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二十七·列传第十七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孔靖(孙琇之琇之曾孙奂)孔琳之(孙觊)殷景仁(从祖弟淳)
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也。名与宋武帝祖讳同,故以字称。祖愉,晋车骑将军。父訚,散骑常侍。季恭始察孝廉,累迁司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被起为山阴令,不就。宋武帝东征孙恩,屡至会稽,过季恭宅。季恭正昼卧,有神人衣服非常,谓曰:"起!天子在门。"既而失之。遽出,适见帝,延入结交,执手曰:"卿后当大贵,愿以身为托。"于是曲意礼接,赡给甚厚。帝后讨孙恩,时桓玄篡形已著,帝欲于山阴建义。季恭以山阴路远,且玄未居极位,不如待其篡后,于京口图之,帝亦以为然。时虞啸父为会稽内史,季恭求为府司马不得,乃出诣都。及帝定桓玄,以季恭为会稽内史,使赍封板拜授,正与季恭遇。季恭便回舟夜还,至即叩扉入郡。啸父本为桓玄所授,闻玄败,开门请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日乃移。季恭到任,厘整浮华,翦罚游惰,由是境内肃清。累迁吴兴太守,加冠军。先是吴兴频丧太守。言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迁尚书左仆射,固让。义熙八年,复为会稽内史,修饰学校,督课诵习。十年,复为右仆射,又让不拜。除领军,加散骑常侍。十二年致仕,拜金紫光禄大夫。是岁,武帝北伐,季恭求从,以为太尉军谘祭酒。从平关、洛。宋台初建,以为尚书令,又让,乃拜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辞事东归,帝亲饯之戏马台,百僚咸赋诗以述其美。及受命,加开府仪同三司,让累年不受,薨以为赠。
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名字与宋武帝祖父的讳相同,所以以字相称。祖父孔愉,晋朝车骑将军。父亲孔訚,散骑常侍。孔季恭起初被察举为孝廉,屡次升迁任司徒左西掾,未拜受,遭母亲丧事。隆安五年,被起用为山阴令,不就任。宋武帝东征孙恩,多次到会稽,经过孔季恭的宅第。孔季恭正白天睡觉,有神人穿着非同寻常的衣服,对他说:"起来!天子在门口。"随即不见了。急忙出来,正好见到武帝,请入结交,握手说:"卿以后当大贵,愿以身为托。"于是曲意礼接,供给很丰厚。武帝后来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位之形已显露,武帝想在山阴举义。孔季恭认为山阴路远,而且桓玄尚未居极位,不如等他篡位后,在京口图谋,武帝也认为对。当时虞啸父为会稽内史,孔季恭求为府司马不得,于是出外到都城。到武帝平定桓玄,以孔季恭为会稽内史,派使者持封板拜授,正好与孔季恭相遇。孔季恭便掉转船头连夜回去,到后立即叩门入郡。虞啸父本是桓玄所授,听说桓玄败亡,开门请罪。孔季恭慰勉,让他暂且安住,第二天才移走。孔季恭到任,厘整浮华,翦罚游惰,由此境内肃清。屡次升迁任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此前吴兴接连死太守。传说项羽神为卞山王,住在郡中办事厅,二千石官常回避。孔季恭住在办事厅,竟没有受害。迁任尚书左仆射,坚决推让。义熙八年,又任会稽内史,修饰学校,督促课诵。义熙十年,又任右仆射,又推让不拜。任领军,加散骑常侍。义熙十二年退休,拜金紫光禄大夫。这年,武帝北伐,孔季恭请求随从,任为太尉军谘祭酒。随从平定关、洛。宋台初建,任为尚书令,又推让,于是拜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辞事东归,武帝亲自在戏马台为他饯行,百官都赋诗以述其美。到受命,加开府仪同三司,推让多年不接受,去世后以此追赠。
子灵符,位丹阳尹,会稽太守。寻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丰富,产业甚广,又于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含带二山。又有果园九处。为有司所纠,诏原之。而灵符答对不实,坐免。寻又复官。灵符悫实有材干,不存华饰,每所莅官,政绩修理。废帝景和中,犯忤近臣,为所谗构,遣使鞭杀之。二子湛之、深之于都赐死。明帝即位,追赠灵符金紫光禄大夫。深之大明中为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忿恨自经死,已值赦。案律,子贼杀伤殴父母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亦弃市。会赦,免刑;补冶江陵骂母,母以自裁,重于伤殴。若同杀科则疑重,用伤殴及詈科则疑轻。制唯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詈母致死会赦之科。深之议曰:"夫题里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殴伤咒诅,法所不原,詈之致尽,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盖疑失善,求之文旨,非此之谓。江陵虽遇赦恩,故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情不在吴,原死补治,有允正法。"诏如深之议,吴可弃市。
儿子孔灵符,官至丹阳尹、会稽太守。不久加豫章王刘子尚抚军长史。孔灵符家本丰富,产业很广,又在永兴建别墅,周围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包含二座山。又有果园九处。被有司纠弹,诏令原谅。而孔灵符回答不实,因此免官。不久又复官。孔灵符诚实有才干,不存华饰,每到任为官,政绩修整。废帝景和年间,冒犯忤逆近臣,被谗言构陷,派使者鞭杀之。两个儿子孔湛之、孔深之在都城赐死。明帝即位,追赠孔灵符金紫光禄大夫。孔深之大明年间任尚书比部郎。当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子吴氏共同骂母亲黄氏,让她死,黄氏忿恨上吊自杀,已遇到赦免。按照律法,子女贼杀伤殴打父母处以枭首,骂父母处以弃市,谋杀丈夫的父母也处以弃市。遇到赦免,免刑;补治张江陵骂母,母亲因此自杀,比殴打伤害更重。如果与杀母同科则疑太重,用殴打及骂母之科则疑太轻。制度只有打母遇到赦免仍枭首,没有骂母致死遇到赦免的科条。孔深之议论说:"题写里名逆于心而仁者不入。名声尚且厌恶,何况人事?所以殴打咒诅,法律所不原谅,骂到致死,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大约是怕失善,求之文旨,不是这个意思。张江陵虽遇赦恩,仍应枭首。妇人本以义合,爱非天属,黄氏所恨,情不在吴氏,免死补冶,有允正法。"诏令依从孔深之的议论,吴氏可弃市。
灵符弟灵运,位著作郎。灵运子琇之。
孔灵符的弟弟孔灵运,官至著作郎。孔灵运的儿子孔琇之。
琇之有吏能,仕齐为吴令。有小儿年十岁,偷刈邻家稻一束,琇之付狱案罪。或谏之,琇之曰:"十岁便能为盗,长大何所不为?"县中皆震肃。迁尚书左丞,又以职事知名。后兼左户尚书,廷尉卿。出为临海太守,在任清约。罢郡还,献干姜二千斤,齐武帝嫌其少,及知琇之清,乃叹息。出监吴兴郡,寻拜太守,政称清严。明帝辅政,防备诸蕃,致密旨于上佐,使便宜从事。隆昌元年,迁琇之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欲令杀晋熙。琇之辞,不许,欲自引决,友人陆闲谏之,琇之不从,遂不食而死。子臻,至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臻子幼孙,梁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幼孙子奂。
孔琇之有吏能,在齐朝做官任吴县令。有一个小孩十岁,偷割了邻居家一束稻子,孔琇之交付狱中定罪。有人劝谏,孔琇之说:"十岁便能做盗贼,长大什么做不出来?"县中都震肃。迁任尚书左丞,又以职事知名。后来兼任左户尚书、廷尉卿。出任临海太守,在任清廉简约。罢郡回京,献干姜二千斤,齐武帝嫌少,到知道孔琇之清廉,才叹息。出任监吴兴郡,不久拜太守,政绩号称清严。明帝辅政,防备诸藩,发密旨给上佐,让他们便宜行事。隆昌元年,迁孔琇之为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想让他杀晋熙王。孔琇之推辞,不许,想自杀,友人陆闲劝谏他,孔琇之不听从,于是绝食而死。儿子孔臻,官至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孔臻的儿子孔幼孙,梁朝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孔幼孙的儿子孔奂。
奂,字休文,数岁而孤,为叔父虔孙所养,好学善属文。沛国刘显以博学称,每深相叹美,执其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仕梁为尚书仪曹侍郎。时左户郎沈炯为飞书所谤,将陷重辟,连官台阁,人怀忧惧,奂廷议理之,竟得明白。侯景陷建邺,朝士并被拘絷,或荐奂于贼率侯子鉴,乃脱桎梏,厚遇之,令掌书记。时子鉴景之腹心。朝士莫不卑屈,奂独无所下。或谏奂曰:"不宜高抗。"奂曰:"吾性命有在,岂有取媚凶丑,以求全乎?"时贼徒剥掠子女,拘逼士庶,奂保持得全者甚众。寻遭母忧。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丧,唯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守法度,并以孝闻。及景平,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引为左西掾。梁元帝于荆州即位,征奂及沈炯,僧辩累表请留之。帝手敕报曰:"孔、沈二士,今且借公。"其为朝廷所重如此。僧辩为扬州刺史,又补中从事史。时侯景新平,每事草创,宪章故事,无复存者。奂博物强识,甄明故实,问无不知。仪注体式,笺书表翰,皆出于奂。陈武帝作相,除司徒左长史,迁给事黄门侍郎。齐遣东方老、萧轨来寇,四方壅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唯在都下,乃除奂建康令。武帝克日决战,乃令奂多营麦饭,以荷叶裹之,一宿之间,得数万裹。军人旦食讫,尽弃其余,因而决战,大破贼。
孔奂,字休文,几岁时成为孤儿,被叔父孔虔孙养育,好学善于写文章。沛国刘显以博学著称,常常深相叹美,握着他的手说:"昔日伯喈将所有典籍都给了仲宣,我当效法那位蔡君,足下无愧于王氏。所保藏的书籍,不久将相付。"在梁朝做官任尚书仪曹侍郎。当时左户郎沈炯被匿名信诽谤,将陷重罪,牵连台阁官员,人人怀忧惧,孔奂在朝廷议论申理,终于得以明白。侯景攻陷建邺,朝士都被拘禁,有人向贼帅侯子鉴推荐孔奂,于是脱去枷锁,厚待他,让他掌管书记。当时侯子鉴是侯景的腹心。朝士无不卑屈,只有孔奂无所屈服。有人劝谏孔奂说:"不宜高抗。"孔奂说:"我性命有在,岂有取媚凶丑,以求保全呢?"当时贼徒掠夺子女,拘逼士庶,孔奂保持得以保全的很多。不久遭母丧。当时天下丧乱,都不能终三年丧,只有孔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遵守法度,都以孝闻名。到侯景平定,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引荐为左西掾。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征召孔奂及沈炯,王僧辩屡次上表请求留下。皇帝手敕回答说:"孔、沈二士,今且借给公。"他被朝廷看重如此。王僧辩任扬州刺史,又补中从事史。当时侯景刚平定,每事草创,宪章旧事,不再存留。孔奂博物强记,甄明故实,问无不知。仪注体式,笺书表翰,都出于孔奂。陈武帝作丞相,任司徒左长史,迁给事黄门侍郎。北齐派东方老、萧轨来侵犯,四方壅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只在都下,于是任孔奂为建康令。武帝约定日期决战,于是令孔奂多备麦饭,用荷叶裹着,一夜之间,得数万裹。军人早上吃完,全部丢弃其余,因而决战,大破贼军。
武帝受禅,迁太子中庶子。永定三年,除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为大郡,虽经寇扰,犹为全实,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奂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单船临郡。所得秩俸,随即分赡孤寡,郡中号曰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奂居处俭素,乃饷以衣毡一具。奂曰:"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能办此?但百姓未周,不容独享温饱。劳卿厚意,幸勿为烦。"陈文帝即位,征为御史中丞。奂性刚直,多所纠劾,朝廷甚敬惮之。又达于政体,每所奏,未尝不称善,百司滞事,皆付咨决。迁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中书舍人。重除御史中丞,寻为五兵尚书。时文帝不豫,台阁事事,并令仆射到仲举共决。及帝疾笃,奂与宣帝及到仲举并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侍医药。文帝尝谓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宜须长君,朕欲近则晋成,远隆殷法,卿等须遵此意。"奂乃流涕歔欷跪而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跻,废立之事,臣不敢闻。"帝曰:"古之遗直,复见之卿。"乃用奂为太子詹事。
武帝受禅,迁太子中庶子。永定三年,任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是大郡,虽经寇扰,仍是全实,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孔奂清白自守,妻子都不赴任,只以单船临郡。所得俸禄,随即分赡孤寡,郡中称他为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孔奂居处俭素,于是送给他衣毡一套。孔奂说:"太守身居美禄,为何不能办此?但百姓未周,不容独享温饱。劳卿厚意,请勿为烦。"陈文帝即位,征为御史中丞。孔奂性情刚直,多有纠劾,朝廷很敬畏他。又通达政体,每次所奏,未尝不称善,百司积滞之事,都交付咨询决定。迁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中书舍人。再次任御史中丞,不久任五兵尚书。当时文帝有病,台阁各事,都令仆射到仲举共同决定。到皇帝病重,孔奂与宣帝及到仲举并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入侍医药。文帝曾对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峙,应须长君,朕想近则效法晋成帝,远则尊崇殷法,卿等须遵此意。"孔奂于是流泪歔欷跪着回答说:"陛下御膳违和,痊愈康复不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进,废立之事,臣不敢闻。"皇帝说:"古代遗留的直臣,又见于卿。"于是用孔奂为太子詹事。
废帝即位,除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出为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事。宣帝即位,为始兴王长史。奂在职清俭,多所规正,宣帝嘉之,赐米五百斛,并累降敕书,殷勤劳问。太建六年,为吏部尚书。八年,加侍中。时有事北边,克复淮、泗,封赏叙用,纷纭重叠,奂应接引进,门无停宾。加以识鉴人物,详练百氏,凡所甄拔,衣冠搢绅莫不悦服。性耿介,绝诸请托。虽储副之尊,公侯之重,溺情相及,终不为屈。始兴王叔陵之在湘州,累讽有司,固求台铉。奂曰:"兖章本以德举,未必皇枝。"因抗言于宣帝。帝曰:"始兴那忽望公,且朕儿为公,须在鄱阳王后。"奂曰:"臣之所见,亦如圣旨。"后主时在东宫,欲以江总为太子詹事,令管记陆瑜言之奂。奂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贰,窃谓非材。"后主深以为恨,乃自言于宣帝。宣帝将许之,奂乃奏曰:"江总文华之人,今皇太子文华不少,无藉于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帝曰:"谁可?"奂曰:"都官尚书王廓,代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后主时亦在侧,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可居太子詹事。"奂又曰:"宋朝范晔即范泰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后主固争之,帝以总为詹事,由是忤旨。初,后主欲官其私宠,微讽于奂,奂不从。及左仆射陆缮迁职,宣帝欲用奂代缮,已草诏讫,后主抑遂不行。十四年,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前军将军。未行,改领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卒,年七十余。有集十五卷,弹文四卷。
废帝即位,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出任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事。宣帝即位,为始兴王长史。孔奂在职清俭,多有规正,宣帝嘉奖他,赐米五百斛,并屡次降敕书,殷勤劳问。太建六年,任吏部尚书。太建八年,加侍中。当时有北边之事,克复淮、泗,封赏叙用,纷纭重叠,孔奂应接引进,门无停宾。加上识鉴人物,详练百家,凡所甄拔,衣冠搢绅无不悦服。性情耿介,拒绝一切请托。即使是储副之尊,公侯之重,溺情相及,终不为屈。始兴王陈叔陵在湘州时,屡次暗示有司,坚持求台铉之位。孔奂说:"兖章本以德举,未必是皇枝。"因而在宣帝面前直言。皇帝说:"始兴王怎敢忽然望公,况且朕的儿子做公,须在鄱阳王之后。"孔奂说:"臣之所见,也如圣旨。"后主当时在东宫,想以江总为太子詹事,令管记陆瑜对孔奂说。孔奂说:"江总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贰,私下认为不是人才。"后主深以为恨,于是亲自对宣帝说。宣帝将要答应,孔奂便上奏说:"江总是文华之人,如今皇太子文华不少,不需要借助江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位。"皇帝说:"谁可以?"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此位。"后主当时也在旁边,便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可居太子詹事。"孔奂又说:"宋朝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任太子詹事。"后主坚决争辩,皇帝以江总为詹事,由此忤逆旨意。当初,后主想让他私下宠幸的人做官,微讽孔奂,孔奂不听从。到左仆射陆缮迁职,宣帝想用孔奂代替陆缮,已经草拟诏书完毕,后主压制遂不施行。太建十四年,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前军将军。未成行,改领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去世,年七十余。有文集十五卷,弹文四卷。
子绍安、绍薪、绍忠。绍忠,字孝扬,亦有才学,位太子洗马、鄱阳王东曹掾。
儿子孔绍安、孔绍薪、孔绍忠。孔绍忠,字孝扬,也有才学,官至太子洗马、鄱阳王东曹掾。
孔琳之,字彦琳,会稽山阴人也。曾祖群,晋御史中丞。祖沈,丞相掾。父廞,光禄大夫。琳之强正有志力,少好文义,解音律,能弹棋,妙善草隶。桓玄辅政为太尉,以为西阁祭酒。玄时议欲废钱用谷帛,琳之议曰:
孔琳之,字彦琳,会稽山阴人。曾祖孔群,晋朝御史中丞。祖父孔沈,丞相掾。父亲孔廞,光禄大夫。孔琳之刚强正直有志力,年少时喜好文义,通晓音律,能弹棋,精妙善于草书隶书。桓玄辅政为太尉,任他为西阁祭酒。桓玄当时议论想废钱用谷帛,孔琳之议论说:
《洪范》八政,以货次食,岂不以交易之所资,为用之至要者乎?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难运之苦,此钱所以嗣功龟贝,历代不废者也。谷帛为宝,本充衣食,今分以为货,则致损甚多,又劳烦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此之为弊,著于自曩。故钟繇曰:"巧伪之人,竞湿谷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魏世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既用而废之,则百姓顿亡其利,是有钱无粮之人,皆坐而饥困,此断之之弊也。魏明帝时,钱废谷用四十年矣,以不便于人,乃举朝大议,精才达政之士,莫不以为宜复用钱。彼尚舍谷帛而用钱,足以明谷帛之弊著于已试也。
《洪范》八政,以货次于食,难道不是因为交易之所凭借,是使用中最重要的吗?所以圣王制定无用的货币,以流通有用的财物,既没有毁败的费用,又省去难运之苦,这是钱之所以继承龟贝的功能,历代不废的原因。谷帛是宝物,本用来充衣食,如今分出来作为货币,则导致损失很多,又劳烦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这个弊病,自古已明显。所以钟繇说:"巧伪之人,竞相把谷弄湿以牟利,制作薄绢以充资。"魏代以严刑制止,不能禁止。所以司马芝认为"用钱不只是丰富国家,也是省刑之道"。如今既已用钱而废之,则百姓顿时亡失其利,这样有钱无粮的人,都坐而饥困,这是废钱之弊。魏明帝时,钱废而用谷已经四十年了,因为不便于人,于是举朝大议,精才达政之士,无不认为应复用钱。他们尚且舍弃谷帛而用钱,足以说明谷帛之弊已明显于已试了。
玄又议复肉刑,琳之以为:
桓玄又议论恢复肉刑,孔琳之认为:
唐虞象刑,夏禹立辟,盖淳薄既异,致化不同。《书》曰"世轻世重",言随时也。夫三代风纯而事简,故罕蹈刑避;季末俗巧而务殷,故动陷宪网。若三千行于叔世,必有踊贵之尤,此五帝不相循法,肉刑不可悉复者也。汉文发仁恻之意,伤自新之路莫由,革古创制,号称刑厝;然名轻而实重,反更伤人。故孝景嗣位,轻之以缓,缓而人慢,又不禁邪。期于刑罚之中,所以见美于昔,历代详论而未获厥中者也。兵荒已后,罹法更多,弃市之刑,本斩右趾,汉文一谬,承而弗革,所以前贤怅恨,议之而未辩。钟繇、陈群之意虽小有不同,欲以右趾代弃市。若从其言,则所活者众矣。降死之生,诚为轻法,可以全其性命,蕃其产育,仁既济物,功亦益众。又今之所患,逋逃为先,屡叛不革,宜令兆身靡所,亦以肃戒未犯,永绝恶原。至于余条,宜且依旧。
唐虞用象刑,夏禹立刑法,大概是淳薄既已不同,导致教化不同。《尚书》说"世轻世重",是说随时变化。三代风俗纯朴而事务简单,所以很少触犯刑法;末代风俗巧诈而事务繁多,所以动辄陷入法网。如果三千条行于末世,必有踊贵之尤,这是五帝不互相沿袭法度,肉刑不可全部恢复的原因。汉文帝发仁慈恻隐之意,伤感自新之路没有途径,革古创制,号称刑措;然而名义轻而实际重,反而更伤人。所以孝景帝继位,以缓刑来减轻,缓刑而人轻慢,又不能禁邪。期望刑罚适中,所以被古人赞美,历代详细讨论而未能得到适中。兵荒之后,触法更多,弃市之刑,本来斩右趾,汉文帝一误,沿袭而不改,所以前贤怅恨,议论而未明辨。钟繇、陈群的意见虽小有不同,想以斩右趾代替弃市。如果依从他们的说法,则所活者众多了。降死刑为生刑,确实是轻法,可以保全其性命,繁衍其生育,仁既济物,功也益众。又如今所患,以逃亡为先,屡叛不改,应让他们无处可逃,也以此肃戒未犯者,永绝恶源。至于其余条款,应暂且依旧。
玄好人附悦,而琳之不能顺旨,是以不见知。累迁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居著绩。时责众官献便宜,议者以为宜修庠序,恤典刑,审官方,明黜陟,举逸拔才,务农简调。琳之于众议之外,别建言曰:
桓玄喜欢别人附和自己,而孔琳之不能顺旨,所以不被知遇。屡次升迁任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居职位著有政绩。当时责成众官献上便宜,议论者认为应修学校,恤典刑,审官方,明黜陟,举逸拔才,务农简调。孔琳之于众议之外,另建言说:
夫玺印者,所以辨章官爵,立契符信。官莫大于皇帝,爵莫尊于公侯,而传国之玺,历代递用;袭封之印,弈世相传。贵在仍旧,无取改作。今世唯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群官,每迁悉改,讨寻其义,私所未达。若谓官各异姓,与传袭不同,则未若异代之为殊也;若论其名器,虽有公卿之贵,未若帝王之重;若以或有诛夷之臣,忌其凶秽,则汉用秦玺,延祚四百,未闻以子婴身戮国亡而弃不佩。帝王公侯之尊,不疑于传玺。人臣众僚之卑,何嫌于即印?载籍未闻其说,推别自乖其准,而终年刻铸,丧功消实,金银铜炭之费,不可称言,非所以因循旧贯,易简之道。愚请众官即用一印,无烦改作,若新置官,又官多印少,文或零失,然后乃铸,则仰裨天府,非唯小益。
玺印,是用来辨别官爵,立契符信的。官职没有比皇帝更大的,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的,而传国之玺,历代递用;袭封之印,代代相传。贵在仍旧,不必改作。当今世上只有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群官,每次迁官都改印,探讨其义,私下未能通达。如果说官各异姓,与传袭不同,则不如异代之为殊;如果论其名器,虽有公卿之贵,不如帝王之重;如果因为有被诛夷的大臣,忌讳其凶秽,则汉朝用秦朝玺印,延祚四百年,没听说因为子婴身戮国亡而弃不用。帝王公侯之尊,不疑于传玺。人臣众僚之卑,何嫌于即印?典籍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推别自乖其准,而终年刻铸,丧功消实,金银铜炭之费,不可称言,不是因循旧贯、易简之道。愚请众官即用一印,不必烦于改作,若新置官,又官多印少,文或零失,然后才铸,则仰裨天府,不只是小益。
又曰:
又说:
凶门柏装,不出礼典,起自末代,积习生常,遂成旧俗。爰自天子,达于庶人。诚行之有由,卒革必骇;然苟无关于情,而有愆礼度,存之未有所明,去之未有所失。固当式遵先典,厘革后谬。况复兼以游费,实为人患者乎?凡人士丧仪,多出闾里,每有此须,动十数万,损人财力,而义无所取。至于寒庶,则人思自竭,虽复室如悬罄,莫不倾产单财,所谓"葬之以礼",其若此乎?谓宜一罢凶门之式。
凶门柏装,不出于礼典,起自末代,积习成常,遂成旧俗。从天子,到庶人。确实行之有由,突然革除必致惊骇;然而如果无关于情,而有违礼度,保留它未必有明据,去掉它未必有损失。本应遵照先典,厘革后谬。何况又兼以游费,实为人之患者?凡是人士丧仪,多出于闾里,每有此需,动辄十数万,损人财力,而义无所取。至于寒庶,则人思自竭,即使室如悬罄,无不倾产单财,所谓"葬之以礼",难道是这样的吗?认为应一律罢除凶门之式。
迁尚书吏部郎。义熙十一年,除宋武帝平北、征西长史,迁侍中。宋台初建,除宋国侍中。永初二年,为御史中丞,明宪直法,无所屈挠,奏劾尚书令徐羡之亏违宪典。时羡之领扬州刺史,琳之弟璩之为中从事,羡之使璩之解释琳之,使停寝其事。琳之不许,曰:"我触忤宰相,政当罪止一身。汝必不应从坐。何须勤勤邪?"自是百僚震肃,莫敢犯禁。武帝甚嘉之,行经兰台,亲加临幸。迁祠部尚书,不事产业,家尤贫素。景平元年卒,追赠太常。子邈,有父风,官至扬州中从事。邈子觊。
迁任尚书吏部郎。义熙十一年,任宋武帝平北、征西长史,迁侍中。宋台初建,任宋国侍中。永初二年,任御史中丞,明宪直法,无所屈挠,奏劾尚书令徐羡之亏违宪典。当时徐羡之领扬州刺史,孔琳之的弟弟孔璩之为中从事,徐羡之让孔璩之向孔琳之解释,让他停息此事。孔琳之不答应,说:"我触忤宰相,正应罪止一身。你必不应从坐。何必勤勤呢?"从此百僚震肃,无人敢犯禁。武帝很嘉奖他,行经兰台,亲自临幸。迁祠部尚书,不经营产业,家尤其贫素。景平元年去世,追赠太常。儿子孔邈,有父亲风范,官至扬州中从事。孔邈的儿子孔觊。
觊,字思远,少骨鲠有风力,以是非为己任。口吃,好读书,早知名。历位中书黄门侍郎。初,晋安帝时,散骑常侍选望甚重,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孝建三年,孝武欲重其选,于是吏部尚书颜竣奏以觊及司徒左长史王景文应举。帝不欲威权在下,其后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轻其任。侍中蔡兴宗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大明元年,徙太子中庶子,领翊军校尉,历秘书监,廷尉卿,为御史中丞。鞭令史,为有司所纠,原不问。六年,除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性使酒仗气,每醉辄弥日不醒,僚类间多所陵忽,尤不能曲意权幸,莫不畏而疾之。居常贫罄,无有丰约,未尝关怀。为府长史,典签谘事,不呼前不敢前,不令去不敢去。虽醉日居多,而明晓政事,醒时判决,未尝有壅。众咸曰:"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世人二十九日醒也。"孝武每欲引见,先遣人觇其醉醒。
孔觊,字思远,年少时骨鲠有风力,以是非为己任。口吃,好读书,早知名。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当初,晋安帝时,散骑常侍的选望很重,与侍中无异,后来职任闲散,用人渐渐轻视。孝建三年,孝武帝想加重其选望,于是吏部尚书颜竣奏请以孔觊及司徒左长史王景文应举。皇帝不想威权在下面,此后分吏部尚书为二人以减轻其任。侍中蔡兴宗对人说:"选曹重要,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然主上之意想为轻重,人心岂能改变?"不久常侍之选又卑,选部之贵不变。大明元年,迁太子中庶子,领翊军校尉,历任秘书监、廷尉卿,为御史中丞。鞭打令史,被有司所纠,原宥不问。大明六年,任安陆王刘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性情使酒仗气,每次醉后总是整日不醒,僚属之间多有陵忽,尤其不能曲意权幸,没有人不畏惧而憎恨他。平日常常贫罄,没有丰约,从不关怀。为府长史,典签谘事,不叫上前不敢上前,不令去不敢去。虽然醉日居多,而明晓政事,醒时判决,未尝有壅滞。众人都说:"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过世人二十九日醒。"孝武帝每次想引见,先派人察看他的醉醒。
性真素,不尚矫饰,遇得宝玩,服用不疑,而他物粗败,终不改易,时吴郡顾觊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清俭,称此二人。觊弟道存、从弟徽,颇营产业,二弟请假东还,觊出渚迎之,辎重十余船,皆是绵绢纸席之属。觊见之伪喜,谓曰:"我比乏,得此甚要。"因命置岸侧,既而正色谓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邪?"命烧尽乃去。先是,庾徽之为御史中丞,性豪丽,服玩甚华。觊代之,衣冠器用莫不粗率。兰台令史并三吴富人,咸有轻之之意。觊蓬首缓带,风貌清严,皆重迹屏气,莫敢欺犯。庾徽之,字景猷,颍川鄢陵人也,后卒于南东海太守。觊后为司徒左长史,道存代觊为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时东土大旱,都邑米贵,一斗将百钱。道存虑觊甚乏,遣吏载五百斛米饷之。觊呼吏谓之曰:"我在彼三载,去官之日,不办有路粮。郎至彼未几,那能得此米邪?可载米还彼。"吏曰:"自古以来无有载米上水者,都下米贵,乞于此货之。"不听,吏乃载米而去。
性情真率朴素,不崇尚矫饰,遇到宝玩,服用不疑,而其他物品粗败,终不改换,当时吴郡顾觊之也崇尚俭素,衣裘器服都选丑陋的。宋朝清俭,称此二人。孔觊的弟弟孔道存、从弟孔徽,颇经营产业,二弟请假东归,孔觊到渚上迎接,辎重十余船,都是绵绢纸席之类。孔觊见了假装高兴,对他们说:"我近来缺乏,得此甚要紧。"于是命人放在岸侧,随即正色对他们说:"你们身为士流,何至于还东作商客呢?"命人烧尽才离去。此前,庾徽之为御史中丞,性情豪丽,服玩很华美。孔觊代替他,衣冠器用无不粗率。兰台令史都是三吴富人,都有轻视之意。孔觊蓬首缓带,风貌清严,都重迹屏气,不敢欺犯。庾徽之,字景猷,颍川鄢陵人,后来在南东海太守任上去世。孔觊后来任司徒左长史,孔道存代替孔觊为后军长史、江夏内史。当时东土大旱,都邑米贵,一斗将近百钱。孔道存担心孔觊很缺乏,派吏载五百斛米送给他。孔觊叫来吏对他说:"我在那里三年,去官之日,没有办路粮。你到那里没多久,哪能得此米呢?可载米还回去。"吏说:"自古以来没有载米上水的,都下米贵,请求在此卖掉。"不听从,吏便载米而去。
永光元年,迁侍中,后为寻阳王右军长史、行会稽郡事。明帝即位,召为太子詹事,遣故佐平西司马庾业为右军司马,代觊行会稽郡事。时上流反叛,上遣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璪至,说觊以废帝侈费,仓储耗尽,都下罄匮,资用已竭;今南北并起,远近离叛,若拥五郡之锐,招动三吴,事无不克。觊然其言,遂发兵驰檄。觊子长公,璪二子淹、玄并在都,驰信密报。泰始二年正月,并逃叛东归。遣书要吴郡太守顾琛,琛以母年笃老,又密迩建邺,与长子宝素谋议未判。少子宝先时为山阴令,驰书报琛,以南师已近,朝廷孤弱,不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觊前锋军已度浙江,琛遂据郡同反。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时响应。
永光元年,迁侍中,后来任寻阳王右军长史、行会稽郡事。明帝即位,召为太子詹事,派故佐平西司马庾业为右军司马,代替孔觊行会稽郡事。当时上流反叛,皇上派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孔璪到后,以废帝侈费、仓储耗尽、都下罄匮、资用已竭游说孔觊;如今南北并起,远近离叛,如果拥有五郡之锐,招动三吴,事无不克。孔觊同意他的话,于是发兵驰檄。孔觊的儿子孔长公,孔璪的两个儿子孔淹、孔玄都在都城,驰信密报。泰始二年正月,都逃叛东归。写信邀约吴郡太守顾琛,顾琛以母亲年迈极老,又靠近建邺,与长子顾宝素谋议未决。少子顾宝先当时为山阴令,驰书报顾琛,说南师已近,朝廷孤弱,不及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孔觊前锋军已过浙江,顾琛便据郡同反。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时响应。
庾业既东,明帝即以代延熙为义兴,以延熙为巴陵王休若镇东长史。业至长塘湖,即与延熙合。明帝遣建威将军沈怀明东讨,尚书张永系进。巴陵王休若董统东讨诸军。时觊所遣孙昙瓘等军顿晋陵九里,部阵甚盛。怀明至奔牛,所领寡弱,张永至曲阿,未知怀明安否,退还延陵就休若。诸将帅咸劝退破冈,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斩,众小定。军主刘亮又继至,兵力转集,人情乃安。
庾业既已东去,明帝便以他代替刘延熙为义兴太守,以刘延熙为巴陵王刘休若镇东长史。庾业到长塘湖,即与刘延熙会合。明帝派建威将军沈怀明东讨,尚书张永随后进发。巴陵王刘休若督统东讨诸军。当时孔觊所派孙昙瓘等军驻扎晋陵九里,部阵很盛。沈怀明到奔牛,所领兵力寡弱,张永到曲阿,不知道沈怀明是否安全,退回延陵投靠刘休若。诸将帅都劝退守破冈,刘休若宣令敢有说退者斩,众人稍稍安定。军主刘亮又接着到来,兵力转集,人情才安。
时齐高帝率军东讨,与张永等于晋陵九里曲结营,与东军相持。上遣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至晋陵视贼形势,贼帅孙昙瓘、程扞宗、陈景远凡有五城,互相连带。扞宗城犹未固,道降率所领急攻之,俄顷城陷,斩扞宗首。刘亮果劲,便刀楯,乃负楯而进,直入重栅,众军因之,即皆摧破。齐高帝与永等乘胜驰击之,又大破之。昙瓘因此败走,孔璪与昙生焚仓库,奔钱唐。会稽闻西军稍近,将士多奔亡,觊不能复制。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觊忧遽不知之为。其夕率千人声云东讨,实趋石瀃。遇潮涸不得去,众叛都尽,门生载以小船,窜于山嵴村。村人缚以送晏,晏调曰:"此事孔璪所为,无豫卿事,可作首辞,当相为申上。"觊曰:"江东处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辈行意耳。"晏乃斩之东阁外。临死求酒,曰:"此是平生所好。"顾琛、王昙生、袁标等并诣吴喜归罪,喜皆宥之。东军主凡七十六人,于阵斩十七人,余皆原宥。觊之起兵也,梦行宣阳门道上,顾望皆丘陵。觊寤,私告人曰:"丘陵者,弗平,建康其殆难克。"
当时齐高帝率军东讨,与张永等在晋陵九里曲结营,与东军相持。皇上派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到晋陵观察贼军形势,贼帅孙昙瓘、程扞宗、陈景远共有五城,互相连带。程扞宗的城还不坚固,王道隆率所领急攻之,很快城陷,斩程扞宗首级。刘亮果劲,善使刀楯,于是负楯而进,直入重栅,众军随之,即都摧破。齐高帝与张永等乘胜驰击,又大破之。孙昙瓘因此败走,孔璪与王昙生焚烧仓库,奔钱唐。会稽听到西军渐近,将士多逃亡,孔觊不能再控制。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孔觊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当晚率千人声称东讨,实际趋向石瀃。遇潮水干涸不得去,众叛都尽,门生用小船载他,窜于山嵴村。村人绑缚送交王晏,王晏调侃说:"此事是孔璪所为,不关卿事,可作首辞,当为你申上。"孔觊说:"江东处分,无不由我,委罪求活,便是你们这等人的行径。"王晏便在东阁外斩了他。临死求酒,说:"这是平生所好。"顾琛、王昙生、袁标等都到吴喜处归罪,吴喜都宽宥了他们。东军主共七十六人,在阵中斩了十七人,其余都原宥。孔觊起兵时,梦见走在宣阳门道上,回头望都是丘陵。孔觊醒来,私下告诉人说:"丘陵,是不平,建康恐怕难克。"
觊弟道存,位黄门吏部郎、南海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以为侍中,行雍州事,事败见杀。
孔觊的弟弟孔道存,官至黄门吏部郎、南海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建伪号,任他为侍中,行雍州事,事败被杀。
殷景仁,陈郡长平人也。曾祖融,晋太常。祖茂之,特进、左光禄大夫。父道裕,早亡。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谧见而以女妻之。为宋武帝太尉行参军,历位中书侍郎。景仁不为文而敏有思致,不谈义而深达理,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也。
殷景仁,陈郡长平人。曾祖殷融,晋朝太常。祖父殷茂之,特进、左光禄大夫。父亲殷道裕,早亡。殷景仁年少时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谧见到后把女儿嫁给他。任宋武帝太尉行参军,历任中书侍郎。殷景仁不写文章而敏有思致,不谈义理而深达道理,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无不撰录,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有当世之志。
尝建议请百官举才,以所荐能否黜陟,武帝甚知之。少帝即位,补侍中,累表辞让。优诏申其请,以为黄门侍郎,历左卫将军。文帝即位,委遇弥厚。俄迁侍中,左卫如故。时与王华、王昙首、刘湛四人并为侍中。以风力局干,冠冕一时,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车驾征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直,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彦之为中领军,侍中如故。
曾建议请百官举才,以所荐之人能否胜任来决定黜陟,武帝很赏识他。少帝即位,补侍中,屡次上表辞让。优诏申明他的请求,任为黄门侍郎,历任左卫将军。文帝即位,委遇更加深厚。不久迁侍中,左卫如故。当时与王华、王昙首、刘湛四人同为侍中。以风力局干,冠冕一时,同时升迁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皇帝征讨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殷景仁长期值班,共掌留任。谢晦平定,代替到彦之为中领军,侍中如故。
文帝所生章太后早亡,上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六年,苏氏卒,车驾亲往临哭,诏欲遵二汉推恩之典。景仁议以为"汉氏推恩加爵,于时承秦之弊,儒术蔑如,惧非盛明所宜轨蹈。晋监二代,朝政之所因。君举必书,哲王之所慎。体至公者悬爵赏于无私;奉天统者,每屈情以申制,所以作孚万国,贻则后昆"。上从之。
文帝的生母章太后早亡,皇上奉养太后的生母苏氏很谨慎。元嘉六年,苏氏去世,皇帝亲自前往临哭,诏令想遵循两汉推恩的典礼。殷景仁议论认为"汉朝推恩加爵,在当时承秦之弊,儒术蔑如,恐怕不是盛明所应遵循的。晋朝借鉴二代,朝政之所因循。君王举动必书于史,哲王所慎重。体现至公者悬爵赏于无私;奉天统者,常屈情以申制度,所以取信于万国,留则于后昆"。皇上听从了。
丁母忧,葬竟,起为领军将军,固辞。上使纲纪代拜,遣中书舍人周赳舆载诣府。服阕,迁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为领军,湛与景仁素善,皆被遇于武帝,俱以宰相许之。湛常居外任。会王弘、王华、王昙首相系亡,景仁引湛还朝,共参朝政。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己,一旦居前,意甚愤愤。知文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夺,乃深结司徒彭城王义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倾之。十二年,景仁迁中书令、护军将军,仆射如故,寻复加领吏部。湛愈怒,义康纳湛言,毁景仁于文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密陈相王权重,非社稷计,上以为然。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便噬人。"乃称疾请解,不见许,使停家养病。湛议欲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为文帝虽知,当不能伤至亲之爱。上微闻之,徙景仁于西掖门外晋鄱阳王第,以为护军府。密迩宫禁,故其计不行。景仁卧疾者五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中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问焉。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及将收湛之日,景仁便拂拭衣冠。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悟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之,景仁犹称脚疾,小床舆以就坐,诛讨处分,一皆委之。
遭母丧,安葬完毕,起用为领军将军,坚决推辞。皇上派纲纪代为拜受,派中书舍人周赳用车载往府中。服丧期满,迁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为领军,刘湛与殷景仁素来友善,都被武帝所遇,都以宰相相许。刘湛常居外任。适逢王弘、王华、王昙首相继去世,殷景仁引刘湛还朝,共参朝政。刘湛入朝后,因殷景仁的位遇本不超越自己,一旦居于前,心中很愤愤。知道文帝信任倚仗殷景仁,不可移夺,于是深交司徒彭城王刘义康,想倚仗宰相之重来倾覆他。元嘉十二年,殷景仁迁中书令、护军将军,仆射如故,不久又加领吏部。刘湛更加愤怒,刘义康接纳刘湛的话,在文帝面前诋毁殷景仁,皇帝对他却更加优厚。殷景仁秘密陈述相王权重,非社稷之计,皇上认为对。殷景仁对亲旧叹息说:"引他进来,便被噬人。"于是称疾请求解职,不见允许,让他在家养病。刘湛商议想派人假装劫盗在外面杀了他,以为文帝虽然知道,当不能伤害至亲之爱。皇上略微听说了,将殷景仁迁到西掖门外晋鄱阳王第,作为护军府。靠近宫禁,所以此计不行。殷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见皇上,而密函往来,一天中以十数,朝政大小必问他。影迹周密,没有人能窥其际。到将要收捕刘湛那天,殷景仁便拂拭衣冠。卧病已久,左右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夜,皇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他,殷景仁仍称脚疾,用小床抬着就坐,诛讨处分,一切都委托给他。
代义康为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绶,主簿代拜毕,便觉疾甚,情理乖错。性本宽厚,而忽更苛暴,问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大雪,景仁乘舆出听事观望,忽惊曰:"当阁何得有大树?"既而曰:"我误耳。"疾笃,文帝谓不利在州,使还住仆射下省。为州凡月余日卒,或云见刘湛为崇。追赠侍中、司空,谥曰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行经景仁墓,诏遣致祭。
代替刘义康为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如故。派使者授印绶,主簿代拜完毕,便觉疾病很重,情理乖错。性情本来宽厚,而忽然变得苛暴,问左右说:"今年男婚多,还是女嫁多?"这年冬天下大雪,殷景仁乘车出厅事观望,忽然惊道:"当阁怎么有大树?"随即说:"我错了。"病重,文帝认为不利在州,让他回住仆射下省。任州共一个多月去世,有人说看见刘湛作祟。追赠侍中、司空,谥曰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帝行经殷景仁墓,诏令遣使致祭。
子道矜,幼而不慧,位太中大夫。道矜子恒,明帝时,位侍中、度支尚书。属父疾积久,为有司所奏。诏曰:"道矜生便有病,更无横疾;恒因愚习惰,久妨清序,可除散骑常侍。"
儿子殷道矜,幼年就不聪明,官至太中大夫。殷道矜的儿子殷恒,明帝时,官至侍中、度支尚书。因父亲久病,被有司所奏。诏令说:"殷道矜生来便有毛病,没有横来之疾;殷恒因愚习惰,久妨清序,可除为散骑常侍。"
淳,字粹远,景仁从祖弟也。祖允,晋太常。父穆,以和谨致称,自五兵尚书为宋武帝相国左长史。元嘉中,位特进、右光禄大夫,领始兴王师。卒官,谥曰元子。淳少好学,有美名,历中书黄门侍郎。黄门清切,直下应留下省,以父老特听还家。高简寡言,早有清尚,爱好文义,未尝违舍。在秘书阁撰《四部书大目》,凡四十卷,行于世。元嘉十一年卒,朝廷痛惜之。
殷淳,字粹远,是殷景仁的从祖弟。祖父殷允,晋朝太常。父亲殷穆,以和谨著称,自五兵尚书为宋武帝相国左长史。元嘉年间,官至特进、右光禄大夫,领始兴王师。在任上去世,谥曰元子。殷淳年少时好学,有美名,历任中书黄门侍郎。黄门职位清切,值班应留下省中,以父亲年老特听许回家。高简寡言,早有清尚,爱好文义,从未离开。在秘书阁撰《四部书大目》,共四十卷,行于世。元嘉十一年去世,朝廷痛惜之。
子孚,有父风。尝与侍中何勖共食,孚羹尽,勖云:"益殷莼羹。"勖,司空无忌子也。孚徐辍箸曰:"何无忌讳。"孚位吏部郎,为顺帝抚军长史。
儿子殷孚,有父亲风范。曾与侍中何勖共食,殷孚羹吃完,何勖说:"加殷莼羹。"何勖是司空何无忌的儿子。殷孚慢慢放下筷子说:"何无忌讳。"殷孚官至吏部郎,为顺帝抚军长史。
子臻,字后同,幼有名行,袁粲、褚彦回并赏异之。每造二公之席,辄清言毕景。王俭为丹阳尹,引为郡丞。袁昂先拜秘书丞,求臻为到省表。臻答曰:"何不见倩拜,而见倩作表。"遂不为作。历位太子洗马。
儿子殷臻,字后同,幼有名行,袁粲、褚彦回都赏识他。每次到二位公的席上,总是清言到日落。王俭任丹阳尹,引荐为郡丞。袁昂先拜秘书丞,求殷臻作到省表。殷臻回答说:"为何不见请我拜官,而见我请作表。"于是不替他作。历任太子洗马。
淳弟冲,字希远,位御史中丞,有司直之称。再迁度支尚书。元凶妃即淳女,而冲在东宫为劭所知遇。劭弑立,以为司隶校尉。冲有学义文辞,劭使为尚书符,罪状孝武,亦为劭尽力。建邺平,赐死。
殷淳的弟弟殷冲,字希远,官至御史中丞,有司直之称。两次迁任度支尚书。元凶刘劭的妃子就是殷淳的女儿,而殷冲在东宫被刘劭所知遇。刘劭弑立,任他为司隶校尉。殷冲有学义文辞,刘劭让他作尚书符,罗列孝武帝的罪状,也为刘劭尽力。建邺平定,赐死。
冲弟淡,字夷远,亦历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中,又以文章见知。
殷冲的弟弟殷淡,字夷远,也历任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年间,又以文章被知遇。
论曰:季恭命偶兴王,恩深惟旧,及位致崇宠,而每存谦挹。观夫持满之戒,足以追踪古人。琇之贞素之风,不践无义之地。《易》曰:"王臣蹇蹇,其动也直。"休文行己之度,可谓近之。琳之二议,深达变通之道。觊持身之节,亦曰一时之良,而听言则悖,晚致覆没,痛矣哉!景仁远大之情,著于初筮,元嘉之盛,卒致宗臣,言听计从,于斯为重,美矣乎。
论曰:孔季恭命运与兴王相遇,恩深在于旧交,到地位达到崇宠,而每存谦挹。观看他持满之戒,足以追踪古人。孔琇之贞素之风,不踏无义之地。《易经》说:"王臣蹇蹇,其动也直。"孔休文行己之度,可谓接近了。孔琳之的两项议论,深达变通之道。孔觊持身之节,也算一时之良,而听言则悖,晚致覆没,痛心啊!殷景仁远大之情,著于初仕,元嘉之盛,终致宗臣,言听计从,在此为重,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