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南史 · 卷十六·列传第六

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王镇恶朱龄石(弟超石)毛修之(孙惠素)傅弘之朱修之王玄谟(子瞻从弟玄象玄载玄邈)

王镇恶,北海剧人也。祖猛,仕苻坚,任兼将相。父休,为河东太守。镇恶以五月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继疏宗。猛曰:"此非常儿。昔孟尝君恶月生而相齐,是儿亦将兴吾门矣。"故名为镇恶。年十三而苻氏败,寓食渑池人李方家。方善遇之,谓方曰:"若遭英雄主,要取万户侯,当厚相报。"方曰:"君丞相孙,人材如此,何患不富贵,至时愿见用为本县令足矣。"后随叔父曜归晋,客荆州。颇读诸子兵书,喜论军国大事。骑射非长,而从横善果断。宋武帝伐广固,镇恶时为天门郡临澧令。人或荐之武帝,召与语,异焉,因留宿。旦谓诸佐曰:"镇恶王猛孙,所谓将门有将。"即以署前部贼曹。拒卢循有功,封博陆县五等子。

王镇恶,北海剧县人。祖父王猛,在苻坚手下做官,担任将相。父亲王休,曾任河东太守。王镇恶在五月出生,家人因为当时的习俗忌讳,想让他过继给远房宗族。王猛说:"这不是寻常的孩子。从前孟尝君也是恶月出生却做了齐国的相国,这孩子也将振兴我们家族。"所以给他取名为镇恶。十三岁时苻氏败亡,寄居在渑池人李方家吃饭。李方待他很好,他对李方说:"如果遇到英雄君主,我一定要取得万户侯的爵位,到时一定重重报答你。"李方说:"您是丞相的孙子,人材如此,何愁不富贵,到时候希望能让我做本县县令就满足了。"后来跟随叔父王曜归附晋朝,客居荆州。读了不少诸子兵书,喜欢谈论军国大事。骑马射箭不是他的长处,但纵横谋划善于决断。宋武帝讨伐广固时,王镇恶当时担任天门郡临澧县令。有人向武帝推荐他,武帝召他谈话,觉得他与众不同,于是留他住宿。第二天早晨对众僚佐说:"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所谓将门出将。"随即任命他为前部贼曹。抵抗卢循有功,封为博陆县五等子。

武帝谋讨刘毅,镇恶曰:"公若有事西楚,请给百舸为前驱。"及西讨,转镇恶参军事,使率龙骧将军蒯恩百舸前发。镇恶受命,便昼夜兼行,扬声刘兖州上。毅谓为信,不知见袭。镇恶去江陵城二十里,舍船步上,蒯恩军在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竖旗安鼓。语所留人曰:"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如后有大军状。又分队在后,令烧江津船。镇恶径前袭城,津戍及百姓皆言刘藩实上,晏然不疑。将至城,逢毅要将朱显之驰前问藩所在,军人答云"在后"。及至军后不见藩,又望见江津船舰被烧而鼓声甚盛,知非藩上,便跃马告毅,令闭城门。镇恶亦驰进得入城,便因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又遣人以诏及赦文并武帝手书凡三函示毅,毅皆烧不视。金城内亦未信帝自来。及短兵接战,镇恶军人与毅下将或是父兄子弟中表亲亲,且斗且语,知武帝在后,人情离懈。初,毅常所乘马在城外不得入,仓卒无马,使就子肃取马,肃不与。朱显之谓曰:"人取汝父而惜马,汝走欲何之?"夺马以授毅,从大城东门出奔牛牧佛寺自缢。镇恶身被五箭,手所执槊于手中破折。江陵平后二十日,大军方至,以功封汉寿县子。

武帝谋划讨伐刘毅,王镇恶说:"您如果要对西楚用兵,请给我一百艘战船做前锋。"等到西征时,调王镇恶任参军事,让他率领龙骧将军蒯恩的一百艘船先行出发。王镇恶接受命令后,便日夜兼程,放出风声说刘藩(刘毅的弟弟)上来了。刘毅信以为真,不知道将要遭到袭击。王镇恶距离江陵城二十里时,弃船上岸步行,蒯恩的军队在前面,王镇恶紧随其后,每艘船上留一两个人,在船对岸竖起旗帜安放战鼓。他对留守的人说:"估计我快到城下时,便大张旗鼓,好像后面有大军的样子。再分一队人到后面,烧掉江津的船只。"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渡口的守军和百姓都说是刘藩真的来了,安然不疑。快到城下时,遇到刘毅的重要将领朱显之骑马前来问刘藩在哪里,军人回答说"在后面"。等到了军队后面不见刘藩,又望见江津船舰被烧而鼓声大作,知道不是刘藩来了,便飞马报告刘毅,命令关闭城门。王镇恶也飞驰前进得以进城,便趁风放火,焚烧大城南门和东门。又派人拿着诏书和赦文连同武帝的亲笔信共三封信给刘毅看,刘毅都烧掉不看。金城内的人也不相信武帝亲自来了。等到短兵相接交战时,王镇恶的军人与刘毅手下的将领有的是父子兄弟表亲关系,一边打一边说话,知道武帝在后面,人心离散懈怠。当初,刘毅经常骑的马在城外进不来,仓促之间没有马,派人向儿子刘肃取马,刘肃不给。朱显之对他说:"别人要抓你父亲你却吝惜马,你要逃到哪里去?"夺过马来交给刘毅,刘毅从大城东门逃出,跑到牛牧佛寺自缢而死。王镇恶身上中了五箭,手中所持的长矛也在手中折断。江陵平定后二十天,大军才到达,王镇恶因功封为汉寿县子。

及武帝北伐,为镇西谘议,行龙骧将军,领前锋。将发,前将军刘穆之谓曰:"昔晋文王委蜀于邓艾,今亦委卿以关中,卿其勉之。"镇恶曰:"吾等因托风云,并蒙抽擢,今咸阳不克,誓不济江。三秦若定,而公九锡不至,亦卿之责矣。"镇恶入贼境,战无不捷。破虎牢及柏谷坞。进次渑池,造故人李方家。升堂见母,厚加酬赉,即授方渑池令。方轨径据潼关,将士乏食,乃亲到弘农督人租。百姓竞送义粟,军食复振。

等到武帝北伐时,王镇恶担任镇西谘议参军,代理龙骧将军,率领前锋。临出发时,前将军刘穆之对他说:"从前晋文王把蜀地托付给邓艾,如今也把关中托付给你,你要努力啊。"王镇恶说:"我们依托风云际会,都蒙受提拔,如今不攻克咸阳,誓不过江。三秦如果平定,而您没有得到九锡之赏,那也是您的责任了。"王镇恶进入敌境,战无不胜。攻破虎牢和柏谷坞。前进到渑池,造访故人李方家。登堂拜见李方的母亲,重重酬谢赏赐,随即任命李方为渑池县令。军队径直占据潼关,将士们缺少粮食,便亲自到弘农督促百姓交租。百姓争相送粮,军粮重新充足起来。

初,武帝与镇恶等期,若克洛阳,须待大军,未可轻前。既而镇恶等至潼关,为伪大将军姚绍所拒不得进,驰告武帝求粮援。时帝军入河,魏军屯河岸,军不得进。帝呼所遣人开舫北户指河上军示之曰:"我语令勿进而深入,岸上如此,何由得遣军?"镇恶既得义租,绍又病死,伪抚军将军姚赞代绍守险,众力犹盛。武帝至湖城,赞引退。大军次潼关,谋进取计。镇恶请率水军自河入渭,直至渭桥。镇恶所乘皆蒙冲小舰,行船者悉在舰内,溯渭而进,舰外不见有行船人。北土素无舟楫,莫不惊以为神。镇恶既至,令将士食毕,便弃船登岸。渭水流急,诸舰悉逐流去。镇恶抚慰士卒曰:"此是长安城北门外,去家万里,而舫乘衣粮并已逐流,唯宜死战,可立大功。"乃身先士卒。

当初,武帝与王镇恶等人约定,如果攻克洛阳,必须等待大军,不可轻易前进。不久王镇恶等人到达潼关,被伪大将军姚绍阻挡不能前进,飞马报告武帝请求粮食援军。当时武帝的军队进入黄河,魏军驻扎在河岸,军队无法前进。武帝叫来送信的人打开船舱北窗指着河上的魏军给他看,说:"我告诉你们不要前进却深入敌境,岸上情况如此,怎么能派兵过去?"王镇恶得到了百姓的义粮,姚绍又病死了,伪抚军将军姚赞代替姚绍守卫险要,兵力仍然强盛。武帝到达湖城,姚赞撤退。大军驻扎在潼关,商量进取计划。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直达渭桥。王镇恶所乘的都是蒙冲小舰,划船的人都在舰内,逆渭水而上,舰外看不到有划船的人。北方人平素没有船只,无不惊异以为是神兵。王镇恶到达后,命令将士吃完饭,便弃船登岸。渭水水流湍急,各舰都顺流漂走了。王镇恶抚慰士兵说:"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离家万里,而船只衣物粮食都已经顺流漂走,只有拼死一战,可以立下大功。"于是身先士卒。

即陷长安城。城内六万余户,镇恶抚慰初附,号令严肃。于灞上奉迎,武帝劳之曰:"成吾霸业者真卿也。"谢曰:"此明公之威,诸将之力。"帝笑曰:"卿欲学冯异邪?"时关中丰全,镇恶性贪,收敛子女玉帛不可胜计。帝以其功大不问。时有白帝言镇恶藏姚泓伪辇,有异志。帝使觇之,知镇恶剔取饰辇金银,弃辇于垣侧,帝乃安。帝留第二子桂阳公义真为安西将军、雍秦二州刺史,镇长安。镇恶以征虏将军领安西司马、冯翊太守,委以扞御之任。

随即攻陷长安城。城内六万多户,王镇恶安抚刚归附的人,号令严肃。在灞上迎接武帝,武帝慰劳他说:"成就我霸业的人真是你啊。"王镇恶推辞说:"这是明公的威德,诸将的力量。"武帝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当时关中富足,王镇恶生性贪婪,收敛的子女玉帛不计其数。武帝因为他功劳大没有追究。当时有人告诉武帝说王镇恶藏了姚泓的伪车辇,有异心。武帝派人去侦察,知道王镇恶只是剔取车辇上的金银装饰,把车辇扔在墙边,武帝这才放心。武帝留下第二个儿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安西将军、雍秦二州刺史,镇守长安。王镇恶以征虏将军兼任安西司马、冯翊太守,委以防御的重任。

及大军东还,赫连勃勃逼北地。义真遣中兵参军沈田子拒之。虏甚盛,田子退屯刘因堡,遣使还报镇恶。镇恶对田子使,谓安西长史王修曰:"公以十岁儿付吾等,当共思竭力,今拥兵不进,贼何由得平?"使反言之,田子甚惧。王猛之相苻坚也,北人以方诸葛亮。入关之功,又镇恶为首,时论者深惮之。田子峣柳之捷,威震三辅,而与镇恶争功。武帝将归,留田子与镇恶,私谓田子曰:"钟会不得遂其乱者,为有卫瓘等也。语曰:'猛兽不如群狐。'卿等十余人何惧王镇恶。"故二人常有猜心。时镇恶师于泾上,与田子俱会傅弘之垒,田子求屏人,因斩之幕下,并兄基、弟鸿、遵、深、从弟昭、朗、弘,凡七人。弘之奔告义真。义真率王智、王修被甲登横门以察其变。俄而田子至,言镇恶反。修执田子,以专戮斩焉。是岁,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追赠左将军、青州刺史。及帝受命,追封龙阳县侯,谥曰壮。传国至曾孙睿,齐受禅,国除。

等到大军东归的时候,赫连勃勃进逼北地。刘义真派中兵参军沈田子去抵御。敌兵很强盛,沈田子退守刘因堡,派人回来报告王镇恶。王镇恶当着沈田子使者的面,对安西长史王修说:"主公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托付给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全力,如今拥兵不进,贼寇怎么能平定?"使者回去说了这番话,沈田子非常恐惧。王猛做苻坚的丞相时,北方人把他比作诸葛亮。入关的战功,又以王镇恶为首,当时议论的人很忌惮他。沈田子在峣柳打了胜仗,威震三辅,却与王镇恶争功。武帝将要回去,留下沈田子和王镇恶,私下对沈田子说:"钟会不能完成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等人。俗话说:'猛兽不如群狐。'你们十几个人何必怕王镇恶。"所以二人常怀猜忌之心。当时王镇恶驻军在泾水边,与沈田子一起在傅弘之的营垒会合,沈田子要求屏退旁人,趁机在帐幕下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哥哥王基、弟弟王鸿、王遵、王深、堂弟王昭、王朗、王弘,共七人。傅弘之跑回去报告刘义真。刘义真率领王智、王修披甲登上横门观察事变。不久沈田子来了,说王镇恶谋反。王修抓住沈田子,以擅自杀戮的罪名将他斩首。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等到武帝登基,追封他为龙阳县侯,谥号为壮。封国传到曾孙王睿,齐朝受禅后,封国被废除。

朱龄石,字伯儿,沛郡沛人也。世为将,伯父宪及斌并为西中郎袁真将佐。桓温伐真于寿阳,真以宪兄弟潜通温,并杀之。龄石父绰逃归温。寿阳平,真已死,绰辄发棺戮尸。温怒将斩之,温弟冲请得免。绰受冲更生之恩,事冲如父。位西阳、广平太守。及冲薨,绰欧血而死。

朱龄石,字伯儿,沛郡沛县人。世代为将,伯父朱宪和朱斌都是西中郎将袁真的将佐。桓温在寿阳讨伐袁真,袁真因为朱宪兄弟暗中与桓温来往,把他们都杀了。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回桓温那里。寿阳平定后,袁真已经死了,朱绰竟挖开棺材戮尸。桓温大怒要杀他,桓温的弟弟桓冲求情才得以免死。朱绰受了桓冲的再生之恩,侍奉桓冲如同父亲。官至西阳、广平太守。等到桓冲去世,朱绰吐血而死。

龄石少好武,不事崖检。舅淮南蒋氏才劣,龄石使舅卧听事,剪纸方寸帖着舅枕,以刀子县掷之,相去八九尺,百掷百中。舅畏龄石,终不敢动。舅头有大瘤,龄石伺眠密割之,即死。

朱龄石少年时喜好武艺,不约束自己的行为。舅舅淮南蒋氏才能低劣,朱龄石让舅舅躺在厅堂上,剪了一寸见方的纸片贴在舅舅的枕头上,用刀子远远地投掷,相距八九尺,百发百中。舅舅怕朱龄石,始终不敢动。舅舅头上长了个大瘤子,朱龄石趁他睡着暗中割掉,舅舅当即死了。

武帝克京城,以为建武参军。从至江乘将战,龄石言世受桓氏恩,不容以兵刃相向,乞在军后。帝义而许之。以为镇军参军,迁武康令。县人姚系祖专为劫,郡县畏不能讨。龄石至县,伪与厚,召为参军。系祖恃强,乃出应召。龄石斩之,掩其家,悉杀其兄弟,由是一部得清。后领中兵。龄石有武干,又练吏职,帝甚亲委之。平卢循有功,为西阳太守。

武帝攻克京城,任命他为建武参军。跟随到江乘将要作战时,朱龄石说自己世代受桓氏的恩惠,不能以兵刃相向,请求留在军队后面。武帝认为他有义气就答应了。任命他为镇军参军,升任武康县令。县里有个叫姚系祖的人专门从事抢劫,郡县都害怕不能讨伐。朱龄石到县后,假装与他交好,召他做参军。姚系祖自恃强横,便出来应召。朱龄石将他斩首,突袭他家,把他的兄弟全部杀掉,从此一郡得以清平。后来兼任中兵参军。朱龄石有军事才能,又熟悉吏治,武帝非常亲近信任他。平定卢循有功,任西阳太守。

义熙九年,徙益州刺史,为元帅伐蜀。初,帝与龄石密谋进取,曰:"刘敬宣往年出黄武,无功而退。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必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武,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封付龄石,署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未知处分。至白帝发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朱枚于中水取广汉;使羸弱乘高舰十余,由内水向黄武。"谯纵果备内水,使其大将谯道福戍涪城,遣其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屯彭模,夹水为城。十年六月,龄石至彭模。七月,龄石率刘钟、蒯恩等于北城斩侯晖、谯诜。朱枚至广汉,复破谯道福别军。谯纵奔涪城,巴西人王志斩送之,并获道福,斩于军门。帝之伐蜀,将谋元帅,乃举龄石。众咸谓龄石资名尚轻,虑不克办。论者甚众,帝不从。乃分大军之半,令猛将劲卒悉以配之。臧熹,敬皇后弟也,亦命受其节度。及战克捷,众咸服帝知人,又美龄石善于事。以平蜀功,封丰城侯。十四年,桂阳公义真被征,以龄石为雍州刺史,督关中诸军事。龄石至长安,义真乃发。义真败于青泥,龄石亦举城奔走见杀。传国至孙,齐受禅,国除。

义熙九年,调任益州刺史,担任元帅讨伐蜀地。当初,武帝与朱龄石密谋进攻策略,说:"刘敬宣往年从黄武出兵,无功而退。敌人以为我这次应该从外水去,而料想我会出其不意还是从内水来,必定用重兵把守涪城以防备内道。如果向黄武进军,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如今用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用疑兵从内水出击,这是制敌的奇策。"但担心这个消息先传出去,敌人知道了虚实,又另外封了一个信函交给朱龄石,写明到白帝城才能打开。各军虽然前进,但不知道具体部署。到了白帝城打开信函,上面写着:"众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朱枚从中水攻取广汉;让老弱残兵乘坐十几艘高大舰船,从内水向黄武进发。"谯纵果然防备内水,派他的大将谯道福戍守涪城,派他的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人驻扎在彭模,夹水筑城。义熙十年六月,朱龄石到达彭模。七月,朱龄石率领刘钟、蒯恩等人在北城斩杀侯晖、谯诜。朱枚到达广汉,又打败谯道福的别军。谯纵逃往涪城,巴西人王志将他斩首送来,并俘获谯道福,在军门前斩首。武帝讨伐蜀地时,要选元帅,就推举了朱龄石。众人都说朱龄石资历名望还轻,担心不能胜任。议论的人很多,武帝不听。于是分出一半大军,命令猛将精兵全部配给他。臧熹是敬皇后的弟弟,也命令受他指挥。等到作战取胜,众人都佩服武帝知人善任,又称赞朱龄石善于处事。因平定蜀地的功劳,封为丰城侯。义熙十四年,桂阳公刘义真被征召回朝,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督管关中诸军事。朱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才出发。刘义真在青泥战败,朱龄石也全城奔走被杀。封国传到孙子,齐朝受禅后,封国被废除。

龄石弟超石,亦果锐。虽出自将家,兄弟并闲尺牍。桓谦为卫将军,以补行参军。后为武帝徐州主簿,收迎桓谦身首,躬营殡葬。义熙十二年北伐,超石为前锋入河。时军人缘河南岸牵百丈。有漂度北岸者,辄为魏军所杀略。帝遣白直队主丁旿率七百人及车百乘于河北岸为却月阵,两头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长白毦。魏军不解其意,并未动。帝先命超石戒严二千人,白毦既举,超石赴之,并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魏军见营阵立,乃进围营。超石先以弱弓小箭射之,魏军四面俱至。魏明元皇帝又遣南平公长孙嵩三万骑肉薄攻营,于是百弩俱发。魏军既多,弩不能制。超石初行,别赍大槌并千余张槊,乃断槊三四尺以槌之,一槊辄洞贯三四人。魏军不能当,遂溃。大军进克蒲坂,以超石为河东太守。后除中书侍郎,封兴平县五等侯。关中乱,帝遣超石慰劳河洛,与龄石俱没赫连勃勃,见杀。

朱龄石的弟弟朱超石,也果敢勇锐。虽然出身将门,兄弟二人都擅长书信文辞。桓谦做卫将军时,任命他为行参军。后来担任武帝的徐州主簿,收殓迎回桓谦的尸身,亲自办理殡葬。义熙十二年北伐,朱超石为前锋进入黄河。当时军士沿着黄河南岸拉纤。有漂到北岸的人,就被魏军杀害或俘虏。武帝派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人和一百辆车在黄河北岸布下却月阵,两头连着河岸,每辆车上安排七名武士。布置完毕,让人竖起一面长白毦。魏军不明白用意,都没有动。武帝先命令朱超石率两千人戒备,白毦一举起,朱超石就奔赴过去,并携带一百张大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彭排。魏军见营阵立起,便前进包围营地。朱超石先用弱弓小箭射击,魏军四面都到了。魏明元皇帝又派南平公长孙嵩率领三万骑兵肉搏攻营,于是百弩齐发。魏军人多,弩箭不能压制。朱超石出发时,另外携带了大槌和一千多张槊,于是把槊截成三四尺长用槌击发,一支槊就能洞穿三四人。魏军抵挡不住,于是溃败。大军前进攻克蒲坂,任命朱超石为河东太守。后来任命为中书侍郎,封为兴平县五等侯。关中动乱时,武帝派朱超石去慰劳河洛地区,与朱龄石一起落入赫连勃勃之手,被杀。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也。祖武生、伯父璩并益州刺史。父瑾,梁、秦二州刺史。修之仕桓玄为屯骑校尉,随玄西奔。玄欲奔汉川,修之诱令入蜀。冯迁斩玄于枚洄洲,修之力也。宋武帝以为镇军咨议,迁右卫将军。既有斩玄之谋,又父伯并在蜀,帝欲引为外助,故频加荣爵。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祖父毛武生、伯父毛璩都做过益州刺史。父亲毛瑾,曾任梁、秦二州刺史。毛修之在桓玄手下做屯骑校尉,跟随桓玄西逃。桓玄想逃往汉川,毛修之引诱他进入蜀地。冯迁在枚洄洲斩杀桓玄,是毛修之的功劳。宋武帝任命他为镇军咨议参军,升任右卫将军。既有斩杀桓玄的谋划,父亲和伯父又都在蜀地,武帝想拉拢他作为外援,所以频繁给他加封荣爵。

及父瑾为谯纵所杀,帝表修之为龙骧将军,配兵遣奔赴。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讨,修之言状,帝乃令冠军将军刘敬宣伐蜀,无功而退。谯纵由此送修之父伯及中表丧柩,口累并得还。

等到父亲毛瑾被谯纵杀害,武帝上表任命毛修之为龙骧将军,配给兵力派他奔赴蜀地。当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进兵讨伐,毛修之报告了情况,武帝便命令冠军将军刘敬宣讨伐蜀地,无功而退。谯纵因此把毛修之父亲、伯父以及表亲的灵柩和家属都送了回来。

后刘毅西镇江陵,以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修之虽为毅将佐,而深结于帝,及毅败见宥。时遣朱龄石伐蜀,修之固求行。帝虑修之至蜀多所诛杀,且土人既与毛氏有嫌,亦当以死自固。不许。修之不信鬼神,所至必焚房庙。时蒋山庙中有好牛马,并夺取之。累迁相国右司马,行司州事。戍洛阳,修立城垒。武帝至,履行善之,赐衣服玩好,当时评直二千万。王镇恶死,修之代为安西司马。桂阳公义真败,为赫连勃勃所禽。及赫连昌灭,入魏。修之在洛,敬事嵩高道士寇谦之。谦之为魏太武帝信敬,营护之,故不死。修之尝为羊羹荐魏尚书,尚书以为绝味,献之太武,大悦。以为太官令,被宠,遂为尚书、光禄大夫,封南郡公,太官令、尚书如故。

后来刘毅西镇江陵,任命他为卫军司马、南郡太守。毛修之虽然是刘毅的将佐,却与武帝深交,等到刘毅败亡后他被宽恕。当时派朱龄石讨伐蜀地,毛修之坚决请求前往。武帝担心毛修之到蜀地后会大肆杀戮,而且当地人既然与毛氏有仇怨,也会拼死固守,没有答应。毛修之不信鬼神,所到之处必定焚烧庙宇。当时蒋山庙中有好牛好马,他都抢夺了去。多次升迁至相国右司马,代理司州事务。戍守洛阳,修筑城垒。武帝到来,巡视后很满意,赏赐他衣服珍玩,当时估价二千万钱。王镇恶死后,毛修之代替他担任安西司马。桂阳公刘义真战败,毛修之被赫连勃勃俘虏。等到赫连昌被灭,他进入北魏。毛修之在洛阳时,恭敬侍奉嵩高道士寇谦之。寇谦之受到魏太武帝的信任尊敬,保护他,所以没有死。毛修之曾经做了羊羹进献给北魏尚书,尚书认为是绝味,献给太武帝,太武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太官令,受到宠爱,于是做了尚书、光禄大夫,封为南郡公,太官令、尚书职位照旧。

后朱修之俘于魏亦见宠。修之问朱修之,南国当权者为谁,答云殷景仁。修之笑曰:"吾昔在南,殷尚幼少,我归罪之日,便当巾韝到门。"经年不忍问家消息,久之乃访焉。修之具答,并云:"贤子元矫甚能自处。"修之悲不得言,直视良久,乃长叹曰:"呜呼!"自此一不复及。初,北人去来言修之劝魏侵边,并教以在南礼制,文帝甚疑责之。朱修之后得还,具相申理,上意乃释。修之在魏多妻妾,男女甚众,身遂死于魏。

后来朱修之被俘到北魏也受到宠爱。毛修之问朱修之,南国当权的人是谁,朱修之回答说是殷景仁。毛修之笑着说:"我从前在南方时,殷景仁还年幼,我回去请罪的时候,他就该戴着巾鞲到门口来迎接了。"过了多年不忍心打听家里的消息,很久之后才去询问。朱修之详细回答,并说:"贤子元矫很能自我料理。"毛修之悲伤得说不出话,直直地看着前方很久,才长叹一声说:"唉!"从此再也不提了。当初,有北方人来往说毛修之劝北魏侵犯边境,并教给他们南方的礼仪制度,文帝非常怀疑责怪他。朱修之后来得以回南方,详细为他申辩说明,文帝的疑虑才消除。毛修之在北魏有很多妻妾,儿女众多,最终死在北魏。

孙惠素,仕齐为少府卿。性至孝,母服除后,更修母所住处床帐屏帷,每月朝十五向帷悲泣,傍人为之感伤,终身如此。惠素吏才强济,而临事清刻。敕市铜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画,用钱六十五万。有谗惠素纳利,武帝怒。敕尚书评价,贵二十八万余,有司奏,伏诛。死后家徒四壁,武帝后知无罪,甚悔恨之。

孙子毛惠素,在齐朝做少府卿。生性极为孝顺,为母亲服丧期满后,重新修整母亲生前住处床帐屏帷,每月初一和十五对着帷帐悲伤哭泣,旁人都为之伤感,终身如此。毛惠素做官的才能很强,但处事苛刻。奉命购买铜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御用绘画,花费六十五万钱。有人诬陷毛惠素从中牟利,武帝发怒。命令尚书估价,贵了二十八万多,有关部门上奏,毛惠素被处死。死后家徒四壁,武帝后来知道他是无罪的,非常悔恨。

傅弘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也。傅氏旧属灵州,汉末失土,寄冯翊,置泥阳、富平二县,废灵州,故傅氏悉属泥阳。晋武帝太康三年复立灵州县,傅氏还属灵州。弘之高祖祗,晋司徒,后封灵州公。不欲封本县,故祗一门还属泥阳。曾祖畅,秘书丞,没石勒。生子洪。晋穆帝永和中,石氏乱,度江。洪生梁州刺史歆,歆生弘之。少倜傥有大志,历位太尉行参军。宋武帝北伐,弘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自武关入。弘之素习骑乘,于姚泓驰道内戏马,甚有姿制,羌胡观者数千,并叹称善。留为桂阳公义真雍州中从事史。及义真东归,赫连勃勃倾国追蹑,于青泥大战,弘之躬贯甲胄,气冠三军,军败陷没,不为之屈。时天大寒裸弘之,弘之叫骂见杀。

傅弘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傅氏原来属于灵州,汉末失去故土,寄居在冯翊,设置了泥阳、富平二县,废除了灵州,所以傅氏全都归属泥阳。晋武帝太康三年重新设立灵州县,傅氏又回归灵州。傅弘之的高祖傅祗,是晋朝司徒,后来封为灵州公。不想封在本县,所以傅祗一门又回归泥阳。曾祖傅畅,曾任秘书丞,陷没于石勒。生子傅洪。晋穆帝永和年间,石氏内乱,渡过长江。傅洪生梁州刺史傅歆,傅歆生傅弘之。傅弘之少年时倜傥有大志,历任太尉行参军。宋武帝北伐时,傅弘之与扶风太守沈田子等七军从武关进入。傅弘之素来擅长骑马,在姚泓的驰道上表演马术,姿态非常优美,观看的羌胡人有数千,都赞叹称好。留下担任桂阳公刘义真的雍州中从事史。等到刘义真东归时,赫连勃勃倾全国之兵追击,在青泥大战,傅弘之亲自披甲戴胄,气概冠于三军,军队战败陷没,他仍不屈服。当时天气严寒,敌人剥光傅弘之的衣服,傅弘之叫骂不绝被杀。

朱修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也。曾祖焘,晋平西将军。祖序,豫州刺史。父谌,益州刺史。

朱修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曾祖朱焘,晋朝平西将军。祖父朱序,豫州刺史。父亲朱谌,益州刺史。

修之初为州主簿,宋元嘉中,累迁司徒从事中郎。文帝谓曰:"卿曾祖昔为王导丞相中郎,卿今又为王弘中郎,可谓不忝尔祖矣。"后随右军到彦之北侵。彦之自河南回,修之留戍滑台,被魏将安颉攻围。粮尽,将士熏鼠食之。修之初围既久,母常悲忧。忽一旦乳汁惊出,母号恸告家人曰:"我年老非复有乳汁时,今如此,儿必没矣。"魏果以其日克滑台,囚之。

朱修之起初担任州主簿,宋元嘉年间,多次升迁至司徒从事中郎。文帝对他说:"你曾祖从前做过王导丞相的中郎,你如今又做王弘的中郎,可以说是不辱没你的祖先了。"后来跟随右军将军到彦之北侵。到彦之从河南撤回,朱修之留下戍守滑台,被北魏将领安颉围攻。粮食吃完了,将士们熏烤老鼠来吃。朱修之被围已久,母亲常常悲伤忧虑。忽然有一天早上乳汁惊出,母亲痛哭告诉家人说:"我年纪大了,不再是能出乳汁的时候了,如今这样,我儿子一定没命了。"北魏果然在那天攻克滑台,把他囚禁起来。

太武嘉其固守之节,以为云中镇将,妻以宗室女。修之潜谋南归,妻疑之,每流涕谓曰:"观君无停意,何不告我以实,义不相负。"修之深嘉其义而不告也。及太武伐冯弘,修之及同没人邢怀明并从。又有徐卓者亦没魏,复欲率南人窃发,事泄见诛。修之、怀明惧祸,同奔冯弘,不见礼。停一年,会宋使至。修之名位素显,传诏见便拜。彼国敬传诏,呼为天子边人。见传诏致敬,乃始礼之。时魏屡伐黄龙,弘遣使求救,修之乃使传诏说而遣之。泛海,未至东莱,舫柂折,风猛,海师虑向海北,垂长索,舫乃正。海师视上有鸟飞,知去岸不远。须臾至东莱。及至,以为黄门侍郎。孝武初,累迁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修之政在宽简,士庶悦附。及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反,檄修之举兵。雍土时饥,修之伪与之同,既而遣使陈情于孝武,孝武嘉之,以为荆州刺史,加都督。义宣乃闻修之不同,更以鲁秀为雍州刺史,击襄阳。修之命断马鞍山道,秀不得前乃退。修之率众向江陵,竺超已执义宣。修之至,于狱杀之。以功封南昌县侯。

太武帝赞赏他固守的气节,任命他为云中镇将,把宗室女嫁给他为妻。朱修之暗中谋划南归,妻子怀疑他,常常流泪对他说:"看您没有停留的意思,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我绝不负义。"朱修之非常赞赏她的义气但没有告诉她。等到太武帝讨伐冯弘,朱修之和同时陷没的邢怀明都随从前往。又有一个叫徐卓的人也陷没在北魏,又想率领南方人暗中起事,事情泄露被杀。朱修之、邢怀明害怕遭受祸害,一起投奔冯弘,不被礼遇。停留了一年,恰好宋朝使者到来。朱修之的名位一向显赫,传诏使者见到他便行礼。那个国家尊敬传诏使者,称之为天子边人。见传诏使者向朱修之致敬,才开始礼遇他。当时北魏多次讨伐黄龙,冯弘派使者求救,朱修之便让传诏使者去游说然后送走了使者。渡海时,还没到东莱,船舵折断了,风势猛烈,海师担心漂向海北,放下长索,船才稳住。海师看到天上有鸟飞,知道离岸不远了。不一会儿到了东莱。到达后,任命为黄门侍郎。孝武帝初期,多次升迁至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朱修之为政宽简,士人百姓都乐于归附。等到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反叛,传檄朱修之起兵。雍州当时饥荒,朱修之假装与他同谋,随即派使者向孝武帝陈述实情,孝武帝嘉奖他,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刘义宣听说朱修之不同意,改派鲁秀为雍州刺史,攻打襄阳。朱修之下令截断马鞍山道,鲁秀不能前进只好撤退。朱修之率军向江陵进发,竺超已经抓住了刘义宣。朱修之到达后,在狱中将他杀死。因功封为南昌县侯。

修之立身清约,百城贶赠,一无所受。唯以蛮人宜存抚纳,有饷皆受,得辄与佐史赌之,未尝入己。去镇之日,秋毫无犯。计在州以来,然油及私牛马食官谷草,以私钱六十万偿之。而俭刻无润,薄于恩情,姊在乡里,饥寒不立,修之贵为刺史,未曾供赡。往姊家,姊为设菜羹粗饭以激之,修之曰:"此是贫家好食,进之致饱。"先是,新野庾彦达为益州刺史,携姊之镇,资给供奉,中分秩禄,西土称焉。

朱修之立身清廉简约,各城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只是因为蛮人应当安抚接纳,有馈赠都接受,得到后就与佐史赌博输掉,从未入自己的私囊。离任的时候,秋毫无犯。计算在州任职以来,所烧的油和私人牛马所吃的官家谷草,用私钱六十万偿还。但他俭啬苛刻不给人好处,对恩情看得淡薄,姐姐在乡里饥寒交迫不能自立,朱修之贵为刺史,却从未供养过。去姐姐家,姐姐给他准备了菜羹粗饭来刺激他,朱修之说:"这是贫家的好饭食,吃了能饱。"在此之前,新野人庾彦达做益州刺史,带着姐姐到任所,资给供奉,平分俸禄,西土的人都称赞他。

修之后拜左户尚书、领军将军。至建邺,牛奔坠车折脚,辞尚书,徙崇宪太仆,仍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脚疾不堪独行见,特给扶侍。卒,谥贞侯。

朱修之后来被任命为左户尚书、领军将军。到建邺时,牛受惊奔跑坠车折断了脚,辞去尚书职位,改任崇宪太仆,仍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脚病不能单独行走上朝,特赐扶侍。去世后,谥号贞侯。

王玄谟,字彦德,太原祁人也。六世祖宏,河东太守、绵竹侯。以从叔司徒允之难,弃官北居新兴,仍为新兴、雁门太守。其《自序》云尔。祖牢,仕慕容氏为上谷太守,随慕容德居青州。父秀,早卒。

王玄谟,字彦德,太原祁县人。六世祖王宏,曾任河东太守、绵竹侯。因为堂叔司徒王允遇难,弃官北居新兴,于是担任新兴、雁门太守。这是他自己《自序》中说的。祖父王牢,在慕容氏手下做上谷太守,跟随慕容德居住在青州。父亲王秀,早逝。

玄谟幼而不群,世父蕤有知人鉴,常笑曰:"此儿气概高亮,有太尉彦云之风。"宋武帝临徐州,辟为从事史,与语异之。少帝末,谢晦为荆州,请为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晦败,以非大帅见原。元嘉中,补长沙王义欣镇军中兵参军,领汝阴太守。每陈北侵之谋,上谓殷景仁曰:"闻王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后为兴安侯义宾辅国司马、彭城太守。义宾薨,玄谟上表,以彭城要兼水陆,请以皇子抚临州政,乃以孝武出镇。及大举北侵,以玄谟为宁朔将军。前锋入河,受辅国将军萧斌节度。军至碻磝,玄谟进向滑台,围城二百余日。魏太武自来救之,众号百万,鼓鞞动天地。玄谟之行也,众力不少,器械精严,而专仗所见,多行杀戮。初围城,城内多茅屋,众求以火箭烧之。玄谟曰:"损亡军实。"不听。城中即撤坏之,空地为窟室。及魏救将至,众请发车为营,又不从。将士并怀离怨。又营货利,一匹布责人八百梨,以此倍失人心。及太武军至,乃夜遁,麾下散亡略尽。萧斌将斩之,沈庆之固谏曰:"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万,岂玄谟所能当?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计也。"斌乃止。初,玄谟始将见杀,梦人告曰:"诵《观世音》千遍则免。"玄谟梦中曰:"何可竟也。"仍见授,既觉诵之,且得千遍。明日将刑,诵之不辍。忽传唱停刑,遣代守碻磝江夏王义恭为征讨都督,以碻磝沙城不可守,召令还。为魏军所追,大破之,流矢中臂。二十八年正月,还至历城。义恭与玄谟书曰:"闻因败为成,臂上金创,将非金印之征邪?"

王玄谟自幼与众不同,伯父王蕤有知人之明,常常笑着说:"这孩子气概高远,有太尉王彦云的风范。"宋武帝到徐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史,与他谈话后觉得他与众不同。少帝末年,谢晦做荆州刺史,请他担任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谢晦败亡后,因为不是主帅被宽恕。元嘉年间,补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中兵参军,兼任汝阴太守。每次陈述北伐的计谋,皇上对殷景仁说:"听王玄谟的陈述,让人有封狼居胥的豪情。"后来做兴安侯刘义宾的辅国司马、彭城太守。刘义宾去世,王玄谟上表,认为彭城地当水陆要冲,请求让皇子来镇守州政,于是让孝武帝出镇。等到大举北侵时,任命王玄谟为宁朔将军。前锋进入黄河,受辅国将军萧斌指挥。军队到达碻磝,王玄谟向滑台前进,围城二百多天。魏太武帝亲自来救援,兵马号称百万,战鼓声震天动地。王玄谟出兵时,兵力不少,器械精良,但固执己见,杀戮很多。刚围城时,城内有很多茅屋,众人请求用火箭烧掉。王玄谟说:"那样会损失军用物资。"不同意。城中人立即拆毁茅屋,在空地上挖了地窖。等到北魏救兵将到,众人请求用战车布成营阵,又不听从。将士们都有离怨之心。又经营赢利,一匹布要求别人给八百个梨,因此更加失去人心。等到太武帝大军到来,他便连夜逃走,部下几乎全部逃散。萧斌要杀他,沈庆之坚决劝谏说:"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万,岂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杀战将削弱自己,不是好办法。"萧斌才作罢。当初,王玄谟将要被杀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诵《观世音》一千遍就能免死。"王玄谟在梦中说:"怎么可能诵完呢。"但还是被教了,醒来后诵读,将近一千遍。第二天将要行刑,诵读不停。忽然传令停止行刑,派他代替守卫碻磝。江夏王刘义恭担任征讨都督,认为碻磝沙城无法防守,下令召他回来。被魏军追击,大败,流矢射中手臂。元嘉二十八年正月,回到历城。刘义恭给王玄谟写信说:"听说你因败为成,手臂上的金创,莫非是金印的征兆吗?"

元凶弑立,以玄谟为冀州刺史。孝武伐逆,玄谟遣济南太守垣护之等将兵赴义。事平,除徐州刺史,加都督。及南郡王义宣与江州刺史臧质反,朝廷假玄谟辅国将军,为前锋南讨,拜豫州刺史。质寻至,大破之。加都督,封曲江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白孝武,言玄谟在梁山与义宣通谋。检虽无实,上意不能明,使有司奏玄谟没匿所得贼宝物,虚张战簿,与徐州刺史垣护之并免官。

元凶刘劭弑君自立,任命王玄谟为冀州刺史。孝武帝讨伐叛逆,王玄谟派济南太守垣护之等人率兵奔赴义军。事情平定后,任命为徐州刺史,加都督。等到南郡王刘义宣与江州刺史臧质反叛,朝廷授予王玄谟辅国将军,担任前锋南讨,任命为豫州刺史。臧质不久到来,王玄谟大败他。加都督,封为曲江县侯。中军司马刘冲之报告孝武帝,说王玄谟在梁山与刘义宣通谋。查核虽然没有实据,但皇上心中不能释疑,让有关部门弹劾王玄谟隐匿缴获的贼军宝物,虚报战功,与徐州刺史垣护之一起被免官。

寻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士多诸侨寓,玄谟上言所统侨郡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宜加并合。见许。乃省并郡县,自此便之。百姓当时不愿属籍。其年,玄谟又令九品以上租,使贫富相通,境内莫不嗟怨。人间讹言玄谟欲反。时柳元景当权,元景弟僧景为新城太守,以元景之势,制令雍土南阳顺阳上庸新城诸郡并发兵,欲讨玄谟。玄谟令内外晏然,以解众惑,驰启孝武,具陈本末。帝知其虚,驰遣主书吴喜公慰抚之。又答曰:"玄谟启明白之日,七十老公反欲何求?聊复为笑,想足以申卿眉头耳。"玄谟性严,未曾妄笑,时人言玄谟眉头未曾申,故以此见戏。

不久担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雍州有很多侨居的人,王玄谟上书说所辖的侨郡没有实际境土,新旧错乱,租税不能按时征收,应当加以合并。得到批准。于是裁撤合并郡县,从此方便了。百姓当时不愿意入籍。那年,王玄谟又命令九品以上交租,使贫富相通,境内没有人不怨恨的。民间谣传王玄谟要造反。当时柳元景当权,柳元景的弟弟柳僧景任新城太守,凭借柳元景的势力,命令雍州、南阳、顺阳、上庸、新城各郡都发兵,想讨伐王玄谟。王玄谟让内外平静如常,以消除众人的疑惑,飞驰报告孝武帝,详细陈述本末。皇帝知道这是虚妄的,飞驰派主书吴喜公去慰抚他。又回答说:"王玄谟启明白的时候,七十岁的老头子造反还能求什么?姑且当作笑话,想来足以舒展你的眉头了。"王玄谟生性严肃,从不随便笑,当时人说王玄谟的眉头从来没有舒展过,所以用这话来戏弄他。

后为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及建明堂,以本官领起部尚书,又领北选。孝武狎侮群臣,各有称目,多须者谓之羊,短长肥瘦皆有比拟。颜师伯筼垂齿,号之曰齴,刘秀之俭吝,常呼为老慳。黄门侍郎宗灵秀躯体肥壮,拜起艰难,每一集会,辄于坐赐灵秀器服饮食,前后相系,欲其占谢倾踣,以为欢笑。又刻木作灵秀父光禄勋叔献像送其家听事。柳元景、垣护之虽并北人,而玄谟独受老伧之目。凡诸称谓,四方书疏亦如之。尝为玄谟作《四时诗》曰:"堇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餐,瓟酱调秋菜,白醝解冬寒。"又宠一昆仑奴子名白主,常在左右,令以杖击群臣。自柳元景以下皆罹其毒。

后来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太常。等到修建明堂时,以本官兼任起部尚书,又兼管北选。孝武帝轻慢侮辱群臣,各有称号,多胡须的叫做羊,高矮胖瘦都有比拟。颜师伯牙齿外露,称他为齴;刘秀之俭吝,常叫他老慳。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壮,跪拜起立困难,每次集会,就在座位上赐给宗灵秀器物衣服饮食,前后相接,想看他道谢时跌倒,以此取乐。又刻木头做宗灵秀父亲光禄勋宗叔献的像送到他家的厅堂上。柳元景、垣护之虽然都是北方人,而王玄谟独独被叫做老伧。所有这些称谓,各地书信文书也这样用。孝武帝曾经为王玄谟作《四时诗》说:"堇菜供春膳,粟浆充夏餐,瓟酱调秋菜,白醝解冬寒。"又宠爱一个叫白主的昆仑奴子,常在身边,让他用木杖打群臣。自柳元景以下都受过他的毒打。

玄谟寻迁徐州刺史,加都督。时北土灾馑,乃散私谷十万斛牛千头以赈之。孝武崩,与群公俱被顾命。时朝政多门,玄谟以严直不容,徙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诛颜师伯、柳元景等,狂悖滋甚,以领军征玄谟,子侄咸劝称疾。玄谟曰:"避难苟免,既乖事君之节,且吾荷先朝厚恩,弥不得逡巡。"及至,屡表谏诤,又流涕请缓刑去杀,以安元元之意,少帝大怒。

王玄谟不久升任徐州刺史,加都督。当时北方闹灾荒饥馑,便散发私谷十万斛、牛一千头来赈济灾民。孝武帝去世,与诸公一同被顾命辅政。当时朝政多门,王玄谟因为严厉正直不被容纳,调任青、冀二州刺史,加都督。少帝诛杀颜师伯、柳元景等人后,更加狂悖,以领军将军征召王玄谟,子侄们都劝他称病不去。王玄谟说:"避难以求苟免,已经违背了事君的节操,况且我蒙受先朝厚恩,更不能退缩犹豫。"到了之后,多次上表谏诤,又流泪请求缓刑去杀,以安定百姓的心意,少帝大怒。

明帝即位,礼遇益崇。时四方反叛,玄谟领水军前锋南讨,以脚疾未差,听乘舆出入。寻除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副司徒建安王休仁于赭圻,赐以诸葛亮筩袖铠。顷之,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护军将军,迁南豫州刺史,加都督。薨年八十二,谥曰庄公。

明帝即位,礼遇更加隆重。当时四方反叛,王玄谟率领水军前锋南讨,因为脚病未愈,允许乘轿出入。不久任命为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在赭圻辅佐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赐给他诸葛亮的筩袖铠。不久,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护军将军,升任南豫州刺史,加都督。去世时八十二岁,谥号庄公。

子深早卒,深子缋嗣。

儿子王深早逝,王深的儿子王缋继承爵位。

深弟宽,泰始初,为随郡太守。逢四方反,父玄谟在建邺,宽弃郡自归。以母在西,为贼所执,请西行,遂袭破随郡,收其母。事平,明帝嘉之,使图宽形以上。齐永明元年,为太常,坐于宅杀牛,免官。后卒于光禄大夫。

王深的弟弟王宽,泰始初年,担任随郡太守。遇到四方反叛,父亲王玄谟在建邺,王宽弃郡自行回来。因为母亲在西方被贼人抓住,请求西行,于是突袭攻破随郡,救回了母亲。事情平定后,明帝嘉奖他,命人画了王宽的形貌呈上。齐永明元年,担任太常,因在宅中杀牛获罪,免官。后来在光禄大夫任上去世。

宽弟瞻,字明远,一字叔鸾。负气慠俗,好贬裁人物。仕宋为王府参军。尝诣刘彦节,直登榻曰:"君侯是公孙,仆是公子,引满促膝,唯余二人。"彦节外迹虽酬之,意甚不悦。齐豫章王嶷少时,早与瞻友。瞻常候嶷高论,齐武帝时在大床寝,瞻谓嶷曰:"帐中人物亦复随人寝兴。"嶷言次忽问王景文兄楷贤愚何如殷道矜,瞻曰:"卿遂复言他人兄邪。"武帝笑称嶷小名阿王:"汝兄愚,那得忽来王参军此句"。瞻曰:"直恐如卿来谈。"武帝衔之,未尝形色。后历黄门侍郎。及齐建元初,瞻为永嘉太守,诣阙跪拜不如仪。武帝知之,召入东宫,仍送付廷尉杀之。命左右启高帝曰:"父辱子死。王瞻傲朝廷,臣辄已收之。"高帝曰:"此何足计。"及闻瞻已死,乃默无言。

王宽的弟弟王瞻,字明远,一字叔鸾。恃才傲俗,喜欢贬评人物。在宋朝做王府参军。曾经去拜访刘彦节,径直登上榻说:"君侯是公孙,我是公子,举杯促膝,只有我们二人。"刘彦节表面上虽然应酬他,心里很不高兴。齐豫章王萧嶷年少时,早与王瞻是朋友。王瞻常等候萧嶷高谈阔论,齐武帝当时在大床上睡觉,王瞻对萧嶷说:"帐中人物也随着人睡觉起床。"萧嶷说话间忽然问王景文的哥哥王楷贤愚比起殷道矜如何,王瞻说:"你竟然又说起别人的哥哥了。"武帝笑着叫萧嶷的小名阿王:"你哥哥愚笨,怎么会突然冒出王参军这句话来。"王瞻说:"只怕像您说的那样。"武帝怀恨在心,但从不表现出来。后来历任黄门侍郎。到了齐建元初年,王瞻担任永嘉太守,到朝廷跪拜不符合礼仪。武帝知道了,召他入东宫,随即送交廷尉杀掉。命令左右启奏高帝说:"父亲受辱儿子死。王瞻傲慢朝廷,臣已经把他收捕了。"高帝说:"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等听说王瞻已经死了,便沉默无语。

玄谟从弟玄象,位下邳太守。好发冢,地无完椁。人间垣内有小冢,坟上殆平,每朝日初升,见一女子立冢上,近视则亡。或以告玄象,便命发之。有一棺尚全,有金蚕、铜人以百数。剖棺见一女子,年可二十,姿质若生,卧而言曰:"我东海王家女应生,资财相奉,幸勿见害。"女臂有玉钏,破冢者斩臂取之,于是女复死。玄谟时为徐州刺史,以事上闻,玄象坐免郡。

王玄谟的堂弟王玄象,官至下邳太守。喜欢挖坟掘墓,当地没有完整的棺椁。民间墙内有一座小坟,坟头几乎平了,每天早晨太阳初升时,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坟上,走近看就消失了。有人告诉了王玄象,他便命人挖开。有一口棺材还完好,有金蚕、铜人数以百计。剖开棺材看见一个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岁,容貌像活着一样,躺着说:"我是东海王家的女儿,命中应当复活,资财奉送给你,希望不要伤害我。"女子手臂上有玉钏,掘墓的人砍断手臂取走了玉钏,于是女子又死了。王玄谟当时任徐州刺史,把这件事报告了朝廷,王玄象因此被免去太守职务。

玄载,字彦休,玄谟从弟也。父蕤,东莞太守。玄载仕宋,位益州刺史。沈攸之之难,玄载起义,送诚于齐高帝,封鄂县子。齐建元元年,为左户尚书。永明四年,位兖州刺史,卒官。谥烈子。

王玄载,字彦休,王玄谟的堂弟。父亲王蕤,曾任东莞太守。王玄载在宋朝做官,官至益州刺史。沈攸之发难时,王玄载起义,向齐高帝表示忠诚,封为鄂县子。齐建元元年,任左户尚书。永明四年,任兖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谥号烈子。

玄载弟玄邈,字彦远,仕宋位青州刺史。齐高帝之镇淮阴,为宋明帝所疑,乃北劝魏,遣书结玄邈。玄邈长史房叔安进曰:"夫布衣韦带之士,衔一餐而不忘,义使之然也。今将军居方州之重,托君臣之义,无故举忠孝而弃之,三齐之士宁蹈东海死耳,不敢随将军也。"玄邈意乃定。仍使叔安使建邺,发高帝谋。高帝于路执之,并求玄邈表。叔安答曰:"寡君使表上天子,不上将军。且仆之所言,利国家而不利将军,无所应问。"荀伯玉劝杀之,高帝曰:"物各为主,无所责也。"玄邈罢州还,高帝途中要之,玄邈严军直过。还都,启宋明帝,称高帝有异谋,高帝不恨也。升明中,高帝引为骠骑司马、泰山太守。玄邈甚惧,高帝待之如初。再迁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河阳县侯,兄弟同时为方伯。齐建元初,亡命李乌奴作乱梁部。玄邈使人伪降乌奴,告之曰:"王使君兵弱,携爱妾二人已去矣。"乌奴喜,轻兵袭州城,玄邈奇兵破之。高帝闻之曰:"玄邈果不负吾。"延兴元年,为中护军。明帝使玄邈往江州杀晋安王子懋,玄邈苦辞不行。及遣王广之往广陵取安陆王子敬,玄邈不得已奉旨。建武中,卒于护军,赠雍州刺史,谥壮侯。

王玄载的弟弟王玄邈,字彦远,在宋朝做官担任青州刺史。齐高帝镇守淮阴时,被宋明帝猜疑,便想北联北魏,写信结交王玄邈。王玄邈的长史房叔安进言说:"布衣韦带之士,受人一餐之恩尚且不忘,这是道义使他这样的。如今将军身居方州重任,负有君臣之义,无故把忠孝都抛弃了,三齐之士宁可跳东海而死,也不敢跟随将军。"王玄邈的主意才定下来。于是派房叔安出使建邺,揭发高帝的图谋。高帝在路上抓住了他,并索要王玄邈的表文。房叔安回答说:"我的君主让我把表文上呈天子,不上呈将军。而且我所说的话,有利于国家而不利于将军,没有什么可回答的。"荀伯玉劝高帝杀了他,高帝说:"人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可责备的。"王玄邈离任回京,高帝在中途拦截他,王玄邈严整军队径直通过。回到都城,启奏宋明帝,说高帝有异谋,高帝也不怨恨。升明年间,高帝引用他为骠骑司马、泰山太守。王玄邈非常害怕,高帝待他如初。再升任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封河阳县侯,兄弟同时为一方长官。齐建元初年,亡命徒李乌奴在梁州作乱。王玄邈派人假装投降李乌奴,告诉他说:"王使君兵力薄弱,带着两个爱妾已经走了。"李乌奴大喜,用轻兵袭击州城,王玄邈用奇兵打败了他。高帝听说后说:"王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延兴元年,担任中护军。明帝派王玄邈去江州杀晋安王萧子懋,王玄邈苦苦推辞不肯去。等到派王广之前往广陵抓捕安陆王萧子敬,王玄邈不得已接受了命令。建武年间,在护军任上去世,追赠雍州刺史,谥号壮侯。

叔安,字子仁,清河人。高帝即位,怀其忠正,时为益州司马、宁蜀太守,就拜前将军。方用为梁州,会病卒。帝叹曰:"叔安节义,古人中求之耳,恨不至方伯而终。"子长瑜,亦有义行,永明中,为州中从事。

房叔安,字子仁,清河人。高帝即位后,怀念他的忠正,当时他担任益州司马、宁蜀太守,就地拜为前将军。正要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恰逢病逝。高帝叹息说:"叔安的节义,要在古人中才能找到,可惜没有做到方伯就去世了。"儿子房长瑜,也有义行,永明年间,担任州中从事。

论曰:自晋室播迁,来宅扬、越,关边遥阻,汧、陇遐荒,区甸分其内外,山河判其表里。桓温一代英人,志移晋鼎,自非兵屈灞上,战衄枋头,则光宅之运,中年允集。宋武帝崛起布衣,非藉人誉,一旦驱率乌合,奄兴霸绪,功虽有余而德犹未洽。非树奇功于难立,震大威于四海,则不能成配天之业,一异同之心。故须外积武功,以收人望。及金墉请吏,元勋既立,心欲挂旆龙门,折冲冀、赵,跨功桓氏,取高昔人。方复观兵崤、渭,陈师天险。及灵威薄震,重关自辟,故知英算所包,先胜而后战也。王镇恶推锋直指,前无强阵,为宋方叔,其壮矣乎!朱龄石、超石、毛修之、傅弘之等,以归众难固之情,逢英勇乘机之运,以至颠陷,为不幸矣。修之滑台之守,有疏勒之难,苟诚节在焉,所在为重,其取荣大国,岂徒然哉!终假道自归,首丘之义也。玄谟封狼之心,虽简帝念;然天方相魏,人岂能支?宋氏以三吴之弱卒,当八州之劲勇,欲以邀胜,不亦难乎!蹙境亡师,固其宜也。观夫庆之言,可谓达于时变。瞻傲恨不悔,卒至亡躯,然齐武追恨鱼服,匹夫惧矣。玄邈行己之度,有士君子之风乎!

论曰:自从晋室南迁,定居扬、越,关塞遥远阻隔,汧、陇荒远偏僻,区划分内外,山河判表里。桓温是一代英杰,志在取代晋室,如果不是兵败灞上,战败枋头,那么统一天下的运势,中年就会实现了。宋武帝从布衣中崛起,不是凭借他人称誉,一旦驱率乌合之众,突然兴起霸业,功劳虽有余而德政尚未广布。不建立奇功于难以成就之处,不震扬大威于四海之内,就不能成就配天的功业,统一不同的心志。所以必须对外积累武功,以收揽人心。等到金墉归附,首功已立,心中想要挂旗龙门,在冀、赵折冲御敌,超越桓温的功业,取得比前人更高的成就。正要再次在崤山、渭水阅兵,在天险之处布阵。等到威灵稍震,重重关隘自行打开,所以知道英明的谋略所包含的,是先胜而后战。王镇恶摧锋直指,前面没有强大的阵势能够阻挡,是宋朝的方叔,真是壮烈啊!朱龄石、朱超石、毛修之、傅弘之等人,以归附之众难以固守的情势,遇到英勇乘机的时运,以至于覆灭,是不幸的。朱修之守滑台,有疏勒那样的艰难,只要诚节在,所在之处便是重要的,他在大国取得荣耀,岂是偶然的!最终借道自行归国,这是首丘之义。王玄谟封狼居胥的雄心,虽然得到皇帝的赞赏;然而天意正在帮助魏国,人岂能支撑?宋氏以三吴的弱兵,抵挡八州的劲勇,想要取胜,不也太难了吗!边境收缩军队覆灭,本来就是应该的。看沈庆之的话,可以说是通达时变。王瞻傲慢不悔,最终导致丧命,然而齐武帝追恨白龙鱼服之事,匹夫也感到恐惧了。王玄邈立身行事的度量,有士君子的风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