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一·宋本纪上第一
南朝 · 李延寿 撰 [本纪]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宋高祖武皇帝讳裕,字德舆,小字寄奴,彭城县绥舆里人,姓刘氏,汉楚元王交之二十一世孙也。彭城,楚都,故苗裔家焉。晋氏东迁,刘氏移居晋陵丹徒之京口里。皇祖靖,晋东安太守。皇考翘,字显宗,郡功曹。帝以晋哀帝兴宁元年岁在癸亥三月壬寅夜生,神光照室尽明,是夕甘露降于墓树。及长,雄杰有大度,身长七尺六寸,风骨奇伟,不事廉隅小节,奉继母以孝闻。
宋高祖武皇帝名裕,字德舆,小名寄奴,是彭城县绥舆里人,姓刘,是汉朝楚元王刘交的第二十一世孙。彭城是楚国都城,所以他的后代定居在这里。晋朝东迁后,刘氏移居到晋陵丹徒的京口里。祖父刘靖,是晋朝东安太守。父亲刘翘,字显宗,担任郡功曹。武帝在晋哀帝兴宁元年(癸亥年)三月壬寅日夜间出生,当时神光照亮整个房间,当晚甘露降落在墓地的树上。长大后,他雄才大略,气度不凡,身高七尺六寸,风骨奇特伟岸,不拘小节,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
尝游京口竹林寺,独卧讲堂前,上有五色龙章,众僧见之,惊以白帝,帝独喜曰:“上人无妄言”。皇考墓在丹徒之候山,其地秦史所谓曲阿、丹徒间有天子气者也。时有孔恭者,妙善占墓,帝尝与经墓,欺之曰:“此墓何如?”孔恭曰:“非常地也。”帝由是益自负。行止时见二小龙附翼,樵渔山泽,同侣或亦睹焉。及贵,龙形更大。
武帝曾经游览京口竹林寺,独自躺在讲堂前,身上出现五色龙纹,众僧看见后,惊恐地告诉武帝,武帝却高兴地说:"上人不要乱说。"他父亲的墓在丹徒的候山,那个地方就是秦史中所说的曲阿、丹徒之间有天子气的地方。当时有个叫孔恭的人,精通占墓之术,武帝曾和他一起经过墓地,骗他说:"这座墓怎么样?"孔恭说:"不是寻常的地方。"武帝因此更加自负。出行时曾看见两条小龙依附在身边,在山泽中打柴捕鱼时,同伴中有人也看到过。等到显贵之后,龙的形状更大了。
帝素贫,时人莫能知,唯琅邪王谧独深敬焉。帝尝负刁逵社钱三万,经时无以还,被逵执,谧密以己钱代偿,由是得释。后伐荻新洲,见大蛇长数丈,射之,伤。明日复至洲,里闻有杵臼声,往觇之。见童子数人皆青衣,于榛中捣药。问其故,答曰:“我王为刘寄奴所射,合散傅之。”帝曰:“王神何不杀之?”答曰:“刘寄奴王者不死,不可杀。”帝叱之,皆散,仍收药而反。又经客下邳逆旅,会一沙门谓帝曰:“江表当乱,安之者,其在君乎?”帝先患手创,积年不愈,沙门有一黄药,因留与帝,既而忽亡,帝以黄散傅之,其创一傅而愈。宝其余及所得童子药,每遇金创,傅之并验。
武帝一向贫穷,当时没有人能了解他,只有琅邪人王谧对他深为敬重。武帝曾欠刁逵社钱三万,过了很久还不上,被刁逵抓住,王谧暗中用自己的钱代为偿还,因此得以释放。后来在新洲割芦苇,看见一条大蛇长数丈,用箭射它,射伤了。第二天又到洲上,听到里面有杵臼的声音,就过去察看。看见几个童子都穿着青衣,在榛树丛中捣药。问他们原因,回答说:"我们的王被刘寄奴射伤,配制药散敷治。"武帝说:"既然是神王为什么不杀了他?"回答说:"刘寄奴是王者不会死,不能杀。"武帝喝斥他们,全都散去了,于是收起药回去了。又曾经客居下邳旅店,遇到一个僧人对武帝说:"江表将会大乱,能够安定它的,恐怕就是您吧?"武帝原先患有手疮,多年不愈,僧人有一种黄药,于是留下给了武帝,随即忽然不见了,武帝用黄散敷治,那疮一敷就好了。他把剩下的药和从童子那里得到的药珍藏起来,每次遇到刀伤,敷上都很灵验。
初为冠军孙无终司马。晋隆安三年十一月,祆贼孙恩作乱于会稽,朝廷遣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东讨。牢之请帝参府军事,命与数十人觇贼,遇贼众数千,帝便与战,所将人多死,而帝奋长刀,所杀伤甚众。牢之子敬宣,疑帝为贼所困,乃轻骑寻之。既而众骑并至,遂平山阴,恩遁入海。
武帝起初担任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晋隆安三年十一月,妖贼孙恩在会稽作乱,朝廷派遣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东征讨伐。刘牢之请武帝参与府中军事,命他和数十人侦察贼军,遇到贼众数千人,武帝便与他们交战,所带的人大多战死,而武帝挥舞长刀,杀伤了很多敌人。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怀疑武帝被贼军围困,就轻骑前去寻找。随后众骑兵一起赶到,于是平定了山阴,孙恩逃入海中。
四年五月,恩复入会稽,杀谢琰。十一月,牢之复东征,使帝戍句章,句章城小人少,帝每战陷阵,贼乃退还浃口。时东伐诸将,士卒暴掠,百姓皆苦之,惟帝独无所犯。
四年五月,孙恩再次攻入会稽,杀了谢琰。十一月,刘牢之再次东征,派武帝戍守句章,句章城小人少,武帝每次作战都冲锋陷阵,贼军便退回到浃口。当时东伐的各位将领,士兵暴虐抢掠,百姓都深受其苦,只有武帝独自没有侵犯百姓。
五年春,恩频攻句章,帝屡破之,恩复入海。三月,恩北出海盐,帝筑城于故海盐,贼日来攻城,城内兵少,帝乃选敢死士击走之。时虽连胜,帝深虑众寡不敌,乃一夜偃旗示以羸弱,观其懈,乃奋击,大破之。恩知城不可下,进向沪渎。帝弃城追之。海盐令鲍陋遣子嗣之。以吴兵一千为前驱,帝以吴人不习战,命之在后,不从。是夜帝多设奇兵,兼置旗鼓,明日战,伏发,贼退,嗣之追奔陷没。帝且退且战,麾下死伤将尽,乃至向处止,令左右解取死人衣以示暇。贼疑尚有伏,乃引去。六月,恩浮海至丹徒,帝兼行与俱至,奔击大破之。恩至建邺,知朝廷有备,遂走郁洲。八月,晋帝以帝为下邳太守。帝又追恩至郁洲及海盐,频破之。恩自是饥馑,奔临海。
五年春,孙恩频频攻打句章,武帝屡次击败他,孙恩再次逃入海中。三月,孙恩向北攻出海盐,武帝在旧海盐筑城,贼军每天来攻城,城内兵少,武帝便挑选敢死之士将他们击退。当时虽然连胜,武帝深虑众寡不敌,于是一夜之间收起旗帜显示虚弱,观察贼军松懈后,便奋力出击,大破贼军。孙恩知道城攻不下来,便向沪渎进发。武帝弃城追击。海盐县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兵一千人为前锋,武帝认为吴人不熟悉作战,命令他们跟在后队,不听从。当晚武帝多设奇兵,同时布置旗鼓,第二天交战,伏兵出击,贼军退却,鲍嗣之追击时陷入敌阵战死。武帝边退边战,部下死伤将尽,于是到面向敌人的地方停下,命令左右脱取死人衣服以示从容。贼军怀疑还有埋伏,便退去了。六月,孙恩从海上到达丹徒,武帝兼程与他同时赶到,奔袭大破贼军。孙恩到建邺,知道朝廷有防备,便逃往郁洲。八月,晋帝任命武帝为下邳太守。武帝又追击孙恩到郁洲及海盐,屡次击败他。孙恩从此饥荒困顿,逃往临海。
元兴元年,荆州刺史桓玄举兵东下,骠骑将军司马元显遣牢之拒之,帝又参其军事。玄至,帝请击之,牢之不许,乃遣子敬宣诣玄请和。帝与东海何无忌并固谏,不从。玄克建邺,以牢之为会稽内史。牢之惧,招帝于广陵举兵,帝曰:“人情去矣,广陵亦岂可得之?”牢之竟缢于新洲。何无忌谓帝曰:“我将何之?”帝曰:“可随我还京口。玄必守臣节,当与卿事之;不然,与卿图之。”
元兴元年,荆州刺史桓玄起兵东下,骠骑将军司马元显派刘牢之抵御,武帝又参与其军事。桓玄来到,武帝请求出击,刘牢之不允许,反而派儿子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讲和。武帝与东海人何无忌一起坚决劝谏,不听从。桓玄攻克建邺,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恐惧,招武帝在广陵起兵,武帝说:"人心已经散了,广陵又岂能取得?"刘牢之最终在新洲自缢而死。何无忌对武帝说:"我将去哪里?"武帝说:"可以随我回京口。桓玄必定遵守臣节,我们就与他共事;不然,就与你谋划除掉他。"
玄从兄修以抚军将军镇丹徒,以帝为中兵参军。孙恩自败后,惧见获,乃投水死于临海,余众推恩妹夫卢循为主。玄复遣帝东征。二年,循奔永嘉,帝追破之。六月,加帝彭城内史。
桓玄的堂兄桓修以抚军将军镇守丹徒,任命武帝为中兵参军。孙恩自从失败后,害怕被抓获,便投水死在临海,余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桓玄又派武帝东征。二年,卢循逃往永嘉,武帝追击并击败了他。六月,加封武帝为彭城内史。
十二月,桓玄篡位,迁晋帝于寻阳。桓修入朝,帝从至建邺,玄见帝,谓司徒王谧曰:“昨见刘裕,风骨不恒,盖人杰也。”每游集,赠赐甚厚。玄妻刘氏,尚书令耽之女也,聪明有智鉴,尝见帝,因谓玄曰:“刘裕龙行虎步,视瞻不凡,恐必不为人下,宜早为其所。”玄曰:“我方平荡中原,非裕莫可,待关、陇平定,然后议之。”修寻还京口,帝托以金创疾动,不堪步从,乃与无忌同船共还,建兴复计,及弟道规、沛国刘毅、平昌孟昶、任城魏咏之、高平檀凭之、琅邪诸葛长人、太原王元德、陇西辛扈兴、东莞童厚之,并同义谋。时桓修弟弘为青州刺史,镇广陵,道规为弘中兵参军,昶为州主簿,乃令毅就昶谋共袭弘。长人为豫州刺史刁逵左军府参军,谋据历阳相应,元德、厚之谋于建邺攻玄,克期齐发。
十二月,桓玄篡位,把晋帝迁到寻阳。桓修入朝,武帝随从到建邺,桓玄见到武帝,对司徒王谧说:"昨天见到刘裕,风骨不凡,真是人杰。"每次游宴集会,赠赐都很丰厚。桓玄的妻子刘氏,是尚书令刘耽的女儿,聪明有智慧,曾经见到武帝,便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目光不凡,恐怕一定不会甘居人下,应该早做处置。"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用之人,等关、陇平定之后,再商议此事。"桓修不久回到京口,武帝借口刀伤发作,不能步行随从,于是与何无忌同船一起返回,谋划兴复大计,与弟弟刘道规、沛国人刘毅、平昌人孟昶、任城人魏咏之、高平人檀凭之、琅邪人诸葛长人、太原人王元德、陇西人辛扈兴、东莞人童厚之,共同参与义谋。当时桓修的弟弟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刘道规为桓弘的中兵参军,孟昶为州主簿,便命刘毅到孟昶那里谋划共同袭击桓弘。诸葛长人是豫州刺史刁逵的左军府参军,谋划占据历阳响应,王元德、童厚之谋划在建邺进攻桓玄,约定期限一起发动。
三年二月乙卯,帝托游猎,与无忌、咏之、凭之,毅从弟藩,凭之从子韶、祗、隆、道济,昶族弟怀玉等,集义徒凡二十七人,愿从者百余人。丙辰,候城门开,无忌等义徒服传诏服,称诏居前,义众驰入齐叫,吏士惊散,即斩修以徇。帝哭之甚恸,厚加敛恤。昶劝弘其日出猎,未明,开门出猎人,昶、道规、毅等率壮士五六十人,因开门直入。弘方啖粥,即斩之,因收众济江。
三年二月乙卯日,武帝假托游猎,与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刘毅的堂弟刘藩,檀凭之的侄子檀韶、檀祗、檀隆、檀道济,孟昶的族弟孟怀玉等,集结义士共二十七人,愿意跟随的有一百多人。丙辰日,等到城门打开,何无忌等义士穿着传诏的衣服,声称有诏书走在前面,义众骑马冲入齐声呐喊,官吏士兵惊慌逃散,当即斩了桓修示众。武帝哭得很悲痛,厚加收敛抚恤。孟昶劝桓弘那天出城打猎,天还没亮,开门放出打猎的人,孟昶、刘道规、刘毅等率领壮士五六十人,趁开门直接冲入。桓弘正在吃粥,当即斩杀了他,于是收编他的部众渡过长江。
义军初克京城,修司马刁弘率文武佐吏来赴,帝登城谓曰:“郭江州已奉乘舆反正于寻阳,我等并被密诏诛逆党,今日贼玄之首已当枭于大航。诸君非大晋之臣乎?”弘等信之而退。毅既至,帝命诛弘等。
义军刚攻克京城,桓修的司马刁弘率领文武佐吏赶来,武帝登上城楼对他们说:"郭江州已经在寻阳奉迎皇帝复位,我们都接到密诏诛杀逆党,今天贼人桓玄的头颅已经应当悬挂在大航了。诸位难道不是大晋的臣子吗?"刁弘等人相信了而退去。刘毅到达后,武帝命令诛杀刁弘等人。
毅兄迈先在建邺,事未发数日,帝遣同谋周安穆报之,使为内应。迈甚惧,安穆虑事发,驰归。时玄以迈为竟陵太守,迈便下船,欲之郡。是夜玄与迈书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见刘裕何所道?”迈谓玄已知其谋,晨起白之。玄惊,封迈为重安候,又以不执安穆故杀之,诛元德、扈兴、厚之等。乃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拒义军。
刘毅的哥哥刘迈先在建邺,事情发生前几天,武帝派同谋周安穆通知他,让他做内应。刘迈很害怕,周安穆担心事情泄露,快马赶回。当时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便下船,准备去郡城。当晚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的人心怎么样?你最近见到刘裕他说了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密谋,早晨起来就报告了。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候,又因为没有抓住周安穆而杀了刘迈,诛杀了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人。于是派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上抵抗义军。
先是,帝造游击将军何澹之,左右见帝光曜满室,以告澹之,澹之以白玄,玄不以为意,至是,闻义兵起,甚惧。或曰:“裕等甚弱,陛下何虑之深?”玄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儋石之储,摴蒲一掷百万,何无忌、刘牢之之外甥,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时众推帝为盟主,以孟昶为长史,总后事,檀凭之为司马,百姓愿从者千余人。军次竹里,移檄都下曰:
此前,武帝拜访游击将军何澹之,左右的人看见武帝光彩满室,报告了何澹之,何澹之告诉了桓玄,桓玄不以为意。到这时,听说义兵起事,非常恐惧。有人说:"刘裕等人很弱,陛下为什么如此忧虑?"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之雄,刘毅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赌博却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酷似他舅舅,这些人共同举大事,怎能说不会成功。"当时众人推举武帝为盟主,任命孟昶为长史,总理后方事务,檀凭之为司马,百姓愿意跟随的有一千多人。军队驻扎在竹里,传檄文到都城说:
夫成败相因,理不常泰,狡焉肆虐,或遇圣明。自我大晋,屡遘阳九,隆安以来,皇家多故,贞良弊于豺狼,忠臣碎于虎口。逆臣桓玄敢肆陵慢,阻兵荆郢,肆暴都邑,天未忘难,凶力寔繁,逾年之间,遂倾皇祚。主上播越,流幸非所,神器沉辱,七庙毁坠。虽夏后之离浞、豷,有汉之遭莽、卓,方之于兹,未足为喻。自玄篡逆,于今历载,弥年亢旱,人不聊生,士庶疲于转输,文武困于板筑,室家分析,父子乖离,岂惟《大东》有杼轴之悲,《摽梅》有顷筐之怨而已哉!仰观天文,俯察人事,此而可存,孰有可亡?凡在有心,谁不扼腕!裕等所以叩心泣血,不遑启处者也!是故夕寐宵兴,搜奖忠烈,潜构崎岖,过于履虎,乘机奋发,义不图全。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参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忠烈断金,精贯白日,荷戈俟奋,志在毕命。益州刺史毛璩,万里齐契,扫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宫于寻阳;镇北参军王元德等并率部曲,保据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人收集义士,已据历阳;征虏参军庾赜之等潜相连结,以为内应。同力协契,所在蜂起,即日斩伪徐州刺史安成王修、青州刺史弘。义众既集,文武争先,咸谓不有一统,则事无以缉。裕辞不获命,遂总军要,庶上凭祖宗之灵,下罄义夫之节,翦馘逋逆,荡清京华。公侯诸君,或世树忠贞,或身荷爵宠,而并俯眉猾竖,无由自效,顾瞻周道,宁不吊乎!今日之举,良其会也。裕以虚薄,才非古人,受任于既颓之运,接势于已替之机,丹诚未宣,感慨愤激。望霄汉以永怀,眄山川以增伫,投檄之日,神驰贼庭。
成败相互依存,事理不总是平安,狡猾的人肆虐,有时会遇到圣明君主。自从我大晋以来,屡遭厄运,隆安以来,皇家多事,忠良死于豺狼之口,忠臣碎裂于虎口之中。逆臣桓玄竟敢肆意凌辱轻慢,在荆郢拥兵,在都邑施暴,上天没有忘记灾难,凶恶势力确实繁多,一年之间,竟然倾覆了皇位。主上流亡,流落到不合适的地方,神器沉沦受辱,七庙毁坏坠落。即使是夏朝遭遇寒浞、寒豷,汉朝遭遇王莽、董卓,与现在相比,也不足以比喻。自从桓玄篡逆,至今已经一年,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士人庶民疲于运输,文武官员困于修筑,家庭离散,父子分离,岂止是《大东》有织布机空空的悲叹,《摽梅》有顷筐的怨恨而已!仰观天文,俯察人事,这样的局面如果可以继续存在,还有什么可以灭亡的呢?凡是有心之人,谁不扼腕痛惜!我刘裕等之所以捶胸泣血,连安坐的时间都没有!因此夜以继日,搜求奖赏忠烈之士,暗中筹备艰难,超过了踩虎尾的危险,乘机奋发,为了大义不求保全自己。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参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忠烈如断金,精诚贯白日,持戈待命,志在牺牲。益州刺史毛璩,万里同心,扫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主上,在寻阳设宫;镇北参军王元德等并率部曲,保据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人收集义士,已据历阳;征虏参军庾赜之等暗中联络,作为内应。同心协力,各地蜂起,即日斩杀伪徐州刺史安成王桓修、青州刺史桓弘。义众集结后,文武争先,都说没有统一领导,事情就无法进行。刘裕推辞不得,于是总领军务,希望上凭祖宗之灵,下尽义士之节,剿灭逃亡的逆贼,荡清京城。公侯诸君,有的世代树立忠贞,有的身受爵禄恩宠,却都向奸猾小人低头,无法效力,回顾周道,怎能不悲伤!今日的举动,确实是好时机。刘裕以虚薄之才,才能不如古人,受任于已经颓败的运势,接势于已经衰落的时机,赤诚未及表达,感慨愤激。仰望霄汉长久怀念,远望山川久久伫立,投檄之日,心神已飞驰到贼庭。
三月戊午,遇吴甫之于江乘,帝躬执长刀,大呼,即斩甫之。进至罗落桥,遇皇甫敷,檀凭之战败,死之,众退。帝进战弥厉,又斩敷首。初,帝建大谋,有工相者相帝与无忌等近当大贵,惟云凭之无相。至是,凭之战死,帝知其事必捷。
三月戊午日,在江乘遇到吴甫之,武帝亲自持长刀,大呼,当即斩了吴甫之。前进到罗落桥,遇到皇甫敷,檀凭之战败,战死,众人退却。武帝继续奋勇作战,又斩了皇甫敷的首级。当初,武帝谋划大计时,有善于看相的人给武帝和何无忌等人看相,说他们近期将要大贵,只说檀凭之没有贵相。到这时,檀凭之战死,武帝知道事情必定成功。
玄闻敷等没,使桓谦屯东陵口,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己未,义军进至覆舟东,张疑兵,以油帔冠诸树,布满山谷。帝先驰之,将士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呼声动天地。因风纵火,烟焰张天,谦等大败。玄始虽遣军,而走意已决,别遣领军殷仲文具舟石头,闻谦败,轻船南逸。
桓玄听说皇甫敷等战死,派桓谦屯驻东陵口,卞范之屯驻覆舟山西。己未日,义军进到覆舟山东,布置疑兵,用油布披盖在树上,布满山谷。武帝率先冲锋,将士都殊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呼声震动天地。趁风放火,烟火冲天,桓谦等大败。桓玄起初虽然派了军队,但逃跑的念头已经决定,另派领军殷仲文在石头准备船只,听说桓谦战败,便轻舟向南逃跑了。
庚申,帝镇石头城,立留台总百官,焚桓温主于宣阳门外,造晋新主于太庙。遣诸将追玄,命尚书王嘏率百官奉迎乘舆。司徒王谧与众议推帝领扬州,帝固辞,乃以谧为录尚书事、领扬州刺史,帝为镇军将军、都督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领军将军。
庚申日,武帝镇守石头城,设立留台总领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了桓温的神主,在太庙制作了晋朝新神主。派遣诸将追击桓玄,命令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奉迎皇帝。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武帝兼任扬州刺史,武帝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录尚书事、兼扬州刺史,武帝为镇军将军、都督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领军将军。
初,晋陵人韦叟善相术,桓修令相帝当得州不,叟曰:“当得边州刺史。”退而私于帝曰:“君相贵不可言。”帝笑曰:“若中,当相用为司马。”至是,叟诣帝曰:“成王不负桐叶之信,公亦应不忘司马之言。今不敢希镇军司马,愿得领军佐。”于是用焉。
当初,晋陵人韦叟善于相术,桓修让他给武帝看相,问能否当上州刺史,韦叟说:"应当得到边州刺史。"退下后私下对武帝说:"您的面相贵不可言。"武帝笑着说:"如果应验,应当用你做司马。"到这时,韦叟到武帝那里说:"周成王不违背桐叶封弟的信用,您也应该不忘记司马的承诺。如今不敢奢望镇军司马,希望能得到领军佐吏。"于是任用了他。
时诸葛长人失期,为刁逵执送,未至而玄败。玄经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为具乘舆法物。初,荆州刺史王绥以江左冠族,又桓氏之甥,素甚陵帝,至是,及其父尚书左仆射愉有自疑志,并及诛。
当时诸葛长人误了期限,被刁逵抓住送来,还没到桓玄就败了。桓玄经过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为他准备了车驾法物。当初,荆州刺史王绥因为是江左名门望族,又是桓氏的甥婿,一向很欺凌武帝,到这时,和他的父亲尚书左仆射王愉都有自疑之心,一并被诛杀。
四月戊子,奉武陵王遵为大将军,承制,大赦,惟桓氏一祖后不免。桓玄之篡,王谧佐命,手解安帝玺绂。及义旗建,众谓谧宜诛,惟帝素德谧,保持之。刘毅尝因朝会,问谧玺绂所在,谧益惧。及王愉父子诛,谧从弟谌谓谧曰:“王驹无罪而诛,此是翦除胜己,兄既桓氏党附,求免得乎?”驹,愉小字也。谧惧,奔曲阿。帝笺白大将军迎还,复其位。玄挟天子走江陵,又浮江东下。与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遇于峥嵘洲,众军大破之。
四月戊子日,尊奉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秉承制命,大赦天下,只有桓氏一族不得赦免。桓玄篡位时,王谧是佐命大臣,亲手解下晋安帝的玺绶。等到义旗建立,众人认为王谧应该诛杀,只有武帝一向感激王谧,保护了他。刘毅曾在朝会上,问王谧玺绶在哪里,王谧更加恐惧。等到王愉父子被诛杀,王谧的堂弟王谌对王谧说:"王驹无罪却被诛杀,这是剪除胜过自己的人,兄长既然是桓氏的党羽,想求得免死可能吗?"驹,是王愉的小字。王谧恐惧,逃往曲阿。武帝写信给大将军迎回王谧,恢复了他的职位。桓玄挟持天子逃往江陵,又乘船顺江东下。与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在峥嵘洲相遇,众军大破桓玄。
玄党殷仲文奉晋二皇后还建邺。玄复挟天子至江陵,因走南郡,太守王腾之、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天子入南郡府。
桓玄的党羽殷仲文奉送晋朝两位皇后回到建邺。桓玄又挟持天子到江陵,于是逃往南郡,太守王腾之、荆州别驾王康产奉迎天子进入南郡府。
初,益州刺史毛璩遣从孙祐之与参军费恬送弟丧下州,璩弟子修之,时为玄屯骑校尉,诱玄入蜀,至枚回洲,恬与祐之迎射之,益州督护冯迁斩玄,传首建邺。玄从子振逃于华容之涌中,招集逆党,袭江陵城,腾之、康产皆被杀。桓谦先匿沮川,亦聚众应振。为玄举哀,立丧庭。谦率众官奉玺绶于安帝。刘毅、何无忌进及桓振战,败绩于灵溪。
当初,益州刺史毛璩派从孙毛祐之与参军费恬护送弟弟的灵柩下州,毛璩弟弟的儿子毛修之,当时是桓玄的屯骑校尉,诱骗桓玄进入蜀地,到枚回洲,费恬与毛祐之迎面射他,益州督护冯迁斩了桓玄,将首级传送到建邺。桓玄的侄子桓振逃到华容的涌中,招集逆党,袭击江陵城,王腾之、王康产都被杀。桓谦先藏在沮川,也聚众响应桓振。为桓玄举哀,设立丧庭。桓谦率领众官向安帝奉上玺绶。刘毅、何无忌进军与桓振交战,在灵溪战败。
十月,帝领青州刺史,甲仗百人入殿。
十月,武帝兼任青州刺史,带甲仗百人入殿。
义熙元年正月,毅等至江津,破桓谦、桓振,江陵平。三月甲子,晋帝至自江陵。庚子,诏进帝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帝固让,旋镇丹徒。九月乙巳,加帝领兖州刺史。
义熙元年正月,刘毅等到达江津,击败桓谦、桓振,江陵平定。三月甲子日,晋帝从江陵回到建邺。庚子日,下诏晋升武帝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武帝坚决推让,随即镇守丹徒。九月乙巳日,加授武帝兼任兖州刺史。
卢循浮海破广州,获刺史吴隐之,即以循为广州刺史,以其党徐道覆为始兴相。
卢循从海路攻破广州,俘获刺史吴隐之,便以卢循为广州刺史,以他的党羽徐道覆为始兴相。
二年三月,进帝督交、广二州。十月,论匡复勋,封帝豫章郡公,邑万户,赐绢三万疋。其余封赏各有差。
二年三月,晋升武帝督交、广二州。十月,论匡复功勋,封武帝为豫章郡公,食邑万户,赐绢三万匹。其余封赏各有等级。
三年十二月,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王谧薨。
三年十二月,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王谧去世。
四年正月,征帝入辅,授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如故。表解兖州。先是,帝遣冠军刘敬宣伐蜀贼谯纵,无功而还。九月,帝以敬宣挫退,逊位,不许。十月,乃降为中军将军,开府如故。
四年正月,征召武帝入朝辅政,授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照旧。上表请求解除兖州刺史。此前,武帝派冠军将军刘敬宣讨伐蜀贼谯纵,无功而返。九月,武帝因刘敬宣挫败退兵,自请退位,不允许。十月,便降为中军将军,开府照旧。
五年二月,伪燕主慕容超大掠淮北。三月,帝抗表北讨,以丹阳尹孟昶监中军留府事。乃浮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船,步军进琅邪,所过筑城留守。
五年二月,伪燕主慕容超大肆掠夺淮北。三月,武帝上表请求北讨,以丹阳尹孟昶监中军留府事。于是从淮河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只,步军进发琅邪,所过之处筑城留守。
超大将公孙五楼请断大岘,坚壁清野以待,超不从。初,谋是役,议者以为贼若严守大岘,军无所资,何能自反?帝曰:“不然。鲜卑性贪,略不及远,既幸其胜,且爱其谷,必将引我,且亦轻战。师一入岘,吾何患焉?”及入岘,帝举手指天曰:“吾事济矣”。众问其故,帝曰:“师既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亩,军无匮乏之忧,胜可必矣。”六月,超留羸老守广固,使其广宁王贺剌卢及公孙五楼悉力据临朐。去城四十里有巨蔑水,超告五楼急据之。比至,为龙骧将军孟龙符所保,五楼乃退。
慕容超的大将公孙五楼请求截断大岘,坚壁清野以待,慕容超不听从。当初,谋划这次战役时,议论者认为贼军如果严守大岘,军队没有物资供应,怎么能自己返回?武帝说:"不对。鲜卑人性贪,攻略不涉及远方,既庆幸自己得胜,又爱惜自己的粮食,必将引我深入,而且也会轻视交战。军队一旦进入大岘,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等到进入大岘,武帝举手指天说:"我的事情成功了。"众人问其原因,武帝说:"军队既然过了险要,士兵有必死的决心,余粮留在田里,军队没有匮乏的忧虑,胜利是必然的了。"六月,慕容超留下老弱守广固,派他的广宁王贺剌卢和公孙五楼全力据守临朐。离城四十里有巨蔑水,慕容超告诉公孙五楼赶紧占据。等赶到时,已被龙骧将军孟龙符所占据,公孙五楼便退去了。
大军分车四千两为二翼,方轨徐行,车张幰,御者执槊,以骑为游军,军令严肃。比及临朐,贼骑交至,帝命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等陷其阵。日向昃,战犹酣,帝用参军胡藩策,袭克临朐,贼乃大奔。超遁还广固。获其玉玺、豹尾、辇等,送于都。丙子,克广固大城,超固其小城。乃设长围以守之,馆谷于青土,停江、淮转输。
大军分车四千辆为两翼,并排慢行,车上张设帷幔,驾车的人手持长矛,以骑兵为游军,军令严肃。等到了临朐,贼军骑兵交错而至,武帝命令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等攻入敌阵。太阳偏西,战斗还在激烈进行,武帝采用参军胡藩的计策,偷袭攻克临朐,贼军便大败奔逃。慕容超逃回广固。缴获他的玉玺、豹尾、辇等,送到都城。丙子日,攻克广固大城,慕容超固守小城。于是设置长围来防守,在青州征粮,停止江、淮的转运。
七月,超尚书郎张纲乞师于姚兴,自长安反,泰山太守申宣执送之。纲有巧思,先是,帝修攻具,城上人曰:“汝不得张纲,何能为也。”及至,升诸楼车以示之,城内莫不失色。超既求救不获,纲反见虏,乃求称藩,割大岘为界,献马千匹,不听。时姚兴遣使,声言将涉淮左,帝谓曰:“尔报姚兴,我定青州,将过函谷,虏能自送,今其时矣。”录事参军刘穆之遽入曰:“此言不足威敌,容能怒彼。若鲜卑未拔,西羌又至,公何以待之?”帝乃笑曰:“此兵机也,非子所及。羌若能救,不有先声,是自强也。”十月,张纲修攻具成,设飞楼县梯,木幔板屋,冠以牛皮,弓矢无所用之。刘毅遣上党太守赵恢以千余人来援,帝夜潜遣军会之。明旦,恢众五千,方道而进,每晋使将到,辄复如之。
七月,慕容超的尚书郎张纲向姚兴求救兵,从长安返回,被泰山太守申宣抓住送来。张纲有巧思,此前,武帝修造攻城器械,城上的人说:"你们得不到张纲,能有什么作为。"等到张纲到了,把他升到楼车上给他们看,城内的人无不失色。慕容超求救不成,张纲反而被俘,便请求称藩,割大岘为界,献马千匹,武帝不答应。当时姚兴派使者,声称将要渡过淮河,武帝对他说:"你回报姚兴,我平定青州后,将要过函谷关,你们能自己送上门来,现在正是时候。"录事参军刘穆之急忙进来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反而可能激怒他们。如果鲜卑还没攻下,西羌又来了,您怎么应对?"武帝便笑着说:"这是用兵的机谋,不是你能理解的。羌人如果能救,就不会先放出风声,这是自我壮胆罢了。"十月,张纲修造攻城器械完成,设置飞楼悬梯,木幔板屋,盖上牛皮,弓箭不能发挥作用。刘毅派上党太守赵恢带一千多人来增援,武帝夜间暗中派军队会合。第二天早上,赵恢的军队有五千人,沿路前进,每次晋朝使者将要到来,就反复如此。
六年二月丁亥,屠广固,超逾城走,追获之,斩于建康市。杀其王公以下,纳生口万余,马二千匹。
六年二月丁亥日,攻破广固,慕容超翻城逃走,追获了他,在建康市斩首。杀了他的王公以下,俘获人口一万多,马二千匹。
初,帝之北也,徐道覆劝卢循乘虚而出,循不从,道覆乃至番禺说循曰:“今日之机万不可失。若克京都,刘公虽还,无能为也。”循从之。是月,寇南康、庐陵、豫章诸郡,郡守皆奔走。时帝将镇下邳,进兵河、洛,及征使至,即日班师。镇南将军何无忌与道覆战,败死于豫章。内外震骇,朝议欲奉乘舆北走。帝次山阳,闻败,卷甲与数十人造江上征问,知贼尚未至。
当初,武帝北伐时,徐道覆劝卢循乘虚出兵,卢循不听从,徐道覆便到番禺劝卢循说:"今天的时机万万不可失去。如果攻克京都,刘公即使回来,也无能为力了。"卢循听从了他。当月,侵犯南康、庐陵、豫章诸郡,郡守都逃跑了。当时武帝正准备镇守下邳,进兵河、洛,等到征召的使者到来,当天就班师。镇南将军何无忌与徐道覆交战,在豫章战败而死。内外震惊,朝议想要奉皇帝北逃。武帝驻扎在山阳,听到失败的消息,卷起铠甲与数十人到江上打听消息,知道贼军还没有到来。
四月癸未,帝至都。刘毅自表南征,帝以贼新捷锋锐,须严军偕进,使刘藩止之,毅不从。五月壬午,卢循败毅于桑落洲。及审帝凯入,相视失色,欲还寻阳,平江陵,据二州以抗朝廷。道覆请乘胜遂下,争之旬日,乃从。
四月癸未日,武帝回到都城。刘毅自己上表请求南征,武帝认为贼军刚胜锋芒正锐,必须严整军队一同前进,派刘藩阻止他,刘毅不听从。五月壬午日,卢循在桑落洲击败刘毅。等确认武帝凯旋入城,贼军相视失色,想要回寻阳,平定江陵,占据二州以对抗朝廷。徐道覆请求乘胜直下,争论了十天,才被听从。
于时北师始还,伤痍未复,战士才数千,贼众十余万,舳舻亘千里。孟昶、诸葛长人惧,欲拥天子过江,帝曰:“今兵士虽少,犹足一战,若其克济,臣主同休;如其不然,不复能草间求活,吾计决矣。”初,帝征慕容超,惟孟昶劝行。丙辰,昶乃表天子,引罪,仰药而死。
当时北征军队刚回来,伤兵还没有恢复,战士才几千人,贼众十余万,战船连绵千里。孟昶、诸葛长人恐惧,想要拥戴天子过江,武帝说:"如今兵士虽然少,还足以一战,如果能够取胜,臣主同享福庆;如果不能,也不再能在草丛中求活,我的主意已定。"当初,武帝征讨慕容超,只有孟昶劝他前去。丙辰日,孟昶便上表给天子,引罪自责,服毒而死。
时议者欲分兵屯守诸津,帝曰:“贼众我寡,分其兵则人测虚实,一处失利,则沮三军之心,若聚众石头,则众力不分。”戊午,帝移镇石城。乙丑,贼大至,帝曰:“贼若新亭直上,且将避之;若回泊蔡洲,成禽耳。”徐道覆欲自新亭焚舟而战,循多疑少决,每求万全,乃泊蔡洲以待军溃。帝登石头以望,见之,悦。庚辰,贼设伏于南岸,疑兵向白石。帝率刘毅、诸葛长人北拒焉,留参军徐赤特戍查浦,戒令勿战。帝既北,贼焚查浦而至张侯桥,赤特与战,大败。贼进屯丹阳郡。帝驰还石头,斩徐赤特。解甲久之。乃出阵于南塘。七月庚申,循自蔡洲退,将还归寻阳,帝遣辅国将军王仲德等追之。使建威将军孙处自海道袭番禺,戒之曰:“我十二月必破祆寇,卿亦足至番禺,先倾其巢窟也。”十月,帝率舟师南伐,使刘毅监太尉留府。是月,徐道覆寇江陵,荆州刺史刘道规大破之,道覆走还湓口。十一月,孙处至番禺,克其城,卢循父嘏奔始兴,处抚其人以守。十二月己卯,大军次大雷。庚辰,贼方江而下,帝躬提幡鼓,命众军齐力击之,军中多万钧神弩,所至莫不摧陷。帝自于中流蹙之,因风水之势,贼舰悉薄西岸,岸上军先备火具焚之,大败。循还寻阳,遂走豫章,悉力栅左里。丙申,大军次左里,将战,帝麾之,麾竿折,幡沉于水,众咸惧,帝笑曰:“昔覆舟之役亦如此,今胜必矣。”攻其栅,循单舸走,众皆降。师旋,晋帝遣侍中黄门劳师于行所。
当时议论者想要分兵屯守各个渡口,武帝说:"贼众我寡,分散兵力就会被人探知虚实,一处失利,就会挫伤三军之心,如果聚集在石头,则众力不分散。"戊午日,武帝移镇石城。乙丑日,贼军大举到来,武帝说:"贼军如果从新亭直上,暂且避开他们;如果回泊蔡洲,就成为俘虏了。"徐道覆想从新亭烧船而战,卢循多疑少决,每次求万全之策,便停泊在蔡洲等待朝廷军队溃散。武帝登上石头城观望,看到后,很高兴。庚辰日,贼军在南岸设伏,疑兵向白石进发。武帝率领刘毅、诸葛长人向北抵抗,留下参军徐赤特戍守查浦,告诫他不要出战。武帝北去后,贼军焚烧查浦而到张侯桥,徐赤特与贼交战,大败。贼军进屯丹阳郡。武帝驰回石头,斩了徐赤特。解甲休息了很久。然后出阵于南塘。七月庚申日,卢循从蔡洲退兵,将要回寻阳,武帝派辅国将军王仲德等追击。派建威将军孙处从海路袭击番禺,告诫他说:"我十二月必定攻破妖寇,你也足以到达番禺,先捣毁他们的巢穴。"十月,武帝率领水军南伐,让刘毅监太尉留府。当月,徐道覆侵犯江陵,荆州刺史刘道规大破他,徐道覆逃回湓口。十一月,孙处到达番禺,攻克其城,卢循的父亲卢嘏逃往始兴,孙处安抚当地民众来防守。十二月己卯日,大军驻扎在大雷。庚辰日,贼军沿江而下,武帝亲自提幡击鼓,命令众军齐心协力攻击,军中有很多万钧神弩,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武帝亲自在中流压迫他们,利用风水的势头,贼舰全部靠向西岸,岸上军士先准备了火具焚烧,贼军大败。卢循回到寻阳,便逃往豫章,全力在左里设栅。丙申日,大军驻扎在左里,将要交战,武帝挥旗,旗竿折断,旗幡沉入水中,众人都害怕,武帝笑着说:"从前覆舟之役也是如此,今天必胜了。"攻打他的栅寨,卢循乘单船逃走,众人全部投降。军队返回,晋帝派侍中黄门在行所慰劳军队。
七年正月己未,振旅而归,改授大将军、扬州牧,给班剑二十人,本官并如故。固辞。凡南北征伐战亡者,并列上赙赠,尸丧未反者,遣主帅迎接,致还本土。二月,卢循至番禺,为孙处所破,收余众南走。刘藩、孟怀玉斩徐道覆于始兴。
七年正月己未日,整军而归,改授大将军、扬州牧,给班剑二十人,本官一并照旧。坚决推辞。凡是南北征伐战死的人,都上报给予赙赠,尸体没有运回的,派主帅迎接,送回本土。二月,卢循到番禺,被孙处击败,收集余众向南逃走。刘藩、孟怀玉在始兴斩了徐道覆。
自晋中兴以来,朝纲弛紊,权门兼并,百姓流离,不得保其产业。桓玄颇欲厘改,竟不能行。帝既作辅,大示轨则,豪强肃然,远近禁止。至是,会稽余姚唐亮复藏匿亡命千余人。帝诛亮,免会稽内史司马休之。
自从晋朝中兴以来,朝廷纲纪松弛紊乱,权贵豪门兼并,百姓流离失所,不能保住自己的产业。桓玄很想改革,终究不能实行。武帝辅政后,大力展示法度规范,豪强肃然,远近都受到禁止。到这时,会稽余姚人唐亮又藏匿亡命之徒一千多人。武帝诛杀唐亮,免去会稽内史司马休之的职务。
晋帝又申前诏,帝固辞。于是改授太尉、中书监,乃受命,奉送黄钺。交州刺史杜惠度斩卢循父子,函七首送都。
晋帝又重申前诏,武帝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太尉、中书监,才接受任命,奉送黄钺。交州刺史杜惠度斩了卢循父子,用盒子装了七颗首级送到都城。
先是,诸州郡所遣秀才、孝廉多非其人,帝乃表申明旧例,策试之。
此前,各州郡所派遣的秀才、孝廉大多名不副实,武帝便上表申明旧例,以策试来考核他们。
荆州刺史刘道规疾患,求归,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以豫州刺史刘毅代之。毅既有雄才大志,与帝俱兴复晋室,自谓京城、广陵功足相抗,虽权事推帝,而心不服也。厚自矜许,朝士素望者并多归之,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并深相结。及镇江陵,豫州旧府多割以自随,请僧施为南蛮校尉。帝知毅终为异端,心密图之。毅至西,称疾笃,表求从弟兖州刺史藩以为副贰,帝伪许焉。九月,藩入朝,帝命收藩及谢混,并赐死。自表讨毅,又假黄钺,率诸军西征。以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兖州刺史道怜镇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太尉留府事,加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建威将军,配以实力。壬午,发建邺,遣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前袭江陵,克之,毅及党与皆伏诛。
荆州刺史刘道规患病,请求回朝,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以豫州刺史刘毅代替他。刘毅既有雄才大志,与武帝一起兴复晋室,自认为京城、广陵的功劳足以抗衡,虽然因权宜推举武帝,但心中不服。自视甚高,朝廷中有声望的士人很多归附于他,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并深相结交。等到镇守江陵,豫州旧府的人多被他带走跟随自己,请求郗僧施为南蛮校尉。武帝知道刘毅终究会成为异己,心中秘密谋划除掉他。刘毅到西边后,声称病重,上表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藩做他的副手,武帝假意答应。九月,刘藩入朝,武帝命令收捕刘藩和谢混,一并赐死。自己上表讨伐刘毅,又借用黄钺,率领诸军西征。任命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兖州刺史刘道怜镇守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太尉留府事,加授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为建威将军,配给实权。壬午日,从建邺出发,派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先行袭击江陵,攻克了,刘毅及其党羽都被诛杀。
十一月,帝至江陵,分荆州十郡为湘州,帝仍进督焉。以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使伐蜀。晋帝进帝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十一月,武帝到达江陵,分荆州十郡为湘州,武帝仍进督该州。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派他讨伐蜀地。晋帝晋升武帝为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九年二月乙丑,帝至自江陵。初,诸葛长人贪淫骄横,帝每优容之。刘毅既诛,长人谓所亲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祸其至矣。”将谋作乱。帝克期至都,而每淹留不进。公卿以下,频日奉候于新亭,长人亦骤出。既而帝轻舟密至,已还东府矣。长人到门,引前,却人闲语,凡平生言所不尽者,皆与及之,长人甚悦。帝已密命左右丁旿自幔后出,于坐拉焉,死于床侧。舆尸付廷尉,并诛其弟黎人。旿骁勇有力,时人语曰:“勿跋扈,付丁旿。”先是,山湖川泽皆为豪强所夺,百姓薪采渔钓,皆责税直,至是禁断之。时人居未一,帝上表定制,于是依界土断,惟徐、兖、青三州居晋陵者不在断例。诸流寓郡县,多所并省。以帝领镇西将军、豫州刺史。帝固让太傅、扬州牧及班剑,奉还黄钺。
九年二月乙丑日,武帝从江陵回到建邺。当初,诸葛长人贪婪荒淫骄横,武帝每次都宽容他。刘毅被诛杀后,诸葛长人对亲近的人说:"往年醢了彭越,今年杀了韩信,祸事要来了。"准备谋划作乱。武帝约定了日期回都城,却每次都拖延停留不进。公卿以下,连日在新亭等候,诸葛长人也频繁出城。不久武帝乘轻舟秘密到达,已经回到东府了。诸葛长人到门口,武帝引他上前,屏退旁人闲谈,凡是平生没有说完的话,都和他谈及,诸葛长人非常高兴。武帝已经秘密命令左右丁旿从幔后出来,在座位上把他拉倒,死在床旁。用车载着尸体交给廷尉,并诛杀了他的弟弟诸葛黎人。丁旿骁勇有力,当时的人说:"不要跋扈,交给丁旿。"此前,山湖川泽都被豪强所夺,百姓砍柴捕鱼,都要征收税钱,到这时禁止了。当时居民户籍没有统一,武帝上表制定制度,于是依界土断,只有徐、兖、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土断之例。各流寓郡县,大多被合并省去。任命武帝兼镇西将军、豫州刺史。武帝坚决推让太傅、扬州牧和班剑,奉还黄钺。
七月,朱龄石平蜀,斩谯纵,传首建邺。
七月,朱龄石平定蜀地,斩了谯纵,将首级传送到建邺。
九月,晋帝以帝平齐、定卢循功,封帝次子义真为桂阳县公;并重申前命,授帝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将吏百僚敦劝,乃受羽葆、鼓吹、班剑,余固辞。
九月,晋帝因武帝平定齐地、平定卢循的功劳,封武帝的次子刘义真为桂阳县公;并重申前命,授武帝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将吏百僚敦促劝进,才接受羽葆、鼓吹、班剑,其余坚决推辞。
十年,息人简役,筑东府城,起府舍。帝以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宗室之重,又得江、汉人心,疑其有异志;而休之子谯王文思在都,招聚轻侠,帝执送休之,令自为其所。休之表废文思,并与帝书陈谢。
十年,让百姓休养生息,减轻徭役,修筑东府城,建起府舍。武帝因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是宗室重臣,又得到江、汉人心,怀疑他有异心;而司马休之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都城,招聚轻薄侠士,武帝抓住司马文思送给司马休之,让他自己处置。司马休之上表请求废黜司马文思,并给武帝写信陈述谢罪。
十一年正月,帝收休之子文宝、兄子文祖,并赐死,率众西讨。复加黄钺,领荆州刺史。以中军将军道怜监留府事。休之上表自陈。并罪状帝。休之府录事参军韩延之有干用才,帝未至江陵,密书招之。延之报书曰:“承亲率戎马,远履西偏,阖境士庶,莫不惶骇。辱疏,知以谯王前事,良增叹息。司马平西体国忠贞,款怀待物,以公有匡复之勋,家国蒙赖,推德委诚,每事询仰。谯王往以微事见劾,犹自表逊位;况以大过而当默邪!来示云‘处怀期物,自有由来。’今伐人之君,啖人以利,真可谓‘处怀期物’者矣。刘藩死于阊阖之门,诸葛毙于左右之手,甘言诧方伯,袭之以轻兵,遂使席上靡款怀之士,阃外无自信诸侯,以为得算,良所耻也。吾虽鄙劣,尝闻道于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宁可无授命之臣乎?假天长丧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游于地下。不复多云。”帝视书叹息,以示将佐曰:“事人当如此。”三月,军次江陵。初,雍州刺史鲁宗之负力好乱,且虑不为帝容,常为谶曰:“鱼登日,辅帝室。”与休之相结。至是,率其子竟陵太守轨会于江陵。帝济江,休之众溃,与轨等奔襄阳,江陵平。加领南蛮校尉。将拜南蛮,遇四废日,佐史郑鲜之等白迁日,不许。下书开宽大之恩。
十一年正月,武帝收捕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宝、哥哥的儿子司马文祖,一并赐死,率众西讨。又加授黄钺,兼任荆州刺史。以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留府事。司马休之上表自我陈述,并列举武帝的罪状。司马休之府中的录事参军韩延之有为有才,武帝还没到江陵,秘密写信招降他。韩延之回信说:"承蒙您亲自率领兵马,远行西方,全境士庶,无不惶恐惊骇。蒙您赐信,知道是因为谯王之前的事,确实令人叹息。司马平西(司马休之)体国忠贞,诚恳待人,因为您有匡复的功勋,家国依赖,推德委诚,每事都向您咨询。谯王过去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上表逊位;何况有大过而应当沉默吗!来信说'处怀期物,自有由来'。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处怀期物'了。刘藩死于阊阖之门,诸葛长人毙于左右之手,用甜言蜜语欺骗方伯,用轻兵偷袭,于是使得席上没有诚心相待之士,境外没有自信的诸侯,以此为得计,实在是可耻。我虽然鄙陋低劣,也曾从君子那里听过道理,以平西公的至德,难道可以没有授命之臣吗?假如上天要长久丧乱,九流浑浊,我当与臧洪在地下交游。不再多说了。"武帝看了信叹息,拿给将佐看说:"侍奉人应当如此。"三月,军队驻扎在江陵。当初,雍州刺史鲁宗之自负勇力喜好作乱,而且担心不被武帝容纳,常作谶语说:"鱼登日,辅帝室。"与司马休之相勾结。到这时,率领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在江陵会合。武帝渡江,司马休之的部众溃散,与鲁轨等逃往襄阳,江陵平定。加授武帝兼南蛮校尉。将要拜受南蛮校尉时,遇到四废日,佐史郑鲜之等禀告改日,不允许。下书开启宽大之恩。
四月,进军襄阳,休之等奔姚兴。晋帝复申前令,授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封第三子义隆为北彭城县公。八月甲子,帝至自江陵,奉还黄钺,固辞太傅、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余受命。
四月,进军襄阳,司马休之等逃往姚兴处。晋帝又重申前令,授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封第三子刘义隆为北彭城县公。八月甲子日,武帝从江陵回到建邺,奉还黄钺,坚决推辞太傅、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余接受任命。
十二年正月,晋帝诏帝依旧辟士,加领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增督南秦,凡二十二州。帝以平北文武寡少,不宜别置,于是罢平北府,以并太府。三月,加帝中外大都督。
十二年正月,晋帝下诏武帝依旧征辟士人,加授兼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增加都督南秦,共二十二州。武帝因平北文武官员少,不宜另外设置,于是撤销平北府,并入太府。三月,加授武帝中外大都督。
初,帝平齐,仍有定关、洛意,遇卢循侵逼,故寝。及荆、雍平,乃谋外略。会姚兴死,子泓新立,兄弟相杀,关中扰乱。
当初,武帝平定齐地后,仍有平定关、洛的意图,遇到卢循侵犯逼迫,所以搁置了。等到荆、雍平定,便谋划对外攻略。恰逢姚兴去世,儿子姚泓刚继位,兄弟互相残杀,关中混乱。
四月乙丑,帝表伐关、洛,乃戒严北讨,加领征西将军、司豫二州刺史。以世子为徐、兖二州刺史。帝欲以义声怀远,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庐江霍山崩,获六钟,献之天子。癸巳,加领北雍州刺史,前后部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四十人。八月乙巳,率大众进发,以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九月,帝至彭城,加领北徐州刺史。十月,众军至洛,围金墉,降之。修复晋五陵,置守卫。
四月乙丑日,武帝上表请求讨伐关、洛,便戒严北讨,加授兼征西将军、司豫二州刺史。以世子为徐、兖二州刺史。武帝想以道义声威安抚远方,尊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庐江霍山崩塌,得到六口钟,献给天子。癸巳日,加授兼北雍州刺史,前后部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四十人。八月乙巳日,率领大军进发,以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兼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事务。九月,武帝到达彭城,加授兼北徐州刺史。十月,众军到达洛阳,包围金墉,使其投降。修复晋朝五陵,设置守卫。
十二月壬申,晋帝加帝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策曰:
十二月壬申日,晋帝加授武帝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之上。策文说:
朕以寡昧,仰缵洪基。夷羿乘衅,荡覆王室,越在南鄙,迁于九江。宗祀绝飨,人神无位,提挈群凶,寄命江浦。则我祖宗之烈,奄坠于地;七百之祚,翦焉既倾。若涉巨海,罔知攸济。天未绝晋,诞育英辅,振厥弛维,再造区宇;兴亡继绝,俾昏作明。元勋至德,朕实攸赖。
朕以寡德愚昧之身,仰承大业。夷羿乘机,颠覆王室,远徙南疆,迁于九江。宗庙祭祀断绝,人神无位,带领群凶,寄命于江边。我祖宗的功业,忽然坠地;七百年的国祚,被剪除倾覆。如同涉渡大海,不知如何渡过。上天没有断绝晋朝,降生了英明的辅佐,振兴松弛的纲维,再造天下;兴亡继绝,使昏暗变为光明。大功至德,朕确实依赖。
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乃者,桓玄肆僭,滔天泯夏,拔本塞源,颠蹶六位,庶僚俯眉,四方莫恤。公精贯朝日,气陵虹霓,奋其灵武,大歼群慝,克复皇邑,奉歆神祇。此公之大节,始于勤王者也。授律群后,溯流长骛,薄伐峥嵘,献捷南郢,大憝折首,群逆毕夷,三光旋采,旧物反正。此又公之功也。出藩入辅,弘兹保弼,阜财利用,繁殖黎元,编户岁滋,疆宇日启,导德明刑,四境有截。此又公之功也。鲜卑负众,僭盗三齐,介恃遐阻,仍为边害;公搜乘秣马,敻入远疆,冲橹四临,万雉俱溃,拓土三千,申威龙漠。此又公之功也。卢循祆凶,伺隙五岭,侵覆江、豫,矢及王城;国议迁都之规,家献徒卜之计。公乘辕南济,义形于色,运奇摅略,英谟不世,狡寇穷衄,丧旗宵遁,俾我畿甸,拯于将坠。此又公之功也。追奔逐北,扬旍江溃,偏旅浮海,指日遄至。番禺之功,俘级万数,左里之捷,鸟散鱼溃,元凶远窜,传首万里。此又公之功也。刘毅叛换,负衅西夏,陵上罔主,志肆奸暴;公御轨以刑,消之不日,罪人斯得,荆、衡宁晏。此又公之功也。谯纵怙乱,寇窃一隅,王化阻阂,三巴沦溺;公指命偏帅,授以良图,陵波凭湍,致届井络,僭竖伏锧,梁、岷草偃。此又公之功也。马休、鲁宗,阻兵内侮,驱率二方,连旗称乱;公投袂星言,研其上略,江津之师,势逾风电,回旆沔川,实繁震摄,二叛奔迸,荆、雍来苏。此又公之功也。永嘉不竞,四夷擅华,五都倾荡,山陵幽辱,祖宗怀没世之愤,遗氓有《匪风》之思;公远齐阿衡纳隍之仁,近同小白灭亡之耻,鞠旅陈师,赫然大号,分命群师,北徇司、兖,许、郑风靡,巩、洛载清,百年榛秽,一朝扫涤。此又公之功也。
现在将要授予公典策,请恭敬地听朕的命令:从前,桓玄肆行僭越,罪恶滔天泯灭华夏,拔本塞源,颠覆六位,百官俯首,四方无人顾恤。公精诚贯穿朝日,气概凌驾虹霓,奋扬灵武,大歼群凶,恢复皇都,奉祀神祇。这是公的大节,始于勤王。颁布法令给诸侯,溯流长驱,讨伐峥嵘,献捷南郢,大恶斩首,群逆全部消灭,三光重现光彩,旧物恢复正位。这又是公的功劳。出藩入朝辅政,弘大保护辅助,丰富财用,繁殖黎民,编户逐年增加,疆土日渐开拓,引导德行明示刑罚,四境安定。这又是公的功劳。鲜卑凭借人多,僭据三齐,仗恃偏远险阻,长期成为边境祸害;公征集车乘喂饱战马,深入远疆,冲车四面攻临,万雉城墙全部崩溃,拓土三千里,扬威龙漠。这又是公的功劳。卢循妖凶,窥伺五岭,侵覆江、豫,箭矢到达王城;国家议论迁都的规划,家家献上迁移的建议。公乘车南渡,义形于色,运用奇谋韬略,英谋绝世,狡寇穷途挫败,丧旗夜逃,使我京畿,从将要坠落中拯救出来。这又是公的功劳。追奔逐北,扬旗江岸,偏师渡海,指日即到。番禺的功绩,俘获万计,左里的捷报,鸟散鱼溃,元凶远窜,传首万里。这又是公的功劳。刘毅叛乱,在西夏挑起事端,凌上欺主,志在肆行奸暴;公用刑罚驾驭,不日消除,罪人得到惩处,荆、衡安宁。这又是公的功劳。谯纵恃乱,窃据一隅,王化阻隔,三巴沦陷;公指挥偏师,授以良策,凌波凭湍,到达井络,僭竖伏法,梁、岷顺服。这又是公的功劳。马休、鲁宗,拥兵内部侵侮,驱使二方,连旗作乱;公投袂星夜谋划,研究上策,江津的军队,势过风电,回旗沔川,实为震慑,二叛奔逃,荆、雍复苏。这又是公的功劳。永嘉不振,四夷占据华夏,五都倾荡,山陵受辱,祖宗怀没世之愤,遗民有《匪风》之思;公远同伊尹拯救陷溺之仁,近同齐桓公灭亡之耻,整军列阵,赫然号召,分命群师,北征司、兖,许、郑风靡,巩、洛澄清,百年荒秽,一朝扫清。这又是公的功劳。
公有康宇内之勋,重之以明德。爰初发迹,则奇谟冠古;电击强祆,则锋无前对。聿宁东畿,大造黔首。若乃草昧经纶,化融于岁计,扶危静乱,道固于苞桑。蠲削烦苛,较若画一,淳风美化,盈塞区宇。是以绝域献琛,遐夷纳赆,王略所宣,九服率从。虽文命之东渐西被,咎繇之迈于种德,何以尚兹!
公有安定天下的功勋,加上明德。最初发迹,则奇谋冠古;闪电般攻击强敌,则锋芒无前。安定东畿,大造福百姓。至于草创经营,教化融于一年之计,扶危静乱,道义固于苞桑。蠲除烦苛,明白如画一,淳风美化,充满天下。因此绝域献宝,远夷纳贡,王略所宣,九服顺从。即使是文命(大禹)的东渐西被,咎繇(皋陶)的远播德化,又怎能超过这些!
朕闻先王之宰世也,庸勋尊贤,建侯胙土,褒以宠章,崇其徽物,所以协辅皇室,永隆藩屏。故曲阜光启,逐荒徐宅,营丘表海,四履有闻。其在襄王,亦赖匡霸,又命晋文,备物光赐。惟公道冠前烈,勋高振古,而殊典未饰,朕甚懵焉!今进授相国,以徐州之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之高平、鲁、泰山十郡封公为宋公,锡兹玄土,苴以白茅,爰定尔居,用建冢社。昔晋、郑启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总二南,内外之任,公实兼之。今命使持节、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授相国印绶,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无不总,礼绝朝班,居常之名,宜与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录尚书之号。上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豫章公印策;进扬州刺史为牧,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
朕听说先王治理天下,酬庸尊贤,建侯封土,褒奖以宠章,尊崇其徽物,用以协辅皇室,永固藩屏。所以曲阜光大,遂有徐宅,营丘临海,四履有名。在周襄王时,也依赖匡霸,又命晋文公,备物光赐。唯有公的德行冠于前烈,功勋高于往古,而殊典还没有加饰,朕非常不安!现在进授相国,以徐州的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的高平、鲁、泰山十郡封公为宋公,赐此玄土,苴以白茅,确定你的居所,建立冢社。从前晋、郑开启藩国,入朝为卿士;周公、召公为保傅,出朝总管二南,内外的重任,公实际上兼而有之。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授相国印绶,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之位无所不总,礼仪超越朝班,日常的名称,应当随着事情改变。以相国总百揆,去掉录尚书的称号。上交所借的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豫章公印策;晋升扬州刺史为牧,兼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照旧。
公纪纲礼度,万国是式,乘介蹈方,罔有迁志,是用锡公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驷。公抑末敦本,务农重积,采蘩实殷,稼穑惟阜,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鋋副焉。公闲邪纳正,移风改俗,陶钧品物,如乐之和,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公宣美王化,导扬休风,华夷企踵,远人胥萃,是用锡公朱户以居。公官方任能,网罗幽滞,九皋辞野,髦士盈朝,是用锡公纳陛以登。公当轴处中,率下以义,式遏寇仇,涤除苛慝,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罚恤刑,庶狱详允,放命干纪,罔有攸纵,是用锡公鈇钺各一。公龙骧凤矫,咫尺八纮,括囊四海,折冲无外,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枿弓十、枿矢千。公温恭孝思,致虔禋祀,忠肃之志,仪刑四方,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宋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仪。钦哉,其祗服往命,茂对天休,简恤庶邦,敬敷显德,以终我高祖之嘉命!
公纲纪礼度,万国效法,持节守正,没有改变的心志,因此赐公大路车、戎路车各一辆,黑色公马二驷。公抑末重本,务农重积,采蘩充盛,庄稼丰茂,因此赐公衮冕之服,配以赤舄。公防邪纳正,移风改俗,陶冶万物,如同音乐的和协,因此赐公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公宣扬美善的王化,导扬休美之风,华夷仰慕,远方之人汇聚,因此赐公朱户居住。公公正任用贤能,网罗沉滞,隐士离开山野,贤才满朝,因此赐公纳陛以登。公当轴处中,以义率领下属,遏制寇仇,涤除苛暴,因此赐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罚慎刑,众狱详审公允,违命犯纪,无所放纵,因此赐公鈇钺各一。公龙骧凤矫,咫尺八纮,囊括四海,折冲无外,因此赐公彤弓一张、彤矢百支,黑弓十张、黑矢千支。公温恭孝思,虔诚祭祀,忠肃之志,仪范四方,因此赐公秬鬯一卣,圭瓒相配。宋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一律遵循旧仪。钦哉,恭敬地服从往日的命令,盛大地应对上天的美意,简恤众邦,敬敷显德,以完成我高祖的美好任命!
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即随大使奉迎。枹罕虏乞伏炽盘遣使谒帝,求效力讨姚泓,拜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设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随即随大使奉迎。枹罕虏乞伏炽盘派使者拜见武帝,请求效力讨伐姚泓,拜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十三年正月,帝以舟师进讨,留彭城公义隆镇彭城。军次陈留城,经张良庙,下令以时修饰栋宇致荐焉。晋帝追赠帝祖为太常,父为特进、左光禄大夫,让不受。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军次潼关。三月庚辰,帝率大军入河。五月,帝到洛阳,谒晋五陵。七月,至陕,龙骧将军王镇恶舟师自河浮渭。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大破姚泓军于蓝田,王镇恶克长安,禽姚泓。
十三年正月,武帝率水军进讨,留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军队驻扎在陈留城,经过张良庙,下令按时修饰栋宇进行祭祀。晋帝追赠武帝的祖父为太常,父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谦让不接受。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军驻扎在潼关。三月庚辰日,武帝率领大军进入黄河。五月,武帝到洛阳,拜谒晋朝五陵。七月,到陕地,龙骧将军王镇恶率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在蓝田大破姚泓军,王镇恶攻克长安,擒获姚泓。
始义熙九年,岁、镇、荧惑、太白聚东井,至是而关中平。九月,帝至长安。长安丰稔,帑藏盈积,帝先收其彝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及秦始皇玉玺送之都。其余珍宝珠玉,悉以班赐将帅。迁姚宗于江南,送泓斩于建康市。谒汉长陵,大会文武于未央殿。十月,晋帝诏进宋公爵为王,加十郡益宋国,并前为二十郡。其相国、扬州牧、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帝欲息驾长安,经略赵、魏,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卒,乃归。十二月庚子,发自长安,以桂阳公义真为雍州刺史,镇长安,留腹心将佐以辅之。
从义熙九年开始,岁星、镇星、荧惑、太白聚集在东井,到这时关中平定。九月,武帝到达长安。长安丰收,仓库充盈,武帝先收集那里的彝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和秦始皇玉玺送到都城。其余珍宝珠玉,全部用来赏赐将帅。把姚氏宗族迁到江南,送姚泓到建康市斩首。拜谒汉朝长陵,在未央殿大会文武。十月,晋帝下诏晋升宋公的爵位为王,加十郡增封宋国,合并之前为二十郡。其相国、扬州牧、兼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照旧。武帝想在长安歇驾,经营赵、魏,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去世,便返回。十二月庚子日,从长安出发,以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留下心腹将佐来辅佐他。
十四年正月壬戌,帝至彭城,解严息甲。以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蒲坂。帝解司州,领徐、冀二州刺史,固让进爵。时汉中成固县汉水崖际有异声如雷,俄顷岸崩,有铜钟十二,出自潜壤。巩县人宗曜于其田所获嘉禾,九穗同茎,帝以献,晋帝以归于我。帝冲让,乃止。
十四年正月壬戌日,武帝到达彭城,解除戒严收起铠甲。以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河东太守,镇守蒲坂。武帝解除司州刺史,兼任徐、冀二州刺史,坚决推让进爵。当时汉中成固县汉水崖边有异声如雷,不久崖岸崩塌,有铜钟十二口,从潜藏的土壤中出来。巩县人宗曜在他的田里获得嘉禾,九穗同茎,武帝拿来进献,晋帝又归于我。武帝谦让,才作罢。
六月丁亥,受相国宋公九锡之命,下令赦国内殊死以下。诏崇豫章太夫人为宋公太妃,世子为中军将军副贰,相国府百官悉依天朝之制。又诏宋国所封十郡之外,悉得除用。先是,安西中兵参军沈田子杀安西司马王镇恶,诸将杀安西长史王修,关中乱。十月,帝遣右将军朱龄石代安西将军桂阳公义真为雍州刺史。义真还,为赫连勃勃所追,大败,仅以身免,诸将帅及龄石并没。
六月丁亥日,接受相国宋公九锡之命,下令赦免国内殊死罪以下的犯人。下诏尊崇豫章太夫人为宋公太妃,世子为中军将军副贰,相国府百官全部依照天朝的制度。又下诏宋国所封十郡之外,全部可以任命官员。此前,安西中兵参军沈田子杀了安西司马王镇恶,诸将杀了安西长史王修,关中混乱。十月,武帝派右将军朱龄石代替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刘义真返回时,被赫连勃勃追击,大败,仅自身逃脱,诸将帅和朱龄石全部战死。
十二月,晋安帝崩,大司马琅邪王即帝位。
十二月,晋安帝去世,大司马琅邪王即帝位。
元熙元年正月,晋帝诏征帝入辅,又申前令,进公爵为王,以徐州之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陈留、司州之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宋国。七月,乃受命。赦国内五岁刑以下,迁都寿阳。九月,解扬州。十二月,晋帝命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儛八佾,设钟虡宫县。进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爵命之号,一如旧仪。
元熙元年正月,晋帝下诏征召武帝入朝辅政,又重申前令,晋升公爵为王,以徐州的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的新蔡、兖州的北陈留、司州的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封宋国。七月,才接受任命。赦免国内五年刑以下的犯人,迁都到寿阳。九月,解除扬州刺史。十二月,晋帝命武帝冠冕十二旒,建立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悬。晋升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的爵命之号,一律依照旧仪。
二年正月,帝表让殊礼。竟陵郡江滨自开,出古铜礼器十余枚,帝献之晋帝,让不受,于是归诸瑞物,藏于相府。四月,诏遣敦劝,兼征帝入辅。六月壬戌,帝至都。甲寅,晋帝禅位于宋。有司草诏既成,请书之,天子即便操笔,谓左右曰:“桓玄之时,天命已改,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甲子,遣使奉策曰:
二年正月,武帝上表推让特殊礼遇。竟陵郡江边自然开裂,出土古铜礼器十余枚,武帝献给晋帝,推让不接受,于是将这些祥瑞之物收归相府。四月,下诏派遣敦促劝进,并征召武帝入朝辅政。六月壬戌日,武帝到达都城。甲寅日,晋帝禅位给宋。有司起草诏书完成后,请天子书写,天子随即提笔,对左右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经改变,又为刘公所延续,将近二十年。今日的事情,本来是我甘心的。"甲子日,派遣使者奉策书说:
咨尔宋王,夫玄古权舆,悠哉邈矣,其详靡得而闻。爰自书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圣君四海,止戈定大业。然则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也。昔在上叶,深鉴兹道,是以天禄既终,唐、虞弗得传其嗣;符命来格,舜、禹不获全其谦。所以经纬三才,澄序彝化,作范振古,垂风万叶,莫尚于兹。自是厥后,历代弥劭。汉既嗣德于放勋,魏亦方轨于重华,谅以协谋乎人鬼,而以百姓为心者也。
啊,宋王,远古的初始,悠远啊,详细情况不得而知。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降至三皇五帝,无不是以上圣治理四海,止戈而定大业。然而帝王,是主宰万物的通器;君道,是天下最大的公理。从前在上古,深明此道,所以天禄终结后,唐尧、虞舜不能传给自己的后代;符命降临,虞舜、夏禹不能保全自己的谦让。所以经纬三才,澄清秩序伦常教化,作为往古的典范,垂风万代,没有比这更崇高的了。从此以后,历代更加勉力。汉朝既继承帝尧之德,魏朝也追随帝舜之道,确实是以协调人鬼的谋划,而以百姓为心。
昔我祖宗钦明,辰居其极,而明晦代序,盈亏有期,剪商兆祸,非惟一世。曾是弗克,矧伊在今,天之所废,有自来矣。惟王体上圣之姿,包二仪之德;明齐日月,道合四时。乃者,社稷倾覆,王拯而存之;中原芜梗,又济而复之。自负固不宾,干纪放命,肆逆滔天,窃据万里,靡不润之以风雨,震之以雷霆。九伐之道既敷,八法之化自理。岂伊博施于人,济斯黔庶?固已义洽四海,道盛八荒者矣。至于上天垂象,四灵效征,图谶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于朝,庶人颂乎野。亿兆抃踊,倾伫惟新。自非百姓乐推,天命攸集,岂伊在予所得独专?是用仰祗皇灵,俯顺群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大祚其穷,天禄永终。于戏!王其允执其中,敬遵典训,副率土之嘉愿,恢洪业于无穷,时膺休佑,以答三灵之眷望。
从前我的祖宗圣明,居于帝位,而明暗交替,盈亏有期,剪商的征兆祸患,不止一世。既然那时不能克服,何况在今天,上天所废弃的,是有来由的。只有王具备上圣的资质,包容天地的德行;明如日月,道合四时。从前,社稷倾覆,王拯救而保存了它;中原荒芜阻塞,又救济而恢复了它。对于自负顽固不臣服,违犯纪纲背弃王命,肆意逆天,窃据万里的,无不以风雨滋润,以雷霆震慑。九伐之道既已施行,八法之化自然治理。岂止是博施于人,救济这些百姓?确实已经是义满四海,道盛八荒了。至于上天垂象,四灵效征,图谶的文字已经明确,人神的期望已经改变。百官在朝中歌颂,庶民在田野颂扬。亿万民众欢欣踊跃,倾心等待革新。如果不是百姓乐于推举,天命所归,岂是我一人所能独专?因此仰敬皇灵,俯顺群议,恭敬地禅让神器,将帝位授予你身。大祚穷尽,天禄永终。呜呼!王你要公允执中,恭敬遵循典训,满足天下人的美好愿望,恢弘大业于无穷,时时承受休美福佑,以报答三灵的眷顾期望。
又遣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奉玺书,归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如唐虞、汉魏故事。帝奉表陈让,晋帝已逊于琅邪王第,表不获通。于是陈留王虔嗣等二百七十人及宋台群臣并上表劝进,犹不许。太史令骆达陈天文符应曰:“案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昼见经天凡七,占曰:‘太白经天,人更主,异姓兴。’义熙七年,五虹见于东方,占曰:‘五虹见,天子黜,圣人出。’九年,镇星、岁星、太白、荧惑聚于东井。十三年,镇星入太微。占曰:‘镇星守太微,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冬,黑龙四登于天,《易传》曰:‘冬,龙见,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其弟子曰:‘嵩神言,江东有刘将军,汉家苗裔,当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镇金一饼与之,刘氏卜世之数也。’汉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泰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让,咸穷于六。又汉光武社于南阳,汉末而其树死,刘备有蜀,乃应之而兴;及晋季年,旧根始萌,至是而盛矣。”若此者有数十条。群臣又固请,乃从之。
又派遣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奉玺书,归还皇帝玺绶,受终之礼,一切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武帝奉表陈让,晋帝已经逊位到琅邪王宅第,上表不能上达。于是陈留王曹虔嗣等二百七十人及宋台群臣一并上表劝进,武帝仍不答应。太史令骆达陈述天文符应说:"查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星白天出现经天共七次,占辞说:'太白经天,更换君主,异姓兴起。'义熙七年,五虹出现在东方,占辞说:'五虹出现,天子被废黜,圣人出现。'九年,镇星、岁星、太白、荧惑聚集在东井。十三年,镇星进入太微。占辞说:'镇星守太微,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冬,黑龙四次升天,《易传》说:'冬天,龙出现,天子失去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诉他的弟子说:'嵩山神说,江东有刘将军,是汉家后裔,应当承受天命,我用璧三十二枚、镇金一饼给他,是刘氏卜世之数。'汉朝建武到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魏自黄初到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晋自泰始至今一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让,都终结于六。又汉光武帝在南阳立社,汉末其树枯死,刘备有蜀,便应验而兴起;到晋朝末年,旧根开始萌发,到这时而茂盛了。"像这样的有数十条。群臣又坚决请求,才听从了。
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皇帝即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天曰:
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日,皇帝在南郊即位,设坛,焚柴告天说:
皇帝臣裕,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皇帝臣刘裕,谨用黑色公牛,昭告于皇皇后帝:
晋以卜世告终,历数有归,钦若景运,以命于裕。夫树君宰世,天下为公,德充帝王,乐推攸集。越俶唐虞,降暨汉魏,靡不以上哲格文祖,元勋陟帝位,故能大拯黔首,垂训无穷。晋自东迁,四维不振,宰辅焉依?为日已久,难棘隆安,祸成元兴,遂至帝主迁播,宗祀堙灭。裕虽地非齐、晋,众无一旅,仰愤时难,俯悼横流,投袂一起,则皇祀克复。及危而能持,颠而能扶,奸宄具歼,僭伪亦灭,诚兴废有期,否终有数。至于大造晋室,拨乱济时,因藉时来,实尸其重。加以殊俗慕义,重译来庭,正朔所暨,咸服声教。至乃三灵垂象,山川告祥,人神协祉,岁月滋著。是以群公卿士,亿兆夷人,佥曰:“皇灵降鉴于上,晋朝款诚于下,天命不可以久淹,宸极不可以暂旷。”遂副群议,恭兹大礼。猥以寡德,托于兆人之上,虽仰畏天威,略是小节,顾深永怀,祗惧若霣。敬简元日,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酬万国之情,克隆天保,永祚于有宋。惟明灵是飨!
晋朝因卜世告终,历数有归,恭敬顺应大运,以命于刘裕。建立君主治理天下,天下为公,德行充满帝王,众望所归。上溯唐虞,下至汉魏,无不是上哲告于文祖,元勋登上帝位,所以能大救百姓,垂训无穷。晋朝自东迁以来,四维不振,宰辅依靠谁?为时已久,隆安年间艰难,元兴年间祸成,于是导致帝主流亡,宗庙祭祀湮灭。刘裕虽地位比不上齐、晋,兵众无一旅,上愤时难,下悼横流,奋袖而起,则皇祀得以恢复。至于危而能持,颠而能扶,奸宄全歼,僭伪也灭,确实是兴废有期,否运终结有数。至于大造晋室,拨乱济时,凭借时机到来,确实承担重任。加以殊俗慕义,通过翻译来朝,正朔所及,都服从声教。至于三灵垂象,山川告祥,人神协福,岁月益显。因此群公卿士,亿万民众,都说:"皇灵在上降鉴,晋朝在下款诚,天命不可以久留,帝位不可以暂空。"于是顺应群议,恭敬地举行大礼。自愧以寡德之身,托于万民之上,虽然仰畏天威,略尽小节,回顾深怀,敬畏如同坠落。恭敬地选择吉日,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以酬答万国之情,隆盛天保,永祚于有宋。愿明灵享用!
礼毕,备法驾,幸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改元。赐人爵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租宿责勿收。其犯乡论清议,贼污淫盗,一皆荡涤。长徒之身,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准。封晋帝为零陵王,全食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晋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晋典,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宫于故秣陵。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妣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诏曰:“夫微禹之感,叹深后昆;爱人怀树,犹或勿翦。虽在异代,义无废绝,降杀之仪,一依前典。可降始兴公为县公,庐陵公为柴桑县公,始安公为荔浦县侯,长沙公为醴陵县侯,康乐公即降为县侯,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之祀,其宣力义熙者,一仍本秩。”庚午,以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立南郡公义庆为临川王。又诏论战亡追赠及酬赏除复之科。乙亥,封皇子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义康为彭城王。丁丑,使使巡行四方,旌贤举善,问人疾苦。狱讼亏滥、政刑乖愆、伤化扰俗、未允人听者,皆具以闻。戊寅,诏增百官奉。己卯,改晋《泰始历》为《永初历》,社以子,腊以辰。
礼仪完毕,备法驾,到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元。赐人爵位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每人给谷五斛,拖欠的租税旧债不再收取。那些犯有乡论清议之罪,贼污淫盗的,一律荡涤。长期徒刑的人,特加赦免遣返,丢失官职爵位、被禁锢夺去劳绩的,一律依照旧标准。封晋帝为零陵王,全食一郡,可以使用天子旌旗,乘坐五时副车,行晋朝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都用晋朝典制,上书不称表,答表不称诏,在旧秣陵设宫。追尊皇父为孝穆皇帝,皇母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下诏说:"微禹之感,叹息深及后代;爱其人怀念其树,尚且不忍剪除。虽在异代,义不可废绝,降杀的礼仪,一律依照前典。可降始兴公为县公,庐陵公为柴桑县公,始安公为荔浦县侯,长沙公为醴陵县侯,康乐公即降为县侯,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那些在义熙年间效力的人,一律保持原秩。"庚午日,以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立南郡公刘义庆为临川王。又下诏议论战亡追赠及酬赏除复的条文。乙亥日,封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丁丑日,派遣使者巡行四方,表彰贤能推举善行,询问百姓疾苦。狱讼亏滥、政刑乖错、伤风败俗、不符民意的,都详加奏闻。戊寅日,下诏增加百官俸禄。己卯日,改晋《泰始历》为《永初历》,社祭在子日,腊祭在辰日。
秋七月丁亥,原放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诸流徙之家,并听还本。又以市税繁苦,优量减降。从征关、洛,殒身不反者,赡赐其家。己丑,陈留王曹虔嗣薨。辛卯,复置五校三将官,增殿中将军员二十人,余在员外。戊戌,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进号车骑大将军。甲辰,镇西将军李歆进号征西大将军,平西将军乞伏炽盘进号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丽王高琏进号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进号镇东大将军。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官。戊申,迁神主于太庙,车驾新奉。壬子,诏改权制,率从宽简。
秋七月丁亥日,赦免释放劫贼余口没入台府的,各流徙的人家,都允许回归本乡。又因市税繁重,酌情减降。随从征讨关、洛,战死没有回来的,赡养赏赐其家。己丑日,陈留王曹虔嗣去世。辛卯日,恢复设置五校三将官,增加殿中将军员额二十人,其余在员外。戊戌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进号为车骑大将军。甲辰日,镇西将军李歆进号为征西大将军,平西将军乞伏炽盘进号为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丽王高琏进号为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进号为镇东大将军。设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官。戊申日,将神主迁入太庙,武帝亲自奉送。壬子日,下诏改革权宜之制,一律从宽从简。
八月辛酉,诏旧郡县以北为名者悉除之,寓立于南者,听以南为号。戊辰,诏曰:“彭城桑梓,敦本斯隆,宜同丰、沛。其沛郡、下邳各复租布三十年。”辛未,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陵曰永宁。癸酉,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乙亥,赦见罪人。
八月辛酉日,下诏旧郡县以北为名的全部去除,侨立在南方的,允许以南为号。戊辰日,下诏说:"彭城是桑梓之地,敦本之谊应当隆重,应该如同丰、沛。沛郡、下邳各免除租布三十年。"辛未日,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陵墓称为永宁。癸酉日,立王太子刘义符为皇太子。乙亥日,赦免现有罪人。
闰月壬午,置晋帝诸陵守卫,其名贤先哲,详加洒扫。丁酉,林邑国遣使朝贡。
闰月壬午日,设置晋帝诸陵的守卫,对名贤先哲的陵墓,详细加以洒扫。丁酉日,林邑国派遣使者朝贡。
九月壬子,置东宫殿中将军十人,员外二十人。壬申,置都官尚书。是岁,魏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西凉亡。
九月壬子日,设置东宫殿中将军十人,员外二十人。壬申日,设置都官尚书。这一年,是魏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西凉灭亡。
二年春正月辛酉,祀南郊。大赦。丙寅,断金银涂。以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以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己卯,禁丧事用铜钉。罢会稽郡府。
二年春正月辛酉日,祭祀南郊。大赦天下。丙寅日,禁止金银涂饰。以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以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己卯日,禁止丧事用铜钉。撤销会稽郡府。
二月己丑,策试州郡秀、孝于延贤堂。倭国遣使朝贡。
二月己丑日,在延贤堂策试州郡秀才、孝廉。倭国派遣使者朝贡。
三月乙丑,初限荆州府置将不得过二千人,吏不得过一万人。州置将不得过五百人,吏不得过五千人。兵士不在此限。
三月乙丑日,初次限定荆州府设置将领不得超过二千人,吏员不得超过一万人。州设置将领不得超过五百人,吏员不得超过五千人。士兵不在这个限制之内。
夏四月己卯,初禁淫祀,除诸房庙。其先贤以勋德立祠者,不在此例。戊申,听讼于华林园。五月己酉,置东宫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
夏四月己卯日,初次禁止淫祀,除去各房庙。那些先贤以功勋德行立祠的,不在这个例子之内。戊申日,在华林园听讼。五月己酉日,设置东宫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
秋七月己巳,地震。九月己丑,零陵王殂,宋志也。车驾率百僚临于朝堂三日,如魏明帝服山阳公故事。使兼太尉持节护丧事,葬以晋礼。
秋七月己巳日,地震。九月己丑日,零陵王去世,这是宋朝的记载。武帝率百官在朝堂临哭三日,如同魏明帝服山阳公的旧例。派兼太尉持节护丧事,用晋朝礼制安葬。
冬十月己亥,以凉州胡帅大且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十一月辛亥,葬晋恭皇帝于冲平陵,车驾率百官瞻送。
冬十月己亥日,以凉州胡帅大且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十一月辛亥日,安葬晋恭皇帝于冲平陵,武帝率百官瞻仰送葬。
三年春正月甲辰朔,诏刑罚无轻重悉原之。癸丑,以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如故。进江州刺史王弘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二月丙戌,有星孛于虚、危。
三年春正月甲辰朔日,下诏刑罚无论轻重全部赦免。癸丑日,以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照旧。晋升江州刺史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二月丙戌日,有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
三月,上不豫,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群臣请祈祷神祇,上不许,惟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庙而已。丁未,以庐陵王义真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己未,上疾瘳,大赦。
三月,武帝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一起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祇,武帝不允许,只让侍中谢方明以疾病告庙而已。丁未日,以庐陵王刘义真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己未日,武帝病愈,大赦天下。
夏四月乙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郡王。
夏四月乙亥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郡王。
五月,上疾甚,召太子,戒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屡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异,必此人也。小却,可以会稽、江州处之。”又为手诏:“朝廷不须复有别府,宰相带扬州,可置甲士千人。若大臣中任要,宜有爪牙,以备不祥人者,可以台见留队给之。有征讨,悉配以台见军队,行还复旧。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任宰相,母后不烦临朝。仗既不许入台殿门,要重人可详给班剑。”癸亥,上崩于西殿,时年六十。七月己酉,葬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群臣上谥曰武皇帝,庙号高祖。
五月,武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但无远大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有难以驾驭的气质。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异心。谢晦多次随从征伐,很懂得机变,如果有异心,一定是这个人。稍加贬退,可以用会稽、江州安置他。"又写手诏:"朝廷不必再设别府,宰相带扬州,可设置甲士千人。如果大臣中担任要职的,应该有爪牙,以防备不祥之人,可以用台省现有留队配给他们。有征讨时,全部配以台省现有军队,出发返回后恢复旧制。后世如果有幼主,朝事全部委托给宰相,母后不必临朝。仪仗既不许入台殿门,重要人物可以详细配给班剑。"癸亥日,武帝在西殿驾崩,时年六十岁。七月己酉日,安葬在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
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初,朝廷未备音乐,长史殷仲文以为言,帝曰:“日不暇给,且所不解。”仲文曰:“屡听自然解之。”帝曰:“政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价盈百金。时将北伐,以虎魄疗金创,上大悦,命碎分赐诸将。平关中,得姚兴从女,有盛宠,以之废事;谢晦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金涂钉,上不许。使用直脚床,钉用铁。广州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帝素有热病,并患金创,末年尤剧,坐卧常须冷物,后有人献石床,寝之,极以为佳,乃叹曰:“木床且费,而况石邪。”即令毁之。制诸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内外奉禁,莫不节俭。性尤简易,尝著连齿木屐,好出神武门内左右逍遥,从者不过十余人。时徐羡之住西州,尝思羡之,便步出西掖门,羽仪络驿追随,己出西明门矣。诸子旦问起居,入阁脱公服,止著裙帽,如家人之礼焉。
武帝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从不看珠玉车马的装饰,后庭没有纨绮丝竹的音乐。当初,朝廷没有配备音乐,长史殷仲文为此进言,武帝说:"时间不够用,而且我不懂。"殷仲文说:"多次听自然就懂了。"武帝说:"正因为懂了就会喜好,所以不学罢了。"宁州曾经进献琥珀枕,光色很美,价值百金。当时将要北伐,琥珀可以治疗刀伤,武帝非常高兴,命人打碎分赐给诸将。平定关中,得到姚兴的侄女,非常宠爱,因此荒废了政事;谢晦劝谏,当即把她遣送出去。财物布帛都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建立后,有司奏请在东西堂设置局脚床,用金涂钉,武帝不允许。使用直脚床,钉子用铁。广州曾经进献一种细布,一端八丈,武帝厌恶它精致华丽劳民伤财,当即交付有司弹劾太守,把布还回去,并规定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武帝素来有热病,并患有刀伤,末年以来尤其严重,坐卧经常需要冷的东西,后来有人进献石床,睡在上面,感觉非常好,便叹息说:"木床尚且费钱,何况石床呢。"当即下令毁掉。规定诸公主出嫁,遣送不超过二十万钱,没有锦绣金玉。内外奉行禁令,无不节俭。武帝性格尤其简易,曾经穿着连齿木屐,喜欢出神武门内左右逍遥,随从不过十余人。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曾经思念徐羡之,便步行出西掖门,仪仗络绎追随,已经出了西明门了。儿子们早晨问安,入阁脱去公服,只穿裙帽,如同家人之礼。
微时躬耕于丹徒,及受命,耨耜之具颇有存者,皆命藏之,以留于后。及文帝幸旧宫,见而问焉,左右以实对,文帝色惭。有近侍进曰:“大舜躬耕历山,伯禹亲事土木,陛下不睹列圣之遗物,何以知稼穑之艰难,何以知先帝之至德乎?”及孝武大明中,坏上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盛称上俭素之德,孝武不答,独曰:“田舍公得此,已为过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盛矣哉。!
武帝卑微时在丹徒亲自耕种,等到接受天命,耕种的农具还有很多保存着,都命人收藏起来,以留给后人。等到文帝到旧宫,看见后问起,左右以实情回答,文帝面有惭色。有近侍进言说:"大舜在历山亲自耕种,伯禹亲自从事土木,陛下不看列圣的遗物,怎能知道稼穑的艰难,怎能知道先帝的至德呢?"等到孝武帝大明年间,毁坏武帝所居的阴室,在那地方建起玉烛殿,与群臣观看,床头有土障,壁上挂着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盛赞武帝俭素的德行,孝武帝不回答,只说:"田舍翁得到这些,已经算过分了。"所以武帝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盛大啊!
少帝,讳义符,小字车兵,武帝长子也。母曰张夫人,晋义熙二年,生帝于京口。时武帝年逾不惑,尚未有男,及帝生,甚悦。年十岁,拜豫章公世子。帝膂力绝人,善骑射,解音律。宋台建,拜宋世子。元熙元年,进为宋太子。武帝受禅,立为皇太子。
少帝名义符,小字车兵,是武帝的长子。母亲是张夫人,晋义熙二年,在京口生下少帝。当时武帝年过四十,还没有儿子,等到少帝出生,非常高兴。十岁时,拜为豫章公世子。少帝膂力过人,善于骑射,懂得音律。宋台建立,拜为宋世子。元熙元年,进为宋太子。武帝受禅即位,立为皇太子。
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武帝崩,是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制服三年,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日,武帝驾崩,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服丧三年,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六月壬申,以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及亮辅政。戊子,太尉长沙王道怜薨。秋九月丁未,有司奏武皇帝配南郊,武敬皇后配北郊。冬十一月戊午,有星孛于营室。十二月庚戌,魏军克滑台。
六月壬申日,以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及傅亮辅政。戊子日,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去世。秋九月丁未日,有司奏请武皇帝配享南郊,武敬皇后配享北郊。冬十一月戊午日,有彗星出现在营室。十二月庚戌日,魏军攻克滑台。
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二等。辛丑,祀南郊。魏军攻金墉城。癸卯,河南郡失守。乙卯,有星孛于东壁。
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元。文武官员赐爵位二等。辛丑日,祭祀南郊。魏军攻打金墉城。癸卯日,河南郡失守。乙卯日,有彗星出现在东壁。
二月丁丑,太皇太后崩。镇军大将军大且渠蒙逊、河南鲜卑吐谷浑阿豺并遣使朝贡。庚辰,进蒙逊骠骑大将军,封河西王。以阿豺为安西将军、沙州刺史,封浇河公。三月壬寅,孝懿皇后祔葬于兴宁陵。是月,高丽国遣使朝贡。
二月丁丑日,太皇太后去世。镇军大将军大且渠蒙逊、河南鲜卑吐谷浑阿豺都派遣使者朝贡。庚辰日,晋升蒙逊为骠骑大将军,封河西王。以阿豺为安西将军、沙州刺史,封浇河公。三月壬寅日,孝懿皇后附葬于兴宁陵。当月,高丽国派遣使者朝贡。
夏闰四月己未,魏军克虎牢。
夏闰四月己未日,魏军攻克虎牢。
秋七月癸酉,尊所生张夫人为皇太后。丁丑,赦五岁刑以下。
秋七月癸酉日,尊奉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丁丑日,赦免五年刑以下的犯人。
冬十月己未,有星孛于氐。
冬十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氐宿。
是岁,魏明元皇帝崩。
这一年,魏明元皇帝去世。
二年春二月癸巳朔,日有蚀之。废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庶人,徙新安郡。乙巳,大风,天有云五色,占者以为有兵。执政使使者诛皇弟义真于新安。高丽国遣使朝贡。时帝居处所为多乖失。
二年春二月癸巳朔日,日食。废黜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乙巳日,大风,天上有五色云,占卜者认为有兵事。执政者派使者在新安诛杀了皇弟刘义真。高丽国派遣使者朝贡。当时少帝的日常行为多有乖张失当。
夏五月己酉,皇太后令暴帝过恶,废为营阳王。一依汉昌邑、晋海西故事。奉迎镇西将军宜都王义隆入纂皇统。
夏五月己酉日,皇太后下令揭露少帝的过失罪恶,废为营阳王。一切依照汉朝昌邑王、晋朝海西公的旧例。奉迎镇西将军宜都王刘义隆入继皇统。
始徐羡之、傅亮将废帝,讽王弘、檀道济求赴国计,弘等来朝,使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是旦,道济、谢晦领兵居前,羡之等随后,因东掖门开,入自云龙门,盛等先戒宿卫,莫有御者。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酤卖,又开渎聚土,以象破冈埭,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夕游天泉池,即龙舟而寝。其朝未兴,兵士进,杀二侍者于帝侧,伤帝指,扶出东阁,就收玺绶。群臣拜辞送于东宫,遂幽于吴郡。是日,赦死罪以下。太后令奉还玺绂,檀道济入守朝堂。
起初徐羡之、傅亮将要废黜少帝,暗示王弘、檀道济请求前来参与国计,王弘等来朝,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这天早晨,檀道济、谢晦领兵在前,徐羡之等随后,趁东掖门打开,从云龙门进入,潘盛等先已告诫宿卫,没有人抵抗。当时少帝在华林园开设店铺,亲自卖酒,又开沟聚土,模拟破冈埭,与左右拉船呼叫,以此为乐。晚上游天泉池,就在龙舟上睡觉。那天早晨还没起来,兵士涌入,在少帝身边杀了两个侍者,伤了少帝的手指,扶出东阁,随即收走玺绶。群臣在东宫拜辞送别,于是幽禁在吴郡。当天,赦免死罪以下的犯人。太后下令奉还玺绂,檀道济入守朝堂。
六月癸丑,徐羡之等使中书舍人邢安泰弑帝于金昌亭。帝有勇力,不即受制,突走出昌门,追以门关踣之致殒,时年十九。
六月癸丑日,徐羡之等派中书舍人邢安泰在金昌亭弑杀少帝。少帝有勇力,没有立即被制服,突围跑出昌门,追兵用门闩把他击倒致死,时年十九岁。
论曰:晋自社稷南迁,王纲弛紊。朝权国命,递归台辅,君道虽存,主威久谢。桓温雄才盖世,勋高一时,移鼎之业已成,天人之望将改。自斯以后,帝道弥昏,道子开其祸端,元显成其衅末。桓玄乘时藉运,加以先资,革命受终,人无异望。宋武地非齐、晋,众无一旅,曾不浃旬,夷凶翦暴,诛内清外,功格上下。若夫乐推所归,讴歌所集,校之魏、晋,可谓收其实矣。然武皇将涉知命,弱嗣方育,顾有慈颜,前无严训。少帝体易染之质,禀可下之姿。外物莫犯其心,所欲必从其志。崄纵非学而能,危亡不期而集。其至颠沛,非不幸也。悲哉!
史臣评论说:晋朝自从社稷南迁,王朝纲纪松弛紊乱。朝廷权力和国家命运,都归于台辅,君主之道虽然存在,但君主的权威早已衰落。桓温雄才盖世,功勋高过一时,改朝换代的基业已经形成,天人之望将要改变。从此以后,君主之道更加昏暗,司马道子开启了祸端,司马元显成就了祸末。桓玄乘时借运,加上先前的资本,革命受终,人们没有异议。宋武帝刘裕地位比不上齐桓公、晋文公,兵众没有一旅,不到十天,就平定凶逆剪除暴乱,诛内清外,功盖上下。至于众望所归,讴歌所集,与魏、晋相比,可以说是得到了实至名归。然而武帝将到知天命之年,弱嗣刚刚养育,虽有慈颜,前无严训。少帝具有容易沾染的资质,禀赋可下的姿态。外物不能干扰他的心,所欲必从他的意志。险纵不是学来的,危亡不期而集。他到了颠沛的地步,并非不幸。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