任河北太守,封西陵男,与司徒崔浩亲近。崔浩被诛后,光世南逃归顺。明帝时,官至右卫将军、顺阳太守。儿子欣慰谋反,光世被赐死。
世隆,字彦绪,元景弟子也。父叔宗,字双驎,位建威参军事,早卒。
柳世隆,字彦绪,是元景弟弟的儿子。父亲柳叔宗,字双驎,官至建威参军事,早逝。
世隆幼孤,挺然自立,不与众同。虽门势子弟,独修布衣之业。及长,好读书,折节弹琴,涉猎文史,音吐温润。元景爱赏,异于诸子,言于宋孝武,得召见。帝谓元景曰:"此儿将来复是三公一人。"为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为武威将军、上庸太守。帝谓元景曰:"卿昔以武威之号为随郡,今复以授世隆,使卿门世不乏公也。"
世隆幼年丧父,挺然而立,与众不同。虽然是门第势家子弟,却独自从事平民的学业。长大后,喜好读书,降低身份学弹琴,广泛涉猎文史,言谈温润。元景喜爱赏识他,与众子不同,向宋孝武帝说起,得以召见。皇帝对元景说:"这孩子将来又是一个三公之才。"担任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任武威将军、上庸太守。皇帝对元景说:"你当年以武威的封号去随郡,如今又把这个封号授予世隆,使你柳家世代不乏公卿啊。"
元景为前废帝所杀,世隆以在远得免。泰始初,四方反叛,世隆于上庸起兵以应宋明帝,为孔道存所败,众散逃隐,道存购之甚急。军人有貌相似者,斩送之。时世隆母郭、妻阎并见絷襄阳狱,道存以所送首示之。母见首悲情小歇,而妻阎号叫方甚,窃谓郭曰:"今见不悲,为人所觉,唯当大恸以灭之。"世隆竟以免。后为太子洗马,与张绪、王延之、沈琰为君子之交。累迁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宁朔将军。时齐武帝为长史,与世隆相遇甚欢。齐高帝之谋度广陵也,令武帝率众同会都下。世隆与长流参军萧景先等戒严待期,事不行。时朝廷疑惮沈攸之,密为之防,府州器械,皆有素蓄。武帝将下都,刘怀珍白高帝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高帝纳之,与武帝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委以后事,世隆其人也。"武帝乃举世隆自代。转为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元景被前废帝杀害,世隆因为在远方得以免祸。泰始初年,四方反叛,世隆在上庸起兵响应宋明帝,被孔道存打败,部众散逃隐藏,道存悬赏捉拿他非常紧急。军人中有相貌相似的,斩首送去。当时世隆的母亲郭氏、妻子阎氏都被关押在襄阳狱中,道存把送来的首级给她们看。母亲看见首级悲伤之情稍稍平息,而妻子阎氏号哭正厉害,偷偷对郭氏说:"如今看到不悲伤,会被人察觉,只应当大恸来消除嫌疑。"世隆最终得以免祸。后来担任太子洗马,与张绪、王延之、沈琰结为君子之交。多次升迁任晋熙王安西司马,加授宁朔将军。当时齐武帝担任长史,与世隆相遇非常投合。齐高帝谋划渡广陵时,命令武帝率领部众一同到京城会合。世隆与长流参军萧景先等戒严等待日期,事情没有实行。当时朝廷猜疑畏惧沈攸之,秘密加以防备,府州器械,都有平日储备。武帝将要下都城,刘怀珍禀告高帝说:"夏口是兵家要冲之地,应该得到合适的人选。"高帝采纳了,给武帝写信说:"你入朝之后,应当有文武兼备的人才,把后事委托给他,世隆就是这个人。"武帝于是举荐世隆代替自己。转任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
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以三万人为前驱,又遣司马冠军刘攘兵等二万人次之,又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出夏口,据鲁山。攸之乘轻舸从数百人先大军下住白螺洲,坐胡床以望其军,有自骄色。既至郢,以郢城弱小不足攻,攸之将去。世隆遣军于西渚挑战,攸之果怒,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众皆披却。武帝初下,与世隆别,曰:"攸之一旦为变,虽留攻城,不可卒拔。卿为其内,我为其外,乃无忧耳。"至是,武帝遣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军据西塞,令坚壁以待贼疲。虑世隆危急,遣腹心胡元直潜使入郢城,通援军消息。内外并喜。郢城既不可攻,而平西将军黄回军至西阳,乘三层舰,作羌胡伎,溯流而进。攸之素失人情,本逼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叛者,至此稍多。攸之大怒,于是一人叛,遣十人追,并去不返。刘攘兵射书与世隆请降,开门纳之。攸之怒,衔须咀之,收攘兵兄子天赐、女壻张平虑斩之。军旅大散。世隆乃遣军副刘僧麟缘道追之。攸之已死,征为侍中,仍迁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出为吴郡太守,居母忧,寒不衣絮。齐高帝践阼,起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进爵为公。上手诏司徒褚彦回,甚伤美之。彦回曰:"世隆事陛下,在危尽忠,居忧杖而后起,立人之本,二理同极,加荣增宠,足以敦厉风俗。"建元二年,授右仆射,不拜。性爱涉猎,启高帝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三年,出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武帝即位,加散骑常侍。
升明元年冬,沈攸之反叛,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等率领三万人为前锋,又派遣司马冠军刘攘兵等二万人随后,又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王灵秀等分兵出夏口,占据鲁山。沈攸之乘坐轻便小船带着数百人先于大军下行驻扎白螺洲,坐在胡床上观望自己的军队,有自骄的神色。到达郢州后,认为郢城弱小不值得攻打,沈攸之将要离去。世隆派遣军队在西渚挑战,沈攸之果然发怒,昼夜攻战。世隆随机应变拒守应对,敌众都溃败退却。武帝当初东下时,与世隆告别,说:"沈攸之一旦发动变乱,即使留下攻城,也不可能仓促攻下。你在内,我在外,就不用担忧了。"到这时,武帝派遣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军据守西塞,命令坚壁以待贼军疲惫。担心世隆危急,派遣心腹胡元直暗中派人进入郢城,通报援军消息。内外都很欢喜。郢城既然不能攻下,而平西将军黄回的军队到达西阳,乘坐三层战舰,表演羌胡伎艺,逆流而进。沈攸之素来失去人心,本来靠威力逼迫,当初从江陵出发,已有叛逃的人,到这里渐渐多了。沈攸之大怒,于是一人叛逃,派十人追赶,都一去不返。刘攘兵射箭传书给世隆请求投降,开门接纳他。沈攸之发怒,咬着胡须咀嚼,逮捕刘攘兵的侄子天赐、女婿张平虑斩首。军队大散。世隆于是派遣军副刘僧麟沿途追击。沈攸之已死,征召世隆为侍中,接着升任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出任吴郡太守,为母亲守丧,寒冷天不穿棉絮。齐高帝即位,起用为南豫州刺史,加授都督,进爵为公。皇上亲手写诏书给司徒褚彦回,非常伤感赞美他。彦回说:"世隆侍奉陛下,在危难中尽忠,居丧时杖而后起,立人的根本,两种道理同样极致,加荣增宠,足以敦厚激励风俗。"建元二年,授予右仆射,不接受。生性喜爱涉猎,启奏高帝借秘阁藏书,皇上给了二千卷。三年,出任南兖州刺史,加授都督。武帝即位,加授散骑常侍。
世隆善卜,别龟甲,价至一万。永明初,世隆曰:"永明九年我亡,亡后三年丘山崩,齐亦于此季矣。"屏人,命典签李党取笔及高齿屐,题帘箔旌曰:"永明十一年。"因流涕谓党曰:"汝当见,吾不见也。"
世隆善于占卜,辨别龟甲,价值达到一万。永明初年,世隆说:"永明九年我会死,死后三年丘山崩,齐朝也在这时候终结了。"屏退旁人,命令典签李党取笔和高齿木屐,在帘箔旌上写道:"永明十一年。"于是流着泪对李党说:"你会看见,我看不见了。"
迁护军,而卫军王俭修下官敬甚谨。世隆止之,俭曰:"将军虽存弘眷,如王典何。"其见重如此。性清廉,唯盛事坟典。张绪问曰:"观君举措,当以清名遗子孙邪?"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不如一经。"光禄大夫韦祖征,州里宿德,世隆虽已贵重,每为之拜。人或劝祖征止之,答曰:"司马公所为,后生楷法,吾岂能止之哉?"
升任护军,而卫军王俭对下级官员的礼节非常恭谨。世隆制止他,王俭说:"将军虽然存有宽厚的眷顾,但朝廷典制怎么办。"他被敬重到如此地步。生性清廉,只大力从事典籍的收藏。张绪问道:"观察您的举动,是要把清名留给子孙吗?"回答说:"一身之外,还需要什么?子孙不成才,将成为争夺的府第;如果他们有才,不如一部经书。"光禄大夫韦祖征,是州中的宿德,世隆虽然已经位高权重,每次见到都向他行礼。有人劝祖征制止他,回答说:"司马公所做的,是后辈的楷模,我怎么能制止呢?"
后授尚书左仆射。湘州蛮动,遣世隆以本官总督伐蛮众军,仍为湘州刺史,加都督。至镇,以方略讨平之。在州立邸兴生,为御史中丞庾杲之所奏。诏不问。
后来授予尚书左仆射。湘州蛮族骚动,派遣世隆以本官总督讨伐蛮族的各军,仍任湘州刺史,加授都督。到镇所后,用计谋讨伐平定了他们。在州中设立邸舍经营生利,被御史中丞庾杲之弹劾。诏令不予追究。
复入为尚书左仆射,不拜,乃转尚书令。世隆少立功名,晚专以谈义自业。善弹琴,世称柳公双琐,为士品第一。常自云:"马槊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不干世务,垂帘鼓琴,风韵清远,甚获世誉。以疾逊位,拜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卒,诏给东园秘器,赠司空,班剑二十人,谥曰忠武。世隆晓数术,于倪塘创墓,与宾客践履,十往五往,常坐一处。及卒,墓工图墓,正取其坐处焉。所著《龟经秘要》二卷,行于世。
又入朝任尚书左仆射,不接受,于是转任尚书令。世隆年少时建立功名,晚年专以谈论义理为自己的事业。善于弹琴,世人称柳公双琐,为士人品第第一。常常自己说:"马槊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中不干预世务,垂下帘子弹琴,风韵清远,很获世人赞誉。因病让位,拜左光禄大夫、侍中。永明九年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追赠司空,班剑二十人,谥号为忠武。世隆通晓数术,在倪塘创建墓地,与宾客践踏,去了十次五次,常坐在一处。等到去世,墓工勘测墓地,正取他坐的地方。所著《龟经秘要》二卷,流传于世。
长子悦,字文殊,少有清致,位中书郎,早卒,谥曰恭。世隆次子惔。
长子柳悦,字文殊,年少时有清雅的风致,官至中书郎,早逝,谥号为恭。世隆的次子柳惔。
惔,字文通,好学,工制文,尤晓音律,少与长兄悦齐名。王俭谓人曰:"柳氏二龙,可谓一日千里。"俭为尚书左仆射,尝造世隆宅,世隆谓为诣己,徘徊久之。及至门,唯求悦及惔。遣谓世隆曰:"贤子俱有盛才,一日见顾,今故报礼。若仍相造,似非本意,恐年少窥人。"尝预齐武烽火楼宴,帝善其诗,谓豫章王嶷曰:"惔非徒风韵清爽,亦属文遒丽。"后为巴东王子响友,子响为荆州,惔随之镇。子响昵近小人,惔知将为祸,称疾还都。及难作,竟以得免。累迁新安太守,居郡以无政绩免。建武末,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及梁武帝起兵,惔举汉中以应。梁武受命,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武帝之镇襄阳,惔祖道,帝解茅土玉环赠之。天监二年元会,帝谓曰:"卿所佩玉环,是新亭所赠邪?"对曰:"既而瑞感神衷,臣谨服之无斁。"帝因劝之酒,惔时未卒爵,帝曰:"吾常比卿刘越石,近辞卮酒邪。"罢会,封曲江县侯。帝因宴为诗贻惔曰:"尔实冠群后,惟余实念功。"帝又尝谓曰:徐元瑜违命岭南,《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朕已放其诸子,何如?"惔曰:"罚不及嗣,赏延于后,今复见之圣朝。"时以为知言。寻迁尚书左仆射,年六十,卒于湘州刺史,谥曰穆。
柳惔,字文通,好学,擅长写文章,尤其通晓音律,年少时与长兄柳悦齐名。王俭对人说:"柳氏二龙,可说是一日千里。"王俭担任尚书左仆射时,曾经造访世隆的宅第,世隆以为他是来拜访自己,徘徊了很久。等到了门口,只求见柳悦和柳惔。派人告诉世隆说:"贤子都有盛才,一日得见,今天特来回报礼节。如果仍然造访你,似乎不是本意,恐怕年轻人会窥探别人。"曾经参加齐武帝烽火楼的宴会,皇帝赞赏他的诗,对豫章王萧嶷说:"柳惔不仅风韵清爽,写文章也遒劲华丽。"后来担任巴东王萧子响的友,萧子响任荆州刺史,柳惔跟随他到镇所。萧子响亲近小人,柳惔知道将要造成祸患,称病回都城。等到祸难发作,最终得以免祸。多次升迁任新安太守,在郡中因为没有政绩被免官。建武末年,担任梁、南秦二州刺史。等到梁武帝起兵,柳惔以汉中响应。梁武帝受命即位,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加授散骑常侍。武帝镇守襄阳时,柳惔为他饯行,皇帝解下茅土玉环赠送给他。天监二年元旦朝会,皇帝对他说:"你所佩戴的玉环,是新亭赠送的那个吗?"回答说:"既而祥瑞感动神明之心,臣谨慎地佩戴它从不厌弃。"皇帝于是劝他饮酒,柳惔当时没有喝完爵中的酒,皇帝说:"我常把你比作刘越石,近来却推辞杯酒吗。"散会后,封曲江县侯。皇帝在宴会上作诗赠给柳惔说:"你确实是群臣之首,我确实记念你的功劳。"皇帝又曾经对他说:"徐元瑜在岭南违抗命令,但《周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朕已经赦免了他的各个儿子,怎么样?"柳惔说:"惩罚不牵连后代,赏赐延续到后世,如今在圣朝又见到了。"当时人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六十岁时,在湘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为穆。
惔度量宽博,家人未尝见其喜愠。甚重其妇,颇成畏惮。性爱音乐,女伎精丽,略不敢视。仆射张稷与惔狎密,而为惔妻赏敬。稷每诣惔,必先相问夫人。惔每欲见妓,恒因稷请奏。其妻隔幔坐,妓然后出。惔因得留目。惔著《仁政传》及诸诗赋,粗有辞义,子昭,位中书郎,袭爵曲江侯。
柳惔度量宽宏博大,家人不曾见过他喜怒形于色。非常敬重他的妻子,多少有些畏惧。生性喜爱音乐,女伎精美艳丽,他几乎不敢看。仆射张稷与柳惔亲近亲密,而且被柳惔的妻子赏识尊敬。张稷每次拜访柳惔,必定先问候夫人。柳惔每次想见歌伎,总是通过张稷请求演奏。他的妻子隔着帐幔坐着,歌伎然后才出来。柳惔因此得以注目观看。柳惔著有《仁政传》及各种诗赋,大致有文采义理,儿子柳昭,官至中书郎,袭爵曲江侯。
惔弟恽,字文畅,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瀹邻居,深见友爱。瀹曰:"宅南柳郎,可为表仪。"初,宋时有嵇元荣、羊盖者,并善琴,云传戴安道法。恽从之学,恽特穷其妙。齐竟陵王子良闻而引为法曹行参军,唯与王暕、陆杲善。每叹曰:"暕虽名家,犹恐累我也。"雅被子良赏狎。子良尝置酒后园,有晋太傅谢安鸣琴在侧,援以授恽,恽弹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夜。岂止当今称奇,亦可追踪古烈。"为太子洗马,父忧去官,著《述先颂》,申其罔极之心,文甚哀丽。后试守鄱阳相,听吏属得尽三年丧礼,署之文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梁武帝至建邺,恽候谒石头,以为征东府司马。上笺请城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高宽大之义。帝从之。徙为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除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定新律。
柳惔的弟弟柳恽,字文畅,年少时有志向操行。好学,擅长书信文牍。与陈郡谢瀹是邻居,深受友爱。谢瀹说:"宅南的柳郎,可以成为表率楷模。"当初,宋朝时有嵇元荣、羊盖等人,都善于弹琴,说是传承戴安道的技法。柳恽跟从他们学习,柳恽特别穷尽其妙。齐竟陵王萧子良听说后引荐他担任法曹行参军,只与王暕、陆杲交好。常常感叹说:"王暕虽是名家,但恐怕会连累我。"很受萧子良的赏识亲近。萧子良曾经在后园摆酒,有晋太傅谢安的鸣琴在旁边,拿来交给柳恽,柳恽弹奏雅曲。萧子良说:"你的巧妙超过嵇的用心,精妙达到羊的体式,优良的资质、美妙的手法,确实在今夜。岂止当今称奇,也可以追迹古代英杰。"担任太子洗马,为父亲守丧离职,著《述先颂》,表达他无穷的哀思,文字非常哀婉华丽。后来试任鄱阳相,允许属吏可以服满三年丧礼,写入文教,百姓称颂。回朝后任骠骑从事中郎。梁武帝到建邺,柳恽在石头城等候谒见,任命他为征东府司马。上书请求在平定城池之日,先收取图籍,并遵循汉高祖宽大的义理。皇帝听从了。调任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任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同制定新律。
恽立性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少工篇什,为诗云:"亭皋木叶下,垅首秋云飞。"琅邪王融见而嗟赏,因书斋壁及所执白团扇。武帝与宴,必诏恽赋诗。尝和武帝《登景阳楼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见赏美,当时咸共称传。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再为吴兴太守,为政清静,人吏怀之。于郡感疾,自陈解任。父老千余人拜表陈请,事未施行,卒。
柳恽秉性坚贞朴素,作为贵公子早有好名声,年少时擅长诗歌创作,作诗道:"亭皋木叶下,垅首秋云飞。"琅邪王融见了赞叹欣赏,于是写在书斋墙壁上和自己所拿的白团扇上。武帝参加宴会,一定下诏让柳恽赋诗。曾经和武帝《登景阳楼篇》诗道:"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受赞赏,当时都共同称颂传诵。历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再次担任吴兴太守,为政清静,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在郡中染病,自己陈述请求解职。父老一千余人上表陈请,事情还没施行,就去世了。
初,恽父世隆弹琴,为士流第一,恽每奏其父曲,常感思。复变体备写古曲。尝赋诗未就,以笔捶琴,坐客过,以箸扣之,恽惊其哀韵,乃制为雅音。后传击琴自于此。恽常以今声转弃古法。乃著《清调论》,具有条流。齐竟陵王尝宿晏,明旦将朝,见恽投壶枭不绝,停舆久之,进见遂晚。齐武帝迟之,王以实对。武帝复使为之,赐绢二十匹。尝与琅邪王瞻博射,嫌其皮阔,乃摘梅帖乌珠之上,发必命中,观者惊骇。梁武帝好奕棋,使恽品定棋谱,登格者二百七十八人,第其优劣,为《棋品》三卷。恽为第二焉。帝谓周舍曰:"吾闻君子不可求备,至如柳恽,可谓具美。分其才艺,足了十人。"恽著《卜杖龟经》。性好医术,尽其精妙。
当初,柳恽的父亲世隆弹琴,为士流第一,柳恽每次弹奏他父亲的曲子,常常感怀思念。又改变体式完备地谱写古曲。曾经赋诗未完成,用笔敲琴,座中客人经过,用筷子敲击,柳恽惊异于那哀婉的音韵,于是制成雅音。后来击琴的技艺就传自于此。柳恽常常认为今声转而抛弃了古法。于是著《清调论》,条理分明。齐竟陵王曾经夜宿晏饮,第二天早晨将要上朝,看见柳恽投壶连中,停下车看了很久,进见就晚了。齐武帝问他为什么迟到,竟陵王据实回答。武帝又让他做,赐绢二十匹。曾经与琅邪王瞻博射,嫌箭靶皮面太宽,于是摘取梅子贴在乌珠上面,发射必定命中,观看的人惊骇。梁武帝喜欢下棋,让柳恽品定棋谱,达到标准的有二百七十八人,排列他们的优劣,编为《棋品》三卷。柳恽排第二。皇帝对周舍说:"我听说君子不可求全责备,至于柳恽,可以说是完美。分开他的才艺,足以抵得上十个人。"柳恽著有《卜杖龟经》。生性喜好医术,穷尽其精妙。
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梁武帝引见,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问有何美句,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人。"众咸异之。诏尚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位鄱阳内史,卒。
小儿子柳偃,字彦游,十二岁时,梁武帝引见,下诏问他读什么书,回答说:"《尚书》。"又问有什么好句子,回答说:"德惟善政,政在养人。"众人都很惊异。诏令娶武帝女儿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官至鄱阳内史,去世。
子盼,尚陈文帝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加散骑常侍。盼性愚戆使酒,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劾免,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
儿子柳盼,娶陈文帝女儿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因为是皇帝的舅舅加授散骑常侍。柳盼性情愚钝刚直,酗酒使性,因醉酒骑马进入殿门,被有关部门弹劾免官,在家中去世。追赠侍中、中护军。
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自盼卒后,太后宗属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深被恩礼。位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州司马。恽弟悽。
后来堂弟柳庄,清正机警有鉴识,自柳盼去世后,太后的宗属中只有柳庄较为亲近,加上素有名望,深受恩遇礼遇。官至度支尚书。陈朝灭亡后入隋,任岐州司马。柳恽的弟弟柳悽(憕)。
憕字,文深,少有大意,好玄言,通《老》《易》。梁武帝举兵至姑孰,悽与兄恽及诸友朋于小郊候接。时道路犹梗,悽与诸人同憩逆旅食,俱去行里余,悽曰:"宁我负人,不人负我。若复有追,堪憩此客。"命左右烧逆旅舍,以绝后追。当时服其善断。历位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峻齐名,俱为中庶子,时人号为方王。
柳憕,字文深,年少时有远大志向,喜好玄言,通晓《老子》《易经》。梁武帝举兵到姑孰,柳憕与兄长柳恽及各位友朋在小郊等候迎接。当时道路仍有阻碍,柳憕与众人一起在旅店休息吃饭,都离开走了一里多,柳憕说:"宁可我负别人,不让人负我。如果又有追兵,可以在此店中休息。"命令左右烧掉旅店房舍,以断绝后面的追兵。当时人佩服他善于决断。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与琅邪王峻齐名,都担任中庶子,当时人称为方王。
后为镇北始兴王长史。王移镇益州,复请悽。帝曰:"柳悽风标才气,恐不能久为少王臣。"王祈请数四,不得已,以为镇西长史、蜀郡太守。在蜀廉恪为政,益部怀之。憕弟忱。
后来担任镇北始兴王长史。始兴王移镇益州,又请求柳憕随行。皇帝说:"柳憕风标才气,恐怕不能长久做年少藩王的臣属。"始兴王请求了多次,不得已,任命他为镇西长史、蜀郡太守。在蜀地廉洁谨慎为政,益州一带感念他。柳憕的弟弟柳忱。
忱,字文若,年数岁,父世隆及母阎氏并疾,忱不解带经年,及居丧以毁闻。
柳忱,字文若,几岁时,父亲世隆和母亲阎氏同时生病,柳忱衣不解带整年,等到居丧时因过度哀伤而闻名。
仕齐为西中郎主簿。东昏遣巴西太守刘山阳由荆州袭梁武帝于雍州,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计未定,召忱及其所亲席阐文等夜入议之。忱及阐文并劝同武帝,颖胄从之。以忱为宁朔将军,累迁侍中。郢州平,颖胄议迁都夏口,忱以巴峡未宾,不宜轻舍根本,摇动人心,不从。俄而巴东兵至峡口,迁都之议乃息,论者以为见机。及梁受命,封州陵伯。历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疾笃不拜。卒,谥曰穆。
在齐朝做官任西中郎主簿。东昏侯派遣巴西太守刘山阳由荆州去雍州袭击梁武帝,西中郎长史萧颖胄计策未定,召柳忱及其亲近的席阐文等人夜里入内商议。柳忱和阐文都劝他与武帝同心,萧颖胄听从了。任命柳忱为宁朔将军,多次升迁任侍中。郢州平定,萧颖胄建议迁都夏口,柳忱认为巴峡尚未归附,不应轻易舍弃根本,动摇人心,没有听从。不久巴东兵到峡口,迁都的建议才停止,议论者认为他有预见。等到梁朝受命,封州陵伯。历任五兵尚书,秘书监,散骑常侍。改授给事中、光禄大夫。病重不接受。去世,谥号为穆。
忱兄弟十五人,多少亡,唯第二兄惔、第三兄恽、第四兄悽及忱,三两年间,四人迭为侍中,复居方伯,当世罕比。子范嗣。
柳忱兄弟十五人,大多早亡,只有第二兄柳惔、第三兄柳恽、第四兄柳憕和柳忱,三两年间,四人相继担任侍中,又担任方伯,当世少有可比。儿子柳范继承爵位。
庆远,字文和,元景弟子也。父叔珍,义阳内史。
柳庆远,字文和,是元景弟弟的儿子。父亲柳叔珍,是义阳内史。
庆远仕齐为魏兴太守,郡遭暴水,人欲移于杞城。庆远曰:"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命筑土而已。"俄而水退,百姓服之。后为襄阳令,梁武帝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纪,恽言庆远。武帝曰:"文和吾已知之,所问未知者耳。"因辟为别驾。庆远谓所亲曰:"天下方乱,定霸者其吾君乎。"因尽诚协赞。及起兵,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从军东下,身先士卒。武帝行营,见庆远顿舍严整,每叹曰:"人人若是,吾又何忧!。"建康城平,为侍中,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尝夜火,众并惊惧。武帝时居宫中,悉敛诸门籥,问柳侍中何在。庆远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
柳庆远在齐朝做官任魏兴太守,郡中遭遇暴水,人们想迁移到杞城。庆远说:"我听说江河涨水长不过三日,命令筑土堤就行了。"不久水退,百姓信服他。后来担任襄阳令,梁武帝到雍州,问京兆人杜恽寻求州中纲纪,杜恽推荐庆远。武帝说:"文和我已经知道了,问的是我不知道的人罢了。"于是征召他为别驾。庆远对亲近的人说:"天下正乱,定霸的大概就是我的君王吧。"于是竭尽诚心协助辅佐。等到起兵,庆远常居帷幄中作为谋主,随军东下,身先士卒。武帝巡视军营,见庆远驻扎的营舍严整,常常感叹说:"人人都像这样,我又有什么忧虑呢!"建康城平定,担任侍中,兼任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曾经夜里失火,众人都惊慌恐惧。武帝当时住在宫中,把各门的钥匙都收起来,问柳侍中在哪里。庆远到了,全部交给他,他受信任到如此地步。
霸府建,为从事中郎。武帝受禅,封重安侯,位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出为雍州刺史,加都督。帝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忧矣。"始武帝为雍州,庆远为别驾,谓曰:"昔羊公语刘弘,卿后当居吾处。今相观亦复如是。"曾未十年,而庆远督府,谈者以为逾于魏咏之。累迁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出为雍州刺史。庆远重为本州,颇厉清节,士庶怀之。卒官,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惠侯。丧还都,武帝亲出临之。初,庆远从父兄世隆尝谓庆远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吾遂亚台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汝必光我门族。"至是庆远亦继世隆焉。
霸府建立后,担任从事中郎。武帝接受禅让,封重安侯,官至散骑常侍,改封云杜侯。出任雍州刺史,加授都督。皇帝在新亭饯行,对他说:"你衣锦还乡,朕没有西顾之忧了。"当初武帝任雍州刺史时,庆远任别驾,对他说:"当年羊公对刘弘说,你以后会居于我的位置。现在看来也是如此。"不到十年,庆远督管府事,谈论者认为超过了魏咏之。多次升迁任侍中、领军将军,赐给扶杖。出任雍州刺史。庆远再次担任本州刺史,非常砥砺清节,士人百姓都怀念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惠侯。灵柩回都城,武帝亲自出临吊唁。当初,庆远的堂兄世隆曾对庆远说:"我当年梦见太尉赐给我褥席,我于是位次台司,刚才又梦见把我的褥席给你,你一定会光耀我门族。"到这时庆远也继承了世隆的事业。
子津,字元举,虽乏风华,性甚强直。人或劝之聚书,津曰:"吾常请道士上章驱鬼,安用此鬼名邪。"历散骑常侍,太子詹事,袭封云杜侯。侯景围城既急,帝召津问策。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可平。"太清三年,城陷,卒。
儿子柳津,字元举,虽然缺乏风采才华,但性情非常刚强正直。有人劝他收藏书籍,柳津说:"我常请道士上章驱鬼,哪里用得着这些鬼名呢。"历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袭封云杜侯。侯景围城十分紧急,皇帝召见柳津问计策。回答说:"陛下有邵陵王,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人怎么能平定。"太清三年,城陷,去世。
子仲礼,勇力兼人,少有胆气,身长八尺,眉目疏朗。初,简文帝为雍州刺史,津为长史。及简文入居储宫,津亦得侍从。仲礼留在襄阳,马仗军人悉付之。抚循故旧,甚得众和。起家著作佐郎,稍迁电威将军,阳泉县侯。中大通中,西魏将贺拔胜来逼樊、邓,仲礼出击破之。除黄门郎,稍迁司州刺史。武帝思见其面,使画工图之。
儿子柳仲礼,勇力过人,年少时有胆气,身高八尺,眉目疏朗。当初,简文帝任雍州刺史,柳津任长史。等到简文帝入居储宫,柳津也得以侍从。仲礼留在襄阳,兵马仪仗军人全部交给他。安抚旧部,很得众人和合。出仕为著作佐郎,逐渐升迁为电威将军,阳泉县侯。中大通年间,西魏将领贺拔胜来逼樊、邓,仲礼出击打败了他。任黄门郎,逐渐升迁为司州刺史。武帝想见他的面容,让画工画了他的像。
初,侯景潜图反噬,仲礼先知之,屡启求以精兵三万讨景,朝廷不许。及景济江,朝野便望其至。兼蓄雍、司精卒,与诸蕃赴援,见推总督。景素闻其名,甚惮之。仲礼亦自谓当世英雄,诸将莫己若也。
当初,侯景暗中图谋反噬,仲礼先已知道,多次启奏请求用精兵三万讨伐侯景,朝廷不允许。等到侯景渡江,朝野便盼望他到来。加上他蓄养雍州、司州的精兵,与各藩镇赴援,被推举为总督。侯景素来听闻他的名声,非常忌惮他。仲礼也自认为是当世英雄,诸将都不如自己。
韦粲见攻,仲礼方食,投箸被练驰之,骑能属者七十。比至,粲已败,仲礼因与景战于青塘,大败之。景与仲礼交战,各不相知。仲礼槊将及景,而贼将支伯仁自后斫仲礼,再斫仲礼中肩。马陷于淖,贼聚槊刺之,骑将郭山石救之以免。自此壮气外衰,不复言战。神情慠佷,凌蔑将帅。邵陵王纶亦鞭策军门,每日必至,累刻移时,仲礼亦弗见也。纶既忿叹,怨隙遂成。而仲礼常置酒高会,日作优倡,毒掠百姓,汙辱妃主。父津登城谓曰:"汝君父在难,不能尽心竭力,百代之后,谓汝为何?"仲礼闻之,言笑自若。晚又与临城公大连不协。景尝登朱雀楼与之语,遗以金环。是后闭营不战,众军日固请,皆悉拒焉。南安侯骏谓曰:"城急如此,都督不复处分,如脱不守,何面以见天下义士?"仲礼无以应之。及台城陷,侯景矫诏使石城公大款以白虎幡解诸军。仲礼召诸将军会议,邵陵王以下毕集。王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高、王僧辩曰:"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随方各散。
韦粲遭到攻击,仲礼正在吃饭,扔下筷子披上铠甲奔驰而去,骑兵能跟上的有七十人。等赶到时,韦粲已经战败,仲礼于是与侯景在青塘交战,大败侯景。侯景与仲礼交战,各自不相识。仲礼的长槊将要刺到侯景,而贼将支伯仁从后面砍仲礼,两次砍中仲礼的肩膀。马陷在泥淖中,贼兵聚集长槊刺杀他,骑将郭山石救了他才得以免死。从此壮气外衰,不再提作战的事。神情傲慢凶狠,凌辱蔑视将帅。邵陵王萧纶也在军门鞭策策马,每天必定来,累计多时,仲礼也不见他。萧纶既愤怒叹息,怨隙于是形成。而仲礼常常设酒高会,每天作优倡表演,毒害掠夺百姓,污辱妃主。父亲柳津登上城楼对他说:"你的君王和父亲在难中,不能尽心竭力,百代之后,会说你是什么人?"仲礼听了,言笑自若。后来又与临城公萧大连不和。侯景曾登上朱雀楼与他谈话,送给他金环。此后闭营不战,众军每天坚决请求,他全都拒绝。南安侯萧骏对他说:"城池危急到如此地步,都督不再处理,如果万一失守,有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义士?"仲礼无言以对。等到台城陷落,侯景假传诏书让石城公萧大款用白虎幡解散各军。仲礼召集诸将军会议,邵陵王以下全部到齐。邵陵王说:"今日的命运,委托给将军了。"仲礼仔细看了很久不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拥有百万之众,导致宫阙沦陷,正应当全力决战,何必多言!"仲礼最终没有一句话,各军于是各自散去。
时湘东王绎遣王琳送米二十万石以馈军,至姑孰闻台城陷,乃沉米于江而退。仲礼及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贼。时城虽沦陷,援军甚众,军士咸欲尽力,及闻降,莫不叹愤。论者以为梁祸始于朱异,成于仲礼。仲礼等入城,并先拜景而后见帝,帝不与言。既而景留柳敬礼、羊鸦仁,而遣仲礼、僧辩西上,各复本位。饯于后渚,景执仲礼手曰:"天下之事在将军耳。郢州、巴西并以相付。"及至江陵,会岳阳王詧南寇,湘东王以仲礼为雍州刺史,袭襄阳。仲礼方观成败,未发。及南阳围急,杜岸请救,仲礼乃以别将夏侯强为司州刺史,守义阳,自帅众如安陆,使司马康昭如竟陵讨孙暠。暠执魏戍人以降。仲礼命其将王叔孙为竟陵太守,副军马岫为安陆太守。置孥于安陆,而以轻兵师于漴头,将侵襄阳。岳阳王詧告急于魏,魏遣大将杨忠援之。仲礼与战于漴头,大败,并弟子礼没于魏。魏相安定公待仲礼以客礼。西魏于是尽得汉东。
当时湘东王萧绎派遣王琳送米二十万石来供应军队,到姑孰听说台城陷落,于是把米沉入江中退去。仲礼和弟弟敬礼、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起开营投降贼军。当时城池虽然沦陷,援军很多,军士都想尽力作战,等到听说投降,无不叹息愤恨。议论者认为梁朝的祸患始于朱异,成于仲礼。仲礼等人入城后,都先拜侯景而后见皇帝,皇帝不与他们说话。接着侯景留下柳敬礼、羊鸦仁,而派遣仲礼、王僧辩西上,各复原位。在后渚饯行,侯景握着仲礼的手说:"天下的事在将军身上了。郢州、巴西都一起托付给你。"等到江陵,正逢岳阳王萧詧南侵,湘东王任命仲礼为雍州刺史,袭击襄阳。仲礼正在观望成败,没有出发。等到南阳被围危急,杜岸求救,仲礼才以别将夏侯强为司州刺史,守卫义阳,自己率领部众到安陆,派司马康昭到竟陵讨伐孙暠。孙暠抓住魏国守城人投降。仲礼命令他的将领王叔孙为竟陵太守,副军马岫为安陆太守。把家眷安置在安陆,而用轻兵驻扎在漴头,将要侵犯襄阳。岳阳王萧詧向魏国告急,魏国派遣大将杨忠救援。仲礼与他在漴头交战,大败,连同弟弟子礼一起被俘至魏国。魏国丞相安定公以客礼对待仲礼。西魏于是完全取得汉东。
仲礼弟敬礼,少以勇烈闻。粗暴无行检,恒略卖人,为百姓所苦,故襄阳有《柳四郎歌》。起家著作佐郎,稍迁扶风太守。侯景度江,敬礼率马步三千赴援。至都,与景频战,甚著威名。台城陷,与兄仲礼俱见景,景遣仲礼经略上流,留敬礼质,以为护军将军。景饯仲礼于后渚。敬礼谓仲礼曰:"景今来会,敬礼抱之,兄便可杀,虽死无恨。"仲礼壮其言,许之。及酒数行,敬礼目仲礼,仲礼见备卫严,不敢动,遂不果。会景征晋熙,敬礼与南康王会理谋袭其城,克期将发,建安侯萧贲告之,遂遇害。临死曰:"我兄老婢也,国败家亡,实余之责,今日就死,岂非天乎?"
仲礼的弟弟敬礼,年少时以勇烈闻名。粗暴无品行,常常掠夺贩卖人口,被百姓所苦,所以襄阳有《柳四郎歌》。出仕为著作佐郎,逐渐升迁任扶风太守。侯景渡江,敬礼率领马步三千赴援。到都城后,与侯景频繁交战,非常显扬威名。台城陷落后,与哥哥仲礼一起见侯景,侯景派仲礼经营上游,留下敬礼作为人质,任命他为护军将军。侯景在后渚为仲礼饯行。敬礼对仲礼说:"侯景今天来会面,敬礼抱住他,哥哥便可杀他,虽死无恨。"仲礼认为他的话很壮烈,答应了他。等到酒过数巡,敬礼用目光示意仲礼,仲礼见戒备侍卫严密,不敢动手,于是没有成功。正逢侯景征讨晋熙,敬礼与南康王萧会理谋划袭击他的城池,约定了日期将要出发,建安侯萧贲告发了他们,于是遇害。临死说:"我哥哥是老婢,国败家亡,实在是我的责任,今日就死,难道不是天意吗?"
论曰:柳元景行己所资,岂徒武毅;当朝任职,实兼雅道。卒至覆族,遭逢亦有命乎?世隆文武器业,殆人望也,诸子门素所传,俱云克构。仲礼始终之际,其不副也,何哉?岂应天方丧梁,不然,何斯人而有斯迹也?
论曰:柳元景立身行事所凭借的,岂止是武勇刚毅;在朝任职,确实兼有雅道。最终导致灭族,遭遇也有命运吧?世隆文武才能事业,大概是众望所归,诸子们以门风素业相传,都说能继承祖业。仲礼始终之际,其不相称,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天正要灭亡梁朝,不然,为何此人而有此等行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