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三十六·列传第二十六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羊欣羊玄保(子戎兄子希)沈演之(子勃兄孙顗演之从子宪宪孙浚)江夷(子湛曾孙斅玄孙蒨禄五世孙紑六世孙总夷弟子智深)江秉之(孙谧)
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也。曾祖忱,晋徐州刺史。祖权,黄门郎。父不疑,桂阳太守。
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曾祖羊忱,晋朝徐州刺史。祖父羊权,黄门郎。父亲羊不疑,桂阳太守。
欣少靖默,无竞于人,美言笑,善容止。泛览经籍,尤长隶书。父不疑为乌程令,欣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欣尝夏月著新绢裙昼寝,献之入县见之,书裙数幅而去。欣书本工,因此弥善。起家辅国参军,府解还家。隆安中,朝廷渐乱,欣优游私门,不复进仕。会稽王世子元显每使书扇,常不奉命。元显怒,乃以为其后军府舍人。此职本用寒人,欣意貌恬然,不以高卑见色,论者称焉。尝诣领军谢混,混拂席改服然后见之。时混族子灵运在坐,退告族兄瞻曰:"望蔡见羊欣,遂改席易衣。"欣由此益知名。桓玄辅政,以欣为平西主簿,参豫机要。欣欲自疏,时漏密事。玄觉其此意,愈更重之,以为楚台殿中郎。谓曰:"尚书政事之本,殿中礼乐所出。卿昔处股肱,方此为轻。"欣就职少日,称病自免,屏居里巷十余年。
羊欣少年时沉静少言,不与人争,谈笑美好,举止得体。博览经籍,尤其擅长隶书。父亲羊不疑任乌程令,羊欣十二岁。当时王献之任吴兴太守,非常赏识喜爱他。羊欣曾在夏天穿着新绢裙午睡,王献之到县中见到他,在裙上写字数幅后离去。羊欣书法本来就有功底,因此更加精进。初仕辅国参军,府解后回家。隆安年间,朝廷渐渐混乱,羊欣悠游于私家,不再进仕。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常让他写扇面,他常常不奉命。元显发怒,便让他做自己的后军府舍人。这个职位本是用寒门之人,羊欣神情恬然,不因职位高低改变神色,论者称道他。曾拜访领军谢混,谢混拂拭坐席换了衣服然后见他。当时谢混的族子谢灵运在座,退出后告诉族兄谢瞻说:"望蔡见到羊欣,便改席换衣。"羊欣因此更加知名。桓玄辅政,以羊欣为平西主簿,参与机要。羊欣想自我疏远,时常泄露机密。桓玄察觉他这层意思,更加看重他,任命为楚台殿中郎。对他说:"尚书是政事之本,殿中是礼乐所出。卿过去处于股肱之位,与此相比算是轻的了。"羊欣就职不久,称病自己辞职,隐居里巷十余年。
义熙中,弟徽,被知于武帝,帝谓谘议参军郑鲜之曰:"羊徽一时美器,世论犹在兄后。"即板欣补右军刘藩司马。后为新安太守,在郡四年,简惠著称。除临川王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义真车骑谘议参军,并不就。文帝重以为新安太守。在郡十三年,乐其山水,尝谓子弟曰:"人生仕宦至二千石,斯可矣。"及是便怀止足。转义兴太守,非其好也。顷之,称病笃免归。除中散大夫。素好黄、老,常手自书章。有病不服药,饮符水而已。兼善医术,撰《药方》数十卷。欣以不堪拜伏,辞不朝觐,自非寻省近亲,不妄行诣。行必由城外,未尝入六门。武帝、文帝并恨不识之。元嘉十九年卒。弟徽,字敬猷,时誉多欣,位河江太守,卒。
义熙年间,弟弟羊徽,被武帝知遇,武帝对谘议参军郑鲜之说:"羊徽是一时美才,但世论仍在兄长之后。"随即授羊欣为右军刘藩司马。后来担任新安太守,在郡四年,以简约仁惠著称。被任命为临川王刘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刘义真车骑谘议参军,都不就任。文帝重新任命他为新安太守。在郡十三年,喜爱那里的山水,曾对子弟说:"人生做官到二千石,就可以了。"到这时便怀有知足之心。转任义兴太守,不是他喜欢的。不久,称病重免职回家。被任命为中散大夫。素来喜好黄老之学,常亲手书写章表。有病不服药,只饮符水而已。同时擅长医术,撰《药方》数十卷。羊欣因不能跪拜,辞谢不朝觐,除非探望近亲,不随便出行。出行必从城外经过,从未入过六门。武帝、文帝都遗憾未能认识他。元嘉十九年去世。弟弟羊徽,字敬猷,当时的声誉多比羊欣,官至河江太守,去世。
羊玄保,泰山南城人也。祖楷,晋尚书都官郎。父绥,中书侍郎。
羊玄保,泰山南城人。祖父羊楷,晋朝尚书都官郎。父亲羊绥,中书侍郎。
玄保初为宋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中,累迁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甚知重之,谓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淮之曰:"卿二贤明美朗诣,会悟多通,然弘懿之望,故当共推羊也。"顷之,入为黄门侍郎。善弈棋,品第三。文帝亦好弈,与赌郡,玄保戏胜,以补宣城太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立吏人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能禽者赏位二阶。玄保以为非宜,陈之曰:"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于穷逼。今立殊制,于事为苦。又寻此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由此制停。历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以玄保廉素寡欲,故频授名郡。为政虽无殊绩,而去后常必见思。不营财利,产业俭薄。文帝尝曰:"人仕宦非唯须才,亦须运命。每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忆羊玄保。"元凶弑立,以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及孝武入伐,朝士多南奔,劭集群僚,横刀怒曰:"卿等便可去矣。"众并惧莫敢言。玄保容色不异,徐曰:"臣其以死奉朝。"劭为解。孝武即位,为金紫光禄大夫,以谨敬见知。大明五年,加散骑常侍、特进。玄保自少至老,谨于祭奠,四时珍新,未得祠荐者,口不妄尝。卒,谥曰定子。
羊玄保初任宋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年间,累迁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非常赏识器重他,对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淮之说:"二位贤明美好,聪悟多通,然而弘懿之望,还是要共同推举羊玄保。"不久,入朝为黄门侍郎。善于下棋,品级第三。文帝也喜欢下棋,与他赌郡,羊玄保下棋获胜,得以补任宣城太守。此前刘式之任宣城太守,设立吏民逃亡反叛的制度,一人不擒获,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能擒获的赏位二阶。羊玄保认为不合适,陈述说:"臣考察逃亡反叛的原因,都是由于穷困逼迫。如今设立特殊制度,对事来说是苛刻的。又考察此制仅施行于一邦而已,如果是对的,就应与天下统一,如果是错的,也不应独行一郡。"由此此制度停止。历任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因羊玄保廉洁朴素寡欲,所以多次授予名郡。为政虽然没有特殊政绩,但离任后常被人思念。不经营财利,产业俭薄。文帝曾说:"人做官不仅要有才能,也要有运命。每当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想到羊玄保。"元凶弑君自立,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兼国子祭酒。等到孝武帝入京讨伐,朝臣多南奔,刘劭召集群僚,横刀发怒说:"你们就可以走了。"众人都恐惧不敢说话。羊玄保神色不变,徐徐说:"臣将以死奉朝。"刘劭的怒气因而消解。孝武帝即位,为金紫光禄大夫,以谨慎恭敬被知遇。大明五年,加散骑常侍、特进。羊玄保从少到老,对于祭奠非常谨慎,四季珍鲜,没有祭祀过的不随便品尝。去世,谥号定子。
子戎,少有才气,而轻薄少行检,语好为双声。江夏王义恭尝设斋,使戎布床,须臾王出,以床狭,乃自开床。戎曰:"官家恨狭,更广八分。"王笑曰:"卿岂唯善双声,乃辩士也。"文帝好与玄保棋。尝中使至,玄保曰:"今日上何召我邪?"戎曰:"金沟清泚,铜池摇飏,既佳光景,当得剧棋。"玄保常嫌其轻脱,云"此儿必亡我家"。位通直郎,坐与王僧达谤时政赐死。死后,孝武帝引见玄保,玄保谢曰:"臣无日磾之明,以此上负。"上美其言。戎二弟,文帝并赐名曰咸、曰粲,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余风。"
儿子羊戎,少年有才气,但轻薄少行检,说话喜欢用双声。江夏王刘义恭曾设斋,让羊戎布置床榻,一会儿王出来,觉得床窄,便自己打开床。羊戎说:"官家嫌窄,再宽八分。"王笑着说:"你岂止是善于双声,还是个辩士啊。"文帝喜欢与羊玄保下棋。曾有中使到,羊玄保说:"今天皇上为什么召见我呢?"羊戎说:"金沟清泚,铜池摇飏,既然风光好,应当好好下一盘棋。"羊玄保常嫌他轻浮,说"这孩子必定败亡我家"。官至通直郎,因与王僧达诽谤时政被赐死。死后,孝武帝引见羊玄保,羊玄保谢罪说:"臣没有金日磾的明察,以此辜负皇上。"皇上赞美他的话。羊戎的两个弟弟,文帝都赐名叫咸、叫粲,对羊玄保说:"想让你两个儿子有林下正始的余风。"
玄保既善棋,而何尚之亦雅好其事。吴郡褚胤,年七岁便入高品,及长,冠绝当时。胤父荣期与臧质同逆,胤应从诛。何尚之固请曰:"胤弈棋之妙,超古冠今。魏犨犯令,以材获免,父戮子宥,其例甚多。特乞与其微命,使异术不绝。"不许,时人痛惜之。
羊玄保既然善于下棋,而何尚之也雅好此道。吴郡褚胤,七岁便入高品,长大后,冠绝当时。褚胤的父亲褚荣期与臧质一同叛逆,褚胤应从诛。何尚之坚持请求说:"褚胤下棋的精妙,超古冠今。魏犨犯令,因才能获免,父被戮而子被宽宥,这样的例子很多。特乞给他一条微命,使异术不绝。"未获允许,当时人为之痛惜。
玄保兄子希,字泰闻,少有才气,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旧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为家利。自顷以来,颓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斯实害人之深弊,为政所宜去绝。损益旧条,更申恒制。"有司检壬辰诏书:"占山护泽,强盗律论。赃一丈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怨。今更刊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恒熂爈,养种竹木杂果,为林蒨及陂湖江海鱼梁鳅鮆场,恒加功修作者,听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停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为尚书令建平王宏所亲待,屡毁瑀于宏。会瑀出为益州,夺士人妻为妾,宏使希举察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希间,瑀密令访讯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意。"瑀即日到宏门奉笺陈谢,云:"闻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泰始三年,为宁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希以沛郡刘思道行晋康太守,领军伐俚。思道违节失利,希遣收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领袭州,希逾城走,思道获而杀之。
羊玄保兄长的儿子羊希,字泰闻,少年有才气,任尚书左丞。当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上书说:"山湖的禁令,虽有旧制,但民间习俗相沿,废弃而不遵行,烧山封水,占为家利。自近年以来,废弛日益严重,富强者兼并山岭而占,贫弱者砍柴无处可去,甚至渔采之地也是如此。这确实是害人的深弊,为政应当去除断绝。斟酌修改旧条,重新申明恒制。"有司检查壬辰诏书:"占山封泽,以强盗律论处。赃一丈以上皆弃市。"羊希认为"壬辰之制,其禁令严苛,事既难遵行,理当与时废弛。而占山封水,逐渐蔓延又滋长,互相沿袭,便成了先业。一朝突然废除,容易导致怨叹。如今重新改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前已烧荒开垦,养种竹木杂果,成为林场及陂湖江海鱼梁鳅鮆场的,常加功修作的,允许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允许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姓一顷。都依照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前已占山,不得再占;先前占少了的,依限占足。若非前条旧业,一律不得禁止。有违犯者,水土一尺以上,都计赃依常盗律论处。停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被采纳。当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和,何季穆被尚书令建平王刘宏所亲待,屡次在刘宏面前诋毁刘瑀。正好刘瑀出任益州,夺取士人妻子为妾,刘宏让羊希举察此事,刘瑀因此被免官。刘瑀恨羊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于羊希处,刘瑀密令他访查被免官的原由,羊希说:"此奏不是我的意思。"刘瑀即日到刘宏门上奉笺陈谢,说:"听羊希说的。"羊希因此泄露机密被免官。泰始三年,任宁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羊希以沛郡刘思道代理晋康太守,领军讨伐俚人。刘思道违背节制失利,羊希派人逮捕他。刘思道不接受命令,率领所部袭击州城,羊希翻城逃走,刘思道抓获后杀了他。
希子崇,字伯远,尚书主客郎,丁母忧,哀毁过礼。及闻广州乱,即日便徒跣出新亭,不能步涉,顿伏江渚。门义以小船致之,父葬毕,乃不胜哀而卒。
羊希的儿子羊崇,字伯远,尚书主客郎,遭母丧,哀伤过度超越礼制。等到听说广州叛乱,当日便赤脚走出新亭,不能步行涉水,困顿伏在江边。门客用小船载他过去,父亲安葬完毕,便不胜哀伤而去世。
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也。高祖充,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劲,冠军陈祐长史,戍金墉,为燕将慕容恪所陷,不屈见杀,赠东阳太守。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有干质,朱龄石伐蜀,为龄石建威府司马。平蜀之功,亚于元帅,以功封宁新县男。后拜益州刺史,卒。
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高祖沈充,晋朝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沈劲,冠军陈祐的长史,戍守金墉,被燕将慕容恪攻陷,不屈被杀,追赠东阳太守。祖父沈赤黔,廷尉卿。父亲沈叔任,少年有才干资质,朱龄石伐蜀,为朱龄石建威府司马。平蜀之功,仅次于元帅,因功封宁新县男。后来拜益州刺史,去世。
演之年十一,尚书仆射刘柳见而知之,曰:"此童终为令器。"沈氏家世为将,而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百遍,以义理业尚知名,袭父别爵吉阳县五等侯。举秀才,为嘉兴令,有能名。
沈演之十一岁时,尚书仆射刘柳见到他就知道他不凡,说:"这孩子终究会成为大器。"沈氏家世为将,而沈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上百遍,以义理学业知名,继承父亲别爵吉阳县五等侯。被举为秀才,任嘉兴令,有能名。
元嘉中,累迁尚书吏部郎。先是刘湛、刘斌等结党,欲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义,与景仁素善,尽心朝廷。文帝甚嘉之。及彭城王义康出蕃,诛刘湛等,以演之为右卫将军。景仁寻卒,乃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密。寻加侍中,文帝谓之曰:"侍中领卫,望实优显,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伐林邑,朝臣多不同;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赞成上意。及林邑平,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演之所得偏多。上谓曰:"庙堂之谋,卿参其力,平此远夷,未足多建茅土,俟廓清旧都,鸣鸾东岱,不忧山河之不开也。"二十一年,诏以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怀逆谋,演之觉其有异,言之文帝,晔寻伏诛。历位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素有心气,寝病历年。上使卧疾理事。性好举才,申济屈滞,而谦约自持,上赐女伎,不受。暴卒。文帝痛惜,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贞。
元嘉年间,累迁尚书吏部郎。此前刘湛、刘斌等结党,想排挤废除尚书仆射殷景仁。沈演之素来仗义,与殷景仁素来交好,尽忠于朝廷。文帝非常赞赏他。等到彭城王刘义康出藩,诛杀刘湛等人,以沈演之为右卫将军。殷景仁不久去世,便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沈演之对掌禁军,同参机密。不久加侍中,文帝对他说:"侍中兼领卫军,声望实职都优显,这大概是宰相的便座,你要努力啊。"皇上想讨伐林邑,朝臣多不同意;只有广州刺史陆徽与沈演之赞成皇上的意思。等到林邑平定,赏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沈演之所得特别多。皇上对他说:"庙堂的谋略,你参与了力量,平定这远方夷狄,不足以多封茅土,等到廓清旧都,驾临东岱,不愁山河不开发啊。"二十一年,诏令以沈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心怀逆谋,沈演之察觉他有异心,报告了文帝,范晔不久伏诛。历任吏部尚书,兼太子右卫率。素有心气病,卧病多年。皇上让他卧病理事。生性喜欢举荐人才,救助屈滞之人,而谦虚约束自己,皇上赐女伎,不接受。突然去世。文帝痛惜,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
子睦,位黄门侍郎,与弟西阳王文学勃忿阋,坐徙始兴郡。勃轻薄好利,位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坐赃贿徙梁州。后还,结事阮佃夫、王道隆等,位司徒左长史,为后废帝所诛。演之兄子坦之,仕齐位都官郎。坦之子顗。
儿子沈睦,官至黄门侍郎,与弟弟西阳王文学沈勃忿怒争斗,因此被流放始兴郡。沈勃轻薄好利,官至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因贪赃受贿流放梁州。后来回来,结交事奉阮佃夫、王道隆等人,官至司徒左长史,被后废帝所杀。沈演之兄长的儿子沈坦之,在齐朝任都官郎。沈坦之的儿子沈顗。
顗,字处默,幼清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读书不为章句,著述不尚浮华。常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从叔勃贵显,每还吴兴,宾客填咽,顗不至其门。勃就之,顗送迎不越阃。勃叹曰:"吾乃今知贵不如贱也。"顗内行甚修,事母兄孝友。兄昂,一名颙,亦退素,以家贫仕为始安令。兄弟不能分离,相随之任。
沈顗,字处默,幼年清静有至行,仰慕黄叔度、徐孺子的为人,读书不重章句,著述不崇尚浮华。常独处一室,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从叔沈勃显贵,每次回吴兴,宾客满门,沈顗不到他的门上。沈勃去他那里,沈顗送迎不超过门槛。沈勃感叹说:"我如今才知道富贵不如贫贱啊。"沈顗内行非常修饬,事奉母亲兄长孝顺友爱。兄长沈昂,又名沈颙,也退让朴素,因家贫出仕为始安令。兄弟不能分离,相依随任。
齐永明年中,征拜著作郎、太子舍人、通直郎,并不赴。文惠太子尝拟古诗云:"磊磊落落玉山崩。"顗闻之曰:"此谶言也。"既而太子薨,至秋,武帝崩,郁林、海陵相次黜辱。顗素不事家产,及昂卒,逢齐末兵荒,与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馈其粱肉者,闭门不受,唯采莼荇根供食,以樵采自资,怡怡然恒不改其乐。梁天监四年,大举北侵,南阳乐藏为武康令,以顗从役到建邺,扬州别驾陆任以书与吴兴太守柳恽,责之不能甄善别贤。恽大惭,即表停之。卒家,所著文章数十篇。
齐永明年间,征召拜为著作郎、太子舍人、通直郎,都不赴任。文惠太子曾拟古诗说:"磊磊落落玉山崩。"沈顗听后说:"这是谶言啊。"不久太子去世,到秋天,武帝驾崩,郁林王、海陵王相继被废黜受辱。沈顗素来不经营家产,等到沈昂去世,逢齐末兵荒,与家人两日一食。有人送他粮食肉类的,闭门不接受,只采莼菜荇菜根供食,以砍柴自给,怡然自得常不改其乐。梁天监四年,大举北侵,南阳乐藏任武康令,让沈顗从役到建邺,扬州别驾陆任写信给吴兴太守柳恽,责备他不能甄别善贤。柳恽大为惭愧,立即上表停止。在家中去世,所著文章数十篇。
宪,字彦章,演之从祖弟子也。祖说道,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父璞之,北中郎行参军。宪少有干局,为驾部郎。宋明帝与宪棋,谓曰:"卿广州刺史材也。"补乌程令,甚著政绩,太守褚彦回叹美,以为方圆可施。少府管掌烦冗,材干者并更其职,宪以吏能,累迁少府卿。武陵王晔为会稽,以宪为左军司马。齐高帝以山阴户众,欲分为两县。武帝启曰:"县岂不可御,但用不得人耳。"乃以宪带山阴令,政声大著。孔珪请假东归,谓人曰:"沈令料事特有天才。"后为晋安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西阳王子明代为南兖州,宪仍留为冠军长史,太守如故。永明八年,子明典签刘道济赃私百万,为有司所奏,赐死。宪坐不纠,免官。后除散骑常侍,未拜,卒。当时称为良吏。宪同郡丘仲起,先是为晋平郡,清廉自立。褚彦回叹曰:"目见可欲,心能不乱,此杨公所以遗子孙也。"仲起,字子震,位至廷尉,卒。
沈宪,字彦章,是沈演之从祖弟的儿子。祖父沈说道,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父亲沈璞之,北中郎行参军。沈宪少年有才干器局,任驾部郎。宋明帝与沈宪下棋,对他说:"你是广州刺史的材料啊。"补乌程令,政绩卓著,太守褚彦回赞叹称美,认为可以大用。少府管掌烦冗,有才干的人都更换了职位,沈宪以吏能,累迁少府卿。武陵王刘晔为会稽太守,以沈宪为左军司马。齐高帝因山阴户口众多,想分为两县。武帝启奏说:"县岂是不能治理,只是用不得人罢了。"便以沈宪兼任山阴令,政声大著。孔珪请假东归,对人说:"沈令料事特有天才。"后来任晋安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西阳王刘子明代为南兖州,沈宪仍留为冠军长史,太守如故。永明八年,刘子明典签刘道济贪赃百万,被有司所奏,赐死。沈宪因不纠举,免官。后来任命为散骑常侍,未拜受,去世。当时被称为良吏。沈宪同郡丘仲起,先前在晋平郡,清廉自守。褚彦回感叹说:"眼见可欲之物,心能不被扰乱,这就是杨公遗留给子孙的品德啊。"丘仲起,字子震,官至廷尉,去世。
宪孙浚,字叔源,少涉学有才干,仕梁历山阴、吴、建康三县,并有能名。太清二年,累迁御史中丞。时台城为侯景所围,外援并至,景表请和,求解围还江北。诏许之。遣右卫将军柳津对景盟歃。景知城内疾疫,稍无守备,因缓去期。城内知其背盟,复举烽鼓噪。后数日,景复进表请和,简文使浚往景所。景曰:"即日向热,非复行时,政欲立效求停,君可见为申闻。"浚曰:"大将军此意,意在得城。下风所闻,久已乏食,城内虽困,尚有兵粮。朝廷恐和好乖贰,已密敕外军:若台城倾覆,勿以二宫为念,当以死雪耻。若不能决战,当深壁自守。大将军十万之众,将欲何资?"景横刀于膝,瞋目叱之。浚乃正色责景曰:"河南王人臣,而举兵向阙。今朝廷已赦王罪结盟,口血未干,而复翻背。沈浚六十之年,且天子使也,奉命而行,何用见胁。"径去不顾。景叹曰:"是真司直也。"然密衔之。又劝张嵊立义,后得杀之。
沈宪的孙子沈浚,字叔源,少年涉猎学问有才干,在梁朝历任山阴、吴、建康三县,都有能名。太清二年,累迁御史中丞。当时台城被侯景包围,外援都到了,侯景上表请和,请求解围回到江北。诏令允许。派右卫将军柳津与侯景歃血盟誓。侯景知道城内发生瘟疫,渐渐没有守备,因而拖延离去日期。城内知道侯景背盟,又举烽火鼓噪。几天后,侯景又进表请和,简文帝让沈浚前往侯景处。侯景说:"即日天气渐热,不再是行军之时,正想立功求停,你可为我申奏。"沈浚说:"大将军此意,意在得城。据我所闻,你们早已缺粮,城内虽困,还有兵粮。朝廷怕和好破裂,已密敕外军:若台城倾覆,不要以二宫为念,当以死雪耻。若不能决战,当深壁自守。大将军十万之众,将靠什么供给?"侯景横刀于膝,瞪眼叱骂他。沈浚便正色责备侯景说:"河南王你是人臣,却举兵指向朝廷。如今朝廷已赦王罪结盟,口血未干,却又翻背。沈浚六十之年,而且是天子使者,奉命而行,何必相威胁。"径直离去不顾。侯景叹道:"这是真正的司直啊。"但暗中怀恨在心。沈浚又劝张嵊举义,后来侯景得以杀了他。
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也。祖霦,护军将军。父敳,骠骑谘议参军。
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霦,护军将军。父亲江敳,骠骑谘议参军。
夷少自藻厉,为后进之美。宋武帝板为镇军行参军,豫讨桓玄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累迁大司马,武帝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一以委焉。武帝受命,历位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于吴县见害,夷临哭尽礼。以兄疾去官,后为右仆射。夷美风仪,善举止,历任以和简著称。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之职,卒。遗令薄敛,蔬奠务存俭约。子湛。
江夷少年时自我砥砺,成为后进中的美才。宋武帝授他为镇军行参军,参与讨伐桓玄有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累迁大司马,武帝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全部委托给他。武帝受禅,历任吏部尚书、吴郡太守。营阳王在吴县被害,江夷临哭尽礼。因兄长有疾去官,后来任右仆射。江夷风度仪表美好,举止得体,历任以和简著称。出任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到任,去世。遗令薄葬,蔬食祭奠务求俭约。儿子江湛。
湛,字徽深,居丧以孝闻。爱文义,善弹棋鼓琴,兼明算术。为彭城王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娶湛妹,不许,义康有命,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之盛,人竞求自昵,唯湛自疏,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委以政事。
江湛,字徽深,居丧以孝闻名。喜爱文义,善于弹棋鼓琴,同时通晓算术。任彭城王刘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儿子求娶江湛的妹妹,江湛不同意,刘义康有命令,又不听从。当时人敬重他立志坚定。刘义康权势盛时,人们争相求自亲近,唯有江湛自我疏远,坚持请求外出,便任命他为武陵内史。随王刘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江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委以政事。
元嘉二十五年,征为侍中,任以机密。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领博士。转吏部尚书。家甚贫,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余食,尝为上所召,遇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起。牛饿,御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颇有刻核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
元嘉二十五年,征召为侍中,委以机密。迁左卫将军。当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兼国子祭酒,江湛兼博士。转吏部尚书。家中非常贫困,不经营财利,馈赠满门,一无所受。没有多余的衣服和食物,曾被皇上召见,正遇洗衣,称病多日,衣服干了然后才起身。牛饿了,驾车的人要草料,江湛很久才说:"可以给它水喝。"在选职颇有苛刻的讥评,但公平无私,不接受请托,论者因此称赞他。
初,上大举北侵,举朝谓为不可,唯湛赞成之。及魏太武至瓜步,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魏遣使求昏,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并谓宜许,湛谓许之无益。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厄,讵宜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排之,殆于倾倒。劭后宴集,未尝命湛,上乃为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杀,湛直上省,闻叫乃匿傍小屋。劭遣求之,舍吏绐云"不在此"。兵即杀舍吏,乃得见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挠。五子恁、恕、憼、愻、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未败少日,所眠床忽有数斗血。孝武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简公。恁位著作佐郎。恁子斅。
当初,皇上大举北侵,满朝都认为不可,只有江湛赞成。等到魏太武帝到达瓜步,以江湛兼领军,军事处分,全部委托给他。魏国遣使求婚,皇上召集太子刘劭以下集会商议。众人都说应当允许,江湛说允许没有益处。刘劭发怒对江湛说:"如今三王在危难中,怎能随便坚持异议?"声色非常严厉。坐散后都出来,刘劭让班剑及左右推搡江湛,几乎使他跌倒。刘劭后来宴集,从不召江湛,皇上便为刘劭长子刘伟之娶江湛第三女,想以此调和。皇上将要废刘劭,让江湛准备诏书草稿。刘劭入宫弑杀,江湛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叫喊声便藏在旁边小屋。刘劭派人找他,舍吏骗说"不在这里"。士兵立即杀了舍吏,才得以见到江湛。江湛靠在窗边被害,神色不屈。五个儿子江恁、江恕、江憼、江愻、江法寿都被杀害。当初,江湛家多次出现怪异,未败之前,所睡的床忽然有数斗血。孝武帝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公。江恁官至著作佐郎。江恁的儿子江斅。
斅,字叔文,母宋文帝女淮阳长公主。幼以戚属召见,孝武谓谢庄曰:"此小儿方当为名器。"少有美誉,尚孝武女临汝公主,拜驸马都尉,为丹阳丞。时袁粲为尹,见斅叹曰:"风流不坠,政在江郎。"数与宴赏,留连日夜。迁中书郎。斅庶祖母王氏老疾,斅视膳尝药,七十余日不解衣。及累居内官,每以侍养陈请,朝廷优其朝直。初,湛娶褚秀之女,大义不终。褚彦回为卫军,重斅为人,先通意,引为长史。随府转司空长史,领临淮太守。转齐高帝太尉从事中郎。齐台建,为吏部郎。高帝即位,斅以祖母久疾,启求自解。
江斅,字叔文,母亲是宋文帝的女儿淮阳长公主。幼年以戚属被召见,孝武帝对谢庄说:"这个小孩将来会成为名器。"少年时就有美誉,娶孝武帝女儿临汝公主,拜驸马都尉,任丹阳丞。当时袁粲为尹,见到江斅感叹说:"风流不坠,就在江郎身上。"多次与他宴赏,流连日夜。迁中书郎。江斅的庶祖母王氏年老有疾,江斅亲视膳食尝药,七十多天不解衣。等到累居内官,常以侍养为由陈请,朝廷优待他的朝直。当初,江湛娶褚秀之女,大义不终。褚彦回为卫军,看重江斅的为人,先通意,引为长史。随府转司空长史,兼临淮太守。转齐高帝太尉从事中郎。齐台建立,为吏部郎。高帝即位,江斅因祖母久病,启求辞职。
初,宋明帝敕斅继其叔愻、为从祖淳后,于是仆射王俭启:"礼无后小宗之文,近代缘情,皆由父祖之命,未有既孤之后,出继宗族也。虽复臣子一揆,而义非天属。江忠简胤嗣所寄,唯斅一人,傍无期属,斅宜还本。若不欲江愻绝后,可以斅小儿继愻为孙。"尚书参议,谓"间世立后,礼无其文。荀顗无子立孙,坠礼之始。何琦又立此论,义无所据。"于是斅还本家,诏使自量立后者。
当初,宋明帝敕令江斅继承其叔父江愻、为从祖江淳之后,于是仆射王俭启奏:"礼没有后小宗的条文,近代缘情,都由父祖之命,没有既成孤儿之后,出继宗族的。虽然臣子一致,但义非天属。江忠简公胤嗣所寄托,只有江斅一人,旁无期属,江斅应当还归本家。若不想江愻绝后,可以江斅的小儿子继江愻为孙。"尚书参议,认为"隔世立后,礼无其文。荀顗无子立孙,是坠礼的开始。何琦又立此论,义无所据。"于是江斅还归本家,诏令让他自己考虑立后的人。
出为豫章内史,还除太子中庶子,未拜,门客通赃利,武帝遣使检覆,斅藏此客而躬自引咎。上甚有怪色,王俭从容启上曰:"江斅若能临郡,此便是具美耳。"上意乃释。
出任豫章内史,回朝后任命为太子中庶子,未拜受,门客串通赃利,武帝遣使检查复核,江斅藏匿这个门客而亲自引咎。皇上很有责怪之色,王俭从容启奏皇上说:"江斅如果能治理郡县,这便是完美了。"皇上的怒意才消解。
永明中,为竟陵王司马。斅好文辞,围棋第五品,为朝贵中最。迁侍中,历五兵尚书,东海、吴二郡太守,复为侍中,转都官尚书,领骁骑将军。王晏启武帝曰:"江斅今重登礼阁,兼常六军,慈渥所覃,实有优忝;但语其事任,殆同闲辈。天旨既欲升其名位,愚谓以侍中领骁骑,望实清显,有殊纳言。"上曰:"斅常启吾,为其鼻中恶。今既以何胤、王莹还门下,故有此回换耳。"先是中书舍人纪僧真幸于武帝,稍历军校,容表有士风。谓帝曰:"臣小人,出自本县武吏,邀逢圣时,阶荣至此。为儿昏,得荀昭光女,即时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帝曰:"由江斅、谢瀹,我不得措此意,可自诣之。"僧真承旨诣斅,登榻坐定,斅便命左右曰:"移吾床让客。"僧真丧气而退,告武帝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时人重斅风格,不为权倖降意。
永明年间,任竟陵王司马。江斅喜好文辞,围棋第五品,为朝贵中最高。迁侍中,历任五兵尚书,东海、吴二郡太守,又为侍中,转都官尚书,兼骁骑将军。王晏启奏武帝说:"江斅如今重登礼阁,兼常六军,慈恩所及,确实有优宠;但说到他的事任,几乎等同于闲辈。天旨既想提升他的名位,愚以为以侍中兼骁骑,声望实职清显,不同于纳言。"皇上说:"江斅常启奏我,说他鼻子有病。如今既以何胤、王莹还归门下,所以有此更换罢了。"此前中书舍人纪僧真受武帝宠幸,渐渐历任军校,容貌仪表有士人风范。对武帝说:"臣是小人,出自本县武吏,幸逢圣时,阶荣至此。为儿子娶妻,得到荀昭光的女儿,即时再无所求,只向陛下乞求做士大夫。"武帝说:"这由江斅、谢瀹决定,我不能插手此事,可自己去拜访他们。"纪僧真奉旨拜访江斅,登榻坐定,江斅便命左右说:"把我的床移开让客。"纪僧真丧气而退,告诉武帝说:"士大夫本就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当时人敬重江斅的风骨格调,不向权幸低头。
隆昌元年,为侍中,领国子祭酒。郁林废,朝臣皆被召入宫。斅至云龙门,方知废立,托散动,醉吐车中而去。明帝即位,改领秘书监,又改领晋安王师。卒,遗令不受赙赠。诏赙钱三万,布百匹。子蒨启遵斅命不受,诏嘉美之,从其所请。赠散骑常侍、太常卿,谥曰敬子。子蒨。
隆昌元年,为侍中,兼国子祭酒。郁林王被废,朝臣都被召入宫。江斅到云龙门,才知道废立之事,托称散动,醉吐车中而去。明帝即位,改兼秘书监,又改兼晋安王师。去世,遗令不接受赙赠。诏令赙钱三万,布百匹。儿子江蒨启奏遵奉江斅遗命不接受,诏令嘉奖他,听从他的请求。追赠散骑常侍、太常卿,谥号敬子。儿子江蒨。
蒨字彦标,幼聪警,读书过口便诵。选为国子生,举高第。起家秘书郎,累迁庐陵王主簿。居父忧以孝闻,庐于墓侧,明帝敕遣斋仗二十人防之墓所。服阕,累迁建安内史。梁武帝起兵,遣宁朔将军刘諓之为郡,蒨拒之。及建邺平,蒨坐禁锢,俄被原。历太尉临川王长史、尚书吏部郎,领右军。
江蒨字彦标,幼年聪敏机警,读书过口就能背诵。被选为国子生,举高第。初仕秘书郎,累迁庐陵王主簿。居父丧以孝闻名,在墓侧结庐,明帝敕派斋仗二十人防护墓所。服丧期满,累迁建安内史。梁武帝起兵,派宁朔将军刘諓之到郡,江蒨抗拒他。等到建邺平定,江蒨被禁锢,不久被宽恕。历任太尉临川王长史、尚书吏部郎,兼右军。
方雅有风格,仆射徐勉权重,唯蒨及王规与抗礼,不为之屈。勉因蒨门客翟景,为子繇求昏于蒨女,不答。景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与勉忤。勉又为子求蒨弟葺及王泰女,二人并拒之。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官,泰以疾假出宅,乃迁散骑常侍,皆勉意也。初,天监六年,诏以侍中常侍并侍帷幄,分门下二局入集书,其官品视侍中,而非华胄所悦,故勉斥泰为之。蒨寻迁司徒左长史。初王泰出阁,武帝谓勉云:"江蒨资历,应居选部。"勉曰:"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乃止。迁光禄大夫。卒,谥肃。蒨好学,尤悉朝仪故事,撰《江左遗典》三十卷,未就,卒。文集十五卷。
方正高雅有风骨格调,仆射徐勉权势很重,只有江蒨和王规与他行对等之礼,不向他屈服。徐勉通过江蒨的门客翟景,为儿子徐繇求娶江蒨的女儿,江蒨不回应。翟景再次说此事,便杖打翟景四十,由此与徐勉结怨。徐勉又为儿子求娶江蒨弟弟江葺及王泰的女儿,二人都拒绝了他。江葺为吏部郎,因杖打曹中干吏被免官,王泰因病请假出宅,便迁任散骑常侍,都是徐勉的意思。当初,天监六年,诏令以侍中常侍都侍奉帷幄,分门下二局入集书省,其官品视同侍中,但不是华胄所喜欢的,所以徐勉贬斥王泰去做。江蒨不久迁任司徒左长史。当初王泰出阁,武帝对徐勉说:"江蒨的资历,应当居选部。"徐勉说:"江蒨有眼病,又不熟悉人物。"便作罢。迁光禄大夫。去世,谥号肃。江蒨好学,尤其熟悉朝仪故事,撰《江左遗典》三十卷,未完成,去世。文集十五卷。
蒨弟昙,字彦德,少学涉有器度,位侍中、太子詹事,承圣初卒。昙弟禄。
江蒨的弟弟江昙,字彦德,少年涉猎学问有器度,官至侍中、太子詹事,承圣初年去世。江昙的弟弟江禄。
禄,字彦遐,幼笃学有文章,工书善琴。形貌短小,神明俊发。位太子洗马、湘东王录事参军,以气陵府王,王深憾焉。庐陵威王续代为荆州,留为骠骑谘议参军。献书告别,王答书乃致恨。禄先为武宁郡,颇有资产,积钱于壁,壁为之倒迮,铜物皆鸣。人戏之曰:"所谓'铜山西倾,洛钟东应'者也。"湘东王恨之既深,以其名禄,改字曰荣财,以志其忿。后为唐侯相,卒。撰《列仙传》十卷行于世,及《井洁皋木人赋》《败船咏》,并以自喻。
江禄,字彦遐,幼年笃学有文采,工于书法善于弹琴。形貌短小,神采俊发。官至太子洗马、湘东王录事参军,以气盛凌驾府王,湘东王深恨他。庐陵威王萧续代为荆州,留他为骠骑谘议参军。献书告别,湘东王回信表达怨恨。江禄先任武宁郡,颇有资产,把钱堆在墙壁处,墙壁因此倒塌,铜物都响。人们戏弄他说:"所谓'铜山西倾,洛钟东应'啊。"湘东王恨他更深了,因他名禄,改他的字叫荣财,以记其忿恨。后来任唐侯相,去世。撰《列仙传》十卷行于世,及《井洁皋木人赋》《败船咏》,都以自喻。
子徽亦有文采,而清狂不慧,常以父为戏。蒨子紑。
儿子江徽也有文采,但清狂不慧,常拿父亲开玩笑。江蒨的儿子江紑。
紑,字含洁,幼有孝性,年十三,父蒨患眼,紑侍疾将期月,衣不解带。夜梦一僧云:"患眼者饮慧眼水必差。"及觉说之,莫能解者。紑第三叔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善,往访之。智者曰:"《无量寿经》云,慧眼见真,能度彼岸。"蒨乃因智者启,舍同夏县界牛屯里舍为寺,乞赐嘉名,敕答云:"纯臣孝子往往感应,晋时颜含遂见冥中送药,又近见智者,以卿第二息梦云'饮慧眼水'。慧眼则五眼之一号,可以慧眼为名。"及就创造,泄故井,井水清洌,异于恒泉。依梦取水洗眼及煮药,稍觉有瘳,因此遂差。时人谓之孝感。南康王为徐州,召为迎主簿。紑性沉静,好庄、老玄言,尤善佛义,不乐进仕。及父卒,紑庐于墓,终日号恸不绝声,月余乃卒。子总。
江紑,字含洁,幼年有孝性,十三岁时,父亲江蒨患眼病,江紑侍疾将近一整月,衣不解带。夜里梦见一僧人说:"患眼病的人饮慧眼水必痊愈。"醒来后说出来,没有人能解其意。江紑的第三叔江禄与草堂寺智者法师友善,前往拜访他。智者说:"《无量寿经》说,慧眼见真,能度彼岸。"江蒨便通过智者启奏,施舍同夏县界牛屯里的房舍为寺,乞赐嘉名,诏敕回答说:"纯臣孝子往往有感应,晋时颜含便见冥中送药,又近来见到智者,因卿第二子梦说'饮慧眼水'。慧眼则是五眼之一号,可以慧眼为名。"等到创建寺庙,泄出旧井,井水清洌,不同于寻常泉水。依照梦中所说取水洗眼及煮药,渐渐觉得好转,因此便痊愈了。当时人称之为孝感。南康王为徐州,召为迎主簿。江紑性格沉静,喜好庄、老玄言,尤其善解佛义,不乐于进仕。等到父亲去世,江紑在墓旁结庐,终日号哭哀恸不绝声,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儿子江总。
总,字总持,七岁而孤,依于外氏。幼聪敏有至性。元舅吴平侯萧劢,名重当世,特所钟爱,谓曰:"尔神采英拔,后之知名,当出吾右。"及长,笃学有文辞。仕梁为尚书殿中郎。武帝撰《正言》始毕,制《述怀诗》,总预同此作。帝览总诗,深见嗟赏。转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并高才硕学,总时年少有名,缵等雅相推重,为忘年友会。之遴尝酬总诗,深相钦挹。累迁太子中舍人。侯景寇建邺,诏以总权兼太常卿,守小庙。台城陷,避难会稽郡,憩于龙华寺,乃制《修心赋》。总第九舅萧勃先据广州,又自会稽往依焉。及元帝平侯景,征为始兴内史。会魏克江陵,不行,自此流寓岭南积岁。陈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累迁左户尚书,转太子詹事。总性宽和温裕,尤工五言七言,溺于浮靡。及为宫端,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微行游总家,宣帝怒免之。后又历侍中、左户尚书。后主即位,历吏部尚书仆射,尚书令,加扶。既当权任宰,不持政务,但日与后主游宴后庭,多为艳诗。好事者相传讽玩,于今不绝。唯与陈暄、孔范、王瑳等十余人,当时谓之狎客。由是国政日颓,纲纪不立,有言之者,辄以罪斥之,君臣昏乱,以至于灭。祯明三年,陈亡入隋,拜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年七十六。其为《自序》云:"太建之时,权移群小,谄嫉作威,屡被摧黜,奈何命也。"识者讥其言迹之乖。有文集三十卷。长子溢,颇有文辞,性傲诞骄物,虽近属故友,不免诋欺。历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隋,为秦王文学,卒。
江总,字总持,七岁丧父,依靠外家。幼年聪敏有至性。大舅吴平侯萧劢,名重当世,特别钟爱他,对他说:"你神采英拔,以后的知名,当在我之上。"长大后,笃学有文辞。在梁朝任尚书殿中郎。武帝撰《正言》刚完毕,作《述怀诗》,江总参与同作。武帝阅览江总的诗,深加赞赏。转侍郎。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都是高才硕学,江总当时年少有名,张缵等人雅相推重,结为忘年之交。刘之遴曾酬答江总的诗,深相钦挹。累迁太子中舍人。侯景侵犯建邺,诏令江总权兼太常卿,守小庙。台城陷落,避难会稽郡,歇息于龙华寺,便作《修心赋》。江总第九舅萧勃先占据广州,他又从会稽前往依附。等到元帝平定侯景,征召为始兴内史。恰逢魏军攻克江陵,没有成行,从此流寓岭南多年。陈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召回朝。累迁左户尚书,转太子詹事。江总性格宽和温裕,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沉溺于浮靡。等到担任宫端,与太子作长夜之饮,收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屡次微行游江总家,宣帝发怒免了他的官。后来又历任侍中、左户尚书。后主即位,历任吏部尚书仆射、尚书令,加扶。既当权任宰相,不持政务,只是每天与后主游宴后庭,多作艳诗。好事者相传讽玩,至今不绝。只与陈暄、孔范、王瑳等十余人,当时称之为狎客。由此国政日益颓废,纲纪不立,有进言的人,便以罪斥逐他们,君臣昏乱,以至于灭亡。祯明三年,陈亡入隋,拜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在江都去世,年七十六。他作《自序》说:"太建之时,权柄移到群小手中,谄嫉作威,屡被摧黜,奈何命啊。"有识者讥讽他的言行不一。有文集三十卷。长子江溢,颇有文辞,性格傲慢放纵骄物,即使是近属故友,也不免诋毁欺侮。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入隋,为秦王文学,去世。
江智深,夷之弟子也。父僧安,宋太子中庶子。夷有盛名,夷子湛又有清誉,父子并贵达。智深父少无名问,湛礼敬甚简,智深常以为恨,自非节岁不入湛门。及为随王诞后军参军,在襄阳,诞待之甚厚。时谘议参军谢庄、主簿沈怀文与智深友善,怀文每称曰:"人所应有尽有、所应无尽无者,其江智深乎?"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时高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深门孤援寡,独有此选,意甚不悦,固辞不拜。后为竟陵王诞司空主簿、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诞将为逆,智深悟其机,请假先反。诞事发,即除中书侍郎。智深爱好文雅,辞采清赡,孝武深相知待,恩礼冠朝。上宴私甚数,多命群臣五三人游集,智深常为其首。同侣未及前,辄独蒙引进,每以越众为惭,未尝有喜色。每从游幸,与群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当呼己,耸动愧恧,形于容貌,论者以此多之。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上每酣宴,辄诋群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智深素方退,渐不会旨。上尝使以王僧朗戏其子景文,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深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初,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卒,使群臣议谥,智深上议曰:"怀"。上以不尽嘉号,甚衔之。后车驾幸南山,乘马至殷氏墓,群臣皆骑从,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深曰"此柱上不容有'怀'字"。智深益惶惧,以忧卒。
江智深,是江夷弟弟的儿子。父亲江僧安,宋太子中庶子。江夷有盛名,江夷的儿子江湛又有清誉,父子都显贵通达。江智深的父亲年少时没有名声,江湛对他的礼敬非常简慢,江智深常以此为恨,不是节日不入江湛的门。等到担任随王刘诞后军参军,在襄阳,刘诞待他非常优厚。当时谘议参军谢庄、主簿沈怀文与江智深友善,沈怀文常常称赞说:"人所应有的全都有、所应没有的全没有的,大概就是江智深吧?"元嘉末年,任命为尚书库部郎。当时高门士族按官序,不做台郎,江智深门孤援寡,独有此选,心中非常不高兴,坚决推辞不接受。后来任竟陵王刘诞司空主簿、记室参军,兼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刘诞将要作乱,江智深察觉其机,请假先回。刘诞事发,即任命为中书侍郎。江智深爱好文雅,辞采清赡,孝武帝深相知待,恩礼冠于朝廷。皇上私下宴饮非常频繁,多命群臣三五人游集,江智深常为其首。同伴还未及上前,他便独自蒙受引进,常以超越众人为惭愧,从未有喜色。每次随从游幸,与群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道当呼唤自己,便耸动愧恧,表现在容貌上,论者因此称赞他。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皇上每次酣宴,便诋毁群臣,并让他们自相嘲骂,以为欢笑。江智深素来方正谦退,渐渐不合旨意。皇上曾让他用王僧朗来戏弄其子王景文,江智深正色说:"恐怕不宜有此戏。"皇上发怒说:"江僧安是痴人,痴人自相怜惜。"江智深伏在席上流泪,由此恩宠大衰。出任新安王刘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当初,皇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去世,让群臣议谥号,江智深上议说:"怀"。皇上认为不是最好的谥号,非常恨他。后来皇上驾幸南山,骑马到殷氏墓,群臣都骑马随从,皇上用马鞭指着墓石柱对江智深说:"这柱上不容有'怀'字。"江智深更加惶惧,因忧惧而卒。
子筠,太子洗马,早卒。后废帝皇后,筠之女也。废帝即位,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筠妻王平望乡君。智深兄子概,早孤,智深养之如子。概历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赞北中郎长史。
儿子江筠,太子洗马,早卒。后废帝的皇后,是江筠的女儿。废帝即位,以皇后父亲的身份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江筠的妻子王氏封平望乡君。江智深兄长的儿子江概,早年丧父,江智深抚养他如同儿子。江概历任黄门吏部郎、侍中、武陵王刘赞北中郎长史。
江秉之,字玄叔,济阳考城人也。祖逌,晋太常。父纂,给事中。秉之少孤,弟妹七人并幼,抚育姻娶,尽其心力。宋少帝时,为永世、乌程令,以善政著名东土。征为建康令,为政严察,部下肃然。后为山阴令,人户三万,政事繁扰,讼诉殷积,阶庭常数百人。秉之御繁以简,常得无事。宋世唯顾顗之亦以省务著绩,其余虽复刑政修理,而未能简事。以在县有能,出补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转在临海,并以简约见称,卒于官。所得秩悉散之亲故,妻子常饥寒。人有劝其营田,秉之正色答曰:"食禄之家,岂可与农人竞利?"在郡作书案一枚,去官留以付库。秉之宗人邃之,字玄远,颇有文义,撰《文释》传于世,位司徒记室参军。秉之子徽,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杀徐湛之,子徽以党与见诛。子谧。
江秉之,字玄叔,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逌,晋朝太常。父亲江纂,给事中。江秉之少年丧父,弟妹七人都年幼,抚养婚嫁,竭尽心力。宋少帝时,任永世、乌程令,以善政著名东土。征召为建康令,为政严察,部下肃然。后来任山阴令,人户三万,政事繁扰,诉讼堆积,台阶庭院常有数百人。江秉之统御繁剧以简约,常得以无事。宋世只有顾顗之也以省务著称,其余虽也有刑政修明,但未能简化事务。因在县有能名,出补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转到临海,都以简约著称,在任上去世。所得的俸禄全都散给亲戚故旧,妻子儿女常受饥寒。有人劝他经营田地,江秉之正色回答说:"食禄之家,怎能与农人争利?"在郡中做了一张书案,离任时留下交付官库。江秉之的同宗江邃之,字玄远,颇有文义,撰《文释》传于世,官至司徒记室参军。江秉之的儿子江徽,尚书都官郎,吴令。元凶杀徐湛之,江徽因党与被杀。儿子江谧。
谧,字令和,父徽遇祸,谧系尚方。宋孝武平建业,乃得出。为于湖令,强济称职。宋明帝为兖州,谧倾身奉事,为帝所待。即位,以为骠骑参军。弟蒙,貌丑,帝常召见狎侮之。谧再迁右丞,兼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义恭第十五女卒,年十九,未笄,礼官议从成人服,诸王服大功。左丞孙敻重奏:"《礼记》'女子十五而笄',郑玄云:'应年许嫁者也。其未许嫁者,则二十而笄。'射慈云:'十九犹为殇。'礼官违越经典,于理无据。"太常以下结免赎论,谧坐杖督五十,夺劳百日。谧又奏:敻京先不研辩,混同谬议,准以事例,亦宜及咎。敻又结免赎论,诏可。
江谧,字令和,父亲江徽遇祸,江谧被关押在尚方。宋孝武帝平定建业,才得以出来。任于湖令,强干称职。宋明帝为兖州刺史时,江谧倾身事奉,被明帝所待。即位后,任命他为骠骑参军。弟弟江蒙,相貌丑陋,明帝常召见戏弄侮辱他。江谧再迁右丞,兼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刘义恭第十五女去世,年十九,未笄,礼官议定按成人服丧,诸王服大功。左丞孙敻重奏:"《礼记》'女子十五而笄',郑玄说:'是到了年龄许嫁的。那些未许嫁的,则二十而笄。'射慈说:'十九岁仍是殇。'礼官违越经典,于理无据。"太常以下被判免赎论,江谧被判杖督五十,夺劳百日。江谧又奏:孙敻先前不研究辩析,混同谬议,按照事例,也应追究。孙敻又被判免赎论,诏令批准。
出为建平王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教苛刻,僧遵道又与谧情款,随谧莅郡,犯小事,饿系郡狱。僧遵道裂三衣食之尽而死,为有司奏,征还。明帝崩。遇赦免。齐高帝领南兖州,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为游击将军。性疏俗,善趋时利。元徽末,朝野咸属意建平王景素,谧深自委结。景素事败,仅得免祸。苍梧王废后,物情尚怀疑贰,谧独竭诚归事齐高帝。升明元年,为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沈攸之事起,议加高帝黄钺,谧所建也。事宁,迁吏部郎。齐建元元年,位侍中。既而骠骑豫章王嶷领湘州,以谧为长史,封永新县伯。三年,为左户尚书。诸皇子出阁,用文武主帅,悉以委谧。寻敕选曰:"江谧寒士,诚当不得竞等华侪,然甚有才干,可迁掌吏部。"谧才长刀笔,所在干职。高帝崩,谧称疾不入,众颇疑其怨不预顾命。武帝即位,谧又不迁官,以此怨望。时武帝不豫,谧诣豫章王嶷,请问曰:"至尊非起疾,东宫又非才,公今欲何计?"武帝知之,出谧为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未发,忧甚,乃以奕棋占卦云:"有客南来,金碗玉杯。"上使御史中丞沈冲奏谧前后罪恶,请收送廷尉。诏赐死,果以金罂盛药鸩之。子介,建武中为吴令,政亦深苛。人间榜死人髑髅为谧首,介弃官而去。
出任建平王刘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教苛刻,僧遵道又与江谧情意相投,随江谧到郡,犯小事,被饿系在郡狱。僧遵道撕裂三件衣服吃了后死去,被有司上奏,征召回朝。明帝去世,遇赦免。齐高帝兼南兖州,江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朝为游击将军。性格疏俗,善于趋时逐利。元徽末年,朝野都属意建平王刘景素,江谧深自委身结交。刘景素事败,仅得免祸。苍梧王被废后,人心还怀疑贰,只有江谧竭诚归事齐高帝。升明元年,为黄门侍郎,兼尚书左丞。沈攸之事起,议加高帝黄钺,是江谧建议的。事平,迁吏部郎。齐建元元年,官至侍中。不久骠骑豫章王萧嶷兼湘州,以江谧为长史,封永新县伯。三年,为左户尚书。诸皇子出阁,用文武主帅,全部委托给江谧。不久敕令选官说:"江谧是寒士,确实不能与华族等同竞争,然而很有才干,可迁掌管吏部。"江谧才长于刀笔,所在之处称职。高帝崩,江谧称病不入朝,众人颇怀疑他怨恨未参与顾命。武帝即位,江谧又不迁官,因此而怨恨。当时武帝病重,江谧到豫章王萧嶷那里,请问道:"至尊不是能起之疾,东宫又非才,公如今想怎么办?"武帝知道后,调江谧出任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未出发,非常忧虑,便以弈棋占卦说:"有客南来,金碗玉杯。"皇上让御史中丞沈冲弹奏江谧前后罪恶,请逮捕送交廷尉。诏令赐死,果然用金罂盛药毒死他。儿子江介,建武年间任吴令,为政也甚苛刻。民间有人榜示死人髑髅说是江谧的首级,江介弃官而去。
论曰:敬元夷简归誉,玄保弘懿见推,其取重于世,岂虚名也!然玄保时隆帝念,虽命禀于玄天,迹其恩宠,盖亦犹贤之助。沈氏世传武节,而演之以业尚见知,绸缪帐幄,遂参机务。处默保闲笃素,叔源节见临危,懿德高风,所谓世有人矣。茂远自晋及陈,雅道相系,弈世载德,斯之谓焉。而总溺于宠狎,反以文雅为败,然则士之成名,所贵彬彬而已。玄叔清介著美,足以追踪古烈。令和窥觇成性,终取踬于险涂,宜矣。
论曰:羊欣平易简约归于声誉,羊玄保弘雅美好被推重,他们被世人所重,难道是虚名吗!然而羊玄保时常得到皇帝的眷念,虽然命禀于上天,考察他的恩宠,大概也是贤能的帮助。沈氏世代传承武节,而沈演之以学业得到知遇,亲密于帷幄之中,便参与机务。沈顗保持闲静笃厚朴素,沈浚气节见于临危,懿德高风,可以说是世有人才了。江夷从晋到陈,雅道相连,累世载德,说的就是这个了。而江总沉溺于宠幸狎昵,反而以文雅招致败亡,然而士人的成名,所贵在文质彬彬罢了。江秉之清介著称,足以追踪古人。江谧窥觇成性,最终在险途上跌倒,是应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