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二十六·列传第十六

袁湛（弟豹豹子淑淑兄子顗顗从弟粲顗弟子彖彖从弟昂马仙琕昂子君正君正子枢宪君正弟敬泌）

袁湛，字士深，陈郡阳夏人也。祖耽，晋历阳太守，父质，琅邪内史，并知名。湛少与弟豹并为从外祖谢安所知，安以其兄子玄女妻湛。宋武帝起兵，以为镇军谘议参军。以从征功，封晋宁县五等男。义熙十二年，为尚书右仆射。武帝北伐，湛兼太尉，与兼司空尚书范泰奉九命礼物拜授武帝，帝冲让。湛等随军至洛阳，住柏谷坞。泰议受使未毕，不拜晋帝诸陵，湛独至五陵展敬，时人美之。初，陈郡谢重，王胡之外孙也，于诸舅敬礼多阙。重子绚，湛之甥也，尝于公坐慢湛，湛正色谓曰："汝便是两世无渭阳情。"绚有愧色。十四年，卒，赠左光禄大夫。文帝即位，以后父赠侍中，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幸籍田，经湛墓，遣使致祭，增守墓五户。子淳，淳子植，并早卒。

袁湛，字士深，陈郡阳夏人。祖父袁耽，任晋朝历阳太守，父亲袁质，任琅邪内史，都知名。袁湛年少时与弟弟袁豹都被从外祖父谢安所赏识，谢安把他哥哥的儿子谢玄的女儿嫁给袁湛。宋武帝起兵，任他为镇军谘议参军。因随从征伐之功，封晋宁县五等男。义熙十二年，任尚书右仆射。武帝北伐，袁湛兼任太尉，与兼任司空尚书的范泰奉九命礼物拜授武帝，武帝谦让。袁湛等随军到洛阳，住在柏谷坞。范泰议论受使命未完成，不拜晋帝诸陵，袁湛独自到五陵展敬，当时人赞美他。当初，陈郡谢重，是王胡之的外孙，对诸位舅舅敬礼多有缺失。谢重的儿子谢绚，是袁湛的外甥，曾在公座轻慢袁湛，袁湛正色对他说："你便是两世没有渭阳之情。"谢绚有愧色。义熙十四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文帝即位，因为是皇后父亲追赠侍中，任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帝到籍田，经过袁湛墓，派使者致祭，增加守墓五户。儿子袁淳，袁淳的儿子袁植，都早逝。

湛弟豹，字士蔚，好学博闻，善谈雅俗。每商较古今，兼以诵咏，听者忘疲。为御史中丞时，鄱阳县侯孟怀玉上母檀拜国太夫人，有司奏许。豹以妇人从夫爵，怀玉父大司农绰见居列卿，妻不宜从子。奏免尚书右仆射刘柳等官，诏并赎论。后为丹阳尹，太尉长史。义熙九年，卒官。以参伐蜀谋，追封南昌县五等子。子淑。

袁湛的弟弟袁豹，字士蔚，好学博闻，善于谈论雅俗。常常商较古今，兼以诵咏，听者忘记疲倦。任御史中丞时，鄱阳县侯孟怀玉上奏母亲檀氏拜国太夫人，有司奏请批准。袁豹认为妇人应随从丈夫的爵位，孟怀玉的父亲大司农孟绰现在位居列卿，妻子不应随从儿子。奏请免去尚书右仆射刘柳等人的官职，诏令都赎罪论处。后来任丹阳尹、太尉长史。义熙九年，在任上去世。因参与伐蜀谋划，追封南昌县五等子。儿子袁淑。

淑，字阳源，少有风气，年数岁，伯父湛谓人曰："此非凡儿。"至十余岁，为姑夫王弘所赏，博涉多通，不为章句学。文采遒艳，从横有才辩。彭城王义康命为司徒祭酒。义康不好文学，虽外相礼接，意好甚疏。从母兄刘湛欲其附己，而淑不为改意，由是大相乖失。淑乃赋诗曰："种兰忌当门，怀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门非植兰所。"寻以久疾免官。元嘉二十六年，累迁尚书吏部郎。其秋大举北侵，从容曰："今当席卷赵、魏，检玉岱宗，愿上《封禅书》一篇。"文帝曰："盛德之事，我何足以当之。"出为始兴王浚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淑始到府，浚引见谓曰："不意舅遂垂屈佐？"淑答曰："朝廷遣下官，本以光公府望也。"还为御史中丞。时魏军南伐至瓜步，文帝使百官议防御之术，淑上议，其言甚诞。淑喜夸，每为时人所嘲。始兴王浚尝送钱三万饷淑，一宿复遣人追取，谓为使人谬误，欲以戏淑。淑与浚书曰："闻之前志曰，'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义士犹或非之'。况密迩旬次，何其裒益之亟也！窃恐二三诸侯，有以观大国之政。"迁太子左卫率。元凶将为逆，其夜淑在直，呼淑及萧斌等，流涕告以"明旦当行大事，望相与戮力"。淑、斌并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劭怒，斌惧曰："谨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时尝患风，或是疾动耳。"劭愈怒，因问曰："事当克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后，为天地所不容，大祸亦旋至耳。"劭左右引淑衣曰："此是何事，而可言罢。"劭因起，赐淑等裤褶，又就主衣取锦，裁三尺为一段，又中裂之，分斌与淑及左右，使以缚袴褶。淑出还省，绕床至四更乃寝。劭将出，已与萧斌同载，呼淑甚急，淑眠终不起。劭停车奉化门，催之相续。徐起至车后，劭使登车，辞不上。劭命左右杀之于奉化门外槐树下。劭即位，追赠太常。孝武即位，赠侍中、太尉，谥曰忠宪公。又诏淑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兴四家长给禀。淑文集传于世。诸子并早卒。兄洵，吴郡太守，谥曰贞。洵子顗。

袁淑，字阳源，年少时有风骨气度，几岁时，伯父袁湛对人说："这不是凡儿。"到十几岁，被姑夫王弘所赏识，博涉多通，不做章句之学。文采遒劲艳丽，纵横有才辩。彭城王刘义康命他为司徒祭酒。刘义康不好文学，虽外表礼遇，心意却很疏远。从母兄刘湛想让他依附自己，而袁淑不肯改变心意，因此大相乖违。袁淑便赋诗说："种兰忌当门，怀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门非植兰所。"不久因久病免官。元嘉二十六年，屡次升迁任尚书吏部郎。这年秋天大举北侵，从容说："如今当席卷赵、魏，检玉于岱宗，愿上《封禅书》一篇。"文帝说："盛德之事，我怎能担当。"出任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袁淑刚到府中，刘浚引见他说："没想到舅舅竟屈尊来辅佐？"袁淑回答说："朝廷派下官，本是为了光大公府的声望。"回京任御史中丞。当时魏军南伐到瓜步，文帝让百官商议防御之术，袁淑上议，言辞很荒诞。袁淑喜欢夸耀，常被时人嘲笑。始兴王刘浚曾送钱三万给袁淑，一夜后又派人追取，说是使者弄错了，想以此戏弄袁淑。袁淑给刘浚写信说："从前志书上说，'七年之中，一给一夺，义士尚且非议'。何况近在旬日之间，怎么增减得如此急迫！私下担心各国诸侯，有以观察大国的政事。"迁任太子左卫率。元凶刘劭将要做逆事，那夜袁淑在值班，刘劭叫来袁淑和萧斌等人，流着泪告诉他们"明天早上要行大事，希望一起努力"。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希望多加善思。"刘劭发怒，萧斌害怕说："谨奉令。"袁淑叱责他说："你便认为殿下真有此事吗？殿下幼时曾患风疾，或许是病发作了。"刘劭更加愤怒，于是问道："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于不疑之地，何愁不成功？但成功之后，为天地所不容，大祸也随即到来。"刘劭左右拉袁淑的衣服说："这是什么事，而可以说罢手。"刘劭于是起身，赐给袁淑等人裤褶，又到主衣处取锦，裁三尺为一段，又从中撕裂，分给萧斌和袁淑以及左右，让他们用来绑裤褶。袁淑出来回到省中，绕着床走到四更才睡。刘劭将要出发，已经与萧斌同车，叫袁淑很急，袁淑睡着始终不起。刘劭停车在奉化门，连连催促。袁淑慢慢起来到车后，刘劭让他登车，推辞不上。刘劭命令左右在奉化门外槐树下杀了他。刘劭即位，追赠太常。孝武帝即位，追赠侍中、太尉，谥曰忠宪公。又诏令袁淑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兴四家长期供给粮食。袁淑文集流传于世。诸子都早逝。哥哥袁洵，任吴郡太守，谥曰贞。袁洵的儿子袁顗。

顗，字国章，初为豫州主簿，累迁晋陵太守，袭南昌县五等子。大明末，拜侍中，领前军将军。时新安王子鸾以母嬖有盛宠，太子在东宫多过，上微有废太子立子鸾之意，从容言之。顗盛称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帝怒，振衣而入，顗亦厉色而出。左丞徐爰言于帝，请宥之，帝意解。后帝又以沈庆之才用不多，言论颇相嗤毁，顗又陈庆之忠勤有干略，堪当重任。由是前废帝深感顗，庆之亦怀其德。景和元年诛群公，欲引进顗，任以朝政，迁为吏部尚书，封新淦县子。俄而意趣乖异，宠待顿衰，始令顗与沈庆之、徐爰参知选事；寻复反以为罪，使有司纠奏，坐白衣领职。从幸湖熟，往反数日不被命，顗虑祸求出，乃除建安王休仁安西长史。休仁不行，即以顗为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顗舅蔡兴宗谓曰："襄阳星恶，岂可冒邪？"顗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日之行，本愿生出彪口。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如其有征，当修德以禳之。"于是狼狈上路，恒虑见追。后至寻阳，曰："今知免矣。"与邓琬款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顗与琬人地本殊，众知其有异志矣。及至襄阳，使刘胡缮修兵械，会明帝定大事，进顗号右将军。遣荆州典签邵宰乘驿还江陵，道由襄阳。顗反意已定，而粮仗未足，欲且奉表于明帝。顗子秘书丞戬曰："一奉表疏，便为彼臣，以臣伐君，于义不可。"顗从之。顗诈云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便建牙驰檄，奉劝晋安王子勋即大位，与琬书使勿解甲。子勋即位，进顗号安北将军，加尚书左仆射。顗本无将略，在军中未尝戎服，语不及战阵，唯赋诗谈议而已，不能抚接诸将。刘胡每论事，酬对甚简，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齿恚恨。胡以南运未至，军士匮乏，就顗换襄阳之资。顗答曰："都下两宅未成，方应经理，不可损彻。"又信往来之言，言都下米贵，斗至数百，以为不劳攻伐，行自离散，于是拥甲以待之。明帝使顗旧门生徐硕奉手诏譬顗曰："卿未经为臣，今追踪窦融，犹未晚也。"及刘胡叛走不告顗，顗至夜方知，大怒，骂曰："今年为小子所误。"呼取飞燕，谓其众曰："我当自出追之。"因又遁走。至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领数千，步取青林，欲向寻阳。夜止山间宿，杀马劳将士。顗顾伯珍曰："我举八州以谋王室，未一战而散，岂非天邪？非不能死，岂欲草间求活，望一至寻阳，谢罪主上，然后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节，无复应者。及旦，伯珍请求间言，乃斩顗首诣钱溪马军主襄阳俞湛之降。湛之因斩伯珍并送首以为己功。明帝忿顗违叛，流尸于江，弟子彖收瘗于石头后冈。后废帝即位，方得改葬。顗子戬、昂。戬为黄门侍郎，戍盆城。寻阳败，伏诛。

袁顗，字国章，初任豫州主簿，屡次升迁任晋陵太守，继承南昌县五等子爵位。大明末年，拜侍中，领前军将军。当时新安王刘子鸾因母亲得宠而受盛宠，太子在东宫多有过失，皇上稍微有废太子立刘子鸾的意思，从容说起。袁顗极力称赞太子好学，有日新之美。皇帝发怒，振衣而入，袁顗也厉色而出。左丞徐爰对皇帝说，请求宽宥，皇帝气消。后来皇帝又认为沈庆之才用不多，言论颇相嗤毁，袁顗又陈述沈庆之忠勤有干略，堪当重任。因此前废帝深感袁顗，沈庆之也感怀其德。景和元年诛杀群公，想引进袁顗，委以朝政，迁任吏部尚书，封新淦县子。不久意趣乖异，宠待顿衰，开始让袁顗与沈庆之、徐爰参知选事；不久又反过来以此为罪，使有司纠弹，以白衣身份领职。随从皇帝到湖熟，往返数日不被召命，袁顗忧虑祸患请求外出，于是任建安王刘休仁安西长史。刘休仁未成行，便以袁顗为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岂可冒犯？"袁顗说："白刃在前，不救流矢。今日之行，本愿活着出彪口。况且天道辽远，何必都验？如其有征，当修德以禳之。"于是狼狈上路，常担心被迫及。后来到寻阳，说："如今知道免了。"与邓琬款狎超过常态，每清闲必尽日穷夜。袁顗与邓琬人地本来悬殊，众人知道他有异志了。到襄阳后，让刘胡修缮兵械，适逢明帝定大事，进袁顗号为右将军。派荆州典签邵宰乘驿还江陵，路经襄阳。袁顗反意已定，而粮仗不足，想暂且向明帝奉表。袁顗的儿子秘书丞袁戬说："一奉表疏，便为他的臣子，以臣伐君，于义不可。"袁顗听从了。袁顗假称被太皇太后令，让他起兵。便建牙驰檄，奉劝晋安王刘子勋即大位，给邓琬写信让他不要解甲。刘子勋即位，进袁顗号为安北将军，加尚书左仆射。袁顗本来没有将略，在军中不曾穿戎服，谈话不涉及战阵，只是赋诗谈议而已，不能安抚接纳诸将。刘胡每次论事，酬对很简略，因此大失人情，刘胡常切齿愤恨。刘胡因南方粮运未至，军士匮乏，向袁顗换襄阳的资财。袁顗回答说："都下两处宅第未成，正应经营，不可损毁。"又相信往来之言，说都下米贵，一斗至数百钱，以为不劳攻伐，行将自离散，于是拥甲以待。明帝派袁顗的旧门生徐硕奉手诏晓谕袁顗说："卿未经为臣，如今追踪窦融，还不晚。"到刘胡叛逃不告袁顗，袁顗到夜里才知道，大怒，骂道："今年被小子所误。"呼取飞燕，对其众说："我当亲自去追他。"于是又遁走。到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领数千人，步行取青林，想向寻阳。夜里在山间住宿，杀马慰劳将士。袁顗看着薛伯珍说："我举八州以谋王室，未一战而散，难道不是天意吗？不是不能死，难道想草间求活？希望一到寻阳，向主上谢罪，然后自刎罢了。"于是慷慨叱左右索节，不再有人应答。到天亮，薛伯珍请求私下说话，便斩了袁顗的头到钱溪马军主襄阳人俞湛之处投降。俞湛之于是斩了薛伯珍并送首级以为己功。明帝恨袁顗违叛，将尸体流于江中，袁顗弟的儿子袁彖收葬于石头后冈。后废帝即位，才得以改葬。袁顗的儿子袁戬、袁昂。袁戬为黄门侍郎，戍守盆城。寻阳败，被诛杀。

粲，字景倩，洵弟子也。父濯，扬州秀才，早卒。粲幼孤，祖哀之，名之曰愍孙。伯叔并当世荣显，而愍孙饥寒不足。母琅邪王氏，太尉长史诞之女也。躬事绩纺，以供朝夕。愍孙少好学，有清才。随伯父洵为吴郡，拥弊衣读书，足不逾户。其从兄顗出游，要愍孙，愍孙辄称疾不动。叔父淑雅重之，语子弟曰："我门不乏贤，愍孙必当复三公。"或有欲与顗婚，顗父洵曰："顗不堪，政可与愍孙婚耳。"愍孙在坐，流涕起出。早以操行见知，宋孝武即位，稍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讳日，群臣并于中兴寺八关斋，中食竟，愍孙别与黄门郎张淹更进鱼肉食。尚书令何尚之奉法素谨，密以白孝武，孝武使御史中丞王谦之纠奏，并免官。大明元年，复为侍中，领射声校尉，封兴平县子。三年，坐纳山阴人丁承文货，举为会稽郡孝廉，免官。五年，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七年，转吏部尚书，左卫如故。其年，皇太子冠，上临宴东宫，与颜师伯、柳元景、沈庆之等并摴蒱，愍孙劝师伯酒，师伯不饮，愍孙因相裁辱曰："不能与佞人周旋。"师伯见宠于上，上常嫌愍孙以寒素陵之，因此发怒曰："袁濯儿不逢朕，员外郎未可得也，而敢以寒士遇物！"将手刃之，命引下席。愍孙色不变，沈、柳并起谢，久之得释。出为海陵太守。

袁粲，字景倩，是袁洵弟弟的儿子。父亲袁濯，扬州秀才，早逝。袁粲幼年成为孤儿，祖父哀怜他，给他起名叫愍孙。伯叔都是当世荣显之人，而愍孙饥寒不足。母亲琅邪王氏，是太尉长史王诞的女儿。亲自纺织，以供朝夕。愍孙年少时好学，有清才。随伯父袁洵在吴郡，拥着破衣读书，足不出户。他的从兄袁顗出游，邀约愍孙，愍孙总是称病不动。叔父袁淑很看重他，对子弟说："我门中不乏贤才，愍孙必当再为三公。"有人想与袁顗结亲，袁顗的父亲袁洵说："袁顗不配，正可与愍孙结亲。"愍孙在座，流泪起身出去。早以操行见知，宋孝武帝即位，渐渐迁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忌日，群臣都在中兴寺八关斋，中食完毕，愍孙另与黄门郎张淹又进鱼肉食。尚书令何尚之奉法素来严谨，秘密报告孝武帝，孝武帝派御史中丞王谦之纠弹，一起免官。大明元年，又任侍中，领射声校尉，封兴平县子。大明三年，因收受山阴人丁承文财物，举荐为会稽郡孝廉，免官。大明五年，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大明七年，转吏部尚书，左卫如故。这年，皇太子加冠，皇上临宴东宫，与颜师伯、柳元景、沈庆之等一起摴蒱，愍孙劝颜师伯酒，颜师伯不饮，愍孙于是相侮辱说："不能与佞人周旋。"颜师伯被皇上宠幸，皇上常嫌愍孙以寒素欺凌他，因此发怒说："袁濯的儿子不遇朕，员外郎也不可得，还敢以寒士待人！"将要亲手杀他，命人拉下席。愍孙脸色不变，沈庆之、柳元景都起身谢罪，良久才得释放。出任海陵太守。

废帝即位，愍孙在郡，梦日堕其胸上，因惊。寻被征管机密，历吏部尚书，侍中，骁卫将军。愍孙峻于仪范，废帝倮之迫使走，愍孙雅步如常，顾而言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明帝泰初元年，为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愍孙清整有风操，自遇甚高，尝著《妙德先生传》以续嵇康《高士传》，后以自况曰："有妙德先生，陈国人也。气志深虚，姿神清映，性孝履顺，栖冲业简，有舜之遗风。先生幼夙多疾，性疏懒，无所营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龙谈天之艺，皆泛识其大归，而不以成名。家贫尝仕，非其好也。混其声迹，晦其心用，席门常掩，三迳裁通。虽扬子寂寞，严叟沉冥，不是过也。修道遂志，终无得而称焉。"又尝谓周旋人曰："昔有一国，国中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唯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主之不狂为狂，于是聚谋共执国主，疗其狂疾。水艾针药，莫不必具，国主不任其苦，于是到泉所酌水饮之，饮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我既不狂，难以独立，比亦欲试饮此水矣。"

废帝即位，愍孙在郡中，梦见太阳落在胸上，因而惊醒。不久被征召管理机密，历任吏部尚书、侍中、骁卫将军。愍孙仪范严峻，废帝让他裸体被迫行走，愍孙雅步如常，回头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明帝泰初元年，任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愍孙清整有风操，自我期许很高，曾著《妙德先生传》以续嵇康《高士传》，后来以此自比说："有妙德先生，陈国人也。气志深虚，姿神清映，性孝履顺，栖冲业简，有舜之遗风。先生幼年多病，性疏懒，无所营尚。然而九流百氏之言，雕龙谈天之艺，都泛识其大要，而不以成名。家贫曾经做官，不是他的喜好。混其声迹，晦其心用，席门常掩，三径才通。即使扬子寂寞，严叟沉冥，也不过如此。修道遂志，终究无可称道。"又曾对周旋人说："从前有一个国家，国中有一水，号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唯有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已都狂，反而说国主的不狂是狂，于是聚谋共同捉住国主，治疗他的狂疾。水艾针药，无不具备，国主不堪其苦，于是到泉所酌水饮之，饮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如一，众人这才欢喜。我既不狂，难以独立，近来也想试饮此水了。"

幼慕荀奉倩为人，孝武时求改名粲，不许；至明帝立，乃请改为粲，字景倩。其外孙王筠又云："明帝多忌讳，反语袁愍为'殒门'，帝意恶之，乃令改焉。"二年，迁领军将军，仗士三十人入六门。其年，徙中书令，领太子詹事。三年，转尚书仆射，寻领吏部。五年，加中书令，又领丹阳尹。粲负才尚气，爱好虚远，虽位任隆重，不以事务经怀。独步园林，诗酒自适。家居负郭，每杖策逍遥，当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颇有竹石，粲率尔步往，亦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啸咏自得。主人出，语笑款然。俄而车骑羽仪并至门，方知是袁尹。又尝步屟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进。粲曰："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尝作五言诗，言"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洲"。盖其志也。

幼时仰慕荀奉倩的为人，孝武帝时请求改名粲，不许；到明帝即位，才请求改为粲，字景倩。他的外孙王筠又说："明帝多忌讳，反语袁愍为'殒门'，皇帝心中厌恶，便令改名。"明帝泰始二年，迁领军将军，仗士三十人入六门。这年，迁中书令，领太子詹事。泰始三年，转尚书仆射，不久领吏部。泰始五年，加中书令，又领丹阳尹。袁粲自负才气，爱好虚远，虽然位任隆重，不把事务放在心上。独步园林，诗酒自适。家居靠近城郭，常拄杖逍遥，当得意时，悠然忘返。郡南一家颇有竹石，袁粲随意步行前往，也不通报主人，直到竹所，啸咏自得。主人出来，语笑亲切。一会儿车骑羽仪都到门前，才知道是袁尹。又曾穿着木屐在白杨郊野间散步，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便招呼一起酣饮，第二天此人认为被知遇，到门求进。袁粲说："昨天饮酒没有伴，随便相邀罢了。"竟不与他相见。曾作五言诗，说"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洲"。这大概就是他的志向。

七年，为尚书令。初，粲忤于孝武，其母候乘舆出，负塼叩头流血，塼碎伤目。自此后，粲与人语，有误道眇目者，辄涕泣弥日。尝疾，母忧念，昼寝，梦见父容色如平生，与母语曰："愍孙无忧，将为国家器，不患沉没。但恐富贵，终当倾灭耳。"母未尝言及。粲贵重，恒惧倾灭，乃以告之，粲故自挹损。明帝临崩，粲与褚彦回、刘勔并受顾命，加班剑二十人，给鼓吹一部。后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

泰始七年，任尚书令。当初，袁粲忤逆孝武帝，他母亲等乘舆出门，背砖叩头流血，砖碎伤目。自此以后，袁粲与人说话，有人误说眇目的，就整天哭泣。曾经生病，母亲担忧思念，白天睡觉，梦见父亲容貌如平生，与母亲说："愍孙不要担忧，将为国家栋梁，不怕沉没。只怕富贵，终究会倾灭罢了。"母亲从未说起。袁粲贵重后，常惧倾灭，母亲才告诉他，袁粲因此自我谦抑。明帝临崩，袁粲与褚彦回、刘勔都受顾命，加班剑二十人，给鼓吹一部。后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

元徽元年，丁母忧，葬竟，摄令亲职，加卫将军，不受。性至孝，居丧毁甚，祖日及祥，诏卫军断客。二年，桂阳王休范为逆，粲扶曳入殿，诏加兵自随，府置佐吏。时兵难危急，贼已至南掖门，诸将意沮，咸莫能奋。粲慷慨谓诸将帅曰："寇贼已逼，而众情离阻，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诸护军同死社稷。"因命左右被马，辞色哀壮。于是陈显达等感激出战，贼即平殄。事宁，授中书监，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以扬州解为府，固不肯移。三年，徙尚书令，卫军、开府如故，并固辞，服终乃受命。加侍中，进爵为侯，又不受。

元徽元年，遭母丧，安葬完毕，强令就职，加卫将军，不接受。生性至孝，居丧哀毁很重，祖日及祥祭，诏令卫军断绝宾客。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作乱，袁粲被人扶着入殿，诏令加兵自随，府中设置佐吏。当时兵难危急，贼已到南掖门，诸将意沮，都不能奋起。袁粲慷慨对诸将帅说："寇贼已逼，而众情离阻，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诸护军同死社稷。"于是命左右备马，辞色哀壮。于是陈显达等感激出战，贼即平灭。事宁，授中书监，即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以扬州廨舍为府，坚决不肯迁。元徽三年，迁尚书令，卫军、开府如故，都坚决推辞，服丧期满才受命。加侍中，进爵为侯，又不接受。

时粲与齐高帝、褚彦回、刘彦节递日入直，平决万机。粲闲默寡言，不肯当事，主书每往谘决，或高咏对之。时立一意，则众莫能改。素寡往来，门无杂宾，闲居高卧，一无所接。谈客文士，所见不过一两人。顺帝即位，迁中书监，司徒、侍中如故。齐高帝既居东府，故使粲镇石头。粲素静退，每有朝命，逼切不得已，然后方就。及诏移石头，即便顺旨。有周旋人解望气，谓粲曰："石头气甚凶，往必有祸。"粲不答。又给油络通幰车，仗士五十人入殿。

当时袁粲与齐高帝、褚彦回、刘彦节轮流入直，平决万机。袁粲闲默寡言，不肯担当事务，主书每次去谘决，有时高声咏诗以对。当时立定一个意见，则众人莫能改变。素来少往来，门无杂宾，闲居高卧，一无所接。谈客文士，所见的不过一两人。顺帝即位，迁中书监，司徒、侍中如故。齐高帝已居东府，所以让袁粲镇守石头。袁粲素来静退，每有朝命，逼迫不得已，然后才就任。到诏令移镇石头，便立即顺旨。有周旋人懂得望气，对袁粲说："石头气很凶，去必有祸。"袁粲不答。又给油络通幰车，仗士五十人入殿。

时齐高帝方革命，粲自以身受顾托，不欲事二姓，密有异图。刘彦节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太后兄子，素好武事，并虑不见容于齐高帝，皆与粲结，诸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并与粲合。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反，齐高帝自诣粲，粲称疾不见。粲宗人袁达以为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劫我入台，便无辞以拒，一如此，不复得出矣。"时齐高帝入屯朝堂，彦节从父弟领军将军韫入直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阁，黄回诸将皆率军出新亭。粲克日谋矫太后令，使韫、伯兴率宿卫兵攻齐高帝于朝堂，回率军来应，彦节、候伯等并赴石头。事泄。先是，齐高帝遣将薛深、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石头，云以助粲，实御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则为直阁，与伯兴共总禁兵。王蕴闻彦节已奔，叹曰："今年事败矣。"乃狼狈率部曲向石头，薛深等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乃便散走。齐高帝以报敬则，敬则诛韫并伯兴，又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深自仓门入。时粲与彦节等列兵登东门，僧静分兵攻府西门，彦节与儿逾城出。粲还坐，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僧静挺身暗往，奋刀直前欲斩之。子最觉有异，大叫抱父乞先死。兵士人人莫不陨涕。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笔作启云："臣义奉大宋，策名两毕，今便归魂坟垅，永就山丘。"僧静乃并斩之。初，粲大明中与萧惠开、周朗同车行，逢大<舟行>开驻车，惠开自照镜曰："无年可仕。"朗执镜长久曰："视死如归。"粲最后曰："当至三公而不终。"至是如言。

当时齐高帝正行革命，袁粲自认为身受顾托，不想事奉二姓，密有异图。刘彦节是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兄子，素来喜好武事，都担心不为齐高帝所容，都与袁粲结交，诸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瓘、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都与袁粲联合。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反，齐高帝亲自到袁粲处，袁粲称疾不见。袁粲的同宗袁达认为不应显示异同。袁粲说："他如果劫我入台城，便无辞以拒，一旦如此，不能再出来了。"当时齐高帝入屯朝堂，刘彦节从父弟领军将军刘韫入直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阁，黄回诸将都率军出新亭。袁粲约定日期谋划假传太后令，使刘韫、卜伯兴率宿卫兵攻齐高帝于朝堂，黄回率军来应，刘彦节、任候伯等一起赴石头。事情泄露。此前，齐高帝派将薛深、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守石头，说是帮助袁粲，实际是防御他。又令腹心王敬则为直阁，与卜伯兴共总禁兵。王蕴听说刘彦节已奔，叹道："今年事败了。"便狼狈率部曲向石头，薛深等据门射之。王蕴认为袁粲已败，便散走。齐高帝以此报王敬则，王敬则诛杀刘韫和卜伯兴，又派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深从仓门入。当时袁粲与刘彦节等列兵登东门，戴僧静分兵攻府西门，刘彦节与儿子越城而出。袁粲回来坐着，列烛自照，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本来知道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罢了。"戴僧静挺身暗中前往，奋刀直前想杀他。儿子袁最察觉有异，大叫抱父亲乞求先死。兵士人人无不落泪。袁粲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不失为孝子。"于是求笔作启说："臣义奉大宋，策名两毕，今便归魂坟垅，永就山丘。"戴僧静便将二人一并斩杀。当初，袁粲在大明年间与萧惠开、周朗同车出行，逢大船开来停车，萧惠开自照镜说："没有年岁可以仕进。"周朗执镜长久说："视死如归。"袁粲最后说："当至三公而不能终。"到此时如其所言。

最，字文高，时年十七，既父子俱殒，左右分散，任候伯等其夜并自新亭赴石头，其后皆诛。粲小儿数岁，乳母将投粲门生狄灵庆。灵庆曰："吾闻出郎君者有厚赏，今袁氏已灭，汝匿之尚谁为乎？"遂抱以首。乳母号泣呼天曰："公昔于汝有恩，故冒难归汝，奈何欲杀郎君以求小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见汝灭门。"此儿死后，灵庆常见儿骑大<宁毛>狗戏如平常。经年余，斗场忽见一狗走入其家，遇灵庆于庭噬杀之，少时妻子皆没。此狗即袁郎所常骑者也。

袁最，字文高，当时十七岁，既父子俱死，左右分散，任候伯等当夜都从新亭赴石头，后来都被诛杀。袁粲的小儿子几岁，乳母带他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郎君的有厚赏，如今袁氏已灭，你藏匿他还为谁呢？"于是抱去告发。乳母号泣呼天说："公从前于你有恩，所以冒难归你，为何要杀郎君以求小利？如果天地鬼神有知，我见你灭门。"此儿死后，狄灵庆常见小儿骑着大毛狗嬉戏如平常。过了一年多，斗场忽然见一狗走入他家，在庭中遇到狄灵庆把他咬死了，不久妻子都死了。这狗就是袁郎所常骑的。

齐永明元年，武帝诏曰："袁粲、刘彦节并与先朝同奖宋室，沈攸之于景和之世特有乃心，虽末节不终，而始诚可录。岁月弥往，宜沾优隆。"于是并命改葬。粲省事莫嗣祖，粲常所委信，与刘彦节等宣密谋。至是齐高帝问曰："汝知袁粲谋逆，何不启？"嗣祖曰："小人无识，曲蒙袁公厚恩，实不仰负，今日就死分甘。官若赐性命，亦不忍背粲而独生也。"戴僧静劝杀之。帝曰："彼各为其主。"遂赦焉，用为省事。历朝所赏。梁豫章王直新出阁，中旨用嗣祖为师。

齐永明元年，武帝诏令说："袁粲、刘彦节都与先朝同奖宋室，沈攸之在景和之世特别有心，虽然末节不终，但初始的忠诚可记。岁月流逝，应当沾受优隆。"于是都命改葬。袁粲的省事莫嗣祖，是袁粲常所委信的人，与刘彦节等宣布密谋。到这时齐高帝问道："你知道袁粲谋逆，为何不启奏？"莫嗣祖说："小人无识，曲蒙袁公厚恩，实在不敢仰负，今日就死心甘。官家若赐性命，也不忍背袁粲而独生。"戴僧静劝杀他。皇帝说："各为其主。"于是赦免了，用为省事。历朝所赏识。梁豫章王萧直新出阁，中旨用莫嗣祖为师。

彖，字伟才，顗弟觊之子也。觊好学美才，早有清誉，仕宋位武陵内史。彖少有风气，善属文及谈玄，举秀才，历诸王府参军，不就。觊临终与兄顗书曰："史公才识可喜，足慰先基矣。"史公，彖小字也。及顗见诛，宋明帝投尸江中，不许敛葬。彖与旧奴一人，微服求尸，四十余日乃得，密瘗石头后冈，身自负土。怀其文集，未尝离身。明帝崩后，乃改葬顗。从叔司徒粲、祖舅征西将军蔡兴宗并器之。仕宋为齐高帝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仕齐为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郎兼御史中丞。坐弹谢超宗简奏依违，免官。后拜庐陵王谘议。时南郡江陵县人苟蒋之弟胡之妇，为曾口寺沙门所淫，夜入苟家，蒋之杀沙门，为官司所检，蒋之列家门秽行，欲告则耻，欲忍则不可，实己所杀，胡之列又如此，兄弟争死。江陵令宗躬启州，荆州刺史庐江王求博议。彖曰："夫迅寒急节，乃见松筠之操；危机迥构，方识贞孤之风。窃以蒋之、胡之杀人，原心非暴，辩谳之日，友于让生，事怜左右，义哀行路。昔文举引谤，获漏疏网，蒋之心迹，同符古人，若陷以深刑，实伤为善。"由是蒋之兄弟免死。累迁太子中庶子，出为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彖性刚固，以微言忤武帝，又薄王晏为人，晏请交不答。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剪瓜，晏在侧曰："外闻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帝穷问所以，晏曰："袁彖为臣说之。"上衔怒良久。彖到郡，坐过用禄钱，免官付东冶。彖妹为竟陵王子良妃，子良世子昭胄时年八岁，见武帝而形容惨悴，帝问其故，昭胄流涕曰："臣舅负罪，今在尚方，臣母悲泣不食已积日，臣所以不宁。"帝曰："特为儿赦之。"既而帝游孙陵，望东冶，曰："冶中有一好贵囚。"数日，与朝臣幸冶，履行库藏，因宴饮，赐囚徒酒肉，敕见彖与语，明日释之。后为侍中。彖充腴异众，每从射雉郊野，数人推扶，乃能徒步。幼而母卒，养于伯母王氏，事之如亲，闺门孝义。隆昌元年卒，谥靖子。

袁彖，字伟才，是袁顗的弟弟袁觊的儿子。袁觊好学美才，早有清誉，在宋朝做官至武陵内史。袁彖年少时有风骨气度，善于写文章及谈玄，举秀才，历任诸王府参军，不就。袁觊临终给哥哥袁顗写信说："史公才识可喜，足以慰藉先基了。"史公，是袁彖的小字。到袁顗被诛杀，宋明帝将尸体投入江中，不许收敛安葬。袁彖与一个旧奴仆，微服寻找尸体，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葬在石头后冈，亲自背土。怀揣他的文集，从未离身。明帝去世后，才改葬袁顗。从叔司徒袁粲、祖舅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器重他。在宋朝做官为齐高帝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在齐朝做官为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郎兼御史中丞。因弹劾谢超宗简奏依违，免官。后来拜庐陵王谘议。当时南郡江陵县人苟蒋之的弟弟苟胡之的妻子，被曾口寺僧人奸淫，僧人夜里进入苟家，苟蒋之杀了僧人，被官府检查，苟蒋之陈述家门秽行，想告发则耻，想忍耐则不可，确实是自己杀的，苟胡之的陈述也是如此，兄弟争着认死。江陵令宗躬启奏州府，荆州刺史庐江王请求广泛议论。袁彖说："急寒时节，才见松竹的操守；危机突至，方识贞孤的风范。我私下认为苟蒋之、苟胡之杀人，原心并非暴虐，辩谳之日，兄弟让生，事怜左右，义哀路人。昔日孔文举引谤，获漏疏网，苟蒋之的心迹，同符古人，如果陷以深刑，实在伤害为善之心。"因此苟蒋之兄弟免死。屡次升迁太子中庶子，出任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袁彖性情刚直，因微言忤逆武帝，又看不起王晏的为人，王晏请求结交不答理。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切瓜，王晏在旁边说："外面听说有金刀之言，恐怕不宜用此物。"皇帝追问缘由，王晏说："袁彖对臣说的。"皇上含怒良久。袁彖到郡，因过度使用禄钱，免官交付东冶。袁彖的妹妹是竟陵王萧子良的妃子，萧子良的世子萧昭胄当时八岁，见武帝而形容惨悴，皇帝问其缘故，萧昭胄流泪说："臣的舅舅负罪，今在尚方，臣的母亲悲泣不食已多日，臣所以不宁。"皇帝说："特为儿赦免他。"不久皇帝游孙陵，望东冶，说："冶中有一个好贵囚。"数日后，与朝臣到东冶，巡视库藏，于是宴饮，赐囚徒酒肉，敕令见袁彖与他说话，第二天释放了他。后来任侍中。袁彖体胖异于众人，每次随从在郊野射雉，要好几个人推扶，才能步行。幼年母亲去世，养于伯母王氏，事奉她如亲母，闺门孝义。隆昌元年去世，谥号靖子。

彖宗人廓之，字思度，宏之曾孙也。父景隽，宋世为淮南太守，以非罪见诛。廓之终身不听音乐，布衣蔬食，足不出门，示不臣于宋，时人以比晋之王裒。颜延之见其幼时，叹曰："有子如袁廓足矣。"齐国建，方出仕，稍至殿中郎，王俭、柳世隆倾心待之。为太子洗马。于时何僴亦称才子，为文惠太子作《杨畔歌》，辞甚侧丽，太子甚悦。廓之谏曰："夫《杨畔》者，既非典雅，而声甚哀思，殿下当降意《箫》《韶》，奈何听亡国之响？"太子改容谢之。

袁彖的同宗袁廓之，字思度，是袁宏之的曾孙。父亲袁景隽，在宋朝为淮南太守，因无罪被杀。袁廓之终身不听音乐，布衣蔬食，足不出门，表示不臣服于宋，当时人将他比作晋朝的王裒。颜延之见其幼时，叹道："有子如袁廓足以了。"齐国建立，才出来做官，渐渐做到殿中郎，王俭、柳世隆倾心待他。任太子洗马。当时何僴也被称为才子，为文惠太子作《杨畔歌》，辞很侧丽，太子很喜悦。袁廓之劝谏说："《杨畔》这首歌，既非典雅，而声调很哀思，殿下应当降意于《箫》《韶》，为何听亡国之响？"太子改容谢罪。

昂，字千里，雍州刺史顗之子也，顗败，藏于沙门。沙门将以出关，关吏疑非常人，沙门杖而语之，遂免。或云，顗败时，昂年五岁，乳媪携抱匿于庐山，州郡于野求之，于乳媪匿所见一彪，因去，遂免。会赦得出，犹徙晋安。在南唯勤学，至元徽中听还，时年十五。初顗败传首建邺，藏于武库，以漆题顗名以为志，至是始还之。昂号恸呕血，绝而复苏，以泪洗所题漆字皆灭，人以为孝感。葬讫，更制服庐于墓次，从兄彖常抚视抑譬之。昂容质修伟，冠绝人伦，以父亡不以理，终身不听音乐。后与彖同见从叔司徒粲，粲谓彖曰："昂幼孤而能至此，故知名器自有所在。"仕齐为王俭镇军府功曹史。俭后为丹阳尹，于后堂独引见昂，指北堂谓曰："卿必居此。"累迁黄门郎。昂本名千里，齐永明中，武帝谓曰："昂昂千里之驹，在卿有之。今改卿名为昂，即字千里。"后为卫军武陵王长史。丁母忧，哀毁过礼，服未除而从兄彖卒。昂幼孤，为彖所养，乃制期服。人有怪而问之，昂致书以喻之曰：

袁昂，字千里，是雍州刺史袁顗的儿子，袁顗败亡时，藏匿在僧人处。僧人将带他出关，关吏怀疑他不是平常人，僧人用杖打他并与他说话，于是得免。有人说，袁顗败时，袁昂五岁，乳母携抱藏匿在庐山，州郡在野外寻找，在乳母藏匿处看见一只老虎，于是离去，遂得免。遇赦得出，仍流放晋安。在南方唯有勤学，到元徽年间听任回还，当时十五岁。当初袁顗败亡，首级传至建邺，藏在武库，用漆题写袁顗的名字作为标记，到这时才归还。袁昂号恸吐血，绝而复苏，以泪洗所题漆字都灭，人们认为是孝感。安葬完毕，又制丧服庐于墓旁，从兄袁彖常抚视劝慰他。袁昂容貌修伟，冠绝人伦，因父亲死得无理，终身不听音乐。后来与袁彖同见从叔司徒袁粲，袁粲对袁彖说："袁昂幼孤而能如此，所以名器自有所在。"在齐朝做官为王俭镇军府功曹史。王俭后来任丹阳尹，在后堂单独引见袁昂，指着北堂对他说："卿必居此。"屡次升迁任黄门郎。袁昂本名千里，齐永明年间，武帝对他说："昂昂千里之驹，在卿身上有之。今改卿名为昂，即字千里。"后来任卫军武陵王长史。遭母丧，哀毁过礼，服丧未满而从兄袁彖去世。袁昂幼年成为孤儿，被袁彖所养，于是制期服。有人奇怪而问他，袁昂写信以晓谕说：

窃闻礼由恩断，服以情申，故小功他邦，加制一等，同爨有缌，明之典籍。孤子夙以不天，幼倾乾荫，资敬未奉，过庭莫承，藐藐冲年，未达朱紫。从兄提养训教，示以义方，每假其谈价，虚其声誉，得及人次，实亦有由。兼开拓房宇，处以华旷，同财共有，恣其取足，尔来三十余年。怜受之至，言无异色，姊妹孤侄，成就一时。笃念之深，在终弥固，此恩此爱，毕壤不追。既情若同生，而服为诸从，言心即事，实未忍安。昔马棱与从弟毅同居，毅亡，棱为心服三年。由也之不除丧，亦缘情而致制。虽识不及古，诚怀感慕。常愿千秋之后，从服期齐。不图门衰祸集，一旦草土，残息复罹今酷。寻惟恸绝，弥剧弥深。今以余喘，欲遂素志，庶寄其罔慕之痛，少伸无已之情。虽礼无明据，乃事有先例。率迷而至，必欲行之。临纸哽咽，言不识次。

我私下听说礼由恩情而定，服制以情义而申，所以小功在异邦，加制一等，同灶而食则有缌服，这在典籍中明确记载。孤子我自幼不幸，幼年失去父亲，没能奉养尽敬，未能承受父教，在幼小的年纪，不明白事理。从兄提携养育训教，示以义方，常借其谈论身价，虚张其声誉，得以在人中间，确实是有原因的。加上开拓房宇，让我住在华旷之处，同财共有，任我取用充足，三十多年来如此。怜爱之深，言语没有异色，姊妹孤侄，一时成就。笃念之深，在终更加坚固，此恩此爱，毕生不追。既然情如同生，而服制只是从服，言心即事，实在不忍心安。从前马棱与从弟马毅同居，马毅死后，马棱为他心服三年。子由不除丧，也是缘情而致制。虽然见识不及古人，诚心感慕。常愿千秋之后，从服期齐。不料门衰祸集，一旦成草土之人，残喘又遭今之酷祸。寻思恸绝，越来越深。如今以余喘，想遂素志，希望能寄托罔极之痛，稍稍伸张不已之情。虽然礼无明据，但事有先例。率迷而至，必欲行之。临纸哽咽，言语不识次序。

后为御史中丞。时尚书令王晏弟诩为广州，多纳赇货，昂依事劾奏，不惮权家，当时号为正直。初，昂为洗马，明帝为领军，钦昂风素，频降驾焉。及践阼，奏事多留与语，谓曰："我昔以卿有美名，亲经相诣。"昂答曰："陛下在田之日，遂蒙三顾草庐。"帝甚悦。寻出为豫章内史，丁所生母忧去职。以丧还，江路风潮暴骇，昂乃缚衣著柩，誓同沉溺。及风止，余船皆没，唯昂船获全，咸谓精诚所致。葬讫，起为吴兴太守。

后来任御史中丞。当时尚书令王晏的弟弟王诩任广州刺史，多收受贿赂，袁昂依事劾奏，不畏权家，当时号称正直。当初，袁昂任洗马，明帝为领军，钦慕袁昂的风素，频频降驾来访。到登基后，奏事多留他说话，对他说："我从前因为卿有美名，亲自前往拜访。"袁昂回答说："陛下在野之日，竟蒙三顾草庐。"皇帝很喜悦。不久出任豫章内史，遭生母丧去职。以丧还乡，江路风潮暴骇，袁昂于是绑衣在棺上，誓同沉溺。到风息时，其余船只都沉没，只有袁昂的船得以保全，都说是精诚所致。安葬完毕，起用为吴兴太守。

永元末，梁武帝起兵，州郡望风皆降，昂独拒境。帝手书喻之曰：

永元末年，梁武帝起兵，州郡望风都降，袁昂独自拒守境土。皇帝手书晓谕他说：

夫祸福无门，兴亡有数，天之所弃，人孰能匡？机来不再，图之宜早。顷藉听道路，承欲狼顾一隅，既未喻雅怀，聊申往意。独夫狂悖，振古未闻，穷凶极虐，岁月滋甚。天未绝齐，圣明启运，亿兆有赖，百姓来苏。吾荷任前驱，扫除京邑，屠溃之期，当不云远。兼荧惑出端门，太白入氐室，天文表于上，人事符于下，不谋同契，实在兹辰。且范岫、申胄久荐诚款，各率所守，仍为掎角；而足下欲以区区之郡，御堂堂之师，根本既倾，枝叶安附？今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孝。忠孝俱尽，将欲何依？去就之宜，幸加详择。

祸福无门，兴亡有数，天所抛弃的，人谁能匡救？机会来了不再，图谋宜早。近来听道路传闻，知道你想狼顾一隅，既然还不明白雅怀，姑且重申往意。独夫狂悖，自古以来未闻，穷凶极虐，岁月越来越甚。天未绝齐，圣明启运，亿兆有赖，百姓来苏。我受任前驱，扫除京邑，屠溃之期，当不很远。兼荧惑出端门，太白入氐室，天文表于上，人事符于下，不谋而同，实在此时。况且范岫、申胄久献诚款，各率所守，仍为掎角；而足下想以区区之郡，抵御堂堂之师，根本既倾，枝叶安附？如今竭力事奉昏主，不足以称为忠；家门遭到屠灭，不能说是孝。忠孝俱尽，将欲何依？去就之宜，请加详细选择。

昂答曰：

袁昂回答说：

都史至辱诲，承藉以众论，谓仆有勤王之举，兼蒙诮责，独无送款。循复严旨，若临万仞。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近奉敕，以此境多虞，见使安慰。自承麾旆届止，莫不膝袒军门，唯仆一人敢后至者，正以自揆庸素，文武无施，直是陈国贱男子耳。虽欲献心，不增大军之勇；置其愚默，宁沮众帅之威。幸藉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窃以一餐微施，尚复投殒；况食人之禄，而顿志一旦，非唯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

都史来到辱赐教诲，承蒙借以众论，说我有勤王之举，又蒙诮责，独独没有送款。反复思考严旨，如临万仞。三吴内地，不是用兵之所，何况以偏隅一郡，能做什么？近来奉敕，以此境多虞，被派来安慰。自从承蒙麾旆莅临，无不膝行袒露于军门，只有我一人敢后到，正因为自量庸素，文武无施，只不过是陈国一个贱男子罢了。虽想献心，不增大军的勇武；置其愚默，难道能沮众帅的威势。幸借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私下以为一顿饭的微施，尚且还要舍命报答；何况食人之禄，而突然变志，不但物议不可，也恐明公鄙视。

建康城平，昂举哀恸哭。时帝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土，敕元履曰："袁昂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天下须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无履至宣旨，昂亦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及至，帝亦不问其过。天监二年，以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昂启谢曰：

建康城平定，袁昂举哀恸哭。当时皇帝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土，敕令李元履说："袁昂是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天下应共同包容他，不要以兵威凌辱。"李元履到宣旨，袁昂也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到京后，皇帝也不问他的过错。天监二年，任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袁昂启谢说：

恩隆绝望之辰，庆集冥心之日，焰灰非喻，荑枯未拟。抠衣聚足，颠狈不胜。臣遍历三坟，备详六典，巡校赏罚之科，洞检生死之律，莫不严五辟于明君之朝，峻三章于圣主之日。是以涂山始会，致防风之诛；酆邑方构，有崇侯之伐。未有缓宪终子斮戮之人，赊刑于耐罪之族，出万死入一生如臣者也。推恩及罪，在臣实大，披心沥血，敢乞言之。臣东国贱人，学行何取？既殊鸣雁直木，固无结绶弹冠，徒藉羽仪，易农就仕。往年滥职，守秩东隅，仰属龚行，风驱电掩，当其时也，负鼎图者日至，执玉帛者相望；独在愚臣，顿昏大义，徇鸿毛之轻，忘同德之重。但三吴险薄，五湖交通，屡起田儋之变，每惧殷通之祸，空慕君鱼保境，遂失师涓抱器。后至者斩，臣甘斯戮，明刑徇众，谁曰不然？幸因约法之弘，承解网之宥，犹当降等薪粲，遂乃顿释钳赭。敛骨吹魂，还编黔庶，濯疵荡秽，入楚游陈，天波既洗，云油遽沐。古人有言：非死之难，处死之难。臣之所荷，旷古不书，臣之所死，未知何地。

恩隆于绝望之时，喜庆集于冥心之日，焰灰不足以比喻，枯荑未可拟。提衣聚足，颠沛不胜。臣遍历三坟，备详六典，巡视赏罚之科，洞检生死之律，莫不严五辟于明君之朝，峻三章于圣主之日。所以涂山始会，导致防风之诛；酆邑方构，有崇侯之伐。没有缓刑于被斩戮之人，宽刑于有罪之族，出万死入一生如臣这样的。推恩及罪，在臣实在太大，披心沥血，敢乞言之。臣是东国贱人，学行有何可取的？既不同于鸣雁直木，本来没有结绶弹冠，徒借羽仪，弃农从仕。往年滥职，守秩东隅，仰属龚行，风驱电掩，当其时，负鼎图谋者日日至，执玉帛者相望；独独在愚臣，顿时昏昧大义，徇鸿毛之轻，忘同德之重。但三吴险薄，五湖交通，屡起田儋之变，每惧殷通之祸，空慕君鱼保境，遂失师涓抱器。后至者斩，臣甘受此戮，明刑徇众，谁说不该？幸因约法之弘，承解网之宥，还当降等薪粲，竟乃顿释钳赭。敛骨吹魂，还编黔庶，濯疵荡秽，入楚游陈，天波既洗，云油遽沐。古人说：不是死难，是处死难。臣之所荷，旷古不书，臣之所死，不知何地。

武帝答曰："朕遗射钩，卿无自外。"寻为侍中，迁吏部尚书。帝谓曰："齐明帝用卿为黑头尚书，我用卿为白头尚书，良以多愧。"对曰："臣生四十七年于兹矣，四十以前，臣之自有，七年以后，陛下所养。七岁尚书，未为晚达。"帝曰："士固不妄有名。"十五年，为尚书左仆射，寻为尚书令。时仆射徐勉势倾天下，在昂处宴，宾主甚欢。勉求昂出内人传杯，昂良久不出，勉苦求之。昂不获已，命出五六人，始至斋阁，昂谓勉曰："我无少年，老妪并是儿母，非王妃母，便是主大家，今令问讯卿。"勉闻大惊求止，方知昂为贵。昂在朝謇谔，世号宗臣。昭明太子薨，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昂独表言宜立昭明长息欢为皇太孙。虽不见用，擅声朝野。自是告老乞骸骨，不干时务。昂雅有人鉴，游处不杂，入其门者号登龙门。大通中，位司空，大同六年，薨，时年八十。诏即日举哀。

武帝回答说："朕遗射钩，卿不要自外。"不久任侍中，迁吏部尚书。皇帝对他说："齐明帝用卿为黑头尚书，我用卿为白头尚书，确实多有惭愧。"回答说："臣生四十七年了，四十以前，是臣自有，七年以后，是陛下所养。七岁尚书，不算晚达。"皇帝说："士人确实不妄有名。"天监十五年，任尚书左仆射，不久任尚书令。当时仆射徐勉势倾天下，在袁昂处宴饮，宾主甚欢。徐勉请求袁昂让内人出来传杯，袁昂很久不叫出来，徐勉苦求。袁昂不得已，命出五六人，刚到斋阁，袁昂对徐勉说："我没有少年，老妇都是儿母，不是王妃母，便是主大家，今令她们问讯卿。"徐勉听说大惊求止，才知道袁昂的尊贵。袁昂在朝中正直敢言，世号宗臣。昭明太子薨，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袁昂独上表说宜立昭明太子长子萧欢为皇太孙。虽不被采用，擅声朝野。从此告老乞骸骨，不干预时务。袁昂雅有人鉴，游处不杂，入其门者号称登龙门。大通年间，位至司空，大同六年，薨，时年八十。诏令即日举哀。

初，昂临终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不得言上行状及立铭志，凡有所须，悉皆停省。因复曰："吾释褐从仕，不期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惭乡里。往忝吴兴，属在昏明之际，既暗于前觉，无诚于圣朝，不识天命，甘贻显戮，幸遇殊恩，得全门户。自念负罪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幸甚，不谓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欲竭诚酬报，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兴师北代，吾辄启求行。誓之丹款，实非矫言。既庸懦无施，皆不蒙许，虽欲罄命，其议莫从。今日瞑目，毕恨泉壤，圣朝遵古，如吾名品，或有追远之恩，脱有赠官，慎勿祗奉。"诸子累表陈奏，诏不许，谥曰穆正公。有集二十卷。初，昂之归梁，有马仙琕者亦以义烈称。

当初，袁昂临终遗疏不接受赠谥，敕令诸子不得说上行状及立铭志，凡有所需，全部停省。又接着说："我脱去布衣从仕，不期望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愧乡里。往日忝任吴兴，属于昏明之际，既暗于前觉，无诚于圣朝，不识天命，甘愿受显戮，幸遇殊恩，得以保全门户。自念负罪于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很幸运了，不料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想竭诚酬报，申明我的心意，所以朝廷每兴师北伐，我就启奏请求随行。誓以丹诚，实在不是假话。既庸懦无施，都不蒙允许，虽想罄尽生命，其议莫从。今日瞑目，毕恨于泉壤，圣朝遵古，如我名品，或有追远之恩，倘有赠官，千万不要祗奉。"诸子屡次上表陈奏，诏令不许，谥曰穆正公。有文集二十卷。当初，袁昂归梁时，有马仙琕也以义烈著称。

仙琕，字灵馥，扶风郿人。父伯鸾，宋冠军司马。仙琕少以果敢闻，父忧毁瘠过礼，负土成坟，手植松柏。仕齐位豫州刺史。梁武起兵，使其故人姚仲宾说之，仙琕先为设酒，乃斩于军门以徇。帝又遣其族叔怀远说之，仙琕曰："大义灭亲。"又命斩之。怀远号泣，军中为请乃免。武帝至新林，仙琕犹于江西日抄运漕。建康城平，仙琕举哀谓众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今众寡不侔，势必屠灭。公等虽无二心，其如亲老何？我为忠臣，君为孝子，各尽其道，不亦可乎？"于是悉遣城内兵出降，余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围之数十重。仙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日晚乃投弓曰："诸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槛送建康，至石头而脱之。帝使待袁昂至俱入，曰："使天下见二义士。"帝劳之曰："射钩斩祛，昔人弗忌，卿勿以戮使断运，苟自嫌绝也。"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便复为用。"帝笑而美之。俄而母卒，帝知其贫，赙给甚厚。仙琕号泣谓弟仲艾曰："蒙大造之恩，未获上报，今复荷殊泽，当与尔以心力自效耳。"天监四年，师侵魏，仙琕每战，恒冠三军，与诸将论议，口未尝言功。人问其故，仙琕曰："大丈夫为时所知，当进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愿也，何功可论？"为南义阳太守，累破山蛮，郡境清谧。以功封浛洭县伯。迁司州刺史，进号贞威将军。魏豫州人白早生使以悬瓠来降，武帝使仙琕赴之，又遣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众为援。仙琕进顿楚王城，遣副将齐苟儿助守悬瓠。魏中山王英攻悬瓠，执齐苟儿，进禽马广送洛阳，仙琕不能救。会超等亦相次退散，魏军进据三关，仙琕坐征还为云骑将军。十年，朐山人杀琅邪太守刘晰，以城降魏，诏假仙琕节讨之。魏徐州刺史卢昶以众十余万赴焉。仙琕累战破走之。进爵为侯，迁豫州刺史，加都督。仙琕自为将及居州郡，能与士卒同劳逸。身衣不过布帛，所居无帏幕衾屏，行则饮食与厮养最下者同。其在边境，常单身潜入敌境，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攻战多克捷，士卒亦甘心为用，帝雅爱仗之。卒于州，赠左卫将军，谥曰刚。初，仙琕幼名仙婢，及长以婢名不典，乃以玉代女云。子岩夫嗣。

马仙琕，字灵馥，扶风郿人。父亲马伯鸾，宋冠军司马。马仙琕年少时以果敢闻名，父亲去世哀毁消瘦超过礼制，背土成坟，亲手种植松柏。在齐朝做官至豫州刺史。梁武帝起兵，派他的故人姚仲宾游说他，马仙琕先为他设酒，然后斩于军门示众。皇帝又派他的族叔马怀远游说他，马仙琕说："大义灭亲。"又命斩之。马怀远号泣，军中为之请求才免死。武帝到新林，马仙琕还在江西天天抄掠运漕。建康城平定，马仙琕举哀对众人说："我受人委任，义不容降，如今众寡不敌，势必被屠灭。公等虽无二心，但亲老怎么办呢？我做忠臣，君做孝子，各尽其道，不也可以吗？"于是全部遣散城内兵士出降，剩下壮士数十人，闭门独守。不久兵入，围了数十重。马仙琕令士兵都张满弓，兵不敢近。天晚便投弓说："诸君只管来取，我义不降。"于是用槛车送往建康，到石头才放了他。皇帝让他等袁昂来一起入，说："让天下见二位义士。"皇帝慰劳他说："射钩斩祛，昔人不忌，卿不要因杀使断运，苟自嫌绝。"谢罪说："小人如失主之犬，后主饲养，便再次为用。"皇帝笑而赞美他。不久母亲去世，皇帝知道他贫穷，赠给很丰厚。马仙琕号泣对弟弟马仲艾说："蒙大造之恩，未获上报，如今又蒙殊泽，当与你们以心力自效。"天监四年，军队侵魏，马仙琕每次作战，常冠三军，与诸将论议，口中从不言功。人问其故，马仙琕说："大丈夫为时所知，当进不求名，退不逃罪，这是平生之愿，有什么功可论？"任南义阳太守，屡次击破山蛮，郡境清静。以功封浛洭县伯。迁司州刺史，进号贞威将军。魏豫州人白早生派人以悬瓠来降，武帝派马仙琕赴之，又派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众为援。马仙琕进驻楚王城，派副将齐苟儿助守悬瓠。魏中山王元英攻悬瓠，捉住齐苟儿，进而擒马广送洛阳，马仙琕不能救。武会超等也相继退散，魏军进据三关，马仙琕因此被征还任云骑将军。天监十年，朐山人杀琅邪太守刘晰，以城降魏，诏令假马仙琕节讨伐。魏徐州刺史卢昶率众十余万奔赴。马仙琕屡战破走之。进爵为侯，迁豫州刺史，加都督。马仙琕自从为将及居州郡，能与士卒同劳逸。身上穿的不过是布帛，居处没有帏幕衾屏，出行则饮食与最低贱的厮养相同。他在边境，常单身潜入敌境，侦察知道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攻战多能克捷，士卒也甘心为他所用，皇帝很喜爱倚仗他。在州中去世，追赠左卫将军，谥号刚。当初，马仙琕幼名仙婢，长大后以婢名不雅，于是以玉代女。儿子马岩夫继承。

昂子君正，字世忠，少聪敏。年数岁，父疾，昼夜不眠，专侍左右。家人劝令暂卧，答曰："官既未差，眠亦不安。"历位太子庶子。君正美风仪，善自居处，以贵公子早得时誉。为豫章内史。性不信巫邪，有师万世荣称道术，为一郡巫长。君正在郡小疾，主簿熊岳荐之。师云："须疾者衣为信命。"君正以所著襦与之，事竟取襦，云"神将送与北斗君。"君正使检诸身，于衣里获之，以为乱政，即刑于市而焚神，一郡无敢行巫。迁吴郡太守。侯景乱，率数百人随邵陵王纶赴援，及台城陷，还郡。君正当官莅事有名称，而蓄聚财产，服玩靡丽。贼遣张太墨攻之，新城戍主戴僧易劝令拒守，己以戍兵自外击之，君正不能决。吴人陆映公等惧不济，贼种族其家，劝之迎贼。君正性怯懦，乃送米及牛酒郊迎贼，贼掠夺其财物子女，因是感疾卒。子枢。

袁昂的儿子袁君正，字世忠，年少聪敏。几岁时，父亲生病，昼夜不眠，专心侍奉左右。家人劝他暂且睡下，回答说："官人既然未愈，睡觉也不安心。"历任太子庶子。袁君正风仪美好，善于自处，以贵公子早得时誉。任豫章内史。生性不信巫邪，有巫师万世荣自称有道术，为一郡巫长。袁君正在郡中得了小病，主簿熊岳推荐他。巫师说："须病人的衣服作为信命。"袁君正把所穿的短衣给他，事完后取衣，说"神将送与北斗君。"袁君正让人检查他身上，在衣服里找出了，认为这是乱政，立即刑于市而焚神像，一郡无人敢行巫术。迁任吴郡太守。侯景之乱，率数百人随邵陵王萧纶赴援，到台城陷落，回郡。袁君正当官办事有名称，但蓄聚财产，服玩靡丽。贼派张太墨攻之，新城戍主戴僧易劝他拒守，自己以戍兵从外攻击，袁君正不能决断。吴人陆映公等怕不能成功，贼种族其家，劝他迎贼。袁君正性怯懦，于是送米及牛酒到郊外迎贼，贼掠夺其财物子女，因此感疾去世。儿子袁枢。

枢，字践言，美容仪，性沉静，好学，手不释卷。家本显贵，赀产充积，而枢独处率素，傍无交往，非公事未尝出游，荣利之怀淡如也。侯景之乱，枢往吴郡省父疾，丁父忧。时四方扰乱，人求苟免，枢居丧以至孝闻。王僧辩平侯景，镇建邺，衣冠争往造请，枢杜门静居，不求闻达。绍泰中，历吏部尚书、吴兴郡太守。陈永定中，征为侍中，掌选，迁都官尚书，掌选如故。枢博学，明悉旧章。初，陈武帝长女永嗣公主，先适陈留太守钱蒇，生子岊，主及岊并卒于梁时。武帝受命，唯主追封。至是将葬，尚书请议加蒇驸马都尉，并赠岊官。枢议曰：

袁枢，字践言，容貌仪表美好，性情沉静，好学，手不释卷。家本显贵，资产充积，而袁枢独处率素，旁无交往，没有公事不曾出游，荣利之心淡然。侯景之乱，袁枢前往吴郡探望父亲疾病，遭父丧。当时四方扰乱，人求苟免，袁枢居丧以至孝闻名。王僧辩平定侯景，镇守建邺，衣冠之士争相前往拜访，袁枢闭门静居，不求闻达。绍泰年间，历任吏部尚书、吴兴郡太守。陈永定年间，征为侍中，掌管选官，迁都官尚书，掌管选官如故。袁枢博学，明悉旧章。当初，陈武帝长女永嗣公主，先嫁陈留太守钱蒇，生子钱岊，公主及钱岊都死于梁时。武帝受命，只有公主追封。到这时将要安葬，尚书请议加钱蒇驸马都尉，并赠钱岊官职。袁枢议论说：

昔王姬下嫁，必适诸侯。同姓为主，闻于《公羊》之说；车服不系，显于诗人之篇。汉氏初兴，列侯尚主，自斯以后，降嫔素族。驸马都尉，置由汉武。或以假诸功臣，或以加于戚属。是以魏曹植表驸马、奉车取为一号。《齐职仪》曰："凡尚公主，必拜驸马都尉，魏、晋以来，因为瞻准。"盖以王姬之重，庶姓之轻，若不加其等级，宁可合卺而酳？所以假驸马之位，乃崇于皇女也。今公主早薨，伉俪已绝，既无礼数致疑，何须驸马之授？案杜预尚晋宣帝第二女，晋武践阼而主已亡，泰始中追赠公主，元凯无复驸马之号。梁文帝女新安穆公主早薨，天监初，王氏无追拜之事。远近二例，足以校明，无劳此授。今宜追赠亭侯。

昔日王姬下嫁，必嫁诸侯。同姓为主，见于《公羊》之说；车服不系，显于诗人之篇。汉朝初兴，列侯娶公主，从此以后，降嫁素族。驸马都尉，设置于汉武帝时。或以此假借给功臣，或以此加给戚属。所以魏曹植上表驸马、奉车取为一号。《齐职仪》说："凡是娶公主，必拜驸马都尉，魏、晋以来，因此作为准则。"大概因为王姬之重，庶姓之轻，如果不加其等级，怎能合卺而饮？所以假借驸马之位，是尊崇皇女。如今公主早薨，伉俪已绝，既无礼数致疑，何须驸马之授？案杜预娶晋宣帝第二女，晋武帝登基而公主已亡，泰始中追赠公主，杜元凯不再有驸马之号。梁文帝女新安穆公主早薨，天监初年，王氏没有追拜之事。远近二例，足以校明，不必此授。今宜追赠亭侯。

时议以为当。天嘉三年，为吏部尚书，领丹阳尹。以葬父拜表自解，诏令葬讫停宅视郡事，服阕还职。时仆射到仲举虽参掌选事，铨衡汲引，并出于枢，举荐多会上旨。谨慎周密，清白自居，文武职司，鲜有游其门者。废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卒，谥曰简懿。有集十卷行于世。弟宪。

当时议论认为恰当。天嘉三年，任吏部尚书，领丹阳尹。因葬父拜表自解职，诏令葬毕停宅视郡事，服丧期满还职。当时仆射到仲举虽然参掌选事，铨衡汲引，都出于袁枢，举荐多会合上旨。谨慎周密，清白自居，文武职司，很少有游其门者。废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去世，谥曰简懿。有文集十卷行于世。弟弟袁宪。

宪，字德章，幼聪敏好学，有雅量。梁武帝修建庠序，别开五馆，其一馆在宪宅西，宪常招引诸生与之谈论，新义出人意表，同辈咸嗟服焉。大同八年，武帝撰《孔子正言章句》，诏下国学宣制旨义。宪时年十四，被召为《正言》生，祭酒到溉目送之，爱其神采。国子博士周弘正谓宪父君正曰："贤子今兹欲策试不？"君正曰"未敢令试。"居数日，君正遣门客岑文豪与宪候弘正，会弘正将升讲坐，弟子毕集，乃延宪入室，授以麈尾，令宪竖义。时谢岐、何妥在坐，弘正谓曰："二贤虽穷奥赜，得无惮此后生邪？"何、谢乃递起义端，深极理致，宪与往复数番，酬对闲敏。弘正谓妥曰："恣卿所问，勿以童幼期之。"时观者重沓，宪神色自若，辩论有余，弘正亦起数难，终不能屈。因告文豪曰："卿还谘袁吴郡，此郎已堪见代博士矣。"时生徒对策，多行贿赂，文豪请具束脩。君正曰："我岂能用钱为儿买第邪？"学司衔之。及宪试，争起剧难，宪随问抗答，剖析如流。到溉顾宪曰："袁君正其有后矣。"及君正将之吴郡，溉祖道于征虏亭，谓君正曰："昨策生，萧敏孙、徐孝克非不解义，至于风神器局，去贤子远矣。"寻举高第，以贵公子选尚南沙公主，即梁简文帝女也。

袁宪，字德章，幼年聪敏好学，有雅量。梁武帝修建学校，别开五馆，其中一馆在袁宪宅西，袁宪常招引诸生与他谈论，新义出人意表，同辈都叹服。大同八年，武帝撰《孔子正言章句》，诏下国学宣制旨义。袁宪当时十四岁，被召为《正言》生，祭酒到溉目送他，喜爱他的神采。国子博士周弘正对袁宪的父亲袁君正说："贤子如今想策试吗？"袁君正说："不敢让他试。"过了几天，袁君正派门客岑文豪与袁宪候见周弘正，适逢周弘正将升讲坐，弟子都到齐，便请袁宪入室，授以麈尾，让袁宪竖义。当时谢岐、何妥在座，周弘正对他们说："二贤虽穷尽奥赜，难道不怕这个后生吗？"何妥、谢岐便交替发起义端，深极理致，袁宪与他们往返数番，酬对闲敏。周弘正对何妥说："任卿所问，不要以童幼看待他。"当时观看的人层层叠叠，袁宪神色自若，辩论有余，周弘正也起身数次发难，终究不能折服他。于是告诉岑文豪说："卿回去告诉袁吴郡，此郎已经可以代替博士了。"当时生徒对策，多行贿赂，岑文豪请求准备束脩。袁君正说："我岂能用钱为儿子买第呢？"学司怀恨。到袁宪考试时，争相提出剧烈难题，袁宪随问抗答，剖析如流。到溉看着袁宪说："袁君正真有后了。"到袁君正将去吴郡，到溉在征虏亭为他饯行，对袁君正说："昨天策试生员，萧敏孙、徐孝克不是不解义，至于风神器局，离贤子远矣。"不久举高第，以贵公子选尚南沙公主，即梁简文帝的女儿。

大同元年，释褐秘书郎，迁太子舍人。侯景寇逆，宪东之吴郡。寻丁父忧，哀毁过礼。陈武帝作相，除司徒户曹，初谒，遂抗礼长揖。中书令王劢谓宪曰："卿何矫众，不拜录公？"宪曰："于理不应致拜。"卫尉赵知礼曰："袁生举止详中，故有陈、汝之风。"陈受命，授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与黄门郎王瑜使齐，数年不遣，天嘉初乃还。太建三年，累迁御史中丞，羽林监。时豫章王叔英不奉法度，逼取人马，宪依事劾奏，免叔英。自是朝野严惮。宪详练朝章，尤明听断，至有狱情未尽而有司具法者，即伺闲为帝言之，所申理甚众。尝陪宴承香阁，宾退后，宣帝留宪与卫尉樊俊徙席山亭，谈宴终日。帝谓俊曰："袁家故为有人。"其见重如此。自侍中迁吴郡太守，以父任固辞，改授南康内史。迁吏部尚书。宪以久居清显，累表自求解任，帝曰："诸人在职，屡有谤书，卿处事已多，可谓清白，别相甄录，且勿致辞。"迁右仆射，参掌选事。先是宪长兄枢为左仆射，至是宪为右仆射，台省目枢为大仆射，宪为小仆射，朝廷荣之。及宣帝不豫，宪与吏部尚书毛喜俱受顾命。始兴王叔陵之肆逆也。宪指麾部分，预有力焉。后主被创病笃，执宪手曰："我儿尚幼，后事委卿。"宪曰："群情喁喁，冀圣躬康复，后事之委，未敢奉诏。"以功封建安县伯，领太子中庶子。寻除侍中、太子詹事。及太子加元服，行释奠礼，宪表请解职，不许。寻给扶二人。皇太子颇不率典训，宪手表陈谏十条，皆援引古今，言辞切直。太子虽外示容纳，心无悛改。后主欲立宠姬张贵妃子始安王为嗣，尝从容言之。吏部尚书蔡征顺旨称赞，宪厉色折之曰："皇太子国家储副，亿兆宅心，卿是何人，轻言废立。"然是夏，竟废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宪有规谏之事，叹曰："袁德章实骨鲠臣。"即日诏为尚书仆射。

大同元年，脱去布衣任秘书郎，迁太子舍人。侯景寇逆，袁宪东到吴郡。不久遭父丧，哀毁过礼。陈武帝作相，任司徒户曹，初次拜谒，便抗礼长揖。中书令王劢对袁宪说："卿为何与众不同，不拜录公？"袁宪说："于理不应致拜。"卫尉赵知礼说："袁生举止详中，确有陈、汝之风。"陈朝受命，授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与黄门郎王瑜出使北齐，数年不遣回，天嘉初年才回还。太建三年，屡次升迁御史中丞、羽林监。当时豫章王陈叔英不奉法度，逼取人马，袁宪依事劾奏，免去陈叔英。从此朝野严惮。袁宪详练朝章，尤其明于听断，甚至有狱情未尽而有司已具法者，即找机会对皇帝说，所申理的人很多。曾陪宴承香阁，宾客退后，宣帝留袁宪与卫尉樊俊移席山亭，谈宴终日。皇帝对樊俊说："袁家确实有人。"他被看重如此。自侍中迁吴郡太守，以父亲曾任此职坚决推辞，改授南康内史。迁吏部尚书。袁宪因久居清显之位，屡次上表自求解任，皇帝说："诸人在职，屡有谤书，卿处事已多，可谓清白，别相甄录，暂且不要致辞。"迁右仆射，参掌选事。此前袁宪长兄袁枢为左仆射，到这时袁宪为右仆射，台省视袁枢为大仆射，袁宪为小仆射，朝廷以为荣。到宣帝病重，袁宪与吏部尚书毛喜都受顾命。始兴王陈叔陵肆逆，袁宪指挥部署，参与有力。后主受伤病重，握着袁宪的手说："我儿尚幼，后事委卿。"袁宪说："群情喁喁，希望圣躬康复，后事之委，不敢奉诏。"以功封建安县伯，领太子中庶子。不久任侍中、太子詹事。到太子加元服，行释奠礼，袁宪上表请求解职，不许。不久给扶二人。皇太子颇不遵守典训，袁宪亲手写表陈谏十条，都援引古今，言辞切直。太子虽外表表示容纳，心中没有悔改。后主想立宠姬张贵妃的儿子始安王为嗣，曾从容说起。吏部尚书蔡征顺旨称赞，袁宪厉色驳斥说："皇太子是国家储副，亿兆归心，卿是何人，轻言废立。"然而这年夏天，竟废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道袁宪有规谏之事，叹道："袁德章实是骨鲠之臣。"即日诏为尚书仆射。

祯明三年，隋军来伐，隋将贺若弼进烧宫城北掖门，兵卫皆散走，朝士各藏，唯宪侍左右。后主谓曰："我从来待卿不先余人，今日见卿，可谓岁寒知松柏后凋也。非唯由我无德，亦是江东衣冠道尽。"后主将避匿，宪正色曰："北兵之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安之？臣愿陛下依梁武见侯景故事以待之。"不从，因下榻驰去。宪从出后堂景阳殿，后主投井中，宪拜哭而出。及至长安，隋文帝嘉其雅操，下诏以为江表称首，授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授晋王广府长史。十八年，卒，时年七十，赠大将军、安成郡公，谥曰简。

祯明三年，隋军来攻，隋将贺若弼进烧宫城北掖门，兵卫都散走，朝士各自躲藏，只有袁宪侍奉左右。后主对他说："我从来待卿不先于别人，今日见卿，可谓岁寒知松柏后凋。不只是由于我无德，也是江东衣冠之道已尽。"后主将要躲避藏匿，袁宪正色说："北兵之入，必不会侵犯，大事如此，陛下怎么安？臣愿陛下依照梁武帝见侯景的前例以待之。"后主不听从，于是下榻驰去。袁宪跟从出后堂景阳殿，后主投入井中，袁宪拜哭而出。到长安后，隋文帝嘉奖他的雅操，下诏以为江表之首，授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授晋王杨广府长史。开皇十八年，去世，时年七十，追赠大将军、安成郡公，谥曰简。

长子承家，仕隋至秘书丞、国子司业。君正弟敬。

长子袁承家，在隋朝做官至秘书丞、国子司业。袁君正的弟弟袁敬。

敬，字子恭，纯素有风格。幼便笃学，老而无倦。仕梁位太子中舍人。魏克江陵，流寓岭表。陈武帝受禅，敬在广州依欧阳頠。頠卒，其子纥据州，将有异志，敬累谏不从。宣帝即位，遣章昭达讨纥，纥将败，恨不纳敬言。朝廷义之，征为太子中庶子。历左户、都官二尚书，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至德三年，卒，谥靖德子。子元友嗣。敬弟泌。

袁敬，字子恭，纯素有风格。幼年便笃学，老而无倦。在梁朝做官至太子中舍人。魏攻克江陵，流寓岭表。陈武帝受禅，袁敬在广州依附欧阳頠。欧阳頠去世，其子欧阳纥据州，将有异志，袁敬屡次劝谏不从。宣帝即位，派章昭达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将败，悔恨不采纳袁敬的话。朝廷认为他有义，征为太子中庶子。历任左户、都官二尚书，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至德三年，去世，谥号靖德子。儿子袁元友继承。袁敬的弟弟袁泌。

泌，字文洋，清正有干局，容体魁岸，志行修谨。仕梁历诸王府佐。侯景之乱，泌兄君正为吴郡太守，梁简文帝在东宫，板泌为东宫领直，令往吴中，召募士卒。及景围台城，泌率所领赴援。城陷，依鄱阳嗣王范。范卒，泌降景。景平，王僧辩表泌为富春太守，兼丹阳尹。贞阳侯明僭位，以为侍中，使于齐。陈武帝受禅，泌自齐从梁永嘉王庄往王琳所。及庄称尊号，以泌为侍中、丞相长史。琳败，众皆散，唯泌轻舟送达于北境，属庄于御史中丞刘仲威，然后拜辞归陈请罪，文帝深义之。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聘周。及宣帝入辅，以泌为司徒左长史，卒于官。临终戒其子芳华曰："吾于朝廷素无功绩，瞑目之后，敛手足旋葬，无得受赠谥。"其子述泌遗意，朝廷不许，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质。

袁泌，字文洋，清正有才干，容貌体态魁岸，志行修谨。在梁朝做官历任诸王府佐。侯景之乱，袁泌的哥哥袁君正为吴郡太守，梁简文帝在东宫，任命袁泌为东宫领直，令往吴中，召募士卒。到侯景围台城，袁泌率所领赴援。城陷后，依附鄱阳嗣王萧范。萧范去世，袁泌投降侯景。侯景平定，王僧辩上表举荐袁泌为富春太守，兼丹阳尹。贞阳侯萧渊明僭位，任他为侍中，出使北齐。陈武帝受禅，袁泌从北齐随梁永嘉王萧庄前往王琳处。到萧庄称尊号，以袁泌为侍中、丞相长史。王琳败，众人都散，只有袁泌以轻舟送他到北境，将萧庄托付给御史中丞刘仲威，然后拜辞归陈请罪，文帝深以为义。屡次迁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出使北周。到宣帝入朝辅政，以袁泌为司徒左长史，在任上去世。临终告诫他的儿子袁芳华说："我于朝廷素无功绩，瞑目之后，收敛手足随即安葬，不得接受赠谥。"他的儿子陈述袁泌的遗意，朝廷不许，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质。

论曰：天长地久，四时代谢，灵化悠远，生不再来。所以据洪图而轻天下，吝寸阴而贱尺璧。夫义重于生，空传前诰，投躯徇主，罕遇其人。观夫宋、齐以还，袁门世蹈忠义，固知风霜之概、松筠其性乎！若无阳源之节，丹青夫何取贵？顗虽末路披猖，原心有本。彖之出处所蹈，实懋家风。粲执履之迹，近乎仁勇。古人所谓疾风劲草，岂此之谓乎？昔王经峻节，既被旌于晋世；粲之贞固，亦改葬于齐朝。其激厉之方，异代同符者矣。昂命属崩离，身逢危季，虽独夫丧德，臣节无改。拒梁武之命，义烈存焉。隆从兄之服，悌心高已。既而抗言储嗣，无忘直道；辞荣身后，有心黜殡。自初及末，无亏风范；从微至著，皆为称职，盖一代之名公也。枢风格峻整，宪仁义率由，韩子称"人臣委质，心无有二"，宪弗渝岁暮，良可称云。敬、泌立履之地，亦不为替矣。

论曰：天长地久，四时更替，灵化悠远，生命不再来。所以掌握宏图而轻视天下，吝惜寸阴而贱视尺璧。义重于生命，空传前代诰命，投身殉主，罕遇其人。观看宋、齐以来，袁门世代践行忠义，由此可知风霜之概、松竹之性啊！如果没有袁阳源的节操，丹青又有什么可贵的？袁顗虽然末路猖狂，原心却有根本。袁彖的出处所践行，实在是美家风。袁粲执守的足迹，近乎仁勇。古人所谓疾风劲草，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昔日王经峻节，已被表彰于晋世；袁粲的贞固，也改葬于齐朝。其激励之方，异代同符。袁昂命运属于崩离之世，身逢危难之际，虽然独夫丧失德行，臣节不改。拒绝梁武帝的命令，义烈存焉。提高从兄的服制，悌心高洁。既而抗言储嗣，不忘直道；辞荣于身后，有心不事殡葬。自初至末，不亏风范；从微至著，皆为称职，大概是一代的名公了。袁枢风格峻整，袁宪仁义率由，韩非子说"人臣委质，心无有二"，袁宪不渝于岁暮，确可称道。袁敬、袁泌立身行事之地，也不为逊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