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南史 · 卷二十二·列传第十二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王昙首(子僧绰孙俭曾孙骞骞子规骞弟暕暕子承训僧绰弟僧虔僧虔子慈慈子泰慈弟志志弟子筠志弟彬寂)

王昙首,太保弘之弟也。幼有素尚,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邪王大司马属。从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从弟球俱诣宋武帝,帝曰:"并膏粱世德,乃能屈志戎旅?"昙首答曰:"既从神武之师,自使懦夫立志。"时谢晦在坐曰:"仁者果有勇。"帝悦。及至彭城,大会戏马台,赋诗,昙首文先成。帝问弘曰:"卿弟何如卿?"答曰:"若但如下官,门户何寄?"帝大笑。昙首有智局,喜愠不见于色,闺门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玉,妇女亦不得以为饰玩。自非禄赐,一毫不受于人。为文帝镇西长史,武帝谓文帝曰:"昙首辅相才也,汝可每事谘之。"及文帝被迎,入奉大统,议者皆致疑,昙首与到彦之、从兄华并劝上行,上犹未许。昙首固陈,并言天人符应。上乃下,率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不解带者累旬。及即位,谓昙首曰:"非宋昌独见,无以致此。"以昙首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容子为右军将军。诛徐羡之等及平谢晦,皆昙首及华力也。

王昙首,是太保王弘的弟弟。自幼有朴素的志向,兄弟分家产时,王昙首只取图书而已。被征辟为琅邪王大司马属。跟随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堂弟王球一起去见宋武帝,武帝说:"你们都是世家子弟,竟能委屈心志从军?"王昙首回答说:"既然跟随神武之师,自然使懦夫也立下志向。"当时谢晦在座说:"仁者果然有勇气。"武帝很高兴。到了彭城,在戏马台大会,赋诗,王昙首的文章最先完成。武帝问王弘:"你弟弟比得上你吗?"回答说:"如果只像下官这样,门户寄托给谁?"武帝大笑。王昙首有智谋器量,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家门之内和睦融洽。手不拿金玉,妇女也不得用金玉做装饰玩物。如果不是俸禄赏赐,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接受。任文帝的镇西长史,武帝对文帝说:"王昙首是辅相之才,你可以每件事都向他咨询。"等到文帝被迎立,入奉皇位,议论者都表示怀疑,王昙首与到彦之、堂兄王华都劝皇上出发,皇上还不答应。王昙首坚持陈述,并说天人之符应。皇上才出发,率领府州文武严兵自卫,朝廷所派百官众力不能靠近部队。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在平乘船外,不解衣带达数十天。到即位后,对王昙首说:"没有你宋昌般的独到见识,走不到今天这步。"任王昙首为侍中,兼领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诛杀徐羡之等人以及平定谢晦,都是王昙首和王华的力量。

元嘉四年,车驾出北堂,使三更竟开广莫门。南台云:"应须白兽幡、银字启"。不肯开。尚书左丞羊玄保奏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昙首曰:"既无墨敕,又阙幡启,虽称上旨,不异单刺。元嘉元年、二年,虽有再开门例,此乃前事之违。今之守旧,未为非礼。其不请白兽幡、银字棨,致开门不时,由尚书相承之失,亦合纠正。"上特无问,更立科条。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自谢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宴集,举酒劝之,因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出诏以示之。昙首曰:"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封事遂寝。时弘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昙首为上所亲委,任兼两宫。彭城王义康与弘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以昙首居中分其权任,愈不悦。昙首固乞吴郡,文帝曰:"岂有欲建大厦而遣其栋梁?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将来若相申许,此处非卿而谁?"时弘久疾,屡逊位,不许。义康谓宾客曰:"王公久疾不起,神州讵合卧临?"昙首劝弘减府兵力之半,以配义康,乃悦。七年卒,时年三十七。文帝临恸,叹曰:"王詹事所疾不救,国之衰也。"中书舍人周赳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赠光禄大夫。九年,以预诛徐羡之等谋,追封豫宁县侯,谥曰文。孝武即位,配飨文帝庙庭。子僧绰嗣。

元嘉四年,车驾出北堂,命令三更过后开广莫门。南台说:"应该有白兽幡、银字启。"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玄保奏请免去御史中丞傅隆以下官员的职务。王昙首说:"既没有墨敕,又缺幡启,虽说是皇上的旨意,与普通通报无异。元嘉元年、二年,虽然有再次开门的先例,但那是前事的违制。如今守旧,不算是非礼。不请白兽幡、银字棨,导致开门不及时,是由于尚书相传承的失误,也应纠正。"皇上特地下令不追究,重新订立条例。迁任太子詹事,侍中如故。自从谢晦平定后,皇上想封赏王昙首等人,适逢宴集,举酒劝他,于是拍着御床说:"这个座位没有你们兄弟,就没有今天了。"拿出诏书给他看。王昙首说:"怎么可以因为国家的灾难,作为自身的幸运。陛下虽然想偏爱臣,但正直的史官会怎么写?"封赏之事于是搁置。当时王弘录尚书事,又任扬州刺史。王昙首为皇上所亲近信任,职任兼及两宫。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并录尚书事,心中常常怏怏不乐,又想得到扬州。因为王昙首在朝中分了他的权任,更加不高兴。王昙首坚决请求去吴郡,文帝说:"哪有想建大厦却送走栋梁的道理?你贤兄近来屡次称病,坚决辞让州任,将来如果申许,此处不是你是谁?"当时王弘久病,屡次辞位,不许。刘义康对宾客说:"王公久病不起,神州岂能卧治?"王昙首劝王弘减府中兵力一半,配给刘义康,刘义康才高兴。元嘉七年去世,时年三十七岁。文帝亲临哀恸,叹息说:"王詹事的病不能救,是国家的衰败啊。"中书舍人周赳侍立在侧说:"王家将衰,贤者先亡。"皇上说:"简直是我家衰败罢了。"追赠光禄大夫。元嘉九年,因参与诛杀徐羡之等人的谋划,追封豫宁县侯,谥号文。孝武帝即位,配享文帝庙庭。儿子王僧绰继承爵位。

僧绰幼有大成之度,众便以国器许之。好学,练悉朝典。年十三,文帝引见,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胜。袭封豫宁县侯,尚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江夏王义恭司徒参军。累迁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究识流品,任举咸尽其分。僧绰深沉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父昙首与王华并被任遇,华子新建侯嗣,才劣,位遇亦轻。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弟名位应与新建齐,弟超至今日,盖姻戚所致也。"迁侍中,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浚尝问其年,僧绰自嫌早达,逡巡良久乃答,其谦退若此。元嘉末,文帝颇以后事为念,大相付托,朝政大小皆参焉。从兄微,清介士也,惧其太盛,劝令损抑。僧绰乃求吴郡及广州,并不许。会巫蛊事泄,上先召僧绰具言之。及将废立,使寻求前朝旧典。劭于东宫夜飨将士,僧绰密以启闻。上又令撰汉、魏以来废诸王故事送与江湛、徐湛之。湛之欲立随王诞,江湛欲立南平王铄,文帝欲立建平王宏,议久不决。诞妃即湛之女,铄妃湛妹也。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惟宜速断,几事虽密,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上曰:"卿可谓能断大事,此事不可不殷勤;且庶人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恐千载之后,言陛下惟能裁弟,不能裁儿。"上默然。江湛出阁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伤直邪?"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及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闻变曰:"不用王僧绰言至此。"劭立,转僧绰吏部尚书。及检文帝巾箱及湛家书疏,得僧绰所启飨士并废诸王事,乃收害焉。因此陷北第诸侯王,以为与僧绰有异志。孝武即位,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愍侯。初,太社西空地,本吴时丁奉宅,孙皓流徙其家。江左初,为周顗、苏峻宅,后为袁悦宅,又为章武王司马秀宅,皆以凶终;及给臧焘,亦频遇祸,故世称凶地。僧绰尝谓宅无吉凶,请以为第,始造,未及居而败。子俭。

王僧绰自幼有成就大器的气度,众人都以国器期许他。好学,熟悉朝廷典制。十三岁时,文帝召见,下拜便流泪哽咽,皇上也悲不自胜。袭封豫宁县侯,娶文帝长女东阳献公主。起初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司徒参军。屡次升迁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执掌大选,精研识别流品,所任举荐都尽其本分。王僧绰深沉有器度,不以才能高人一等。父亲王昙首与王华都被任用,王华的儿子新建侯王嗣,才能低劣,职位待遇也轻。王僧绰曾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弟的名位应与新建侯相当,弟超达至今日,大概是姻亲所致。"迁任侍中,时年二十九岁。始兴王刘浚曾问他年龄,王僧绰自己嫌恶过早显达,犹豫很久才回答,他就是这样谦虚退让。元嘉末年,文帝很以后事为念,大加托付,朝政大小都参与其中。堂兄王微,是清介之士,怕他太盛,劝他减损抑制。王僧绰便请求去吴郡和广州,都不被允许。适逢巫蛊之事泄露,皇上先召王僧绰详细说明。等到将要废立太子时,让他寻找前朝旧典。刘劭在东宫夜里犒劳将士,王僧绰秘密上奏告知。皇上又命令他撰写汉、魏以来废除诸王的旧例送给江湛、徐湛之。徐湛之想立随王刘诞,江湛想立南平王刘铄,文帝想立建平王刘宏,议论很久不决。刘诞的王妃是徐湛之的女儿,刘铄的王妃是江湛的妹妹。王僧绰说:"建立之事,由圣上心意决定。臣认为只应速断,机密之事虽密,不可使灾难生于意料之外,取笑千载。"皇上说:"你可说是能决断大事,此事不可不殷勤;况且庶人刚刚死去,人家将说我没有慈爱之道了。"王僧绰说:"恐怕千载之后,说陛下只能制裁弟弟,不能制裁儿子。"皇上沉默。江湛出阁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不是太伤直了吗?"王僧绰说:"弟也遗憾你不直。"等到刘劭弑逆,江湛在尚书上省,听到变故说:"不听王僧绰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刘劭即位,转任王僧绰为吏部尚书。等到检查文帝的巾箱和江湛家的书信疏奏,得到王僧绰所启奏的犒劳将士和废除诸王的事,于是收捕杀害了他。借此陷害北第诸侯王,认为他们与王僧绰有异志。孝武帝即位,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愍侯。当初,太社西面的空地,本是吴时丁奉的住宅,孙皓流放迁徙了他的家人。江左初期,是周顗、苏峻的住宅,后来是袁悦的住宅,又是章武王司马秀的住宅,都以凶终;到给臧焘,也频频遭遇祸事,所以世人称为凶地。王僧绰曾说住宅没有吉凶,请求作为府第,刚开始建造,没来得及居住就败亡了。儿子王俭。

俭,字仲宝,生而僧绰遇害,为叔父僧虔所养。数岁,袭爵豫宁县侯。拜受茅上,流涕呜咽。幼笃学,手不释卷。宾客或相称美,僧虔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耳。"乃手书崔子玉《座右铭》以贻之。丹阳尹袁粲闻其名,及见之曰:"宰相之门也。栝柏豫章虽小,已有栋梁气矣,终当任人家国事。"言之宋明帝,选尚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帝以俭嫡母武康公主同太初巫蛊事,不可以为妇姑,欲开冢离葬。俭因人自陈,密以死请,故事不行。年十八,解褐秘书郎,太子舍人,超迁秘书丞。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表献之。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母忧,服阕,为司徒右长史。晋令,公府长史著朝服,宋大明以来著朱衣。俭上言宜复旧制,时议不许。

王俭,字仲宝,出生时王僧绰遇害,被叔父王僧虔抚养。几岁时,袭爵豫宁县侯。拜受茅土时,流泪呜咽。自幼专心好学,手不释卷。宾客有人称赞他,王僧虔说:"我不担心这孩子没有名气,只怕名气太盛罢了。"于是亲手书写崔子玉《座右铭》送给他。丹阳尹袁粲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后说:"宰相之门啊。栝柏豫章虽然小,已经有栋梁之气了,终究会担当人家国事。"对宋明帝说了,选他娶阳羡公主,拜驸马都尉。皇帝因为王俭的嫡母武康公主与太初巫蛊事有关,不能做婆媳,想开冢离葬。王俭托人自己陈述,秘密以死相请,所以此事没有实行。十八岁时,初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越级升迁任秘书丞。依照《七略》撰写《七志》四十卷,上表献上。又撰写《元徽四部书目》。母亲去世,服丧期满,任司徒右长史。晋朝令,公府长史穿朝服,宋大明以来穿朱衣。王俭上言应该恢复旧制,当时议论不许。

及苍梧暴虐,俭告袁粲求外出,引晋新安主婿王献之任吴兴为例,补义兴太守。升明二年,为长史兼侍中,以父终此职,固让。先是齐高帝为相,欲引时贤参赞大业。时谢朏为长史,帝夜召朏,却人与语,久之,朏无言。唯有二小儿捉烛,帝虑朏难之,仍取烛遣儿,朏又无言,帝乃呼左右。俭素知帝雄异,后请间言于帝曰:"功高不赏,古来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北面居人臣,可乎?"帝正色裁之,而神采内和。俭因又曰:"俭蒙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何赐拒之深。宋以景和、元徽之淫虐,非公岂复宁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唯大业永沦,七尺岂可得保?"帝笑曰:"卿言不无理。"俭又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礼绝群后,微示变革。当先令褚公知之,俭请衔命。"帝曰:"我当自往。"经少日,帝自造彦回,款言移晷,乃谓曰:"我梦应得官。"彦回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且吉梦未必便在旦夕。"帝还告俭,俭曰:"褚是未达理。"虞整时为中书舍人,甚闲辞翰,俭乃自报整,使作诏。及高帝为太尉,引俭为右长史,寻转左,专见任用。大典将行,礼仪诏策,皆出于俭,褚彦回唯为禅诏,又使俭参怀定之。齐台建,迁尚书右仆射,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多所引进。时客有姓谭者,诣俭求官,俭谓曰:"齐桓灭谭,那得有君?"答曰:"谭子奔莒,所以有仆。"俭赏其善据,卒得职焉。高帝尝从容谓俭曰:"我今日当以青溪为鸿沟。"对曰:"天应人顺,庶无楚、汉之事。"时朝仪草创,衣服制则未有定准。俭议曰:"汉景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云'蔼蔼列侍,金貂齐光',此藩国侍臣有貂之明文。晋《百官表》云'太尉参军四人,朝服武冠',此又宰府之明文。"又疑百僚敬齐公之礼,俭又曰:"晋王受命,劝进云,'冲等眷眷',称名则应尽礼。"而世子礼秩未定,俭又曰:"《春秋》曹世子来朝,待以上公之礼,下其君一等。今齐公九命,礼冠列蕃,世子亦宜异数。"并从之。世子镇石头城,仍以为世子宫,俭又曰:"鲁有灵光殿,汉之前例也。听事为崇光殿,外斋为宣德殿,以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车服悉依东宫制度。"

等到苍梧王暴虐,王俭告诉袁粲请求外出,援引晋朝新安公主婿王献之任吴兴太守为例,补任义兴太守。升明二年,任长史兼侍中,因为父亲最终在此职位上,坚决辞让。此前齐高帝为相,想招引当时贤人参赞大业。当时谢朏为长史,高帝夜里召见谢朏,屏退旁人说话,很久,谢朏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小孩拿蜡烛,高帝怕谢朏为难,便取过蜡烛让小孩离开,谢朏又没有说话,高帝便叫左右进来。王俭一向知道高帝的雄才异志,后来请求单独对高帝说:"功高不赏,古来不止一例,以公今日的地位名望,想居北面做人臣,可以吗?"高帝正色制止他,但神色内心和悦。王俭于是又说:"王俭蒙受公的特殊眷顾,所以吐露难吐之言,为何如此坚决地拒绝。宋朝因为景和、元徽的淫虐,没有公岂能安宁拯救;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如果稍微再推延转移,人心就散去了,岂止大业永远沦丧,七尺之躯岂能保全?"高帝笑着说:"你说的不无道理。"王俭又说:"公如今的名位,固然是经常宰相,应该礼遇高出群臣,稍示变革。应当先让褚公知道,王俭请求奉命前往。"高帝说:"我当亲自去。"过了几天,高帝亲自造访褚彦回,恳谈多时,便对他说:"我梦见应当得官。"褚彦回说:"如今授官才刚开始,恐怕一两年间不容迁移。而且吉梦未必就在旦夕。"高帝回来告诉王俭,王俭说:"褚公是不通达事理。"虞整当时任中书舍人,很熟悉辞令,王俭便自行通知虞整,让他制作诏书。等到高帝为太尉,招引王俭为右长史,不久转左,专被任用。大典将要举行,礼仪诏策,都出自王俭,褚彦回只做了禅位诏书,又让王俭参与定夺。齐国台司建立,迁任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时年二十八岁。多有引荐进用。当时有客人姓谭的,到王俭处求官,王俭对他说:"齐桓公灭了谭国,怎么还有你?"回答说:"谭子逃奔莒国,所以有我。"王俭赞赏他善于引据,最终得到了官职。高帝曾经从容对王俭说:"我今日当以青溪为鸿沟。"回答说:"天应人顺,但愿没有楚汉之事。"当时朝廷礼仪草创,衣服制度没有定准。王俭建议说:"汉景帝六年,梁王入朝,中郎谒者,金貂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说'蔼蔼列侍,金貂齐光',这是藩国侍臣有貂的明文。晋朝《百官表》说'太尉参军四人,朝服武冠',这又是宰府的明文。"又怀疑百僚尊敬齐公的礼仪,王俭又说:"晋王受命,劝进表说,'冲等眷眷',称名就应该尽礼。"而世子礼秩未定,王俭又说:"《春秋》曹世子来朝,以待上公之礼,比其国君低一等。如今齐公九命,礼冠列藩,世子也应特殊礼遇。"都听从了。世子镇守石头城,便作为世子宫,王俭又说:"鲁国有灵光殿,是汉朝的前例。听事为崇光殿,外斋为宣德殿,以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车服全依东宫制度。"

高帝践阼,与俭议佐命功臣,从容谓曰:"卿谋谟之功,莫与为二,卿止二千户,意以为少。赵充国犹能自举西零之任,况卿与我情期异常。"俭曰:"昔宋祖创业,佐命诸公,开国不过二千,以臣比之,唯觉超越。"上笑曰:"张良辞侯,何以过此。"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时都下舛杂,且多奸盗,上欲立符伍,家家以相检括。俭谏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凑,必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乃止。是岁,有司奏定郊殷之礼,俭以为宜以今年十月殷祭宗庙,自此以后,五年再殷祭。二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即以其日还祭明堂,又用次辛,飨祀北郊而并无配。从之。明年转左仆射,领选如故。初,宋明帝紫极殿珠帘绮柱,饰以金玉,江左所未有。高帝欲以其材起宣阳门,俭与褚彦回及叔父僧虔连名表谏,上手诏酬纳。宋世宫门外六门城设竹篱,是年初,有发白虎樽言"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墙。俭又谏,上答曰:"吾欲后世无以加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创,俭问无不决。上每曰"《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今天为我生俭也。"其年固请解选,见许。

高帝登基,与王俭商议佐命功臣,从容对他说:"你的谋略之功,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你只有二千户,觉得太少了。赵充国还能自荐西零之任,何况你与我情谊非同寻常。"王俭说:"昔日宋祖创业,佐命诸公,开国不过二千户,以臣相比,只觉超过。"皇上笑着说:"张良辞侯,也不过于此。"建元元年,改封南昌县公。当时都城混乱,而且多有奸盗,皇上想建立符伍制度,家家互相检核。王俭谏阻说:"京师庄严,四方汇聚,必定要持符,事情既烦琐,道理上也不通达,正如谢安所说不这样怎么算是京师。"于是停止。这年,有司奏定郊殷之礼,王俭认为应当在今年十月殷祭宗庙,从此以后,五年两次殷祭。建元二年正月上辛日,在南郊祭祀,就在当天回祭明堂,又用次辛日,祭祀北郊而都没有配享。听从了。第二年转任左仆射,兼领选官如故。当初,宋明帝紫极殿珠帘绮柱,饰以金玉,江左前所未有。高帝想用这些材料建造宣阳门,王俭与褚彦回以及叔父王僧虔联名上表谏阻,皇上手诏采纳。宋时宫门外六门城设竹篱,这年初,有人打开白虎樽说"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皇上有感于这话,改建都墙。王俭又谏阻,皇上回答说:"我想让后世无法超过。"朝廷初建,制度草创,王俭有问无不解决。皇上常说"《诗》说'惟岳降神,生甫及申',如今上天为我生了王俭啊。"当年王俭坚决请求解除选官之职,被允许。

帝幸乐游宴集,谓俭曰:"卿好音乐,孰与朕同?"俭曰:"沐浴唐风,事兼比屋,亦既在齐,不知肉味。"帝称善。后幸华林宴集,使各效伎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儿舞。俭曰:"臣无所解,唯知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后上使陆澄诵《孝经》,起自"仲尼居",俭曰:"澄所谓博而寡要,臣请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章》。上曰:"善,张子布更觉非奇也。"于是王敬则脱朝服袒,以绛纠髻,奋臂拍张,叫动左右。上不悦曰:"岂闻三公如此?"答曰:"臣以拍张,故得三公,不可忘拍张。"时以为名答。俭寻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三百人。时皇太子妃薨,左卫将军沈文季经为宫臣,未详服不。俭议曰:"汉、魏以来,宫僚先备臣隶之节,具体在三。存既尽敬,亡岂无服?昔庾翼丧妻,王允、滕含犹谓府吏宜有小君之服,况臣节之重。宜依礼为旧君之妻齐衰三月而除。"

皇帝到乐游苑宴集,对王俭说:"你喜欢音乐,与朕相同吗?"王俭说:"沐浴唐风,事兼邻近,既已在齐,不知肉味。"皇帝称好。后来到华林宴集,让各人展示技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儿跳舞。王俭说:"臣无所解,只知诵书。"于是跪在皇上面前诵读司马相如的《封禅书》。皇上笑着说:"这是盛德之事,我怎么能承受。"后来皇上让陆澄诵读《孝经》,从"仲尼居"开始,王俭说:"陆澄所谓博而寡要,臣请诵读。"于是诵读《君子之事上章》。皇上说:"好,张子布更觉得不稀奇了。"于是王敬则脱下朝服裸露,用绛色布束发髻,挥臂拍掌,叫喊震动左右。皇上不高兴地说:"难道听说过三公这样?"回答说:"臣因为拍掌,所以得到三公之位,不能忘记拍掌。"当时认为是名答。王俭不久以本官兼领太子詹事,加兵三百人。当时皇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曾经是东宫臣僚,不清楚是否应该服丧。王俭议论说:"汉、魏以来,宫僚先具备臣隶之节,具体体现在三年之丧。活着时既尽敬意,死了岂能没有服丧?昔日庾翼丧妻,王允、滕含还说府吏应该有主母之服,何况臣节之重。应当依礼为旧君之妻服齐衰三月而除。"

上崩,遗诏以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每上朝,令史恒有三五十人随上,谘事辩析,未尝壅滞。褚彦回时为司徒、录尚书,笑谓俭曰:"观令判断甚乐。"俭曰:"所以得厝私怀,实由禀明公不言之化。"武帝即位,给班剑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选事。时有司以前代嗣位,或仍前郊年,或别为郊始,晋、宋以来,未有画一。俭议曰:"晋明帝太宁三年南郊,其年九月崩;成帝即位,明年改元,亦郊。简文咸安二年南郊,其年七月崩;孝武即位,明年改元,亦郊。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崩;孝武嗣位,明年亦郊。此二代明例,差可依放。今圣明系业,幽显宅心,言化则频郊非嫌,语事则元号初改,禋燎登配,孝敬兼遂。谓明年正月宜飨祀二郊,虞祭明堂。自兹以后,依旧间岁。"有司又以明年正月上辛应南郊,而立春在上辛后,郊在立春前为疑。俭曰:"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其月八日立春,此近世明例也。"并从之。永明二年,领丹阳尹。三年,领国子祭酒,又领太子少傅。旧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议接少傅以宾友礼。

皇帝驾崩,遗诏任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每次上朝,令史常有三十到五十人跟随,咨询事务辨析讨论,从不阻塞。褚彦回当时任司徒、录尚书,笑着对王俭说:"看你判断事务很快乐。"王俭说:"之所以能安放私怀,实在是由于禀受明公的无言之化。"武帝即位,给班剑二十人,进号卫将军,掌管选事。当时有司以前代嗣位,有的沿用前郊年,有的另为郊始,晋、宋以来,没有统一。王俭议论说:"晋明帝太宁三年南郊,当年九月驾崩;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郊祭。简文帝咸安二年南郊,当年七月驾崩;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郊祭。宋元嘉三十年正月南郊,二月驾崩;孝武帝嗣位,第二年也郊祭。这两朝的明确先例,大致可以依仿。如今圣明继承大业,幽明归心,论教化则频繁郊祭没有嫌疑,论事理则元号初改,祭祀天地,孝敬兼遂。认为明年正月应该祭祀二郊,虞祭明堂。从此以后,依旧隔年。"有司又因为明年正月上辛日应该南郊,而立春在上辛日之后,郊祭在立春之前有疑问。王俭说:"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当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南郊,当月八日立春,这是近世的明确先例。"都听从了。永明二年,兼领丹阳尹。永明三年,兼领国子祭酒,又兼领太子少傅。旧时太子尊敬二傅相同,到这时朝廷议论以待宾友之礼接待少傅。

宋时国学颓废,未暇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置总明观以集学士,或谓之东观,置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玄、文、史四科,科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各有差。是岁,以国学既立,省总明观,于俭宅开学士馆,以总明四部书充之。又诏俭以家为府。四年,以本官领吏部。先是宋孝武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莫以专经为业。俭弱年便留意《三礼》,尤善《春秋》,发言吐论,造次必于儒教,由是衣冠翕然,并尚经学,儒教于此大兴。何承天《礼论》三百卷,俭抄为八帙,又别抄条目为十三卷。朝仪旧典,晋、宋来施行故事,撰次谙忆,无遗漏者。所以当朝理事,断决如流。每博议引证,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无能异者。令史谘事,宾客满席,俭应接铨序,傍无留滞。十日一还,监试诸生,巾卷在庭,剑卫令史,仪容甚盛。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慕之,相与放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盖自况也。武帝深委仗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

宋朝时国学颓废,没有时间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设置总明观以聚集学士,有人称之为东观,设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玄、文、史四科,每科设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各有等差。这年,因为国学已经建立,省去总明观,在王俭住宅开设学士馆,以总明四部书充实。又下诏王俭以家为府。永明四年,以本官兼领吏部。此前宋孝武帝喜好文章,天下都以文采相尚,没有以专经为业的。王俭年幼时便留意《三礼》,尤其精通《春秋》,发言吐论,匆忙中也必定合于儒教,因此士大夫一致响应,都崇尚经学,儒教由此大为兴盛。何承天《礼论》三百卷,王俭抄为八帙,又另抄条目为十三卷。朝廷礼仪旧典,晋、宋以来施行的旧例,编辑记忆,没有遗漏的。所以当朝理事,决断如流。每次广泛议论引证,前辈儒者很少有他这样的先例,八座丞郎,没有人能提出异议。令史咨询事务,宾客满席,王俭应接安排,旁边没有滞留。十天回一次家,监试诸生,头巾书卷在庭中,剑卫令史,仪容很壮观。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羡慕,竞相仿效。王俭常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大概是自比。武帝深深倚重他,士流选用,上奏没有不批准的。

五年,俭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固让。六年,重申前命。先是诏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外谘事,上以往来烦数,诏俭还尚书下省,月听十日出外。俭启求解选,上不许。七年,乃上表固请,见许,改领中书监,参掌选事。其年疾,上亲临视。薨,年三十八。诏卫军文武及台所给兵仗,悉停侍葬。又诏追赠太尉,加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六十人,葬礼依太宰文简公褚彦回故事。谥文宪公。俭寡嗜欲,唯以经国为务,车服尘素,家无遗财。手笔典裁,为当时所重。少便有宰臣之志,赋诗云:"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及生子,字曰玄成,取仍世作相之义。撰《古今丧服集记》并文集,并行于世。梁武帝受禅,诏为俭立碑,降爵为侯。

永明五年,王俭即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坚决辞让。永明六年,重申前命。此前下诏王俭三天回朝一次,尚书令史出外咨询事务,皇上因为往来频繁,下诏王俭回尚书下省,每月允许十天出外。王俭启奏请求解除选官之职,皇上不许。永明七年,于是上表坚决请求,被允许,改兼领中书监,参与掌管选事。当年生病,皇上亲临探视。去世,年三十八岁。下诏卫军文武及朝廷所给兵仗,全部停驻侍奉葬礼。又下诏追赠太尉,加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六十人,葬礼依照太宰文简公褚彦回的旧例。谥号文宪公。王俭少嗜欲,只以经国为务,车服尘朴,家无多余财产。手笔典裁,为当时所重。年少时便有宰臣之志,赋诗说:"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到生儿子时,字叫玄成,取世代作相之意。撰写《古今丧服集记》及文集,都流传于世。梁武帝受禅,下诏为王俭立碑,降爵为侯。

俭弟逊,宋升明中为丹阳丞,告刘彦节事,不蒙封赏。建元初,为晋陵太守,有怨言。俭虑为祸,因褚彦回启闻,中丞陆澄依事举奏。诏以俭竭诚佐命,特降刑书宥逊,远徙永嘉郡,于道伏诛。长子骞嗣。

王俭的弟弟王逊,宋升明年间任丹阳丞,告发刘彦节之事,没有受到封赏。建元初年,任晋陵太守,有怨言。王俭怕成为祸患,通过褚彦回启奏上闻,中丞陆澄依事举奏。下诏因为王俭竭诚佐命,特降刑书宽宥王逊,远徙永嘉郡,在途中被杀。长子王骞继承爵位。

骞,字思寂,本字玄成,与齐高帝偏讳同,故改焉。性凝简,慕乐广为人,未尝言人之短。诸女子侄皆嫔王尚主,朔望来归,辎軿填咽,非所欲也,敕岁中不过一称见。尝从容谓诸子曰:"吾家本素族,自可依流平进,不须苟求也。"历黄门郎、司徒右长史。不事产业,有旧墅在钟山八十余顷,与诸宅及故旧共佃之。常谓人曰:"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周。"以此为愧。永元末,召为侍中,不拜。三年春,枉矢昼见西方,长十余丈。骞曰:"此除旧布新之象也。"及梁武起兵,骞曰:"天时人事,其在此乎?"梁武霸府建,引为大司马谘议参军,迁侍中。及帝受禅,降封为侯。历位度支尚书,中书令。武帝于钟山西造大爱敬寺,骞旧墅在寺侧者,即王导赐田也。帝遣主书宣旨,就骞市之,欲以施寺。答云:"此田不卖;若敕取,所不敢言。"酬对又脱略。帝怒,遂付市评田价,以直逼还之。由是忤旨,出为吴兴太守。骞性侈于味而俭于服,颇以多忌为累。又惰于接物,虽主书宣敕,或过时不见。才望不及弟暕,特以俭之嫡,故不弃于时。暕为尚书左丞仆射,当朝用事,骞自中书令为郡,邑邑不乐,在郡卧不视事。征复为度支尚书,加给事中,领射声校尉。以母忧去职。普通三年卒,年四十九。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安。子规。

王骞,字思寂,本字玄成,与齐高帝的偏讳相同,所以改了。性情凝重简约,仰慕乐广的为人,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各位女儿侄女都嫁给王族或娶公主,初一十五回娘家,车辆填塞,这不是他所希望的,规定一年中不过见一次。曾经从容对儿子们说:"我家本是素族,自可依流平进,不须苟且营求。"历任黄门郎、司徒右长史。不经营产业,有旧别墅在钟山八十余顷,与各宅和故旧共同耕种。常对人说:"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用常不周。"以此为愧。永元末年,召为侍中,不接受。永元三年春,枉矢星白天出现在西方,长十余丈。王骞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等到梁武帝起兵,王骞说:"天时人事,大概就在于此吧?"梁武帝霸府建立,招引为大司马谘议参军,迁任侍中。到皇帝受禅,降封为侯。历任度支尚书、中书令。武帝在钟山西面建造大爱敬寺,王骞的旧别墅在寺旁,就是王导的赐田。皇帝派主书宣旨,向王骞购买,想用来施给寺庙。回答说:"此田不卖;如果敕令取去,不敢说什么。"应对又简慢。皇帝发怒,于是交付市场评估田价,以价款逼他归还。因此忤旨,出任吴兴太守。王骞在饮食上奢侈而在衣着上俭朴,很以多猜忌为累。又懒于接人待物,即使是主书宣敕,有时过了时间也不见。才能名望不及弟弟王暕,只是因为王俭的嫡子,所以不被当时所弃。王暕任尚书左丞仆射,当朝用事,王骞从中书令出任郡守,郁郁不乐,在郡中躺着不处理事务。征召再任度支尚书,加给事中,兼领射声校尉。因母亲去世离职。普通三年去世,年四十九岁。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儿子王规。

规,字威明,八岁丁所生母忧,居丧有至性。齐太尉徐孝嗣每见必为流涕,称曰"孝童"。叔父暕亦深器重之,常曰:"此儿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二,略通《五经》大义。及长,遂博涉有口辩。为本州迎主簿。起家秘书郎,累迁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改造太极殿毕,规献《新殿赋》,其辞甚工。后为晋安王纲云麾谘议参军,久之,为新安太守。父忧去职,服阕,袭封南昌县侯。除中书黄门侍郎,敕与陈郡殷芸、琅邪王锡、范阳张缅同侍东宫,俱为昭明太子所礼。湘东王绎时为丹阳尹,与朝士宴集,属规为酒令。规从容曰:"江左以来,未有兹举。"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在坐,并谓为知言。朱异尝因酒卿规,规责以无礼。普通初,陈庆之北侵,陷洛阳,百僚称庆。规退曰:"可吊也,又何贺焉?道家有云:非为功难,成功难也。昔桓温得而复失,宋武竟无成功。我孤军无援,深入寇境,将为乱阶。"俄见覆没。

王规,字威明,八岁时生母去世,居丧有至孝之性。齐太尉徐孝嗣每次见到必定流泪,称赞为"孝童"。叔父王暕也深深器重他,常说:"这孩子是我家的千里驹。"十二岁时,略通《五经》大义。到长大后,于是博学多识有口才。为本州迎主簿。起家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任太子洗马。天监十二年,改建太极殿完毕,王规献《新殿赋》,文辞很工整。后来任晋安王萧纲的云麾谘议参军,很久以后,任新安太守。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袭封南昌县侯。任中书黄门侍郎,敕令与陈郡殷芸、琅邪王锡、范阳张缅一同侍奉东宫,都被昭明太子礼遇。湘东王萧绎当时任丹阳尹,与朝士宴集,嘱咐王规为酒令。王规从容说:"江左以来,没有这样的举动。"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在座,都认为是知言。朱异曾借着酒意称王规为卿,王规以无礼责备他。普通初年,陈庆之北侵,攻陷洛阳,百官称贺。王规退下说:"可吊唁啊,又有什么可贺的?道家有云:不是立功难,成功难啊。昔日桓温得而复失,宋武帝终究没有成功。我方孤军无援,深入敌境,将成为祸乱之阶。"不久全军覆没。

六年,武帝于文德殿饯广州刺史元景隆,诏群臣赋诗,同用五十韵。规援笔立奏,其文又美,武帝嘉焉,即日授侍中。后为晋安王长史。王立为太子,仍为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侍东宫。太子赐以所服貂蝉,并降令书,悦是举也。寻为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家在吴,前守宰皆倾意附之。至是珍宗假还,规遇之甚薄。珍宗还都,密奏规不理郡事。俄征为左户尚书。郡境千余人诣阙请留,表三奏不许。求于郡树碑,许之。

普通六年,武帝在文德殿为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下诏群臣赋诗,同用五十韵。王规提笔立刻奏上,文辞又美,武帝嘉奖,当日授侍中。后来任晋安王长史。晋安王立为太子,仍任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侍奉东宫。太子赐给他所服用的貂蝉冠饰,并降下令书,喜欢这个举动。不久任吴郡太守,主书芮珍宗家在吴郡,前任守宰都倾心依附他。此时芮珍宗请假回家,王规待他很冷淡。芮珍宗回到都城,密奏王规不治理郡事。不久征召为左户尚书。郡境内千余人到朝廷请求留任,三次上表不允许。请求在郡中立碑,允许了。

规常以门宗贵盛,恒思减退。后为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辞疾不拜,遂于钟山宋熙寺筑室居焉。卒,赠光禄大夫,谥曰文。皇太子出临哭,与湘东王绎令曰:"王威明风韵遒上,神峰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实俊人也。一尔过隙,永归长夜,金刀掩芒,长淮绝涸。去岁冬中,已伤刘子,今兹寒孟,复悼王生。俱往之伤,信非虚说。"规集《后汉》众家异同,注《续汉书》二百卷。文集二十卷。子褒,魏克江陵入长安。

王规常因门宗贵盛,常想退让。后来任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以疾病推辞不接受,于是在钟山宋熙寺筑室居住。去世,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皇太子出来哭吊,给湘东王萧绎的令中说:"王威明风韵遒劲高上,神采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实在是俊杰之人。一旦如过隙之驹,永归长夜,金刀掩去锋芒,长淮断绝枯涸。去年冬天,已伤刘子,今年寒月,又悼王生。俱往之伤,确实不是虚说。"王规收集《后汉书》众家异同,注《续汉书》二百卷。文集二十卷。儿子王褒,魏国攻克江陵后进入长安。

暕,字思晦,骞弟也。年数岁而风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时父俭作宰相,宾客盈门,见暕曰:"公才公望,复在此矣。"弱冠选尚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秘书丞。齐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荐暕及东海王僧孺。除暕骠骑从事中郎,天监中,历位侍中,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门贵与物隔,不能留心寒素,颇称刻薄。后为尚书左仆射,领国子祭酒。卒,谥曰靖。子承、幼、训,并通显。

王暕,字思晦,是王骞的弟弟。几岁时就风神警拔,有成人的气度。当时父亲王俭做宰相,宾客满门,见到王暕说:"公才公望,又在这里了。"二十岁时被选娶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任秘书丞。齐明帝下诏求取异士,始安王萧遥光推荐王暕和东海王僧孺。任王暕为骠骑从事中郎,天监年间,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门第高贵与世隔绝,不能留心寒素之士,颇被认为刻薄。后来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国子祭酒。去世,谥号靖。儿子王承、王幼、王训,都通达显贵。

承,字安期,初为秘书郎,累迁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时膏腴贵游,咸以文学相尚,罕以经术为业,唯承独好儒业。迁长史兼侍中,俄转国子祭酒。承祖俭、父暕,皆为此职,三世为国师,前代未之有。久之,出为东阳太守。政存宽惠,吏人悦之。卒郡,谥曰章。承性简贵,有风格。右卫朱异当朝用事,每休下,车马填门。有魏郡申英者,门寒才俊,好危言高论以忤权右。尝指异门曰:"此中辐凑,皆为利往,能不至者,唯大小王东阳耳。"小东阳即承弟幼也。时唯承兄弟及褚翔不至异门,世并称之。

王承,字安期,起初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任中书黄门侍郎,兼国子博士。当时贵族子弟,都以文学相尚,很少以经术为业,只有王承独好儒业。迁任长史兼侍中,不久转任国子祭酒。王承的祖父王俭、父亲王暕,都担任过此职,三代为国师,前代没有过。很久以后,出任东阳太守。施政宽惠,吏人喜欢他。在郡中去世,谥号章。王承性简贵,有风格。右卫朱异当朝用事,每次休假时,车马满门。有魏郡人申英,门第寒微而才学优异,喜欢危言高论以忤逆权贵。曾经指着朱异的门说:"此中车马辐辏,都是为利而往,能不到的,只有大小王东阳罢了。"小东阳就是王承的弟弟王幼。当时只有王承兄弟和褚翔不到朱异之门,世人都称赞他们。

训,字怀范,生而紫胞,师媪云"法当贵"。幼聪警,有识量。僧正惠超见而奇之,谓门人罗智国曰:"四郎眉目疏朗,举动和韵,此是兴门户者。"智国以白暕,暕亦曰:"不坠基业,其在文殊。"文殊,训小字也。年十三,暕亡,忧毁,家人莫识。十六,召见文德殿,应对爽彻,上目送久之,谓朱异曰:"可谓相门有相。"初补国子生,问说师袁昂。昂曰:"久籍高名,有劳虚想,及观容止,若披云雾。"俄而诸袁子弟来,昂谓诸助教曰:"我儿出十数,若有一子如此,实无所恨。"射策,除秘书郎,累迁秘书丞。尝赋诗云:"旦奭匡世功,萧曹佐氓俗。"追祖俭之志也。后拜侍中,入见武帝。帝问何敬容曰:"褚彦回年几为宰相?"敬容曰:"少过三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彦回。"训美容仪,善进止,文章为后进领袖。年二十六卒,谥温子。

王训,字怀范,出生时紫胞(胎衣带紫色),师媪说"按法应当显贵"。自幼聪慧机警,有见识器量。僧正惠超见到后感到惊奇,对门人罗智国说:"四郎眉目疏朗,举动和韵,这是振兴门户的人。"罗智国告诉王暕,王暕也说:"不坠基业,大概就在文殊了。"文殊,是王训的小字。十三岁时,王暕去世,忧伤过度,家人都不认识他了。十六岁时,在文德殿召见,应对爽朗透彻,皇上目送很久,对朱异说:"可说是相门有相。"起初补为国子生,问业于师袁昂。袁昂说:"久闻高名,早已倾慕,到观看容止,如拨开云雾。"不久众袁家子弟来了,袁昂对各位助教说:"我儿子有十几个,如果有一个儿子像这样,实在没有遗憾了。"射策考试,任秘书郎,屡次升迁任秘书丞。曾经赋诗说:"旦奭匡世功,萧曹佐氓俗。"追念祖父王俭的志向。后来拜侍中,入见武帝。皇帝问何敬容:"褚彦回几岁做宰相?"何敬容说:"刚过三十。"皇上说:"今天的王训,不逊于褚彦回。"王训容貌仪表美好,善于进退,文章为后辈领袖。二十六岁去世,谥号温子。

僧虔,金紫光禄大夫僧绰弟也。父昙首,与兄弟集会子孙,任其戏适。僧达跳下地作彪子。时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坠落,亦不重作。僧绰采蜡烛珠为凤皇,僧达夺取打坏,亦复不惜。伯父弘叹曰:"僧达俊爽,当不减人;然亡吾家者,终此子也。僧虔必至公,僧绰当以名义见美。"或云僧虔采烛珠为凤皇,弘称其长者云。

王僧虔,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僧绰的弟弟。父亲王昙首,与兄弟召集子孙,任他们游戏玩乐。王僧达跳下地扮作老虎。当时王僧虔叠起十二颗棋子,既不坠落,也不重做。王僧绰采集蜡烛珠做凤凰,王僧达夺去弄坏,也不可惜。伯父王弘叹息说:"王僧达俊爽,应当不逊于人;然而亡我家的,终究是这个孩子。王僧虔必定位至三公,王僧绰应当以名义受到赞美。"有人说王僧虔采集蜡烛珠做凤凰,王弘称赞他有长者之风。

僧虔弱冠,雅善隶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雅过之。"为太子舍人,退默少交接,与袁淑、谢庄善,淑每叹之曰:"卿文情鸿丽,学解深拔,而韬光潜实,物莫之窥,虽魏阳元之射,王汝南之骑,无以加焉。"迁司徒左西属。兄僧绰为宋元凶所害,亲宾咸劝之逃,僧虔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孝武初,出为武陵太守,携诸子侄。兄子俭中途得病,僧虔为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马援处子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怀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还为中书郎,再迁太子中庶子。孝武欲擅书名,僧虔不敢显迹,大明世常用掘笔书,以此见容。后为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甲族由来多不居宪台,王氏分枝,居乌衣者,位宦微减。僧虔为此官,乃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泰始中,为吴兴太守。始王献之善书,为吴兴郡,及僧虔工书,又为郡,论者称之。徙会稽太守。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东,请假归,客劝僧虔以佃夫要幸,宜加礼接。僧虔曰:"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辈?彼若见恶,当拂衣去耳。"佃夫言于宋明帝,使御史中丞孙敻奏僧虔,坐免官。寻以白衣领侍中。元徽中,为吏部尚书,寻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二年,为尚书令。尝为飞白书,题尚书省壁曰:"圆行方止,物之定质,修之不已则溢,高之不已则栗,驰之不已则踬,引之不已则迭,是故去之宜疾。"当时嗟赏,以比《坐右铭》。兄子俭每觐见,辄勖以前言往行、忠贞止足之道。

王僧虔二十岁时,非常擅长隶书,宋文帝看到他写在素扇上的字,叹息说:"不仅笔迹超过王子敬,而且器度雅量也超过他。"任太子舍人,退居沉默少与人交往,与袁淑、谢庄友善,袁淑常赞叹他说:"你文情宏丽,学识深拔,而韬光养晦,外人不能窥测,虽是魏阳元的射箭,王汝南的骑马,也不能超过。"迁任司徒左西属。哥哥王僧绰被宋元凶刘劭杀害,亲戚宾客都劝他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兄长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于不能赶上罢了。如果同归九泉,犹如羽化登仙。"孝武帝初年,出任武陵太守,带着各位子侄。哥哥的儿子王俭中途得病,王僧虔为此废寝忘食,同行客人安慰他。王僧虔说:"昔日马援处子侄之间,一视同仁;邓攸对弟子,更超过亲生,我实在怀有这种心意,确实与古人无异。亡兄的后代,不应忽视,如果这孩子不能救活,就应当回舟谢职。"回京任中书郎,再迁任太子中庶子。孝武帝想独擅书法之名,王僧虔不敢显露笔迹,大明年间常用秃笔书写,因此被容忍。后来任御史中丞,兼领骁骑将军。高门大族历来大多不居御史台之位,王氏分支,住在乌衣巷的,官位稍减。王僧虔做这个官,便说:"这是乌衣诸郎的坐处,我也可以试试。"泰始年间,任吴兴太守。当初王献之善书法,任吴兴郡守,到王僧虔工于书法,又任此郡,议论者称赞。迁任会稽太守。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东方,请假回家,门客劝王僧虔因为阮佃夫是显要宠臣,应当加以礼遇。王僧虔说:"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迎合这种人?他如果厌恶我,就拂衣而去罢了。"阮佃夫对宋明帝说了,派御史中丞孙敻奏劾王僧虔,因此被免官。不久以白衣身份兼领侍中。元徽年间,任吏部尚书,不久加散骑常侍,转任右仆射。升明二年,任尚书令。曾经写飞白书,题在尚书省壁上说:"圆行方止,物之定质,修之不已则溢,高之不已则栗,驰之不已则踬,引之不已则迭,是故去之宜疾。"当时人赞叹欣赏,以比《座右铭》。哥哥的儿子王俭每次觐见,就用前人的言行、忠贞知足之道来勉励。

雅好文史,解音律,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人间竞造新声。时齐高帝辅政,僧虔上表请正声乐,高帝乃使侍中萧惠基调正清商音律。齐受命,转侍中、丹阳尹。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僧虔上言:"汤本救疾,而实行冤暴,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恶宜疾,则应先启,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上纳其言而止。文惠太子镇雍州,有盗发古冢者,相传云是楚王冢,大获宝物:玉履、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纶。简广数分,长二尺,皮节如新。有得十余简以示僧虔,云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所阙文也。高帝素善书,笃好不已,与僧虔赌书毕,谓曰:"谁为第一?"对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帝笑曰:"卿可谓善自为谋。"或云帝问:"我书何如卿?"答曰:"臣正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草书第二,而正书第三。臣无第三,陛下无第一。"帝大笑曰:"卿善为辞;然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帝示僧虔古迹十一卷,就求能书人名。僧虔得人间所有卷中所无者: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玄书,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十一卷,奏之。又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

王僧虔非常喜好文史,通晓音律,认为朝廷礼乐,大多违背正典,民间竞相制作新声。当时齐高帝辅政,王僧虔上表请求正定声乐,高帝便派侍中萧惠基调正清商音律。齐朝受命,转任侍中、丹阳尹。郡县监狱相沿有用汤药毒杀囚犯的做法,王僧虔上言说:"汤药本是治病,而实际施行冤暴,如果罪必入重刑,自有正法,如果除恶宜速,就应该先启奏,哪有死生大命,而暗中在小县处置的?"皇上采纳了他的话而停止。文惠太子镇守雍州,有盗墓者发掘古冢,相传说是楚王墓,获得大量宝物:玉鞋、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纶。竹简宽数分,长二尺,皮节如新。有人得到十余简给王僧虔看,说是蝌蚪文《考工记》,是《周官》所缺的文字。高帝一向善于书法,深好不止,与王僧虔比试书法完毕,对他说:"谁是第一?"回答说:"臣的书法第一,陛下也是第一。"皇帝笑着说:"你可说是善于为自己谋划。"有人说皇帝问:"我的书法比起你如何?"回答说:"臣的正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草书第二,而正书第三。臣没有第三,陛下没有第一。"皇帝大笑说:"你善于言辞;然而天下有道,孔丘也不会改变。"皇帝给王僧虔看古迹十一卷,向他求取能书人名。王僧虔得到民间所有但卷中没有的: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的书法,桓玄的书法,以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共十一卷,上奏。又献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

迁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简不营财产,百姓安之。武帝即位,以风疾欲陈解,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虔少时,群从并会,客有相之云:"僧虔年位最高,仕当至公,余人莫及。"及此授,僧虔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一门有二台司,实所畏惧。"乃固辞,上优而许之。客问其故,僧虔曰:"吾荣位已过,无以报国,岂容更受高爵,方贻官谤邪?"俭既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日毁之。永明三年薨,时年六十。追赠司空,侍中如故。谥简穆。

迁任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廉简约不经营财产,百姓安居。武帝即位,因风疾想陈请解职,迁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年轻时,众堂兄弟聚会,有客人相面说:"王僧虔年寿和官位最高,做官当至三公,其他人不及。"到这次授官时,王僧虔对哥哥的儿子王俭说:"你在朝中责任重大,行当有八命之礼,我如果再受此授,一门有两个台司,实是令人畏惧。"于是坚决辞让,皇上优遇而允许了。客人问其原因,王僧虔说:"我的荣位已经过了,无以报国,岂能再受高爵,以致招来官谤呢?"王俭既为朝中宰相,建造长梁斋,规模稍过,王僧虔看了不高兴,终究不入其门。王俭当天就拆了。永明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司空,侍中如故。谥号简穆。

僧虔颇解星文。夜坐见豫章分野当有事故,时僧虔子慈为豫章内史,虑有公事。少时而僧虔薨,弃郡奔赴。时有前将军陈天福,坐讨唐宇之于钱唐,掠夺百姓财物弃市。先是天福将行,令家人豫作寿冢,未至东,又信催速就。冢成而得罪,因以葬焉。又宋世光禄大夫刘镇之年三十许,病笃,已办凶具。既而疾愈,因畜棺以为寿,九十余乃亡,此器方用。因此而言,天道未易知也。

王僧虔颇通晓星象。夜里坐着看见豫章分野应当有事故,当时王僧虔的儿子王慈任豫章内史,担心有公事。不久王僧虔去世,王慈弃郡奔赴。当时有前将军陈天福,因讨伐唐宇之于钱唐,掠夺百姓财物被处死弃市。此前陈天福将要出发,命令家人预先制作寿冢,还没有到东方,又派人催促赶快完成。冢成而获罪,因此用于葬埋。又宋世光禄大夫刘镇之三十岁左右时,病重,已经备办了凶具。不久病愈,于是收藏棺材以为寿材,九十多岁才死,这棺材才用上。由此而言,天道不容易知晓啊。

僧虔论书云:"宋文帝书,自言可比王子敬。时议者云,'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王平南暠,右军叔,过江右军之前以为最。亡曾祖领军,右军云:'弟书遂不减吾。'变古制,今惟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亡从祖中书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分。在荆州与都下人书云:'小儿辈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后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并得名前代,无以辨其优劣,唯见其笔力惊异耳。张澄当时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亚于二王,紧媚过其父。恒玄自谓右军之流,论者以比孔琳之。谢安亦入能书录,亦自重,为子敬书嵇康诗。羊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尤善,正乃不称名。孔琳之书,天然纵放,极有笔力,规矩恐在羊欣后。丘道护与羊欣俱面受子敬,故当在欣后。范晔与萧思话同师羊欣,后小叛,既失故步,为复小有意耳。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趋好,殆当不减,笔力恨弱。谢综书,其舅云,紧生起是得赏也,恨少媚好。谢灵运书乃不伦,遇其合时,亦得入流。贺道力书亚丘道护。庾昕学右军,亦欲乱真矣。"僧虔尝自书让尚书令表,辞制既雅,笔迹又丽,时人以比子敬《崇贤》。吴郡顾宝先卓越多奇,自以伎能,僧虔乃作飞白以示之。宝先曰:"下官今为飞白屈矣。"僧虔著《书赋》,俭为注序甚工。

王僧虔论书法说:"宋文帝的书法,自己说可比王子敬。当时议论者说,'天然胜过羊欣,功夫少于羊欣'。王平南王暠,是右军的叔叔,过江后在右军之前被认为是最好的。亡曾祖领军,右军说:'弟弟的书法竟不比我差。'改变古制,如今只有右军。领军不是这样,至今仍然效法钟繇、张芝。亡从祖中书令的书法,王子敬说:'弟弟的书法如骑骡子,骎骎总是想跃到骅骝前面。'庾征西庾翼的书法,年轻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来进步,庾翼还不分高下。在荆州给都下人写信说:'小儿辈贱家鸡,都学王逸少的书法,等我回去要和他比试。'张翼,王右军自己书写表章,晋穆帝命令张翼模仿题写后答复,右军当时不能辨别,很久以后才醒悟,说'小人几乎要乱真了'。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都在前代得名,无法辨别其优劣,只见到其笔力惊异罢了。张澄当时也被人说有意思。郗愔的章草次于右军。郗嘉宾的草书次于二王,紧媚超过其父。桓玄自认为属于右军之流,议论者把他比作孔琳之。谢安也列入能书记录,也自重,为子敬书写嵇康诗。羊欣的书法见重一时,亲受子敬传授。行书尤其好,正书就不出名。孔琳之的书法,天然纵放,极有笔力,规矩恐怕在羊欣之后。丘道护与羊欣都当面受教于子敬,所以应当在羊欣之后。范晔与萧思话同师羊欣,后来稍有偏离,既失去原步,又稍有意思罢了。萧思话的书法,是羊欣的影子,风流趋好,大概不差,笔力可惜弱些。谢综的书法,其舅说,紧生起是值得欣赏的,可惜缺少媚好。谢灵运的书法就不成样子了,遇到合适的时候,也能入流。贺道力的书法次于丘道护。庾昕学右军,也想要乱真了。"王僧虔曾自己书写辞让尚书令的表章,辞制既雅,笔迹又丽,当时人把它比作王子敬的《崇贤》。吴郡顾宝先卓越多奇,自以为技能高超,王僧虔便写飞白书给他看。顾宝先说:"下官今天为飞白书折服了。"王僧虔著《书赋》,王俭作注序非常精工。

僧虔宋世尝有书诫子曰:

王僧虔在宋朝时曾经写信告诫儿子说:

知汝恨吾未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徙业就玄。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而终日自欺人,人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何忽自课'?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复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今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间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龙凤,劣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宦,兼有室累,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各在尔身已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

知道你们怨恨我没有答应你们学习,想要自己悔过奋发,或者以死后入棺来自欺,或者另选好的学业,姑且有所感慨,也慰藉这穷困一生。但屡次听到这种说法,却没有看到实际,我不相信你们,不是没有原因的。往年有意于史学,取《三国志》聚集放在床头,百天左右,又转移学业去学玄学。你连题目都没有看过,没有辨别其旨归,而终日自欺欺人,别人不会受你欺骗的。由于我不学习,无以为训,然而舜没有严厉的父亲,尧没有好的儿子,也各由自己罢了。你们私下议论,也应当说'阿越不学,怎么忽然自加督促'?你只看到一面,不全如此。假设我学得像马融、郑玄那样,也还会更好,再差一倍不止,如今也必定大大减退,致之有道,从自身而来。你如今壮年,自己勤奋数倍,或许能优于或劣于我的程度罢了。我在世虽然缺乏德行素养,要紧的是在人间推排了数十来年,所以算是一个旧物,人家或许以此比你罢了。死后之后,如果自己没有安排,谁还知道你们的事。家里也有年少负有美誉、二十岁就超越清要之位的,那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如龙凤,差的犹如虎豹。失去荫庇之后,哪里还有龙虎的议论?何况我不能为你们做荫庇,正是应该各自努力罢了。有的人身经三公,默默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身,父子贵贱不同,兄弟声名各异,为什么?不过是读了几百卷书罢了。我如今后悔来不及,想以前车之鉴告诫你们后车。你年已进入而立之境,正应当从仕,兼有家室之累,哪里还能像王郎时那样闭门读书呢?各在你们自身已经很切近了,哪里还关我的事呢!鬼只知道喜爱深松茂柏,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之事。因为你有感,所以略叙胸怀。

子慈。

儿子王慈。

慈,字伯宝。年八岁,外祖宋太宰江夏王义恭迎之内斋,施宝物恣所取,慈取素琴石砚及《孝子图》而已,义恭善之。袁淑见其幼时,时抚其背曰:"叔慈内润也。"少与从弟俭共书学。谢凤子超宗尝候僧虔,仍往东斋诣慈。慈正学书,未即放笔,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慈曰:"慈书比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十岁时,与蔡兴宗子约入寺礼佛,正遇沙门忏,约戏慈曰:"众僧今日可谓虔虔。"慈应声曰:"卿如此,何以兴蔡氏之宗。"历位吴郡太守,大司马长史,侍中,领步兵校尉,司徒左长史。慈患脚,齐武帝敕王晏:"慈有微疾,不能骑,听乘车在仗后。"江左以来少例也。慈妻刘彦节女,子观尚武帝长女吴县公主,修妇礼,姑未尝交答。江夏王锋为南徐州,王妃,慈女也,以慈为东海太守,行南徐州府州事。还为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未拜,永明九年卒。赠太常,谥懿。子泰。

王慈,字伯宝。八岁时,外祖父宋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把他迎入内斋,摆放宝物任他取,王慈只取素琴、石砚和《孝子图》而已,刘义恭认为他好。袁淑见到他年幼时,抚着他的背说:"叔慈内润啊。"年少时与堂弟王俭一起读书学习。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曾来问候王僧虔,顺便去东斋见王慈。王慈正在学书法,没有立即放笔,谢超宗说:"你的书法比起虔公如何?"王慈说:"王慈的书法比起大人,如鸡之比凤凰。"谢超宗狼狈地退下了。十岁时,与蔡兴宗的儿子蔡约入寺礼佛,正遇到僧人忏悔,蔡约戏弄王慈说:"众僧今日可说是虔虔。"王慈应声说:"你如此,怎么振兴蔡氏的宗族。"历任吴郡太守、大司马长史、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司徒左长史。王慈患脚病,齐武帝敕令王晏:"王慈有微疾,不能骑马,允许乘车在仪仗之后。"这是江左以来少有的特例。王慈的妻子是刘彦节的女儿,儿子王观娶武帝长女吴县公主,公主行妇礼,婆婆从未答礼。江夏王萧锋为南徐州,王妃是王慈的女儿,以王慈为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府州事。回京任冠军将军、庐陵王中军长史,还没有拜受,永明九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懿。儿子王泰。

泰,字仲通,幼敏悟。年数岁时,祖母集诸孙侄,散枣栗于床,群儿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对曰:"不取自当得赐。"由是中表异之。少好学,手所抄写二千许卷。及长,通和温雅,家人不见喜愠之色。姊夫齐江夏王锋为齐明帝所害,外生萧子友并孤弱,泰资给抚训,逾于子侄。梁天监元年为秘书丞。自齐永元之末,后宫火延烧秘书,图书散乱殆尽。泰表校定缮写,武帝从之。历中书侍郎,掌吏部,仍即真。自过江,吏部郎不复典大选,令史以下,小人求竞者辐凑前后,少能称职。泰为之,不为贵贱请属易意,天下称平。转黄门侍郎,每预朝宴,刻烛赋诗,文不加点,帝深赏叹。沈约常曰:"王有养、炬,谢有览、举。"养,泰小字,炬,筠小字也。始革大理,以泰为廷尉卿,再历侍中,后为都官尚书。泰能接人士,故每愿其居选官。顷之,为吏部尚书,衣冠属望。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谥夷。子廓。

王泰,字仲通,幼年聪敏颖悟。几岁时,祖母召集众孙侄,把枣栗散放在床上,众孩子争抢,只有王泰不取。问他原因,回答说:"不取自然应当得到赏赐。"因此内外亲属都对他另眼相看。年少好学,亲手抄写二千多卷书。到长大,通达温和温雅,家人看不到他喜怒之色。姐夫齐江夏王萧锋被齐明帝杀害,外甥萧子友等都孤弱,王泰资助抚养教导,超过了自己的子侄。梁天监元年任秘书丞。自从齐永元末年,后宫火灾延烧到秘书省,图书散乱殆尽。王泰上表请求校定缮写,武帝听从了。历任中书侍郎,掌管吏部,随后正式任命。自从过江以来,吏部郎不再掌管大选,令史以下,小人争相求取的人络绎不绝,很少能称职。王泰做这个官,不因贵贱请托而改变心意,天下称公平。转任黄门侍郎,每次参加朝宴,刻烛赋诗,文不加点,皇帝深深赞赏叹息。沈约常说:"王家有养、炬,谢家有览、举。"养,是王泰的小字,炬,是王筠的小字。开始改革大理,以王泰为廷尉卿,再次历任侍中,后来任都官尚书。王泰能接交人士,所以人们常希望他居于选官之位。不久,任吏部尚书,士人寄予厚望。还没来得及选举,仍患病,改任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还没有拜受,去世,谥号夷。儿子王廓。

志,字次道,慈之弟也。九岁,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为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宋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褚彦回为司徒,引志为主簿。谓其父僧虔曰:"朝廷之恩,本为殊特,所可光荣,在屈贤子。"累迁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人张倪、吴庆争田,经年不决。志到官,父老相谓曰:"王府君有德政,吾乡里乃有如此争。"倪、庆因相携请罪,所讼地遂成闲田。后为东阳太守,郡狱有重囚十余,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反,唯一人失期。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至,以妇孕。吏人益叹服之。为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崔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固让,改领右卫将军。及梁武军至,城内杀东昏,百僚署名送首。志叹曰:"冠虽弊,可加足乎?"因取庭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梁武览笺无志署,心嘉之,弗以让也。霸府开,为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位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初,为丹阳尹,为政清静。都下有寡妇无子,姑亡举责以敛,葬既而无以还之。志愍其义,以俸钱偿焉。时年饥,每旦为粥于郡门以赋百姓,众悉称惠。常怀止足,谓诸子侄曰:"谢庄在宋孝武时,位止中书令,吾自视岂可过之?"三年,为散骑常侍、中书令,因多谢病,简通宾客。九年,还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卒。

王志,字次道,是王慈的弟弟。九岁时,为生母守丧,哀容毁损消瘦,为内外亲属所惊异。二十岁时,被选娶宋孝武帝女儿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褚彦回为司徒,招引王志为主簿。对他父亲王僧虔说:"朝廷的恩典,本为特殊,所可光荣的,在于委屈贤子。"屡次升迁任宣城内史,清廉谨慎有恩惠。郡人张倪、吴庆争夺田地,多年不决。王志到任,父老互相说:"王府君有德政,我们乡里竟有这样的争执。"张倪、吴庆因而互相携着来请罪,所争讼的田地于是成了闲田。后来任东阳太守,郡狱有重囚十余人,冬至日,全部遣送回家,过节后都返回,只有一人误期。王志说:"这是太守的事,主管者不要担忧。"第二天早上果然来了,因为妻子怀孕。吏人更加叹服他。任吏部尚书,在选官中以和理著称。崔慧景平定后,依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坚决辞让,改兼领右卫将军。等到梁武军队到来,城内杀死东昏侯,百官署名送首级。王志叹息说:"帽子虽然破旧,可以加在脚上吗?"于是取庭中树叶揉搓吞服,假装闷绝而不署名。梁武帝看到签名笺上没有王志的署名,心中嘉许,不因此责备。霸府开设,任骠骑大将军长史。梁朝台司建立,位居散骑常侍、中书令。天监初年,任丹阳尹,为政清静。都下有寡妇无子,婆婆去世借债收殓,葬后无法偿还。王志怜悯她的义行,用俸钱替她偿还。当时年饥,每天早晨在郡门煮粥以赈济百姓,众人都称颂恩惠。常怀知足之心,对各位子侄说:"谢庄在宋孝武时,官位止于中书令,我自视岂可超过他?"天监三年,任散骑常侍、中书令,于是多称病谢客,简省宾客来往。天监九年,回京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去世。

志善草隶,当时以为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常谓志为"书圣"。志家居建康禁中里马粪巷。父僧虔门风宽恕,志尤惇厚,所历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脱志车幰卖之,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专盖其过而称其善。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马粪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志改葬,武帝厚赙赠之,谥曰安。

王志善于草书隶书,当时作为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也号称能书,常称王志为"书圣"。王志家住建康禁中里马粪巷。父亲王僧虔门风宽恕,王志尤其敦厚,所经历之处不因罪过弹劾别人。门下客曾经偷盗脱下王志的车幔卖掉,王志知道而不追问,待他如初。宾客游其门下的人,专门掩盖他的过错而称赞他的善行。兄弟子侄都笃实谦和,当时人称马粪巷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王志改葬,武帝厚加赙赠,谥号安。

有五子:缉、休、諲、操、素。

有五个儿子:王缉、王休、王諲、王操、王素。

志弟揖,位太中大夫,揖子筠。

王志的弟弟王揖,官至太中大夫,王揖的儿子王筠。

筠,字元礼,一字德柔,幼而警悟,七岁能属文。年十六,为《芍药赋》,其辞甚美。及长,清静好学,与从兄泰齐名。沈约见筠,以为似外祖袁粲,谓仆射张稷曰:"王郎非唯额类袁公,风韵都欲相似。"稷曰:"袁公见人辄矜严,王郎见人必娱笑。唯此一条,不能酷似。"仕为尚书殿中郎,王氏过江以来,未有居郎署,或劝不就,筠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步江东。吾得比踪昔人,何所多恨?"乃欣然就职。沈约每见筠文咨嗟,尝谓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王公之孙,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自谢朓诸贤零落,平生意好殆绝,不谓疲暮复逢于君。"约于郊居宅阁斋,请筠为草木十咏,书之壁。皆直写文辞,不加篇题。约谓人曰:"此诗指物程形,无假题署。"约制《郊居赋》,构思积时,犹未都毕,示筠草。筠读至"雌霓(五的反)连蜷",约抚掌欣抃曰:"仆常恐人呼为霓(五兮反)。"次至"坠石磓星"及"冰悬埳而带坻",筠皆击节称赞。约曰:"知音者希,真赏殆绝,所以相要,政在此数句耳。"筠又尝为诗呈约,约即报书叹咏,以为后进擅美。筠又能用强韵,每公宴并作,辞必妍靡。约尝启上言,晚来名家,无先筠者。又于御筵谓王志曰:"贤弟子文章之美,可谓后来独步。谢朓常见语云,'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近见其数首,方知此言为实。"

王筠,字元礼,一字德柔,幼年机警聪悟,七岁能写文章。十六岁时,作《芍药赋》,文辞很美。到长大,清静好学,与堂兄王泰齐名。沈约见到王筠,认为像外祖父袁粲,对仆射张稷说:"王郎不仅额头像袁公,风韵都很相似。"张稷说:"袁公见人总是矜持严肃,王郎见人必定欢笑。只有这一条,不能酷似。"出仕任尚书殿中郎,王氏过江以来,没有人在郎署任职的,有人劝他不要就任,王筠说:"陆平原是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步江东。我能比肩前人,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欣然就职。沈约每次见到王筠的文章都赞叹,曾经对他说:"昔日蔡伯喈见到王仲宣,称赞说王公的孙子,我家书籍全部应当给你。我虽不敏,请附此言。自从谢朓诸贤零落,平生意好几乎断绝,没想到晚年又遇到了你。"沈约在郊居宅的阁斋,请王筠做草木十咏,写在壁上。都是直接写文辞,不加篇题。沈约对人说:"此诗指物呈形,不需借助题署。"沈约写《郊居赋》,构思多时,还没有全部完成,给王筠看草稿。王筠读到"雌霓(五的反)连蜷"时,沈约拍掌高兴地说:"我常怕人读作霓(五兮反)。"接着读到"坠石磓星"和"冰悬埳而带坻",王筠都击节称赞。沈约说:"知音者稀,真赏几乎绝迹,之所以邀请你,正是为了这几句罢了。"王筠又曾经作诗呈给沈约,沈约立即回信赞叹咏诵,认为是后辈中的佼佼者。王筠又能用强韵,每次公宴一起作诗,辞藻必定妍丽华美。沈约曾启奏皇上说,近来名家,没有超过王筠的。又在御筵上对王志说:"贤弟子的文章之美,可说是后来独步。谢朓常对我说,'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近来见他的几首诗,才知道这话是真的。"

累迁太子洗马,中舍人,并掌东宫管记。昭明太子爱文学士,常与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钧等游宴玄圃,太子独执筠袖,抚孝绰肩曰:"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见重如此。筠又与殷钧以方雅见礼。后为中书郎,奉敕制开善寺宝志法师碑文,辞甚丽逸。又敕撰《中书表奏》三十卷,及所上赋颂,都为一集。后为太子家令,复掌管记。普通元年,以母忧去职。筠有孝性,毁瘠过礼。中大通二年,为司徒左长史。三年,昭明太子薨,敕制哀策文,复见嗟赏。寻出为临海太守,在郡侵刻,还资有芒屩两舫,他物称是。为有司奏,不调累年。后历秘书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及简文即位,为太子詹事。筠家累千金,性俭啬,外服粗弊,所乘牛尝饲以青草。及遇乱,旧宅先为贼焚,乃寓居国子祭酒萧子云宅。夜忽有盗攻,惧坠井,卒,时年六十九。家人十二口同遇害,人弃尸积于空井中。

屡次升迁任太子洗马、中舍人,都掌管东宫文书。昭明太子喜爱文学之士,常与王筠及刘孝绰、陆倕、到洽、殷钧等在玄圃游宴,太子独执王筠的袖子,摸着刘孝绰的肩膀说:"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他就是如此被看重。王筠又和殷钧以方正典雅受到礼遇。后来任中书郎,奉敕撰写开善寺宝志法师碑文,辞藻很是华丽飘逸。又敕令撰写《中书表奏》三十卷,和所上赋颂,合为一集。后来任太子家令,又掌管文书。普通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王筠有孝性,哀毁过度超出常礼。中大通二年,任司徒左长史。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去世,敕令撰写哀策文,又受到赞叹欣赏。不久出任临海太守,在郡中苛敛,回家时携带的财物有芒鞋两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被有司劾奏,多年不调职。后来历任秘书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到简文帝即位,任太子詹事。王筠家财千金,性情俭啬,外衣粗劣破旧,所乘牛曾用青草喂养。到遭遇战乱时,旧宅先被贼寇焚烧,于是寄居国子祭酒萧子云宅中。夜里忽然有盗贼攻入,恐惧坠井,去世,时年六十九岁。家人十二口同时遇害,别人弃尸堆积在空井中。

筠状貌寝小,长不满六尺。性弘厚,不以艺能高人。而少擅才名,与刘孝绰见重当时。其《自序》云:"余少好抄书,老而弥笃,虽偶见瞥观,皆即疏记。后重省览,欢兴弥深。习与性成,不觉笔倦。自年十三四,建武二年乙亥,至梁大同六年,四十六载矣。幼年读《五经》,皆七八十遍。爱《左氏春秋》,吟讽常为口实。广略去取,凡三过五抄,余《经》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并再抄,子史诸集皆一遍。未尝倩人假手,并躬自抄录,大小百余卷。不足传之好事,盖以备遗忘而已。"又与诸儿书,论家门集云:"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叶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云崔氏雕龙。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者也。沈少傅约常语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筠自撰其文章,以一官为一集,自《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凡一百卷,行于世。子祥,仕陈位黄门侍郎。揖弟彬。

王筠身材矮小,长不满六尺。性情宽宏厚重,不以才艺高人一等。而年少就有才名,与刘孝绰见重于当时。他的《自序》说:"我年少时喜好抄书,老了更加坚定,即使是偶然见到瞥眼所观,都立即抄录下来。后来重新翻阅,欢欣就更深了。习惯成性,不觉得笔倦。从十三四岁、建武二年乙亥,到梁大同六年,已经四十六年了。幼年读《五经》,都读了七八十遍。喜爱《左氏春秋》,吟诵常常挂在嘴边。广泛地略去取用,共三遍五抄,其余《经》书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都抄了两遍,子史诸集都抄了一遍。不曾请人假手,都亲自抄录,大小百余卷。不足以传之好事者,大概是为了防备遗忘罢了。"又给儿子们写信,论家门文集说:"史传称安平崔氏和汝南应氏,都累世有文才,所以范蔚宗说崔氏雕龙。然而不过父子两三世罢了,没有七代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文集,像我家这样的。沈少傅沈约常对人说:'我年少时喜好百家之言,自身做了四代的史官。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像王氏这样兴盛的。'你们仰望祖先的基业,要想着各自努力。"王筠自己编撰他的文章,以一官为一集,有《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共一百卷,流传于世。儿子王祥,在陈朝任黄门侍郎。王揖的弟弟王彬。

彬,字思文,好文章,习篆隶,与志齐名。时人为之语曰:"三真六草,为天下宝。"齐武帝起旧宫,彬献赋,文辞典丽。尚齐高帝女临海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仕齐,历太子中庶子,徙永嘉太守。卜室于积谷山,有终焉之志。梁天监中,历吏部尚书、秘书监。卒,谥惠。彬立身清白,推贤接士,有士君子风。彬弟寂。

王彬,字思文,喜好文章,学习篆书隶书,与王志齐名。当时人为此编了句话:"三真六草,为天下宝。"齐武帝营造旧宫,王彬献赋,文辞典雅华丽。娶齐高帝的女儿临海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在齐朝做官,历任太子中庶子,迁任永嘉太守。在积谷山择地建屋,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梁天监年间,历任吏部尚书、秘书监。去世,谥号惠。王彬立身清白,推贤接士,有士人君子之风。王彬的弟弟王寂。

寂,字子玄,性迅动,好文章。读《范滂传》,未尝不叹悒。王融败后,宾客多归之。齐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曰:"汝膏粱年少,何患不达?不镇之以静,将恐贻讥。"寂乃止。位秘书郎。卒年二十一。

王寂,字子玄,性情急躁好动,喜好文章。读《范滂传》,没有不叹息忧伤的。王融败亡后,宾客大多归附他。齐建武初年,想献《中兴颂》,哥哥王志对他说:"你是膏粱子弟年少,何愁不显达?不用静来镇守,恐怕会招来讥讽。"王寂才停止。官至秘书郎。去世时二十一岁。

论曰:王昙首之才器,王僧绰之忠直,其世禄不替也,岂徒然哉!仲宝雅道自居,早怀伊、吕之志,竟而逢时遇主,自致宰辅之隆,所谓衣冠礼乐,尽在是矣。齐有人焉,于斯为盛。其余文雅儒素,各禀家风,箕裘不坠,亦云美矣。

论曰:王昙首的才器,王僧绰的忠直,他们世代禄位不衰,岂是偶然的啊!王仲宝(王俭)以雅道自居,早年怀有伊尹、吕尚之志,终于逢时遇主,自己达到宰辅的隆位,所谓衣冠礼乐,全都在这里了。齐朝有人才,在这时最为兴盛。其余文雅儒素,各自秉承家风,箕裘不坠,也可以说是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