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二十九·列传第十九

蔡廓（子兴宗孙约约弟撙曾孙凝）

蔡廓（儿子蔡兴宗孙子蔡约蔡约之弟蔡撙曾孙蔡凝）

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晋司徒谟之曾孙也。祖系，抚军长史。父綝，司徒左西属。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起家著作佐郎。后为宋武帝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以方鲠闲素，为武帝所知。载迁太尉从事中郎，未拜，遭母忧。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宋台建，为侍中，建议以为"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诉，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朝议从之。

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是晋朝司徒蔡谟的曾孙。祖父蔡系，任抚军长史。父亲蔡綝，任司徒左西属。蔡廓博览群书，言行遵循礼法，出仕为著作佐郎。后来担任宋武帝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因方正刚直、闲静素雅，被武帝所赏识。又升任太尉从事中郎，尚未拜官，遭遇母亲去世。天性极为孝顺，三年不梳洗沐浴，几乎不能承受丧事。宋朝台省建立，担任侍中，建议认为"审讯案件不宜让子孙下供词，明确陈述父祖的罪过。损害教化伤害感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今以后只让家人与囚犯相见，没有乞求审讯的诉状，便足以表明服罪，不须责成家人下供词。"朝廷讨论听从了这一建议。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武帝以廓刚直，补御史中丞。多所纠奏，百僚震肃。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亮每事谘廓然后行，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为屈。迁司徒左长史，出为豫章太守。征为吏部尚书。廓因北地傅隆问亮："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黄门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言署纸尾也。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为祠部尚书。文帝入奉大统，尚书令傅亮率百官奉迎，廓亦俱行。至寻阳，遇疾不堪前，亮将进路诣别，廓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杀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时亮已与羡之议害少帝，乃驰信止之，信至已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云何裁转背便卖恶于人？"及文帝即位，谢晦将之荆州，与廓别，屏人问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也。"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擅自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不弹劾获罪免官。武帝因蔡廓刚直，补任御史中丞。多有纠察弹奏，百官震恐肃然。当时中书令傅亮被委任倚重，学问冠绝当时，朝廷礼仪典制，都由傅亮决定。傅亮每件事都先咨询蔡廓然后施行，傅亮意见若有不同，蔡廓始终不屈服。升任司徒左长史，出任豫章太守。征召为吏部尚书。蔡廓通过北地傅隆问傅亮："选官之事如果全部交付给我，不必说了；不然，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录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全部委托给蔡廓，我们不再操心，自此以上，所以应当共同参议异同。"蔡廓说："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于是不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选案用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所以蔡廓说署纸尾。徐羡之也因为蔡廓正直，不想让他居于权要之位，调任祠部尚书。文帝入京继承大统，尚书令傅亮率领百官奉迎，蔡廓也一同前往。到寻阳，患病不能前行，傅亮将上路时来告别，蔡廓对他说："营阳王在吴地，应当厚加供奉。一旦发生不幸，你们诸人就有杀主之名，想要立于世间，还能行吗？"当时傅亮已与徐羡之商议杀害少帝，便飞马送信阻止，信到时已来不及。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计议，怎么刚转身就把恶名推给别人？"等到文帝即位，谢晦将去荆州，与蔡廓告别，屏退旁人问道："我能免祸吗？"蔡廓说："你受先帝顾命，以社稷重任相托，废昏君立明主，义理上没有什么不可；但杀害了两位兄长，而以此北面称臣，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是很难的。"

廓年、位并轻，而为时流所推重，每至时岁，皆束带诣门。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从武帝在彭城，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时轨为给事中。元嘉二年，廓卒。武帝常云："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少子兴宗。

蔡廓年龄、地位都轻，但被时流所推重，每到岁时节庆，都束带登门拜访。侍奉兄长蔡轨如同父亲，家事大小，都咨询后才施行，公家俸禄赏赐，全部交给蔡轨，有所资用需要，都向管理的人请求。随从武帝在彭城，妻子郗氏写信索要夏衣。蔡廓回信说："知道需要夏衣，想来给事中自应供给，不须另外寄送。"当时蔡轨任给事中。元嘉二年，蔡廓去世。武帝常说："羊徽、蔡廓，可做太平盛世的三公。"少子蔡兴宗。

兴宗，字兴宗，幼为父廓所重，谓有己风。与亲故书曰："小儿四岁，神气似可，不入非类室，不与小人游。"故以兴宗为之名，以兴宗为之字。年十岁丧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以与兄轨。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裨宅直。兴宗年十一，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直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深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儿。"寻又丧母。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为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并与之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哭尽哀。

蔡兴宗，字兴宗，年幼时被父亲蔡廓所看重，说他有自己的风范。给亲友写信说："小儿四岁，神气似乎可以，不进入非善类的房间，不与小人交游。"所以用兴宗作为他的名，用兴宗作为他的字。十岁时丧父，哀伤毁损不同于普通儿童。蔡廓从豫章郡罢任回来，建了两座宅院，先建成东宅给了兄长蔡轨。蔡轨从长沙郡罢任回来，送钱五十万来补贴宅院的价值。蔡兴宗十一岁，对母亲说："一家人历来丰俭与共，今日宅院的价值不应接受。"母亲高兴地听从了。蔡轨深有惭愧之色，对其子蔡淡说："我年六十，做事不及十岁小儿。"不久又丧母。少年时好学，以学业崇尚、素行方正被称道，任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都与他交好。元凶弑君篡位，王僧绰被杀，凶威正盛，亲友故旧没人敢去，只有蔡兴宗亲临哭吊尽哀。

孝武践阼，累迁尚书吏部侍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后拜侍中，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孝武新年拜陵，兴宗负玺陪乘。及还，上欲因以射雉，兴宗正色曰："今致虔园陵，情敬兼重，从禽犹有余日，请待他辰。"上大怒，遣令下车，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为逆，事平，孝武舆驾出宣阳门，敕左右文武叫称万岁。兴宗时陪辇，帝顾曰："卿独不叫？"兴宗从容正色答曰："陛下今日政应涕泣行诛，岂得军中皆称万岁？"帝不悦。

孝武帝即位，累迁尚书吏部侍郎。当时尚书何偃患病，皇上对蔡兴宗说："你详悉清浊，现在把选官之事交付给你，便可开门担当，不必推让。"后来拜侍中，每次直言得失，无所顾忌。孝武帝新年拜陵，蔡兴宗背着玺印陪乘。回来后，皇上想顺便射雉，蔡兴宗严肃地说："今天在园陵致虔，情敬兼重，追逐禽兽还有别的日子，请等待他日。"皇上大怒，命他下车，由此失去宠信。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作乱，事平后，孝武帝车驾出宣阳门，命左右文武高呼万岁。蔡兴宗当时陪辇，皇帝回头说："你独独不叫？"蔡兴宗从容严肃地回答说："陛下今日正应流泪进行诛伐，岂能在军中皆称万岁？"皇帝不高兴。

兴宗奉旨慰劳广陵，州别驾范羲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上闻谓曰："卿何敢故尔触网？"兴宗抗言答曰："陛下自杀贼，臣自葬周旋，既犯严制，政当甘于斧钺耳。"帝有惭色。又庐江内史周郎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亲戚故人无敢赡送，兴宗时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后为廷尉卿，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作山阳郡，自系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为戎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理相为隐。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见从。出为东阳太守，后为左户尚书，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颜师伯谓仪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

蔡兴宗奉旨慰劳广陵，州别驾范羲与蔡兴宗素来交好，在城内一同被诛。蔡兴宗到后，亲自收殓殡葬，送灵柩回豫章旧墓。皇上听说后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触犯法网？"蔡兴宗高声回答说："陛下自己杀贼，臣自己葬故交，既然犯了严制，正该甘心受斧钺之刑。"皇帝有惭愧之色。又庐江内史周郎因直言获罪，锁绑送往宁州，亲戚故人没有敢资助送行的，蔡兴宗当时在值勤，请假急出，去与周郎告别。皇上知道后更加愤怒。因而称病多日，以白衣领职。后来任廷尉卿，有叫解士先的人，告发申坦从前与丞相刘义宣同谋。当时申坦已死，儿子申令孙任山阳郡守，自己绑缚到廷尉。蔡兴宗议道："如果申坦从前是祸首，即使现在还在世，经过多次大赦，也应当蒙受宽宥。令孙是天然亲属，理当相隐。何况人亡事远，追相诬告，按礼律判断，按理不应关涉。"被听从。出任东阳太守，后任左户尚书，转掌吏部。当时皇上正盛设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刘义恭以下都加以污辱；只有蔡兴宗因方直被忌惮，不被侵辱。尚书仆射颜师伯对仪曹郎王耽之说："蔡尚书常免于亲昵戏弄，离人实在很远。"王耽之说："蔡豫章从前在相府，也因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曾相召。每到官赌，常在胜者一方。蔡尚书今日可说是能担当的了。"

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副，本为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荥阳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时义恭录尚书，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归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沿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兴宗职管九流，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素性恇挠，阿顺法兴，恒虑失旨，每闻兴宗旨，辄战惧无计。先是，大明世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征役过苦，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兴宗于都坐慨然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撤，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

大明末年，前废帝即位，蔡兴宗告诉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应当有策文。刘义恭说："建立储君，本为今日，又何必用这个？"蔡兴宗说："累朝故事，莫不如此。近在永初末年，荥阳王即位，也有文策，现在尚书省，可以检视。"不听从。当时刘义恭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辅佐幼主，却引身避事，政权归于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沿之专制朝权，威行远近。蔡兴宗职管九流人才，铨选衡鉴所托，每次上朝，就与令、录以下陈述想要进贤举士之意，又规谏得失，广泛议论朝政。刘义恭素性怯懦，阿谀顺从戴法兴，常担心不合旨意，每次听到蔡兴宗的言论，就战栗恐惧无计可施。此前，大明年间奢侈无度，多有建造，赋调烦苛严急，征役过于艰苦，到这时发诏全部削除。因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类，都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年，所有制度，没有存留的。蔡兴宗在都坐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非盛德，毕竟以道始终。三年不改，古训所贵。如今殡宫才撤，山陵不远，而所有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律削除。即使是禅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识之士，当以此窥测人心。"颜师伯不能采用。

兴宗每奏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存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伯曰："主上谅暗，不亲万机，选举密事，多被删改，非复公笔迹，不知是何天子意？"王景文、谢庄等迁授失序，兴宗又欲改为美选。时薛安都为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率殷恒为中庶子。兴宗先选安都为左卫将军，常侍如故；殷恒为黄门，领校。太宰嫌安都为多，欲单为左卫。兴宗曰："率、卫相去，几何之间。且已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常侍，则顿为降贬。若谓安都晚过微人，本宜裁抑，今名器不轻，宜有选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若宫官宜加越授者，殷恒便应侍中，那得为黄门而已？"兴宗又曰："中庶、侍中，相去实远。且安都作率十年，殷恒中庶百日，今又领校，不为少也。"使选令史颜祎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义恭然后署案。既而中旨以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由是大忤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为吴郡太守，固辞；又转南东海太守，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言兴宗之失。诏付外详议，义恭因使尚书令柳元景奏兴宗及尚书袁愍孙私相许与，自相迁署，乱群害政，混秽大猷。于是除兴宗永昌太守，郡属交州。朝廷喧然，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姿貌甚美。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人不得。及兴宗被徙，论者并言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并诛，复起兴宗为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为雍州刺史，固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情所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一朝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测，同年而语乎？"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既人不自保，比者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时士庶危惧，衣冠咸欲远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

蔡兴宗每次奏报选官之事，戴法兴、巢尚之等人就点定改换，仅有保留的。蔡兴宗在朝堂对刘义恭及颜师伯说："主上居丧，不亲理万机，选举机密之事，多被删改，不再是您的笔迹，不知是什么天子的意思？"王景文、谢庄等迁授失序，蔡兴宗又想改为好的职位。当时薛安都任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率殷恒任中庶子。蔡兴宗先选薛安都为左卫将军，常侍如故；殷恒为黄门，兼校尉。太宰嫌薛安都职位太多，想只任左卫。蔡兴宗说："率、卫之间，相差多少。而且已失去征虏，不是超越，再夺去常侍，则顿时降贬。如果说薛安都晚年小过，本应裁抑，如今名器不轻，应有选序，谨依选体，不是偏私薛安都。"刘义恭说："如果宫官应加越级授任，殷恒便应是侍中，怎能只是黄门而已？"蔡兴宗又说："中庶、侍中，相差确实很远。而且薛安都做率十年，殷恒中庶百日，现在又兼校尉，不算少了。"让选令史颜祎之、薛庆先等反复论辩，刘义恭然后签署案卷。不久中旨任薛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由此大大得罪刘义恭及戴法兴等人。外放蔡兴宗为吴郡太守，坚决辞让；又转南东海太守，又不接受，苦苦请求去益州。刘义恭于是大怒，上表陈述蔡兴宗的过失。诏令交付外廷详议，刘义恭便让尚书令柳元景弹劾蔡兴宗及尚书袁愍孙私下许诺，自行迁署，乱群害政，混秽大道。于是任命蔡兴宗为永昌太守，郡属交州。朝廷喧然，无不嗟叹惊骇。此前，蔡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姿貌很美。迎车已去，而颜师伯秘密派人引诱她，偷偷载走，蔡兴宗迎人不得。等到蔡兴宗被贬，议论者都说是由于颜师伯，颜师伯很担忧。戴法兴等既不想以贬谪大臣为名，颜师伯又想平息物议，由此停止执行。不久，戴法兴被杀，巢尚之被拘系，刘义恭、颜师伯都被诛，又起用蔡兴宗为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事，没有去。当时前废帝凶暴，蔡兴宗的外甥袁顗任雍州刺史，坚持劝蔡兴宗去，说："朝廷形势，人情所见，在内的大臣，朝夕难保。舅舅如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袁顗在襄、沔，地胜兵强，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一朝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能与受制凶狂、祸难不测同日而语呢？"蔡兴宗说："我素门平进，与主上很疏远，未必有患。宫省内外既人不自保，近来应当会有变故。若内难得以平息，外衅未必可量。你想在外求全，我想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也很好吗？"当时士庶危惧，士大夫都想远迁，后来都流离于外难，百不存一。

重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宾客，尝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事。兴宗谓羡曰："公关门绝客，以避悠悠之请谒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羡复命，庆之使要兴宗。兴宗因说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惶惶，人怀危怖，指撝之日，谁不影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仆昔佐贵府，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思其计。"庆之曰："仆比日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命耳。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非复要富贵，期功赏，各欲救死朝夕耳。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威风先著，统戎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谁敢不从？仆在尚书中，自当唱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又朝廷诸所行造，人间皆言公悉豫之，今若沉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恶之祸也。且车驾屡幸贵第，酣醉弥留。又闻斥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仆荷眷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公宜详其祸福。"庆之曰："此事大，非仆所能行。事至，政当抱忠以没耳。"顷之，庆之果以见忌致祸。

再次任命为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接待宾客，曾派左右范羡到蔡兴宗处嘱托事情。蔡兴宗对范羡说："您闭门绝客，是为了躲避无休止的请托罢了。我并非有求，为什么被拒绝？"范羡复命，沈庆之派人邀请蔡兴宗。蔡兴宗便劝说他道："主上近来所行，人伦道尽，现在所忌惮的，只有您了。您威名素著，天下所服，如今举朝惶惶，人怀危怖，指挥之日，谁不影从？如果不当机立断，旦夕祸及。我从前在贵府辅佐，蒙受异常眷顾，所以敢尽言，希望您考虑对策。"沈庆之说："我近来忧虑不能自保，只是尽忠奉国，始终如一，正该委天任命罢了。加上年老退居私门，兵力顿缺，虽有此意，事也无从着手。"蔡兴宗说："当今怀谋思奋的人，不再是要富贵、期功赏，各自想救朝夕之死罢了。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带头，则俯仰可定。何况您威风先著，统兵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谁敢不从？我在尚书省中，自当倡导率领百僚，按前世故事，另选贤明，以奉社稷。又朝廷诸所行造，民间都说您全部参与，现在如果迟疑不决，当有先于您起事的人，您也不免附恶之祸。而且车驾屡次到贵府，酣醉留连。又听说斥退左右，独自进入阁内。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机不可失。我蒙受深重眷顾，所以说出这绝密之言，您应详察祸福。"沈庆之说："此事太大，不是我能做的。事情到来，正当抱忠以死罢了。"不久，沈庆之果然因被忌惮而遭祸。

时领军将军王玄谟大将有威名，邑里讹言玄谟当建大事，或言已见诛。玄谟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兴宗故郡人也，为玄谟所信，使至兴宗间。兴宗谓曰："领军比日殊当忧惧。"法荣曰："顷者殆不复食，夜亦不眠，恒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兴宗因法荣劝玄谟举事。玄谟又使法荣报曰："此亦未易可行，其当不泄君语。"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信，专统禁兵，乘舆当夜幸著作佐郎江斅宅，兴宗乘马车从。道隆从车后过，兴宗谓曰："刘公，比日思一闲写。"道隆深达此旨，掐兴宗手曰："蔡公勿言。"时帝每因朝宴，棰殴群臣，自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以下，侍中袁愍孙等咸见陵曳，唯兴宗得免。顷之，明帝定大事。玄谟责所亲故吏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曰："当艰难时，周旋辈无一言相扣发者。"季产曰："蔡尚书令包法荣所道，非不会机，但大事难行耳。季产言亦何益？"玄谟有惭色。当明帝起事之夜，废帝横尸太医阁口。兴宗谓尚书左仆射王景文曰："此虽凶悖，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者，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

当时领军将军王玄谟是大将有威名，乡里谣传王玄谟当建大事，有人说已被杀。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是蔡兴宗旧郡的人，被王玄谟信任，派他到蔡兴宗处。蔡兴宗对他说："领军近来特别应当忧惧。"包法荣说："近来几乎不再进食，夜里也不睡，总说拘捕的人已在门口，不能保片刻。"蔡兴宗通过包法荣劝王玄谟举事。王玄谟又派包法荣回复说："这事也不容易做到，我当不泄露你的话。"右卫将军刘道隆被皇帝宠信，专统禁兵，皇帝车驾当夜去著作佐郎江斅宅，蔡兴宗乘马车随从。刘道隆从车后经过，蔡兴宗对他说："刘公，近来想找个空闲聊聊。"刘道隆深解此意，捏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说。"当时皇帝每次借朝宴，棰打群臣，自骠骑大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以下，侍中袁愍孙等都被凌辱拖曳，只有蔡兴宗得以免祸。不久，明帝发动大事。王玄谟责备亲近故吏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说："当艰难时，周旋的人没有一句话启发我的。"郭季产说："蔡尚书让包法荣所说的，不是不合时机，但大事难行罢了。我说了又有什么用？"王玄谟有惭愧之色。当明帝起事之夜，废帝横尸在太医阁口。蔡兴宗对尚书左仆射王景文说："这人虽然凶悖，毕竟是天下之主，应使丧礼粗备，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之危。"

时诸方并举兵反，朝廷所保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群臣以谋成败。兴宗曰："宜镇之以静，以至信待人。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上从之。迁尚书右仆射，寻领卫尉。明帝谓兴宗曰："顷日人情言何？事当济不？"兴宗曰："今米甚丰贱，而人情更安，以此算之，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既平之后，方当劳圣虑耳。"尚书褚彦回以手板筑兴宗，兴宗言之不已。上曰："如卿言。"赭圻平，函送袁顗首，敕从登南掖门楼以观之。兴宗潸然流涕，上不悦。事平，封兴宗始昌县伯，固让，不许之，封乐安县伯，国秩吏力，终以不受。

当时各方都举兵反叛，朝廷所保有的只有丹阳、淮南数郡，其间各县有的已响应贼军。东兵已到永世，宫省危惧，皇上召集群臣商议成败。蔡兴宗说："应当以镇静来镇抚，以最大诚信待人。近来，逆徒亲戚分布在宫省，如果绳之以法，则土崩瓦解立刻到来，应当申明罪不相及之义。"皇上听从了。升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兼卫尉。明帝对蔡兴宗说："近来人心如何？事情能成功吗？"蔡兴宗说："如今米价很便宜，而人心更安定，以此推算，扫清荡平是必然的。但臣所担忧的，更在事后，就像羊公说的既平之后，才当劳圣虑罢了。"尚书褚彦回用手板推蔡兴宗，蔡兴宗说个不停。皇上说："如你所说。"赭圻平定，用匣子送来袁顗的首级，诏令随从登南掖门楼观看。蔡兴宗潸然流泪，皇上不高兴。事平后，封蔡兴宗始昌县伯，坚决辞让，不许，封乐安县伯，国秩吏力，始终不接受。

时殷琰据寿阳为逆，遣辅国将军刘勔攻围之。四方既平，琰婴城固守。上使中书为诏譬琰，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顺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今直使中书为诏，彼必疑非真。"不从。琰得诏，谓刘勔诈造，果不敢降，久乃归顺。先是，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反，后遣使归款，泰始二年冬，遣镇军将军张永率军迎之。兴宗曰："安都遣使归顺，此诚不虚，今不过须单使一人，咫尺书耳。若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不测。"时张永已行，不见信。安都闻大军过淮，果引魏军。永战大败，遂失淮北四州。其先见如此。初，永败问至，上在乾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兴宗。谓休仁曰："吾惭蔡仆射。"以败书示兴宗，曰："我愧卿。"

当时殷琰占据寿阳作乱，朝廷派辅国将军刘勔围攻。四方平定后，殷琰据城固守。皇上让中书省作诏书晓谕殷琰，蔡兴宗说："天下已定，这是殷琰思顺的时候，陛下应赐手诏数行。如今只让中书省作诏，他必定怀疑不是真的。"不听从。殷琰得到诏书，认为是刘勔伪造，果然不敢投降，很久才归顺。此前，徐州刺史薛安都占据彭城反叛，后来派使者归降，泰始二年冬，派镇军将军张永率军迎接。蔡兴宗说："薛安都派使者归顺，这诚意不假，如今不过需要单使一人、咫尺书信罢了。如果以重兵迎接，势必疑惧，可能招引北虏，造成不测之患。"当时张永已经出发，不被采信。薛安都听说大军过淮，果然引来魏军。张永作战大败，于是失去淮北四州。他的先见之明如此。当初，张永战败的消息传来，皇上在乾明殿，先召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又召蔡兴宗。对刘休仁说："我愧对蔡仆射。"把败报给蔡兴宗看，说："我愧对你。"

三年，出为郢州刺史。初，吴兴丘珍孙言论常侵兴宗。珍孙子景先，人才甚美，兴宗与之周旋。及景先为鄱阳郡，会晋安王子勋为逆，转在竟陵，为吴喜所杀。母老女幼，流离夏口。兴宗至郢州，亲自临哭，致其丧柩，家累皆得东还。迁会稽太守，领兵置佐，加都督。会稽多诸豪右，不遵王宪，幸臣近习，参半宫省。封略山湖，妨人害政，兴宗皆以法绳之。又以王公妃主多立邸舍，子息滋长，督责无穷，启罢省之，并陈原诸逋负，解遣杂役，并见从。三吴旧有乡射礼，元嘉中，羊玄保为吴郡行之，久不复修。兴宗行之，礼仪甚整。

三年，出任郢州刺史。当初，吴兴丘珍孙言论常侵犯蔡兴宗。丘珍孙的儿子丘景先，人才很美，蔡兴宗与他交往。等到丘景先任鄱阳郡守，正逢晋安王刘子勋作乱，转到竟陵，被吴喜所杀。母亲年老女儿幼小，流离在夏口。蔡兴宗到郢州后，亲自临哭，置办丧柩，家眷都得东还。升任会稽太守，领兵设佐，加都督。会稽多有豪强，不遵王法，幸臣近习，半在宫省。封占山湖，妨碍民生损害政事，蔡兴宗都以法绳治。又因王公妃主多立邸舍，子息滋长，督促责求无穷，启奏罢省，并陈请宽免各种拖欠，解除杂役，都被听从。三吴旧有乡射礼，元嘉年间，羊玄保任吴郡太守时举行过，久不复修。蔡兴宗举行，礼仪非常整齐。

明帝崩，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彦回、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同被顾命。以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被征还都。时右军将军王道隆任参国政，权重一时，蹑履到兴宗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书舍人秋当，诣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坐。其后中书舍人弘兴宗为文帝所爱遇，上谓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当判耳。殷、刘并杂，无所益也。若往诣球，可称旨就席。"及至，球举扇曰："君不得尔。"弘还，依事启闻。帝曰："我便无如此何。"至是，兴宗复尔。道隆等以兴宗强正，不欲使拥兵上流，改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固辞不拜。

明帝去世，蔡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彦回、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一同接受顾命。任命蔡兴宗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被征召还都。当时右军将军王道隆参预国政，权重一时，轻步走到蔡兴宗面前，不敢就席，很久才离去。竟不叫坐。元嘉初年，中书舍人秋当，到太子詹事王昙首那里，不敢坐。其后中书舍人弘兴宗被文帝所喜爱，皇上对他说："你想做士人，能到王球那里坐下，才算数。殷、刘都杂，没有用的。如果去拜访王球，可称旨就席。"等到了，王球举扇说："你不能这样。"弘兴宗回来，依事启奏。皇帝说："我就拿他没办法。"到这时，蔡兴宗又是这样。王道隆等人因蔡兴宗刚强正直，不想让他拥兵上流，改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坚决辞让不接受。

兴宗行己恭恪，光禄大夫北地傅隆与父廓善，兴宗常修父友之敬。又太原孙敬玉尝通兴宗侍儿，被禽反接，兴宗命与杖，敬玉了无怍容。兴宗奇其言对，命释缚，试以伎能，高其笔札，因以侍儿赐之，为立室宇，位至尚书右丞。其遏恶扬善若此。敬玉子廉，仕梁，以清能位至御史中丞。兴宗家行尤谨，奉归宗姑，事寡嫂，养孤兄子，有闻于世。太子左率王锡妻范，聪明妇人也，有才学。书让锡弟僧达曰："昔谢太傅奉寡嫂王夫人如慈母，今蔡兴宗亦有恭和之称。"其为世所重如此。妻刘氏早卒，一女甚幼。外甥袁顗始生子彖，而妻刘氏亦亡，兴宗姊即顗母也。一孙一侄，躬自抚养，年齿相比，欲为婚姻，每见兴宗，辄言此意。大明初，诏兴宗女与南平王敬猷婚。兴宗以姊生平之怀，屡经陈启。帝答曰："卿诸人欲各行己意，则国家何由得婚。且姊言岂是不可违之处邪？"旧意既乖，彖亦他娶。其后彖家好不终，顗又祸败，彖亦沦废当时，孤微理尽。敬猷遇害，兴宗女无子嫠居，名门高胄，多欲结姻。明帝亦敕适谢氏，兴宗并不许，以女适彖。泰豫元年卒，年五十八。遗命薄葬，奉还封爵。追赠后授，子顺固辞不受，又奉表疏十余上。诏特申其请，以旌克让之风。初，兴宗为郢州，府参军彭城颜敬以式卜曰："亥年当作公，官有大字者，不可受也。"及有开府之授，而太岁在亥，果薨于光禄大夫云。文集传于世。子顺，字景玄，方雅有父风，位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卒。弟约。

蔡兴宗立身恭敬谨慎，光禄大夫北地傅隆与父亲蔡廓交好，蔡兴宗常尽父友之敬。又太原孙敬玉曾私通蔡兴宗的侍儿，被抓住反绑，蔡兴宗命人杖打，孙敬玉毫无羞愧之色。蔡兴宗对他的言对感到惊奇，命人解绑，试以技能，赞赏他的笔札，于是把侍儿赐给他，为他建立宅第，官至尚书右丞。他遏恶扬善如此。孙敬玉的儿子孙廉，在梁朝做官，以清廉能干官至御史中丞。蔡兴宗家行尤其严谨，奉养归宗的姑姑，侍奉寡嫂，抚养孤侄，闻名于世。太子左率王锡的妻子范氏，是聪明的妇人，有才学。写信责备王锡的弟弟王僧达说："从前谢太傅奉养寡嫂王夫人如同慈母，如今蔡兴宗也有恭和之称。"他被世人如此看重。妻子刘氏早逝，一个女儿很小。外甥袁顗刚生下儿子袁彖，而妻子刘氏也去世了，蔡兴宗的姐姐就是袁顗的母亲。一孙一侄，亲自抚养，年龄相仿，想结为婚姻，每次见到蔡兴宗，就说起这个意思。大明初年，诏令蔡兴宗的女儿与南平王刘敬猷成婚。蔡兴宗因姐姐生平之怀，屡次陈请。皇帝回答说："你们诸人想各行己意，那国家怎么得以成婚。而且姐姐的话岂是不可违背的地方吗？"旧意既已违背，袁彖也另娶了。后来袁彖家好景不终，袁顗又遭祸败，袁彖也沦落当时，孤微理尽。刘敬猷遇害，蔡兴宗的女儿无子寡居，名门高胄，多想来结亲。明帝也敕令嫁给谢氏，蔡兴宗都不允许，把女儿嫁给袁彖。泰豫元年去世，年五十八岁。遗命薄葬，奉还封爵。追赠后授，儿子蔡顺坚决辞让不接受，又上表疏十余次。诏令特申其请，以表彰克让之风。当初，蔡兴宗任郢州刺史，府参军彭城颜敬用式卜说："亥年当作公，官有大字者，不可接受。"等到有开府之授，而太岁在亥，果然在光禄大夫任上去世。文集传于世。儿子蔡顺，字景玄，方正雅致有父风，官至太尉从事中郎。升明末年去世。弟弟蔡约。

约，字景撝，少尚宋孝武女安吉公主，拜驸马都尉。仕齐，累迁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合朔，约既武冠解剑，于省眠至下鼓不起，为有司所奏，赎论。出为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武帝谓曰："今用卿为近蕃上佐，想副我所期。"约曰："南豫密迩京师，不化自理，臣亦何人，爝火不息。"时诸王行事，多相裁割，约居右任，主佐之间穆如也。迁司徒左长史。齐明帝为录尚书辅政，百僚脱屐到席，约蹑屐不改。帝谓江祏曰："蔡氏是礼度之门，故自可悦。"祏曰："大将军有揖客，复见于今。"约好饮酒，夷淡不与世杂。永元二年，卒于太子詹事，年四十四，赠太常。弟撙。

蔡约，字景撝，少年时娶宋孝武帝之女安吉公主为妻，拜驸马都尉。在齐朝做官，累迁太子中庶子、兼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合朔，蔡约已经武冠解剑，在省中睡到击鼓仍不起，被有关部门弹劾，以赎罪论处。出任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武帝对他说："如今用你为近藩上佐，想来能符合我的期望。"蔡约说："南豫靠近京师，不用教化自会治理，臣是什么人，烛火不息。"当时诸王行事，多相互裁割，蔡约担任右任，主佐之间和睦融洽。升任司徒左长史。齐明帝任录尚书辅政，百官脱鞋到席，蔡约穿鞋不改。皇帝对江祏说："蔡氏是礼度之门，所以自然可悦。"江祏说："大将军有揖客，又见于今日。"蔡约喜欢饮酒，平淡不与世俗相杂。永元二年，在太子詹事任上去世，年四十四岁，追赠太常。弟弟蔡撙。

撙，字景节，少方雅退默，与第四兄寅俱知名。仕齐位给事黄门侍郎。丁母忧，庐于墓侧。齐末多难，服阕，因居墓所。除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并不就。梁台建，为侍中，迁临海太守。公事左迁太子中庶子，复为侍中，吴兴太守。

蔡撙，字景节，少年时方正雅致退让沉静，与第四兄蔡寅都知名。在齐朝做官任给事黄门侍郎。遭母丧，在墓旁筑庐。齐末多难，服丧期满，因而住在墓所。任命为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都不就任。梁朝台省建立，任侍中，升任临海太守。因公事降为太子中庶子，又任侍中、吴兴太守。

初，撙在临海，百姓杨元孙以婢采兰贴与同里黄权，约生子，酬乳哺直。权死后，元孙就权妻吴赎婢母子五人，吴背约不还。元孙诉，撙判还本主。吴能为巫，出入撙内，以金钏赂撙妾，遂改判与吴。元孙挝登闻鼓讼之，为有司劾。时撙已去郡，虽不坐，而常以为耻。口不言钱，及在吴兴，不饮郡井，斋前自种白苋紫茄，以为常饵，诏褒其清。加信武将军。

当初，蔡撙在临海时，百姓杨元孙把婢女采兰抵押给同里黄权，约定生子后，酬付哺乳费用。黄权死后，杨元孙向黄权之妻吴氏赎回婢女母子五人，吴氏背约不还。杨元孙起诉，蔡撙判还给原主。吴氏能行巫术，出入蔡撙内宅，用金钏贿赂蔡撙的妾，于是改判给吴氏。杨元孙敲登闻鼓诉讼，被有关部门弹劾。当时蔡撙已离开郡，虽然没有获罪，但常以此为耻。口不言钱，等到在吴兴时，不饮郡中井水，斋前自己种白苋紫茄，作为常食，诏令褒奖他的清廉。加信武将军。

时帝将为昭明太子纳妃，意在谢氏。袁昂曰："当今贞素简胜，唯有蔡撙。"乃遣吏部尚书徐勉诣之，停车三通不报。勉笑曰："当须我召也。"遂投刺乃入。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袄道聚众攻宣城，杀太守朱僧勇，转寇吴兴，吏人并请避之。撙坚守不动，命众出战，摧破斩承伯，余党悉平。累迁吏部尚书，在选弘简有名称。又为侍中，领秘书监。武帝尝谓曰："卿门旧尚有堪事者多少？"撙曰："臣门客沈约、范岫各已被升擢，此外无人。"约时为太子少傅，岫为右卫将军。撙风骨鲠正，气调英嶷，当朝无所屈让。尝奏用琅邪王筠为殿中郎，武帝嫌不取参掌通署，乃推白牒于香橙地下，曰："卿殊不了事。"撙正色俯身拾牒起，曰："臣谓举尔所知，许允已有前事；既是所知而用，无烦参掌署名。臣撙少而仕宦，未尝有不了事之目。"因捧牒直出，便命驾而去，仍欲抗表自解。帝寻悔，取事为画。帝尝设大臣饼，撙在坐。帝频呼姓名，撙竟不答，食饼如故。帝觉其负气，乃改唤蔡尚书，撙始放箸执笏曰："尔。"帝曰："卿向何聋，今何聪？"对曰："臣预为右戚，且职在纳言，陛下不应以名垂唤。"帝有惭色。

当时皇帝将为昭明太子纳妃，意在谢氏。袁昂说："当今贞素简胜，只有蔡撙。"于是派吏部尚书徐勉去拜访他，停车三报不回应。徐勉笑道："应当要我召请了。"于是投递名帖才进去。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妖道聚众攻打宣城，杀太守朱僧勇，转而侵犯吴兴，吏人都请求躲避。蔡撙坚守不动，命众人出战，击破斩吴承伯，余党全部平定。累迁吏部尚书，在选任上弘简有名声。又任侍中，兼秘书监。武帝曾对他说："你门中旧人还有多少能办事的？"蔡撙说："臣门客沈约、范岫各已被升擢，此外无人。"沈约当时任太子少傅，范岫任右卫将军。蔡撙风骨刚正，气调英伟，当朝无所屈让。曾奏用琅邪王筠为殿中郎，武帝嫌不取参掌通署，就把白牒推到香橙地下，说："你太不懂事了。"蔡撙严肃地俯身拾起牒，说："臣认为举尔所知，许允已有前例；既然是所知而用，不必烦劳参掌署名。臣蔡撙少而做官，未曾有不懂事之名。"于是捧着牒径直出去，便命驾而去，还要上表自请解职。皇帝不久后悔，取事画行。皇帝曾设大臣饼，蔡撙在座。皇帝频频叫他的姓名，蔡撙竟不回答，继续吃饼。皇帝察觉他赌气，便改叫蔡尚书，蔡撙才放下筷子拿起笏板说："是。"皇帝说："你刚才怎么那么聋，现在怎么这么聪？"回答说："臣预为右戚，而且职在纳言，陛下不应以名直呼。"皇帝有惭愧之色。

性甚凝厉，善自居适。女为昭明太子妃，自詹事以下咸来造谒，往往称疾相闻，间遣之。及其引进，但暄寒而已，此外无复余言。后为中书令，卒于吴郡太守，谥曰康子。司空袁昂尝谓诸宾曰："自蔡侯卒，不复更见此人。"其为名辈所知如此。

性情非常凝重严厉，善于自处安适。女儿是昭明太子妃，自詹事以下都来拜访，往往称病让他们知道，偶尔接见。等到引人进来，只是寒暄而已，此外不再有多余的话。后来任中书令，在吴郡太守任上去世，谥号康子。司空袁昂曾对诸宾客说："自蔡侯去世，不再能见到这样的人了。"他被名辈所知如此。

子彦深，宣城内史。彦深弟彦高，给事黄门侍郎。彦高子凝。

儿子蔡彦深，任宣城内史。蔡彦深的弟弟蔡彦高，任给事黄门侍郎。蔡彦高的儿子蔡凝。

凝，字子居，美容止。及长，博涉经传，有文词，尤工草隶。陈太建元年，累迁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选尚信义公主，拜驸马都尉、中书侍郎，迁晋陵太守。及将之郡，更令左右修中书廨宇，谓宾友曰："庶来者无劳。"寻授吏部侍郎。凝年位未高，而才地为时所重。常端坐西斋，自非素贵名流，罕所交接，趣时者多讥焉。宣帝尝谓凝曰："我欲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侍郎，卿意如何？"凝正色曰："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无所复问；若格以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帝默然而止。肃闻而不平，义兴公主日谮之，寻免官，迁交趾。顷之追还。后主嗣位，为给事黄门侍郎。后主尝置酒，欢甚，将移宴弘范宫，众人咸从，唯凝与袁宪不行。后主曰："何为？"凝曰："长乐尊严，非酒后所过，臣不敢奉诏。"众人失色。后主曰："卿醉矣。"命引出。他日，后主谓吏部尚书蔡征曰："蔡凝负地矜才，无所用也。"寻迁信威晋熙王府长史，郁郁不得志。乃喟然叹曰："天道有废兴，夫子云'乐天知命'，斯理庶几可达。"因著《小室赋》以见志。陈亡入隋，道病卒，年四十七。子君知，颇知名。

蔡凝，字子居，容貌举止优美。长大后，博览经传，有文词，尤其擅长草书隶书。陈朝太建元年，累迁太子中舍人。以名公子身份被选娶信义公主，拜驸马都尉、中书侍郎，升任晋陵太守。等到将去郡，又让左右修整中书省廨宇，对宾友说："希望来的人不必劳苦。"不久授吏部侍郎。蔡凝年龄地位不高，而才地为时所重。常端坐西斋，不是素贵名流，很少交往，趋时者多讥讽他。宣帝曾对蔡凝说："我想用义兴公主的夫婿钱肃为黄门侍郎，你意下如何？"蔡凝严肃地说："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不再有疑问；若以公议来衡量，黄散之职，必须人门兼美。"皇帝默然而止。钱肃听说后不平，义兴公主天天说他的坏话，不久免官，迁交趾。不久追回。后主继位，任给事黄门侍郎。后主曾设酒宴，非常高兴，将移宴到弘范宫，众人都随从，只有蔡凝与袁宪不去。后主说："为什么？"蔡凝说："长乐宫尊严，不是酒后所经过的地方，臣不敢奉诏。"众人失色。后主说："你醉了。"命人带出去。后来，后主对吏部尚书蔡征说："蔡凝自负门第矜持才能，没有用处。"不久升任信威晋熙王府长史，郁郁不得志。便喟然叹道："天道有废兴，夫子说'乐天知命'，这个道理或许可以达到。"于是著《小室赋》以表达志向。陈朝灭亡后入隋，在路上去世，年四十七岁。儿子蔡君知，颇为知名。

论曰：蔡廓体业弘正，风格峻举。兴宗出内所践，不陨家声。位在具臣，而情怀伊、霍，仁者有勇，验在斯乎？然自廓及凝，年移四代，高风素气，无乏于时，其所以取贵，不徒然矣。至于矜倨之失，盖其风俗所通，格以正道，故亦名教之深尤也。

论曰：蔡廓体业弘正，风格峻举。蔡兴宗出入内外所践履，不坠家声。地位在具臣之列，而情怀伊尹、霍光之志，仁者有勇，验证在此吧？然而自蔡廓到蔡凝，年移四代，高风素气，在当时不乏，其所以取贵，不是偶然的。至于矜倨之失，大概是其风俗所通，以正道来衡量，所以也是名教的深重过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