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三十五·列传第二十五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刘湛庾悦(族弟登之仲文仲文子弘远仲文族孙仲容)顾琛顾觊之(孙宪之)
刘湛,字弘仁,南阳涅阳人也。祖耽,父柳,并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湛出继伯父淡,袭封安众县五等男。少有局力,不尚浮华,博涉史传,谙前代旧典。弱年便有宰物情,常自比管、葛。不为文章,不喜谈议。除宋武帝太尉行参军,赏遇甚厚。父柳亡于江州,府州送故甚丰,一无所受,时论称之。服阕,为相国参军。谢晦、王弘并称其器干。武帝入受晋命,以第四子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寿阳。以湛为长史、梁郡太守。义康弱年未亲政,府州事悉委湛。进号右将军,仍随府转。义康以本号徙南豫州,湛改领历阳太守。为人刚严用法,奸吏犯赃百钱以上皆杀之,自下莫不震肃。庐陵王义真出为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湛又为长史,太守如故。义真时居武帝忧,使帐下备膳,湛禁之。义真乃使左右人买鱼肉珍羞,于斋内别立厨帐。会湛入,因命臑酒炙车螯。湛正色曰:"公当今不宜有此设。"义真曰:"旦甚寒,杯酒亦何伤,长史事同一家,望不为异。"酒至,湛起曰:"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
刘湛,字弘仁,南阳涅阳人。祖父刘耽,父亲刘柳,都是晋朝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刘湛过继给伯父刘淡,继承安众县五等男的爵位。少年时就有才具气度,不崇尚浮华,广泛涉猎史传典籍,熟悉前代旧制。年轻时就怀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不写文章,不喜欢谈论议论。被任命为宋武帝太尉行参军,受到优厚的赏识和待遇。父亲刘柳在江州去世,府州的人送来的丧礼非常丰厚,刘湛一概不接受,当时的舆论称赞他。服丧期满,担任相国参军。谢晦、王弘都称赞他的才干。武帝接受晋朝禅让,任命第四子刘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守寿阳。任命刘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义康年幼尚未亲理政务,府州事务全部委托给刘湛。晋升为右将军,仍随府迁转。刘义康以原号迁任南豫州,刘湛改任历阳太守。他为人刚正严厉,执法严明,奸吏贪赃百钱以上的全部处死,下属无不敬畏。庐陵王刘义真出任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刘湛又担任长史,太守职务如故。刘义真当时正在为武帝守丧,让帐下准备膳食,刘湛禁止了。刘义真便让左右的人去买鱼肉珍馐,在斋室内另外设立厨房帐篷。正好刘湛进来,刘义真就命人温酒烤蟹。刘湛正色说:"您如今不应有这样的安排。"刘义真说:"早晨很冷,一杯酒又有什么妨碍,长史如同一家人,希望不要见外。"酒端上来,刘湛起身说:"既不能以礼约束自己,又不能以礼对待别人。"
后为广州刺史,嫡母忧去职。服阕,为侍中。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亦为侍中,文帝于合殿与四人宴饮甚悦。华等出,帝目送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唇,恐后世难继。"及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领抚军长史,行府事。王弘辅政,而王华、王昙首任事居中,湛自谓才能不后之,不愿外出。是行也,谓为弘等所斥,意甚不平。常曰:"二王若非代邸之旧,无以至此。可谓遭遇风云。"湛负其才气,常慕汲黯、崔琰为人,故名长子曰黯字长孺,第二子曰琰字季珪。琰于江陵病卒,湛求自送丧还都,义恭亦为之陈请。文帝答义恭曰:"吾亦得湛启事,为之酸怀,乃不欲苟违所请;但汝弱年,新涉军务,八州殷旷,专断事重,畴谘委仗,不可不得其人。量算二三,未获便相顺许。今答湛启,权停彼葬。顷朝臣零落相系,寄怀转寡,湛实国器,吾乃欲引其令还,直以西夏任重,要且停此事耳。汝庆赏黜罚预得失者,必宜悉相委寄。"义恭性甚狷隘,年又渐大,欲专政事,每为湛所裁。主佐之间,嫌隙遂构。文帝闻之,密遣诘让义恭。义恭陈湛无居下之礼,又自以年长,未得行意,虽奉诏旨,每出怨言。上友于素笃,欲加酬顺,乃诏之曰:"当今之才,委受已尔,宜尽相弥缝,取其可取,弃其可弃。"
后来担任广州刺史,因嫡母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担任侍中。当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也是侍中,文帝在合殿与四人宴饮,非常高兴。王华等人出去,皇帝目送很久,感叹说:"这四位贤才是一时之秀,共同掌管机要,恐怕后世难以再有。"等到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任命刘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兼抚军长史,代理府事。王弘辅政,而王华、王昙首在朝中任职,刘湛自认为才能不在他们之后,不愿意外出任职。这次出行,认为是王弘等人排挤他,心中非常不满。常说:"二王如果不是代王府邸的旧人,不会有今天。可以说是遇到了好运。"刘湛自负才气,常常仰慕汲黯、崔琰的为人,所以给长子取名黯字长孺,次子取名琰字季珪。刘琰在江陵病逝,刘湛请求亲自送丧回京,刘义恭也替他陈情请求。文帝回答刘义恭说:"我也收到了刘湛的启事,为他感到悲伤,本不想随便违背他的请求;但你年纪尚轻,刚接触军务,八州地域广阔,专断之事重大,咨询委任,不能不得其人。反复考虑,未能就答应他。现今回复刘湛的启事,暂且停止送葬。近来朝臣相继凋零,寄托心怀的人越来越少,刘湛确实是国家栋梁,我本想召他回来,只因西方重任在身,要暂且搁置此事。你庆赏黜罚涉及得失的事,一定要全部委托给他。"刘义恭性格非常狭隘,年纪又渐渐大了,想专断政事,常常被刘湛裁制。主佐之间,嫌隙于是形成。文帝听说后,秘密派人责备刘义恭。刘义恭陈述刘湛没有居下之礼,又自认为年长,不能按自己的心意行事,虽然奉行诏旨,常常发出怨言。皇上对兄弟一向情深,想加以安抚顺从,便下诏说:"当今的人才,委任已经如此,应该尽力弥补,取他可取的,弃他可弃的。"
先是王华既亡,昙首又卒,领军将军殷景仁以时贤零落,白文帝征湛。八年,召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景仁并被任遇。湛云:"今代宰相何难,此正可当我南阳郡汉代功曹耳。"明年,景仁转尚书仆射,领选,护军将军,湛代为领军。十二年,又领詹事。湛与景仁素款,又以其建议征之,甚相感悦。及俱被时遇,猜隙渐生。以景仁专内任,谓为间己。时彭城王义康专执朝权,而湛昔为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义康屡言之于文帝,其事不行。义康僚属及湛诸附隶潜相约勒,无敢历殷氏门者。湛党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铁干禄。由敬文暗浅,上负生成,合门惭惧,无地自处。"敬文之奸谄如此。义康擅权专朝,威倾内外,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稍不能平。湛初入朝,委任甚重,善论政道,并谙前代故事,听者忘疲。每入云龙门,御者便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晚节驱煽义康,陵轹朝廷,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上谓所亲曰:"刘斑初自西还,吾与语常看日早晚,虑其当去;比入亦看日早晚,虑其不去。"湛小字斑兽,故云斑也。迁丹阳尹,詹事如故。
此前王华已死,王昙首又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因当时贤才零落,向文帝建议征召刘湛。元嘉八年,召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殷景仁一同被任用。刘湛说:"如今做宰相有什么难的,这正好相当于我南阳郡汉代的功曹罢了。"第二年,殷景仁转任尚书仆射,兼管选举,护军将军,刘湛代为领军将军。十二年,又兼詹事。刘湛与殷景仁素来交好,又因殷景仁建议征召他,非常感激。等到两人都受到当时的恩遇,猜忌嫌隙渐渐产生。刘湛认为殷景仁专管内任,认为是在离间自己。当时彭城王刘义康专掌朝权,而刘湛过去是他的上佐,便以旧情倾心结交,想借宰相的力量挽回皇帝的心意,排挤废黜殷景仁,独自担当时务。刘义康屡次向文帝进言,此事没有成功。刘义康的僚属及刘湛的各附从暗中互相约束,没有人敢经过殷氏家门。刘湛党羽刘敬文的父亲刘成,没有领悟其中的机巧,去拜访殷景仁求郡职,刘敬文急忙向刘湛谢罪说:"老父糊涂昏聩,竟然去向殷铁求官。由于敬文愚昧浅薄,上负栽培之恩,全家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刘敬文的奸邪谄媚如此。刘义康专权擅政,威势倾动内外,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有人臣之礼,皇上渐渐不能容忍。刘湛初入朝廷时,委任很重,善于谈论治国之道,并熟悉前代旧事,听的人忘记疲劳。每次进入云龙门,驾车的人便解下马匹,左右及仪仗随意分散,不到晚上不出来,习以为常。到了晚年挑动煽惑刘义康,凌辱朝廷,皇上心中虽然疏远但接待遇见不改。皇上对亲信说:"刘班刚从西方回来时,我与他说话常常看太阳早晚,担心他要去;近来他进来我也看太阳早晚,担心他不去。"刘湛小字斑兽,所以说斑。迁任丹阳尹,詹事如故。
十七年,所生母亡。上与义康形迹既乖,衅难将结,湛亦知无复全地。及至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伏甲于室,以待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十日,诏收付廷尉,于狱伏诛,时年四十九。黯等从诛。弟素,黄门郎,徙广州。湛初被收,叹曰:"便是乱邪。"又曰:"不言无我应乱,杀我日自是乱法耳。"入狱见素,曰:"乃复及汝邪?相劝为恶,恶不可为,相劝为善,正见今日,如何!"湛生女辄杀之,为时流所怪。
元嘉十七年,生母去世。皇上与刘义康关系已经乖离,祸难即将形成,刘湛也知道不再有保全的余地。等到遭遇母丧,对亲信说:"今年必败,平日靠口舌争辩,所以得以拖延罢了。如今已穷途末路,不再有这个指望,祸至还能长久吗?"在室内埋伏甲士,等待皇上亲临吊唁。计谋又泄露,皇上最终没有来。十日,下诏逮捕交付廷尉,在狱中被处死,时年四十九岁。刘黯等随同被杀。弟弟刘素,黄门郎,流放广州。刘湛刚被逮捕时,叹息说:"这就是乱了吗。"又说:"不是说没有我应当乱,杀我之日自然是乱法罢了。"入狱见到刘素,说:"竟然也牵连到你了吗?互相劝勉作恶,恶不可作;互相劝勉行善,正见到今日,怎么办!"刘湛生了女儿就杀掉,被当时的人所奇怪。
庾悦,字仲豫,颍川鄢陵人也,晋太尉亮之曾孙也。祖羲,吴兴内史。父准,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悦仕晋为司徒右长史。桓玄篡位,为中书侍郎。宋武平建邺,累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初,刘毅家在京口,酷贫,尝与乡曲士大夫往东堂共射,时悦为司徒右长史,要府州僚佐出东堂,毅已先至,遣与悦相闻曰:"身并贫踬,营一游甚难。君如意人,无处不可为适,岂不能以此堂见让?"悦素豪,径前不答毅。语众人并避,唯毅留射如故。悦厨馔甚盛,不以及毅,毅既不去,悦甚不欢。毅又相闻曰:"身今年未得子鹅,岂能以残炙见惠?"悦又不答。至是,毅表解悦都督、将军官,以刺史移镇豫章。以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人悉入毅将府,深相挫辱。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卒。
庾悦,字仲豫,颍川鄢陵人,是晋朝太尉庾亮的曾孙。祖父庾羲,吴兴内史。父亲庾准,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庾悦在晋朝任司徒右长史。桓玄篡位时,为中书侍郎。宋武帝平定建邺,累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当初,刘毅家住在京口,非常贫困,曾与乡里士大夫去东堂一起射箭,当时庾悦为司徒右长史,邀约府州僚佐到东堂,刘毅已先到,派人告诉庾悦说:"我贫困潦倒,安排一次游玩很难。您是如意之人,无处不可取乐,难道不能把这座堂让给我吗?"庾悦素来豪放,径直向前不回答刘毅。告诉众人一起避开,只有刘毅留下射箭如故。庾悦厨房的饭菜很丰盛,不分给刘毅,刘毅既然不走,庾悦很不高兴。刘毅又让人传话说:"我今年没有得到子鹅,能否把剩下的烤肉送给我?"庾悦又不回答。到这时,刘毅上表解除庾悦都督、将军官职,以刺史身份移镇豫章。让自己的亲将赵恢领一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人全部并入刘毅将府,深深加以挫辱。庾悦不得志,背上生疽,到豫章不久就去世了。
登之,字元龙,悦族弟也。曾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东阳太守。登之少以强济自立,初为宋武帝镇军参军,预讨桓玄功,封曲江县五等男。累迁新安太守。谢晦为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卫军长史。登之与晦俱曹氏婿,名位本同,一旦为之佐,意甚不惬。到厅笺唯言"即日恭到",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则不肯坐。尝于晦坐诵《西征赋》云:"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晦虽恨而常优容之。晦拒王师,欲登之留守,登之不许。晦败,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还家。何承天戏之曰:"因祸为福,未必皆知。"登之曰:"我亦几与三竖同戮。"承天为晦作表云:"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故登之为嘲。后为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城王义康专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意。而登之性刚,每陈己志,义康不悦。出为吴郡太守,以赃货免官。后拜豫章太守,征为中护军,未拜卒。
庾登之,字元龙,是庾悦的族弟。曾祖庾冰,晋朝司空。祖父庾蕴,广州刺史。父亲庾廓,东阳太守。庾登之少年时以强干自立,初任宋武帝镇军参军,参与讨伐桓玄有功,封曲江县五等男。累迁新安太守。谢晦为荆州刺史,请他为长史、南郡太守,又任卫军长史。庾登之与谢晦都是曹氏的女婿,名位本来相同,一旦做他的辅佐,心中很不满意。到厅堂投笺只说"即日恭到",毫无感谢之言。每次入见,准备携带箱囊几席之类,一样东西不齐备,就不肯坐下。曾在谢晦座上诵读《西征赋》说:"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谢晦虽然忌恨但常常宽容他。谢晦抵抗王师,想让庾登之留守,庾登之不同意。谢晦失败,庾登之因没有担任职务被免官禁锢回家。何承天戏弄他说:"因祸得福,未必人人都知道。"庾登之说:"我也几乎与三个小子同被杀戮。"何承天为谢晦作表文说:"当浮舟东下,杀掉这三个小子。"所以庾登之拿来嘲讽。后来担任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城王刘义康专揽政事,不想从下面用心。而庾登之性格刚直,常常陈述自己的意见,刘义康不高兴。出任吴郡太守,因贪赃免官。后来拜豫章太守,征召为中护军,未就任就去世了。
子仲远,初为宋明帝府佐。废帝景和中,明帝疑防,宾客故人无到门者,唯仲远朝谒不替。明帝即位,谓曰:"卿所谓疾风知劲草。"自军录事参军擢拜太子中庶子,卒于豫章太守。赠侍中。登之弟仲文。
儿子庾仲远,初任宋明帝府佐。废帝景和年间,明帝被怀疑防备,宾客故人没有上门的人,只有庾仲远朝见不停止。明帝即位,对他说:"你就是所谓疾风知劲草。"从军录事参军提拔为太子中庶子,在豫章太守任上去世。追赠侍中。庾登之的弟弟庾仲文。
仲文位广平太守。兄登之为谢晦长史,仲文往省之。时晦权重,朝士并加敬,仲文独与抗礼。后为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丞。既未到府。疑于府公礼敬,下礼官博议。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公八年,祭公逆王后子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推此而言,则仲文为吏之道,定于受敕之日矣。名器既正,则礼亦从之,安可未到废其节乎?宜执吏礼。"从之。
庾仲文任广平太守。兄长庾登之做谢晦的长史,庾仲文前去探望他。当时谢晦权力很重,朝臣都表示敬意,只有庾仲文与他行对等之礼。后来被任命为彭城王刘义康骠骑主簿,未就任,调任丹阳丞。既然还没有到府,对于府公的礼敬有所疑虑,交给礼官广泛讨论。中书侍郎裴松之议论说:"查《春秋》桓公八年,祭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说:'女子在国中称女,这里称王后是为什么?王者没有内外之分,其称谓已定。'由此推论,那么仲文为吏之道,在受敕命之日就已确定。名分已正,则礼节也应随之,怎么可以未到任就废弃礼节呢?应当执吏礼。"听从了这个意见。
后始兴王浚当镇湘州,以仲文为司马。浚不之任,仍除南梁太守,司马如故。于时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隙。凡朝士游殷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仲文游二人间,密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年,文帝常令仲文衔命去来,湛不疑也。义康出蕃,湛伏诛,以仲文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密。历侍中、吏部尚书,领义阳王师。内外归附,势倾朝野。仲文为人强急不耐烦,宾客诉非理者,忿骂形于辞色。素无术学,不为众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时陈郡殷冲亦好净,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仲文好洁反是,每以此见讥。领选既不缉众论,又颇通货贿,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道锡至镇,饷白檀牵车,常自乘焉。或以白文帝,帝见问曰:"道锡饷卿小车,装饰甚丽,有之乎?"仲文惧起谢。又仲文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出仲文宅谘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仲文固留停宿。尚书制,令史谘事不得宿停外,虽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仲文素厚,将恕之,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具陈仲文得失,奏言:
后来始兴王刘浚应当镇守湘州,以庾仲文为司马。刘浚没有去上任,仍任命庾仲文为南梁太守,司马如故。当时领军刘湛依附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凡是朝臣中与殷氏来往的,不能进入刘氏之门,只有庾仲文在两人之间来往,秘密尽忠于朝廷。殷景仁称病不朝见长达一年,文帝常令庾仲文奉命往来,刘湛不怀疑。刘义康出藩,刘湛伏法被杀,以庾仲文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一起参与机密。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义阳王师。内外归附,权势倾动朝野。庾仲文为人急躁没有耐心,宾客诉说无理之事,愤怒责骂表现在言辞神色上。素来没有学问,不被众人所推重。性格爱干净,士大夫拜访他的人,还没有出门就让人擦拭坐席洗涤床榻。当时陈郡殷冲也爱干净,小史没有洗浴换新衣,不能靠近左右,士大夫稍不整洁,每每宽容接待他们。庾仲文爱干净反而如此,常常因此被讥讽。掌管选举既不能协调众论,又颇通贿赂,任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刘道锡到镇后,送白檀牵车,经常自己乘坐。有人告诉了文帝,皇帝召见问道:"道锡送给你小车,装饰很华丽,有这事吗?"庾仲文恐惧起身谢罪。又有庾仲文请假急回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到庾仲文宅中咨询事情。钱泰能弹琵琶,周伯齐善于唱歌,庾仲文执意留他们住宿。尚书制度,令史咨询事情不能在外住宿,即使是八座命令也不允许,被有司上奏。皇上对庾仲文素来厚待,打算宽恕他,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何尚之详细陈述庾仲文的得失,上奏说:
仲文事如丘山,若纵而不纠,复何以为政?晋武不为明主断鬲,令事遂能奋发,华暠见待不轻,废锢累年,后起改作城门校尉耳。若言仲文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疏。且景仁当时意事,岂复可蔑,纵有微诚,复何足掩其恶?今贾充勋烈,晋之重臣,虽事业不称,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说,便即远出。陛下圣睿,反更迟迟于此。仲文身上之衅,既自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访诸可顾问者,群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旨。若不如此,亦当不辩有所得失。
庾仲文的事情堆积如山,如果放纵而不纠正,又凭什么治理政事?晋武帝不算明主,决断鬲令之事便能使事情奋发,华暠受待不轻,被废锢多年,后来起用改作城门校尉罢了。如果说庾仲文对国有诚心,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只能说与殷景仁不失旧谊,与刘湛也不疏远。况且殷景仁当时的心意事情,岂是可以抹杀的,纵然有微小的诚心,又怎能掩盖他的罪恶?如今贾充功勋卓著,是晋朝的重臣,虽然事业不相称,没听说有大罪,诸臣进言,便立即远出。陛下圣明睿智,反而在此事上迟疑。庾仲文身上的罪过,已经超过范晔,所缺少的只是造反一事罢了。恳请深加三思。试着以各种传闻,广泛询问可以顾问的人,群臣见陛下顾遇已重,恐怕不敢严加指责,顾问之日,应当宣布嫌责之意。若不这样,也应当分辨有所得失。
时仲文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帝以小事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
当时庾仲文自己辩解不熟悉台省制度,令史都说停宿在外不是嫌忌。皇帝认为小事不足以伤害大臣,何尚之又陈述说:
令史具向仲文说不得停之意,仲文了不听纳,非为不解,直是苟相留耳。虽是令史出,乃远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王珣时贤少失,桓胤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邪?孔万祀居左局,言"仲文贵要,异他尚书令"。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作此言,亦为异也。
令史已经把不能停宿的意思告诉了庾仲文,庾仲文完全不听从,不是不理解,只是随意相留罢了。虽然令史出去,却远远亏损朝廷典制,又不能说是小事。谢晦的名望实绩,不是今天的人可比,一事错误,免去侍中官职。王珣是当时贤才稍有失误,桓胤春搜的谬误,都以白衣身份领职,何况公然违犯法宪呢?孔万祀在左局,说"仲文显贵要职,不同于其他尚书令"。又说"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说这样的话,也是奇怪。
文帝犹优游,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备言仲文愆曰:
文帝仍然犹豫不决,让何尚之再陈述他的意见。何尚之详细述说庾仲文的过失说:
臣思张辽之言,关羽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臣忧国甚寡,臣复结舌,日月之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心,亦追以怅怅。臣与仲文周旋,俱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说仲文有诸不可,非唯一条,远近相崇畏,震动四海。仲文先与刘德愿殊恶,德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奉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如父,夏中送甘蔗,若新发于州。国吏运载樵苏,无辍于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盘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言仲文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之作黄门,太尉不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仲文疏,欲用德愿儿作州西曹,仲文乃启用为主簿,即语德愿以谢太尉。前后漏泄卖恩,亦复何极!纵不罪故宜出之。自从裴、刘刑罚已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
臣想到张辽的话,关羽虽然是兄弟,曹公父子怎能不说呢。看如今人臣忧国的很少,臣再闭口不言,日月之明,或许有所遮蔽。然而不了解臣的人,难道不会说臣有争竞之心,也追思而感到怅惘。臣与庾仲文交往,都蒙受恩遇,不应再有厚薄之分。太尉昨天与臣说,说庾仲文有诸多不是,不止一条,远近都崇敬畏惧他,震动四海。庾仲文先前与刘德愿关系极坏,刘德愿自己拿着非常精美的琵琶送给他,便又和解了。市令盛馥进献数百口木材帮助建宅,怕人知道,做了虚假的买券。刘道锡屡有进献,倾尽南地供奉的一半。刘雍自以为得到他的帮助,事奉他如同父亲,夏天送甘蔗,好像刚从州中出发。国吏运载柴草,在路上络绎不绝。凡是看到别人有东西,很少不索求的,听说刘遵考有木材就求木材,看到好的烛盘就又去索要。选用不公,不可一一列举。太尉又说庾仲文完全没有共事之体,凡是选举,都是他的意思,只让太尉知道罢了。讨论虞秀之做黄门,太尉不正面回答应和,所以得以停止。太尉最近与庾仲文疏远,想用刘德愿的儿子做州西曹,庾仲文却启用他做主簿,随即告诉刘德愿来感谢太尉。前后泄露机密出卖恩惠,又何其多!纵然不治罪也应当让他出任外职。自从裴、刘受刑罚以来,诸将效力百倍,今日事实,好坏可问,如果赫然发愤,显明法律,陛下便可安卧紫闼不再有一事可忧了。
帝欲出仲文为丹阳,又以问尚之,答言:
皇帝想调庾仲文出任丹阳尹,又以此问何尚之,回答说:
仲文蹈罪负恩,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狼恣意,岁月滋甚。如臣所闻天下议论,仲文恒尘累日月,未见一毫增辉,乃更成形势,是老王雅也。古人言,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政。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令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邪!臣昔启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苟是愚怀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所谓"虽九死而不悔"也。臣谓仲文且外出,若能修改,在职著称,还亦不难,而得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仲文若复有彰大之罪,谁敢以闻?亦知陛下不能采臣之言,故是臣不能以己之意耳。
庾仲文践踏罪责辜负恩典,陛下迟迟念及旧恩,不忍穷尽法律,反而又有京尹赫赫之授。恐怕尽心奉国之人,到此而止息;贪婪放纵之人,岁月更加滋甚。如臣所听到的天下议论,庾仲文常常玷污日月,没有见一丝增辉,反而更成形势,这就像老王雅。古人说,没有赏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政事。陛下岂可坐损皇家的威重,迷恋一个凡人?即使让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啊!臣过去启奏范晔,当时也怕触犯的罪过,如果是愚怀所抱,自然不能不抒发,所谓"虽九死而不悔"啊。臣认为庾仲文暂且外出,如果能够修改,在职著称,回来也不难,而能稍明国典,粗酬四海的讥诮。如今罪过如山,荣任不减,庾仲文如果再有大罪,谁敢报告?也知道陛下不能采纳臣的话,所以是臣不能以自己之意罢了。
又曰:
又说:
臣见刘伯龙大慷慨仲文所行,言有人送张幼绪,语人"吾虽得一县,负钱三十万。庾仲远仍当送至新林,见缚束犹未得解手"。荀万秋尝诣仲文,逢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言无。问:"有好马不?"又言无,政有佳驴耳。仲文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相闻索之。刘道锡言仲文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亦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铜炉,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称数。在尚书中令奴酤需阝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所无,不审少简圣听不?
臣见刘伯龙大感愤慨于庾仲文所做的事,说有人送张幼绪,对人说"我虽然得到一个县,欠钱三十万。庾仲远还要送到新林,被捆绑还未得解脱"。荀万秋曾拜访庾仲文,遇到一位姓夏侯的客人,主人问:"有好牛吗?"说没有。问:"有好马吗?"又说没有,只有好驴罢了。庾仲文便回答:"正是我想要的。"客人出门,便派人去索要。刘道锡说庾仲文所举荐的,就向刘道锡索要嫁女的用具及祭器,价值百万,还说不是这样。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也感叹他接受贿赂的过分。说确实得到嫁女的铜炉,四个人抬才能胜任,细葛斗帐等物不可胜数。在尚书省中让奴仆卖酒,赚取百十之利,也是建立台阁以来所没有的,不知陛下是否稍稍听闻?
帝乃可有司之奏,免仲文官,卒于家。帝录其宿诚,追赠本官。子弘远。
皇帝便批准了有司的奏章,免去庾仲文官职,在家中去世。皇帝记录他从前的忠诚,追赠原官。儿子庾弘远。
弘远,字士操,清实有士誉。仕齐为江州长史。刺史陈显达举兵败,斩于朱雀航。将刑,索帽著之,曰:"子路结缨,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谓看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弘远子子曜,年十四,抱持父乞代命,遂并杀之。仲文从弟徽之,位御史中丞。徽之子漪,齐邵陵王记室。漪子仲容。
庾弘远,字士操,清廉诚实有士人声誉。在齐朝任江州长史。刺史陈显达举兵失败,在朱雀航被斩首。将受刑时,索要帽子戴上,说:"子路结缨,我不能不戴帽子而死。"对观看的人说:"我不是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罢了。陈公太轻视事情,若采纳我的话,天下将免于涂炭。"庾弘远的儿子庾子曜,十四岁,抱住父亲乞求代死,于是一起被杀。庾仲文的从弟庾徽之,任御史中丞。庾徽之的儿子庾漪,齐朝邵陵王记室。庾漪的儿子庾仲容。
仲容字子仲,幼孤,为叔父泳所养。及长,杜绝人事,专精笃学,昼夜手不辍卷。初为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贵显,吏部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愿以晏婴所忝回用之。"勉许焉。转仲容为太子舍人,迁安成王主簿。时平原刘峻亦为府佐,并以强学为王所礼接。后为永康、钱唐、武康令,并无绩,多被推劾。久之,除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府,皇太子以旧恩降饯,赐诗曰:"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时辈荣之。后为尚书左丞,坐推纠不直免官。仲容博学,少有盛名,颇任气使酒,好危言高论,士友以此少之。唯与王籍、谢几卿情好相得,二人时亦不调,遂相追随,诞纵酣饮,不持检操。遇太清乱,游会稽卒。仲容抄子书三十卷,诸集三十卷,众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代。
庾仲容字子仲,幼年丧父,被叔父庾泳抚养。长大后,杜绝人事,专心精研学问,昼夜手不释卷。初任安西法曹行参军,庾泳当时显贵,吏部尚书徐勉打算让庾泳的儿子庾晏婴做宫僚。庾泳哭着说:"兄长的儿子幼年丧父,人才尚可,愿将晏婴所任的职位转给他。"徐勉同意了。转为庾仲容为太子舍人,迁任安成王主簿。当时平原刘峻也是府佐,都以勤奋好学被安成王礼接。后来担任永康、钱唐、武康令,都没有政绩,多次被弹劾。很久以后,被任命为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府时,皇太子以旧恩来饯行,赐诗说:"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当时的人以此为荣。后来担任尚书左丞,因推纠不公被免官。庾仲容博学,少年时就有盛名,很任性使酒,喜欢危言高论,士友因此轻视他。只与王籍、谢几卿情投意合,二人当时也仕途不顺,于是互相追随,放纵酣饮,不持节操。遭遇太清之乱,游历会稽时去世。庾仲容抄录子书三十卷,诸集三十卷,众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都流传于世。
顾琛,字弘玮,吴郡吴人,晋司空和之曾孙也。祖履之,父惔,并为司徒左西曹掾。
顾琛,字弘玮,吴郡吴县人,是晋朝司空顾和的曾孙。祖父顾履之,父亲顾惔,都担任司徒左西曹掾。
琛谨确不尚浮华,起家州从事、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遣到彦之经略河南,大败,悉委弃兵甲,武库为之空虚。文帝宴会,有归化人在座,上问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辞答有十万人仗。旧库仗秘,不言多少,上既发问,追悔失言。及琛诡对,上甚善之。尚书等门有制,八坐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琛以宗人顾硕寄尚书张茂度门名,而与顾硕同席坐。明年从谴出,免中正。凡尚书官大罪则免,小罪谴出,谴出者百日无代人,听还本职。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再补司徒录事参军。
顾琛谨慎诚实不崇尚浮华,初仕州从事、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派遣到彦之经营河南,大败,全部丢弃兵器甲仗,武库因此空虚。文帝宴会,有归化人在座,皇上问顾琛库中兵器还有多少?顾琛用假话回答说有十万人的兵器。旧时库中兵器是秘密,不说多少,皇上既已发问,追悔失言。等到顾琛用假话回答,皇上非常赞赏他。尚书等门有制度,八坐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等差,不得掺杂人士。顾琛因为同宗顾硕寄名在尚书张茂度门下,而与顾硕同席而坐。第二年因被谴责出,免去中正。凡是尚书官大罪则免官,小罪谴责出,谴责出的百日没有替代的人,可以还任本职。顾琛仍然被彭城王刘义康所请,再次补任司徒录事参军。
十五年,出为义兴太守。初,义康请琛入府,欲委以腹心,琛不能承事刘湛,故寻见斥外。十九年,徙东阳太守,欲使琛防守彭城王义康,固辞忤旨,废黜还家积年。
元嘉十五年,出任义兴太守。当初,刘义康请顾琛入府,想委以心腹,顾琛不能奉承事奉刘湛,所以不久被排斥外放。十九年,调任东阳太守,想使顾琛防备彭城王刘义康,他坚决推辞忤逆旨意,被废黜回家多年。
及元凶弑立,分会稽五郡置州,以随王诞为刺史,即以琛为会稽太守。诞起义,加冠军将军。事平,迁吴兴太守。孝建元年,为吴郡太守,以起义功,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闿坐居母丧无礼,下廷尉;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谬,应坐被弹。琛宣言于众,"闿被劾之始,屡相申明"。又云"当启文秀留县。"孝武闻之大怒,谓琛卖恶归上,免官。琛母老仍停家。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并事司空竟陵王诞,诞反,遣客陆延稔赍书板琛及子弟官。时孝武以琛素结事诞,或有异志,遣信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会延稔先至,琛等即执斩之,遣二子送延稔首启闻。孝武所遣诛琛使,其日亦至而获免。
等到元凶弑君自立,分出会稽五郡设置州,以随王刘诞为刺史,即任命顾琛为会稽太守。刘诞起义,加冠军将军。事平之后,迁任吴兴太守。孝建元年,为吴郡太守,以起义之功,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闿因居母丧无礼,交付廷尉;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谬,应被弹劾。顾琛当众宣称,"张闿被弹劾之初,屡次申明"。又说"当启奏让文秀留县。"孝武帝听说后大怒,认为顾琛把恶名归于皇上,免官。顾琛母亲年老仍留在家中。顾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都事奉司空竟陵王刘诞,刘诞反叛,派遣门客陆延稔带书信任命顾琛及子弟官职。当时孝武帝认为顾琛素来结交事奉刘诞,或许有异志,派使者到吴郡太守王昙生那里诛杀顾琛父子。正好陆延稔先到,顾琛等人立即捉住斩了他,派两个儿子送陆延稔的首级启奏上报。孝武帝所派诛杀顾琛的使者,当天也到了,因而获免。
琛母孔氏时年百余岁,晋安帝隆安初,琅邪王廞于吴中作乱,以女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以孔氏为司马。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振邑里,得活者甚众,生子皆以孔为名焉。
顾琛的母亲孔氏当时一百多岁,晋安帝隆安初年,琅邪王廞在吴中作乱,以女儿为贞烈将军,全用女人做官属,以孔氏为司马。等到孙恩之乱后,东方饥荒,人吃人,孔氏散发家粮来救济乡里,得以活命的人很多,生子都取名为孔。
琛仍为吴兴太守,明年坐郡人多剪钱及盗铸免官。历位都官尚书。废帝即位,为吴郡太守。初,琛景平中为朝请,假还东,日晚至方山。于时商旅数十船,悉泊岸侧,有一人玄衣介帻,执鞭屏诸船云:"顾吴郡部伍寻至,应泊此岸。"于是诸船各东西。俄有一假装至,事力甚寡,仍泊向处,人问:"顾吴郡早晚至?"船人答:"无顾吴郡。"又问:"何船?"曰:"顾朝请耳。"莫不惊怪。琛意窃知为善征,因誓之曰:"若得郡,当于此立庙。"至是果为吴郡,乃立庙方山,号白马庙云。明帝泰始初,与四方同反。兵败,奉母奔会稽,台军既至,归降,后为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卒。
顾琛仍任吴兴太守,第二年因郡人多剪钱和盗铸被免官。历任都官尚书。废帝即位,为吴郡太守。当初,顾琛在景平年间为朝请,请假回东方,日晚到方山。当时商旅数十条船,都停泊在岸边,有一人黑衣介帻,拿着鞭子驱赶各船说:"顾吴郡的队伍不久就到,应停泊在此岸。"于是各船各自东西散去。一会儿有一艘假装到的船,随从很少,仍停泊在刚才的地方,有人问:"顾吴郡何时到?"船上人回答:"没有顾吴郡。"又问:"什么船?"说:"顾朝请而已。"无不惊异。顾琛心中暗知是好征兆,因而发誓说:"如果得到郡守,当在此立庙。"到这时果然为吴郡太守,于是在方山立庙,称白马庙。明帝泰始初年,与四方一同反叛。兵败,奉母逃奔会稽,朝廷军队到后,归降,后来担任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去世。
次子宝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先是,琛为左丞荀万秋所劾,及宝先为郎,万秋犹在职,自陈不拜。孝武诏曰:"敕违纠慢,宪司之职,若有不公,自当更有厘改。而自顷劾无轻重,辄致私绝,此风难长,主者严为其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深之及琛,吴音不变。深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位侍中、都官尚书,卒于太常。
次子顾宝先,大明年间,任尚书水部郎。在此之前,顾琛被左丞荀万秋所弹劾,等到顾宝先为郎,荀万秋还在职,顾宝先自己陈述不拜见他。孝武帝下诏说:"敕令纠正违失纠察怠慢,是宪司的职责,如果有不公,自当再行改正。而近来弹劾无论轻重,动辄导致私人断绝来往,此风不可长,主管者严加惩处。"在此之前宋世江东显贵的人,会稽孔季恭之子孔灵符、吴兴丘深之及顾琛,吴语口音不变。丘深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官至侍中、都官尚书,在太常任上去世。
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人也。高祖谦,字公让,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祖崇,大司农。父黄老,司徒左西曹掾。
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县人。高祖顾谦,字公让,是晋朝平原内史陆机的姐夫。祖父顾崇,大司农。父亲顾黄老,司徒左西曹掾。
觊之为谢晦卫军参军,晦爱其雅素,深相知待。历位尚书都官郎。殷、刘隙著,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乃辞脚疾免归。每夜常于床上行脚,家人窃异之而莫晓其意。及义康徙废,朝廷多受祸,觊之竟免。后为山阴令。山阴剧邑三万户,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觊之御繁以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阶闲寂,自宋世为山阴,务简而事理,莫能尚也。
顾觊之担任谢晦的卫军参军,谢晦喜爱他的雅素,深深相知相待。历任尚书都官郎。殷景仁、刘湛的嫌隙显露,顾觊之不想与殷景仁长久接触,便以脚病辞职免归。每夜常在床上行走,家人私下觉得奇怪而不知他的用意。等到刘义康被迁废,朝廷很多人受祸,顾觊之竟得以免祸。后来担任山阴令。山阴是政务繁剧的大县有三万户,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息,事情仍不能办妥。顾觊之驾驭繁剧以简约,县中因此无事。白天垂帘,门阶闲静,自从宋世以来为山阴令,政务简约而事理通达,没有人能超过他。
后为尚书吏部郎。尝于文帝坐论江东人物,言及顾荣,袁淑谓觊之曰:"卿南人怯懦,岂办作贼?"觊之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淑有愧色。孝建中,为湘州刺史,以政绩称。
后来担任尚书吏部郎。曾在文帝座前讨论江东人物,说到顾荣,袁淑对顾觊之说:"你们南方人怯懦,怎能做贼呢?"顾觊之正色说:"你竟然以忠义来嘲笑人。"袁淑面有愧色。孝建年间,任湘州刺史,以政绩著称。
大明元年,征守度支尚书,转吏部尚书。时沛郡相县唐赐,往比村彭家饮酒,还,因得病,吐蛊二十余物。赐妻张从赐临终言,死后亲刳腹,五藏悉糜碎。郡县以张忍行刳剖,赐子副又不禁止。论妻伤夫,五岁刑,子不孝,母子弃市。并非科例。三公郎刘勰议:"赐妻痛往遵往言,儿识谢及理,考事原心,非在忍害,谓宜哀矜。"觊之议:"以妻子而行忍酷,不宜曲通小情,谓副为不孝,张同不道。"诏如觊之议。
大明元年,征召为守度支尚书,转任吏部尚书。当时沛郡相县人唐赐,到邻村彭家饮酒,回来后,因而得病,吐出蛊虫二十多条。唐赐的妻子张氏听从唐赐临终之言,死后亲自剖开腹部,五脏全部糜烂破碎。郡县认为张氏残忍地施行剖割,唐赐的儿子唐副又不禁止。论定妻子伤害丈夫,五年刑,儿子不孝,母子弃市。这都不符合法律条例。三公郎刘勰议论说:"唐赐的妻子痛心遵从丈夫遗言,儿子年幼不懂事理,考察事情推究本心,不是出于残忍加害,认为应当怜悯。"顾觊之议论说:"以妻子和儿子的身份而做出残忍酷烈之事,不应曲意通达小情,认为唐副为不孝,张氏同于不道。"诏令依从顾觊之的议论。
后为吴郡太守,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而觊之未尝低意。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过峻。觊之曰:"辛毗有云,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后卒于湘州刺史,谥曰简子。觊之家门雍穆,为州郡所重。子绰,私财甚丰,乡里士庶多负责,觊之禁不能止。及后为吴郡,诱出文券一大厨,悉令焚之。宣语远近,皆不须还。绰懊叹弥日。觊之常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暗者不达,妄意徼倖,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愿作《定命论》。愿字子恭,父深之,散骑侍郎。愿好学,有才辞,卒于太子舍人。觊之孙宪之。
后来担任吴郡太守,幸臣戴法兴权势倾动人主,而顾觊之从未低头。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顾觊之交好,嫌他风节过于刚峻。顾觊之说:"辛毗有言,孙、刘不过让我不做三公罢了。"后来在湘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简子。顾觊之家庭和睦,为州郡所推重。儿子顾绰,私财很多,乡里士庶多欠他的债,顾觊之禁止也不能止住。等到后来做吴郡太守,诱出文券一大厨,全部令烧掉。向远近宣布,都不须偿还。顾绰懊恼叹惜了好几天。顾觊之常执命运有定分,不是智力所能改变,只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愚昧的人不能通达,妄想侥幸,徒然亏损雅道,与得失无关。便以他的意思,命弟子顾愿作《定命论》。顾愿字子恭,父亲顾深之,散骑侍郎。顾愿好学,有才辞,在太子舍人任上去世。顾觊之的孙子顾宪之。
宪之,字士思,性尤清直。宋元徽中,为建康令。时有盗牛者,与本主争牛,各称己物,二家辞证等,前后令莫能决。宪之至,覆其状,乃令解牛任其所去,牛径还本宅,盗者始伏其罪,时人号曰神明。至于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甚得人和,故都下饮酒者,醇旨辄号为"顾建康",谓其清且美焉。
顾宪之,字士思,性格特别清廉正直。宋元徽年间,任建康令。当时有盗牛的人,与牛主争牛,各称是自己的牛,两家辞证相等,前后县令都不能决断。顾宪之到任,审核案情,便令解开牛任其所去,牛径直回到原主人家,盗牛者才伏罪,当时人称他为神明。至于权贵请托,长吏贪残,依法直断,无所阿谀放纵。性格又清廉节俭,强干有力,为政很得人心,所以都城饮酒的人,淳美的好酒就称为"顾建康",说他清廉又美好。
仕齐为衡阳内史。先是,郡境连岁疾疫,死者太半,棺椁尤贵,悉裹以苇席,弃之路傍。宪之下车,分告属县,求其亲党,悉令殡葬。其家人绝灭者,宪之出公禄使纪纲营护之。又土俗,山人有病辄云先亡为祸,皆开冢剖棺,水洗枯骨,名为除崇。宪之晓喻,为陈生死之别,事不相由,风俗遂改。时刺史王奂初至,唯衡阳独无讼者,乃叹曰:"顾衡阳之化至矣,若九郡率然,吾将何事?"后为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山阴人吕文度有宠于齐武帝,于余姚立邸,颇纵横。宪之至郡,即日除之。文度后还葬,郡县争赴吊,宪之不与相闻,文度甚衔之,亦卒不能伤也。
在齐朝任衡阳内史。在此之前,郡境连年瘟疫,死的人过半,棺椁尤其昂贵,都用苇席包裹,弃在路旁。顾宪之下车伊始,分别告知属县,寻找他们的亲属,全部令其殡葬。那些家人死绝的,顾宪之拿出公禄让纪纲营护他们。又当地风俗,山人有病就说是先亡之人为祸,都开冢剖棺,用水洗枯骨,名为除崇。顾宪之晓谕开导,为他们陈述生死之别,事不相干,风俗于是改变。当时刺史王奂刚到,只有衡阳没有诉讼的人,便感叹说:"顾衡阳的教化到了极致,如果九郡都这样,我还要做什么呢?"后来担任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山阴人吕文度受齐武帝宠幸,在余姚设立邸舍,颇为横行。顾宪之到郡,当天就将其除掉。吕文度后来回乡安葬,郡县争相前往吊唁,顾宪之不与他互通消息,吕文度非常恨他,最终也不能伤害他。
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以吴兴岁俭,会稽年登,商旅往来倍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求加至一倍,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武帝以示会稽,使陈得失。宪之议曰:
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因吴兴年成歉收,会稽丰收,商旅往来比往年加倍。西陵牛埭税,官定标准每天三千五百,请求增加到一倍,预计一年增加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请求为官,领管一年,额外增加四百余万。武帝把这个交给会稽,让陈述得失。顾宪之议论说:
寻始立牛埭,非苟通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济急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故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各务己功,或禁遏别道,互生理外,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蒙停格外十条,从来喧诉,始得暂弭。
追溯当初设立牛埭,不是随便开通僦运来收税,而是因为风涛迅急危险,人力不能迅速通过,用以济急利物罢了。既然公私都乐意,所以交纳费用没有怨言。京师的航渡,就是这样的例子。而后来监管的人,各自追求自己的功劳,或者禁止其他道路,相互产生定额之外的利益,凡是这样不经埭烦牛的报上详审。接到批复蒙准停止格外十条,长久以来的喧闹诉讼,才得以暂时平息。
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乏从丰,良由饥棘。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兹恤隐,振禀蠲调,而元懿幸灾摧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唯新加无赢,并皆旧格有阙,愚恐元懿今启,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其所欲举腹心,亦当兽而冠耳。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言盗公为损盖微,敛人所害乃大也。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则无害于人。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人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人力之外,用天分地者也,率皆即日不宜于人,方来未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
查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饥馑,离开贫乏到丰收之地,确实是因为饥荒所迫。旧的标准刚减,还未议定增收,格外加倍,将用什么办法?皇上仁慈体恤隐痛,赈济减免赋调,而杜元懿幸灾乐祸追求利益,加重困苦,人而不仁,古今共愤。况且近来看到加格置市的,前后相接,不只是新加没有盈余,连同旧格都有亏缺,臣担心杜元懿今天的启奏,也当不例外。如果事情与言语不符,恐怕招致谴责,便会千方百计侵害百姓,为公家招致怨恨,他所想举荐的心腹,也当是衣冠禽兽罢了。《尚书》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说盗取公家造成的损害微小,聚敛于民造成的危害才大。然而掌管此任的人应当选择廉洁公平之人,则无害于人。臣又认为所谓便宜,是指便于公宜于人。臣私下看到近来谈便宜的人,不是能在人力之外用天分地的人,大多都是即日不便于人,将来也不便于公,名与实相反,有违政体。凡此之类,确实应当深察。
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人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余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露户役人,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众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孽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弘,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人之多伪,实由宋季军旅繁兴,役赋殷重,不堪勤剧,奇巧所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庶黎之众,心用参差,难卒澄之。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洿。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简符,前后累千,符旨既严,不敢暗信。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穷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当有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沉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又永兴、诸暨,离唐宇寇扰,公私殊烬,弥复特甚,傥逢水旱,实不易思。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担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塉土,事在可知。因循余弊,诚宜改张。
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中资产不满三千的,将近一半,苛之又苛,还剩下三分之一。凡有资产的多是士人免除赋役,那些极贫的都成了露户役人,三五属官,大概只是分定,各种输调,又如此常然。近来众局检校,首尾相继,横加质累的也不少。一人被传讯,十人相追;一事刚萌发,千端互起。蚕事废弛而农业荒废,贱取庸值而贵举债务,应付公家赡养,日不暇给,想不做坏事,能行吗?死尚且不怕,何况刑罚;自身尚且不爱,何况妻子?所以前检未穷,后巧又生,法网徒然严峻,仍不能改过。臣私下考察人们多作伪,实因宋末军旅频繁兴起,役赋繁重,不堪劳苦,奇巧所优,积习成常,于是迷惑忘返。四海之大,黎民之众,心思参差,难以一下子澄清。教化应当渐进,不可急责。确实要做到不扰民,藏疾纳污。务必详细宽简,则渐渐归于淳朴。又接到简符,前后累计数千,符旨既严,不敢隐瞒。县简送郡,郡简呈使,形态各异,千变万源。听的人忽略不经心,看的人确实足以伤感惊骇。加上亲属乡里,流离道路,时转穷困,事方未已,那些士人妇女更难安置。不简则怀疑其有巧诈,想简又不知如何安顿。臣认为此条应委托县保,举其纲领,略其细节,即使会有遗漏,不在贮存之中,或许患病沉重的人,能重受再生之恩。又永兴、诸暨,遭唐宇之寇扰,公私焚烧殆尽,更加严重,倘若遇到水旱,实在不易想象。俗谚说:"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担令史。"会稽旧称沃壤,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是贫瘠之地,事在可知。因循余弊,确实应当改变。
武帝并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知。
武帝都听从了,因此深以方正刚直被知遇。
迁南中郎巴陵王长史、南兖、南豫二州事。典签谘事,未尝接以颜色,动遵法制。时司徒竟陵王于宣城、临成、定陵三县界立屯,封山泽数百里,禁人樵采。宪之固陈不可,言甚切直。王曰:"非君无以闻此德音。"即命罢屯禁。迁给事黄门,兼尚书吏部郎中。宋时,其祖觊之,尝为吏部,于庭列植嘉树,谓人曰:"吾为宪之植耳。"至是宪之果为此职。永元中为豫章内史,在任清简,务存宽惠。有贞妇万晞者,少孀居无子,事舅姑尤孝,父母欲夺而嫁之,誓死不许。宪之赐以束帛,表其节义。
迁任南中郎巴陵王长史、南兖、南豫二州事。典签咨询事情,未曾以好脸色接待,行动遵循法制。当时司徒竟陵王在宣城、临成、定陵三县界设立屯田,封禁山泽数百里,禁止百姓砍柴采集。顾宪之坚决陈述不可,言辞非常恳切率直。竟陵王说:"不是您我就听不到这样的善言。"立即命令罢除屯禁。迁任给事黄门,兼尚书吏部郎中。宋朝时,他的祖父顾觊之,曾为吏部,在庭院中种植嘉树,对人说:"我是为宪之种的。"到这时顾宪之果然做了这个职位。永元年间任豫章内史,在任清廉简约,务求宽厚仁惠。有贞妇万晞,年少守寡无子,事奉公婆尤其孝顺,父母想强迫她改嫁,誓死不许。顾宪之赐给她束帛,表彰她的节义。
梁武帝平建邺,为扬州牧,征宪之为别驾从事史,比至而已受禅。宪之风疾渐笃,因求还吴,就加太中大夫。宪之虽累经宰郡,资无儋石,及归环堵,不免饥寒。天监八年,卒于家。临终为制敕其子曰:"夫出生入死,理均昼夜。生既不知所从,死亦安识所往?延陵云:'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之。'良有以也。虽复茫昧难征,要若非妄。百年之期,迅若驰隙,吾今预为终制,瞑目之后,念并遵行,勿违吾志也。庄周、澹台,达生者也;王孙、士安,矫俗者也。吾进不及达,退无所矫。常谓中都之制,允理惬情,衣周于身,示不违礼,棺周于衣,足以蔽臭。入棺之物,一无所须,载以輴车,覆以粗布,为使人勿恶也。汉明帝天子之尊,犹祭以杅水脯糗;范史云列士之高,亦奠以寒水干饭。况吾卑庸之人,其可不节衷也。丧易宁戚,自是亲亲之情,礼奢宁俭,差可得由吾意。不须常施灵筵,可止设香灯,使致哀者有凭耳。朔望祥忌,可权安小床,暂施几席,唯下素馔,勿用牲牢。蒸尝之祠,贵贱罔替,备物难办,多致疏怠。祠先自有旧典,不可有阙,自吾已下,止用蔬食时果,勿同于上世,示令子孙四时不忘其亲耳。孔子云'虽菜羹瓜祭必斋如'者,本贵诚敬,岂求备物哉!"所著诗赋铭赞并《衡阳郡记》数十篇。
梁武帝平定建邺,为扬州牧,征召顾宪之为别驾从事史,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接受禅让了。顾宪之风疾渐渐加重,因而请求回吴地,就地加授太中大夫。顾宪之虽然屡次担任郡守,资产没有儋石之储,等到回到陋室,不免饥寒。天监八年,在家中去世。临终时制定敕令对儿子说:"出生入死,道理如同昼夜。生既不知从何而来,死又怎知往何处去?延陵季子说:'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至。'确实有道理。虽然茫然难求证,总之不是虚妄。百年之期,快如驰隙,我如今预先做出终制,瞑目之后,希望都遵行,不要违背我的意志。庄周、澹台灭明,是通达生命的人;王孙、士安,是矫正世俗的人。我进不能及达者,退无所矫正。常认为中都之制,符合道理惬合人情,衣服周于身,表示不违礼,棺椁周于衣,足以遮蔽臭气。入棺之物,一概不需要,用輴车载运,覆盖粗布,为使别人不厌恶。汉明帝以天子之尊,还用杅水脯糗祭祀;范史云以列士之高,也以寒水干饭祭奠。何况我卑庸之人,怎能不节制呢。丧事易办宁戚,本是亲亲之情,礼奢宁俭,差不多可以按我的意思。不须常设灵筵,可只设香灯,使致哀的人有所凭依罢了。朔望祥忌,可权且安放小床,暂设几席,只摆素馔,不用牲牢。蒸尝之祠,贵贱不废,备物难办,多导致疏怠。祭祀先人自有旧典,不可有缺,自我以下,只用蔬食时果,不要同于上世,让子孙四时不忘其亲罢了。孔子说'虽菜羹瓜祭必斋如',本是贵在诚敬,岂是求备物啊!"所著诗赋铭赞及《衡阳郡记》数十篇。
论曰:古人云"利令智昏",甚矣利害之相倾也。刘湛识用才能,实包经国之略,岂知移弟为臣,则君臣之道变;变兄成主,则兄弟之义殊。而执数怀奸,苟相崇悦,与夫推长戟而犯顺,何以异哉!昔华元败则以羊羹而取祸,观夫庾悦亦鹅炙以速尤。乾餱以愆,斯相类矣。登之因祸而福,倚伏无常,仲文贿而为灾,乃徇财之过也。顾琛吴郡,征兆于初筮;觊之清白之迹,见于暮年。宪之莅政,所在称美,时移三代,一德无亏,求之古人,未为易遇。观其遗命,可谓有始有卒者矣。
论曰:古人说"利令智昏",利害互相倾轧真是太厉害了。刘湛的见识才能,确实包含经国的大略,岂知把弟弟变成了臣子,则君臣之道就变了;把兄长变成君主,则兄弟之义就不同了。而执权术怀奸诈,苟且相推崇,与那些推着长戟而犯上作乱的人,有什么不同呢!从前华元因羊羹而取祸,看那庾悦也是因鹅肉而招致怨恨。因食物而结怨,这是相类似的。庾登之因祸得福,祸福倚伏无常,庾仲文因贿赂而成灾,是徇财的过错。顾琛为吴郡太守,在当初就有征兆;顾觊之的清白事迹,见于晚年。顾宪之临政,所到之处都称美,时移三代,一德无亏,求之古人,也不容易遇到。看他的遗命,可说是有始有终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