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北史 · 卷五十一·列传第三十九

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齐宗室诸王上△赵郡王琛(子睿)清河王岳(子劢)广平公盛阳州公永乐襄乐王显国上洛王思宗(子元海弟思好)平秦王归彦(兄子普)长乐王灵山神武诸子赵郡王琛,字元宝,齐神武皇帝之弟也。少便弓马,有志气。封南赵郡公,累迁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甚有声誉。及斛斯椿等衅结,神武帅师入洛阳,以晋阳根本,召琛留总相府政事,天平中,除御史中尉。正色纠弹,无所回避,远近肃然。寻乱神武后庭,因杖而毙,时年二十三。赠太尉、尚书令,谥曰贞。天平三年,又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进爵为王,配享神武庙廷。子睿嗣。

赵郡王高琛,字元宝,是齐神武皇帝的弟弟。年轻时便擅长弓马,有志气。封南赵郡公,累迁至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很有声誉。等到斛斯椿等人结怨生衅,神武率军进入洛阳,因为晋阳是根本,召高琛留下总揽相府政事,天平年间,任命为御史中尉。正色纠察弹劾,无所回避,远近肃然。不久淫乱神武的后庭,因此被杖杀,时年二十三岁。追赠太尉、尚书令,谥号为贞。天平三年,又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进爵为王,配享神武庙廷。儿子高睿继承。

睿小名须拔,幼孤,聪慧夙成,特为神武所爱,养于山公主也。令游娘母之,恩异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年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魏华阳山主也。其从母姊郑氏戏谓曰:"汝是我姨儿,何倒亲游氏?"睿因访问,遂失精神。神武疑其感疾,睿曰:"儿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睿前跪拜,因抱颈大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儿至孝,吾子无及者。"遂为休务一日。睿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嘘欷。十岁丧母,神武亲送至领军府。为发哀,举声殒绝,三日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长斋,骨立,杖而后起。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水。虽绝清漱,午辄不肯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哭泣呕血。及壮,将婚,貌有戚容。文襄谓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何嫌而不乐?"对曰:"自痛孤遗,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呜咽不自胜,文襄为之悯然。劢之勤学,常夜久方罢。文宣受禅,进爵为王。睿身长七尺,容仪甚伟,闲习吏事,有知人之鉴。天保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称为良牧。六年,诏睿领兵监筑长城。于时六月,睿途中屏盖扇,亲与军人同劳苦。定州先常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冒热,遣倍道送冰,正遇炎盛,咸谓一时之要。睿对之叹曰:"三军皆饮温水,吾何义独进寒冰!"遂至销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先是役罢,任其自归,丁壮先返,羸弱多致僵殒。睿于是亲帅营伍,强弱相持,赖全者十三四焉。八年,除都督、北朔州刺史。睿抚慰新迁,量置烽戍,备有条法,大为兵人所安。无水处祷而掘井,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九年,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史。文宣特崇其选,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侍宴,帝从容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

高睿小名须拔,幼年丧父,聪慧早熟,特别为神武所喜爱,由华山公主抚养。让游娘做他的乳母,恩宠异于诸子。魏兴和年间,继承爵位南赵郡公。长到四岁,不曾认识母亲。他的母亲是魏华阳山主。他的从母姊郑氏戏弄他说:"你是我姨母的儿子,为什么反倒亲近游氏?"高睿因此询问,于是精神恍惚。神武怀疑他感染了疾病,高睿说:"孩儿没有病痛,只是听说有亲生母亲,想要暂时见一面。"神武惊异,命令元夫人到来,到宫中相见。高睿上前跪拜,于是抱住脖子大哭。神武很悲伤,对平秦王说:"这个孩子极为孝顺,我的儿子没有能比得上的。"于是为此停工休息一天。高睿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就流泪叹息。十岁丧母,神武亲自送到领军府。为他发丧,放声痛哭气绝,三天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殷勤开导譬喻,才渐渐顺从旨意。守丧期间长期斋戒,骨瘦如柴,拄着拐杖才能起身。神武命令常山王与他同卧同起,日夜开导他,并敕令左右,不许进汤水。虽然断绝清漱,中午总不肯进食,因此神武吃饭时必定喊他同案。神武去世,哭泣呕血。等到壮年,将要成婚,面容有悲戚之色。文襄对他说:"我给你娶郑述祖的女儿,有什么不满意而不快乐?"回答说:"自己痛惜孤儿遗子,方才行婚冠之礼,更加感伤。"话没说完,呜咽不能自胜,文襄为此怜悯。高睿勤奋学习,常常到深夜才罢。文宣受禅,进爵为王。高睿身高七尺,容貌仪表魁伟,熟习吏事,有知人之鉴。天保二年,出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当时十七岁,被称为良牧。天保六年,皇帝下诏命令高睿领兵监筑长城。当时六月,高睿在途中撤去伞盖扇子,亲自与军人同甘共苦。定州先前常储藏冰块,长史宋钦道因为高睿受热,派人兼程送冰,正遇炎热盛暑,都认为是一时急需。高睿对着冰块叹息说:"三军都饮温水,我有什么道义独自进用寒冰!"于是等到冰块融化,终究没有尝一口,兵士感动喜悦。先前役使完毕,任凭他们自行归去,丁壮先返回,羸弱多致僵死。高睿于是亲自率领营伍,强弱相扶持,赖以保全的有十分之三四。天保八年,任命为都督、北朔州刺史。高睿抚慰新迁来的百姓,酌量设置烽火戍守,备有条法,很为兵民所安定。没有水的地方祈祷后掘井,泉源涌出,至今称为赵郡王泉。天保九年,济南王以太子监国,因此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设置佐史。文宣特别尊崇这个选拔,任命高睿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高睿后来因侍宴,皇帝从容地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自古以来也有像这样的长史吗?"

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帝临崩,预受顾托,奉迎武成于邺,拜尚书令。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皇建初年,兼管并州事务。孝昭帝临终,预先接受顾命托孤,奉迎武成帝于邺城,任命为尚书令。天统年间,追赠父亲高琛假黄钺;母亲元氏追赠赵郡王妃,谥号为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关部门准备礼仪,到墓前拜授。当时隆冬严寒,高睿赤脚步行号哭,面部都冻裂了,呕血数升。等到返回,不能支撑参拜谢恩。皇帝亲自到府第看望问候,任命他为司空、代理录尚书事。

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武成戎服,将以宫人避之,睿叩马谏,乃止。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令取睿节度,而使段孝先总焉。帝与宫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乃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毡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死且尽。乃截槊杖之以归。是役也,段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失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乃止。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段婆善为送女客。"于是以睿为能,加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礼。晚节颇以酒色为和士开所构。睿久典朝政,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武成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欲留过百日,睿正色不许。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厄酒。"言讫便出。其夜,睿方寝,见一人长可丈五尺,臂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甚恶之,起坐叹曰:"大丈夫运命一朝至此!"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勿入。"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出至永巷,被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其年,诏听以王礼葬,竟无赠谥。子整信嗣,好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安。

河清三年,周军及突厥到达并州。武成帝穿戎装,将要带宫人躲避,高睿叩马谏阻,才停止。皇帝亲自统军,六军进退,都命令听从高睿节度,而派段孝先总领。皇帝与宫人披绯红色铠甲,登上旧北城眺望,军营很整齐。突厥责备周人说:"你们说齐国内乱,所以来讨伐。现在齐人眼中也有铁,怎能抵挡!"于是返回。到达陉岭,冰冻路滑,于是铺毡子通过。胡马寒冷瘦弱,膝盖以下都没有毛,等到了长城,几乎死光了。于是截断槊当拐杖回来。这一战,段孝先持重,不与贼交战,从晋阳迷失道路,被敌人屠杀,无遗类。斛律光从三堆返回,皇帝因为遭遇大寇,抱着他的头哭。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至于此!"才停止。斛律光在皇帝面前当面指责段孝先说:"段婆善于做送女客。"于是认为高睿有才能,加授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修五礼。晚年颇因酒色被和士开所构陷。高睿长久掌管朝政,声誉威望日益隆盛,渐渐被疏远猜忌。于是撰集古代忠臣义士,名为《要言》,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武成帝去世。下葬后数日,高睿与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及元文遥上奏后主说:"和士开不应该仍居内廷。"一起入奏太后。于是外放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想要留他超过百日,高睿正色不许。太后命令酌酒赐给高睿,高睿正色说:"现在议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饮酒。"说完便出去。那天夜里,高睿刚要睡觉,看见一个人长约一丈五尺,手臂一丈多,对着门向床,用手臂压高睿,很久才消失。很厌恶这件事,起坐叹息说:"大丈夫命运一朝至此!"早晨想要入朝,妻子都谏止他。高睿说:"社稷事重,我应当以死效忠。我宁可死于事奉先皇,不忍心看见朝廷颠沛。"到殿门,又有人说:"希望不要进去。"高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又为此进言,高睿坚持得更加坚决。出到永巷,被送到华林园,在雀离佛院命令刘桃枝拉杀了他,时年三十六岁。大雾三天,朝野都为他冤惜。这一年,皇帝下诏准许以王礼安葬,最终没有追赠谥号。儿子高整信继承,好学有品行检点,官至仪同三司,后来死于长安。

清河王岳,学洪略,神武从父弟也。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孝宣公。岳幼孤贫,人未之知。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深沉有器量。初居洛邑,神武每使入洛,必止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无火而有光。移于别室,如前所见。怪之。诣卜者筮,遇《乾》之《大有》。占者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归报神武。神武后起兵于信都,山氏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从之。"岳遂往信都,神武见之大悦。

清河王高岳,字洪略,是神武的堂弟。父亲高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在侍御中散任上去世。元象年间,追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孝宣公。高岳幼年孤贫,人们不了解他。长大后敦厚正直,姿貌高峻,深沉有器量。起初居住在洛阳,神武每次派人到洛阳,必定住在高岳家中。高岳的母亲山氏曾经夜间起来,看见神武的室中没有火却有光。移到别的房间,如同先前所见。觉得奇怪。到占卜者那里占卜,遇到《乾》卦变《大有》卦。占卜者说:"吉利,《易》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回去报告神武。神武后来在信都起兵,山氏对高岳说:"赤光的祥瑞,现在应当应验了,你可以跟随他。"高岳于是前往信都,神武见到他非常高兴。

及战于韩陵,神武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神武因大破贼。以功除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美之。寻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时神武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京师辅政。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去职,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位,历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边之称。

等到在韩陵作战,神武统领中军,高昂统领左军,高岳统领右军。中军战败,高岳举起大旗大声呼喊,横冲贼阵,神武因此大败贼寇。因功任命为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亲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宫侍奉皇后。天平二年,任命为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授开府。高岳征召引荐当时贤才作为僚属,议论的人赞美他。不久授任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不久拜为京畿大都督,六州事务都隶属京畿。当时神武在晋阳总理政务,高岳与侍中孙腾等人在京师辅政。高岳天性极为孝顺,母亲生病,衣不解带。等到遭丧去职,悲哀过度骨瘦如柴。神武忧虑他,每天派人慰劳勉励。不久起复本位,历任冀州、晋州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靖边境的称誉。

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乘间遣其贞阳侯明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破明,禽之。景仍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又破之。以功除太尉。又统慕容绍宗、刘丰等攻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板。会文襄亲临,数日克城,获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文襄以为己功,故赏典不弘。

等到神武去世,侯景反叛,梁武帝趁机派遣他的贞阳侯萧明在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侯景成掎角之势声援。高岳总领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破萧明,擒获了他。侯景仍在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人相持。高岳又攻破他。因功任命为太尉。又统领慕容绍宗、刘丰等人攻打王思政于长社。高岳引洧水灌城。慕容绍宗、刘丰被王思政俘获。西魏出兵援救王思政,高岳内外防御,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剩三板。恰逢文襄亲临,数日攻克城池,俘获王思政等人。因功另封真定县男。文襄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所以赏赐不丰厚。

文襄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邺。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五年,加太保。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师次义阳,西魏克荆州。因略地,克郢州,获梁郢州刺史陆法和,送邺。诏岳旋师。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威名弥重。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莫及。初,高归彦少孤,神武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及归彦为领军,岳谓其德己,更倚仗之。归彦密构其短,奏岳造城南大宅,僭拟为永巷,但无阙耳。帝后夜行,见壮丽,意不平。仍属帝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迎之,至宅,由其姊也。帝县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人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非奸也。"帝益怒,使高归彦就宅赐以鸩。岳曰:"臣无罪。"彦曰:"饮之!"饮而薨。朝野惜之,时年三十四。诏大鸿胪护丧事。赠太宰、太傅、假黄钺、给辒辌车,谥曰昭武。敕以城南宅为庄严寺。

文襄去世,文宣出镇晋阳,命令高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邺城。天保初年,进封清河郡王。天保五年,加授太保。担任西南道大行台,统领司徒潘相乐等人救援江陵。军队驻扎义阳,西魏攻克荆州。趁机略地,攻克郢州,俘获梁朝郢州刺史陆法和,送到邺城。皇帝下诏命令高岳回师。高岳自从讨伐寒山、长社,以及出兵随州、陆州,都有功劳,威名更加隆重。生性豪华奢侈,尤其喜好酒色,歌姬舞女,列鼎击钟,诸王都比不上。起初,高归彦年少丧父,神武命令高岳抚养。高岳轻视他年幼,情礼很薄,高归彦内心怀恨。等到高归彦担任领军,高岳以为他感激自己,更加倚仗他。高归彦秘密构陷他的短处,上奏说高岳建造城南大宅,僭越比拟为永巷,只是没有宫阙罢了。皇帝后来夜间出行,看见宅第壮丽,心中不平。又恰逢皇帝召邺下妇人薛氏入宫,而高岳先前曾经迎娶她,到宅中,原来是她的姐姐。皇帝将薛氏姐姐悬挂起来锯杀,责备高岳,认为是奸人之女。高岳说:"臣本来想要娶她,嫌她轻薄,不是奸人。"皇帝更加愤怒,派高归彦到宅第赐给他毒酒。高岳说:"臣无罪。"高归彦说:"喝下去!"喝下后去世。朝野都为他惋惜,时年三十四岁。皇帝下诏大鸿胪监护丧事。追赠太宰、太傅、假黄钺、赐给辒辌车,谥号为昭武。敕令将城南宅第改为庄严寺。

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兵戎器,储甲千余领。文襄末,岳表求纳之,文襄推心相任,不许。文宣时,亦频请纳,又不许。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文襄庙庭。后归彦反,武成知其前谮,以归彦良贱百口赠岳家。赠岳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

起初,高岳与神武经营天下,家中有私兵武器,储藏铠甲一千多领。文襄末年,高岳上表请求交纳,文襄推心置腹信任他,不许。文宣时,也频频请求交纳,又不许。将要去世时,遗表谢恩,并请求上交铠甲。葬礼完毕,才准许交纳。皇建年间,配享文襄庙庭。后来高归彦反叛,武成帝知道他先前的诬陷,将高归彦的良贱百口赠给高岳家。追赠高岳太师、太保,其余如故。儿子高劢。

劢字敬德,幼聪敏,美风仪,以仁孝闻。七岁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州刺史。历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高劢字敬德,幼年聪敏,仪表美好,以仁孝闻名。七岁继承爵位清河王,十四岁担任青州刺史。历任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性格刚直,有才干。斛律光一向敬重他,每次征伐都引他为副手。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及后主为周师所败,劢奉太后归邺。进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幸。劢将斩以徇,太后救之,乃得释。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得如此!"劢攘袂曰:"今西军日侵,朝贵多叛,正由此辈弄权。若今日杀之,明日就诛,无恨。"文殊甚愧之。劢劝后主,五品已下家略,悉置三台上,胁之曰:"若战不捷,则烧之。此辈必死战,乃可捷也。"后主不从,遂弃邺东迁。劢恒后殿,为周军所得。武帝与语,大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司。

等到后主被周军击败,高劢奉太后归邺。进奏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其受宠。高劢将要斩杀他以示众,太后救他,才得释放。刘文殊私下对高劢说:"子溢这类人,言语能成祸福,怎能如此!"高劢捋起袖子说:"现在西军日益侵逼,朝贵多叛,正是因为这类人弄权。如果今天杀了他,明天就被诛杀,也无恨。"刘文殊很惭愧。高劢劝后主,五品以下官员的家眷,全部安置在三台上,威胁他们说:"如果作战不胜,就烧掉他们。这些人必定死战,才能胜利。"后主不听从,于是弃邺城东迁。高劢总是殿后,被周军俘获。周武帝与他交谈,很高兴,于是询问齐国灭亡的原因,高劢发言流泪,悲不自胜,皇帝为此动容。授任开府仪同三司。

隋文帝为丞相,谓曰:"齐亡由任邪佞,公父子忠良,闻于邻境,宜善自爱。"劢拜谢曰:"劢,亡齐末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多优幸,况滥叨名级,致速官谤。"帝甚器之。再迁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鬼,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劢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乎!"告谕所部,自是遂止。百姓赖之。

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对他说:"齐国灭亡是因为任用邪佞,您父子忠良,闻名于邻境,应该善自珍爱。"高劢拜谢说:"高劢,是灭亡的齐国的末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经多有优幸,何况滥叨名级,招致官谤。"皇帝很器重他。再迁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当地风俗敬鬼,祈祷者必定用牛酒,以至于破产。高劢叹息说:"子胥是贤者,怎能损害百姓呢!"告谕所部,从此停止。百姓依赖他。

开皇七年,转光州刺史。上表曰:"陈氏数年已来,荒悖滋甚,天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人神怨愤,怪异荐发。臣以庸才,猥蒙朝寄,频历蕃守,与其邻接。密迩仇仇,知其动静。天讨有罪,此即其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怯,请效鹰犬。"并上平陈五策,帝嘉之,答以优诏。及大举伐陈,以劢为行军总管,从宜阳公王世积下陈江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时陇右诸羌,数为寇乱。朝廷以劢有威名,拜洮州刺史。下车大崇威惠,人夷悦附,豪猾屏迹,路不拾遗,以善政称。后吐谷浑来寇,劢时遇疾,不能拒战,贼遂大掠而去。宪司奏劢亡户口,坐免,卒于家。大唐褒显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子士廉最知名。

开皇七年,转任光州刺史。上表说:"陈氏数年以来,荒淫悖逆日益严重,上天厌弃乱德,妖邪实由人兴。有时空中常有大声,有时行路共传鬼怪,有时剖人肝来祭祀天狗,有时自舍身来厌除妖讹。人神怨愤,怪异屡发。臣以庸才,猥蒙朝廷寄托,频繁历任藩守,与陈朝邻接。密近仇敌,知道他们的动静。天讨有罪,现在正是时机。如果战车雷动,战船电迈,臣虽然驽钝怯懦,请求效鹰犬之劳。"并上呈平陈五策,皇帝嘉奖他,以优诏答复。等到大举伐陈,任命高劢为行军总管,跟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朝江州,因功拜为上开府,赐物三千段。当时陇右诸羌,多次为寇作乱。朝廷因为高劢有威名,任命他为洮州刺史。到任后大崇威严恩惠,人民夷族喜悦归附,豪强奸猾屏迹,路不拾遗,以善政著称。后来吐谷浑来侵犯,高劢当时患病,不能拒战,贼寇于是大肆掠夺而去。宪司上奏高劢丢失户口,因此获罪被免职,在家中去世。大唐褒扬显扬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儿子高士廉最知名。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盛来赴,以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广平公高盛,是神武的堂叔祖。宽厚有长者之风。神武在信都起兵,高盛来投奔,任命他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任司徒、太尉。天平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高子瑗继承。天保初年,改封平昌王,在魏尹任上去世。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高昂失利奔退,永乐守洛阳南城。昂走趣城南,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遂为西军所禽。神武大怒,杖之二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敢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监、公正谏不见听,以状启神武。神武封启以示永乐,然后知二人清直,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无子,从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保初,改封脩城郡王。

阳州公高永乐,是神武堂祖兄的儿子。太昌初年,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至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高昂失利奔退,高永乐镇守洛阳南城。高昂逃向城南,西军追兵将要到达,高永乐不开门,高昂于是被西军擒获。神武大怒,杖打他二百下。后来罢免豫州,家产没有建立。神武问他原因,回答说:"裴监担任长史,辛公正担任别驾,受大王委任,斗酒只鸡不敢收受。"神武于是任命高永乐为济州,仍以裴监、辛公正为长史、别驾。对高永乐说:"你不要大贪,小小地正当取用一些不要再害怕。"高永乐到州后,裴监、辛公正劝谏不被听从,将情况启奏神武。神武封好启奏给高永乐看,然后知道二人清廉正直,一起提拔任用他们。高永乐在州中去世,追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号为武昭。没有儿子,堂兄高思宗以第二子高孝绪为后嗣,继承爵位。天保初年,改封脩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入长弼党,专以斗为事。文宣并收掩付狱,天恩等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高永乐的弟弟高长弼,小名阿伽。性格粗武,出入城市,喜好殴打行路之人,当时人都称呼他为阿伽郎君。以宗室身份封广武王。当时有个天恩道人,极为凶暴,横行街巷,后来加入高长弼一党,专以斗殴为事。文宣一起收捕交付监狱,天恩等十余人都被斩首示众,高长弼被鞭打一百。不久担任南营州刺史,在州中无故自己惊慌逃跑。叛逃入突厥,最终不知死在何处。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才伎,直以宗室谨厚,天保元年,封襄乐郡王。位右卫将军,卒。

襄乐王高显国,是神武的堂祖弟。没有才能技艺,只因为宗室谨慎敦厚,天保元年,封襄乐郡王。官至右卫将军,去世。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上洛王高思宗,是神武的侄子。性格宽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年,封上洛郡王。历任司空、太傅,在任上去世。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自启求归。徵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及践位,乃使武成在邺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甚不平。

儿子高元海,累迁至散骑常侍,愿意居住山林,修行佛经,文宣准许了他。于是进入林虑山,经过二年,断绝人事。志向不能坚定,自己请求回归。征召恢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妾侍女。又任命为领军将军。器量小志向大,颇以智谋自许。皇建末年,孝昭帝临幸晋阳,武成帝留守,高元海以散骑常侍留下掌管机密。起初,孝昭帝诛杀杨愔等人时,对武成帝说,事成之后,以你为皇太弟。等到即位,于是让武成帝在邺城主掌兵权,立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武成帝很不平。

先是,恒留济南于邺,除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乃与河阳王孝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小名也;打钟,言将被击也。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邺,迎济南赴并州。武成先告元海,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武成即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武成遽出曰:"神算如何?"答云:"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答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敕,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问之国事,对曰:"当有大凶。"又时有林虑令姓藩,知占候,密谓武成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王。"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谮,被马鞭六十,责云:"尔在邺城说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邺城兵马抗并州,几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出为兖州刺史。

在此之前,常留济南王在邺城,任命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散武成帝的权力。武成帝留下厍狄伏连而不让斛律丰乐视事。于是与河阳王高孝瑜假装打猎,在野外谋划,天黑才回来。此前童谣说:"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当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就是旧中兴寺;凫翁指雄鸡,大概是指武成帝的小字步落稽;道人,是济南王的小名;打钟,是说将要被攻击。不久太史上奏说,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王应验,于是派平秦王高归彦到邺城,迎接济南王赴并州。武成帝先告诉高元海,并询问自安的计策。高元海说:"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必另外忧虑。"武成帝说:"这难道是我推诚相告的意思吗?"高元海请求回去想一夜。武成帝就留高元海在后堂,高元海通晓不眠,只是绕床慢步。夜漏未尽,武成帝突然出来说:"神算如何?"回答说:"夜里得到三策,恐怕不堪用罢了。"于是说梁孝王惧诛入关的事,请求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求去除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这是上策;如果不这样,应当上表说威权太盛,恐怕招致众口谤议,请求青、齐二州刺史,沉静自居,必不招致物议,这是中策。又问下策,说:"一开口就恐怕族诛。"于是逼迫他,回答说:"济南王是世嫡,主上假托太后令而夺位,现在召集文武,出示此敕,抓住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奉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之机。"武成帝大喜,狐疑不决,最终未能采用。于是派郑道谦占卜,都说:"不利于举事,静就吉利。"又召曹魏祖询问国事,回答说:"当有大凶。"又当时有林虑令姓藩,懂得占候,秘密对武成帝说:"宫车将要晏驾,殿下将为天下之王。"武成帝将他拘禁在内以等待验证。又命令巫觋占卜,多说不需要举兵,自有大庆。武成帝于是奉诏,命令数百骑送济南王到晋阳。等到孝昭帝去世,武成帝即位,任命高元海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高元海被和士开诬陷,被鞭打六十马鞭,责备说:"你在邺城劝我以弟反兄,多么不义!以邺城兵马抵抗并州,多么无智!不义无智,怎么可以使用?"外放为兖州刺史。

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败,徵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于邺城谋逆,伏诛。

高元海的后妻,是陆太姬的外甥女,所以不久被追召回任用。武平年间,与祖珽共同执掌朝政。高元海常把太姬的密语告诉祖珽。祖珽请求担任领军,高元海不允许,祖珽于是将他所告发的报告太姬。太姬发怒,外放高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要败亡时,征召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在邺城谋逆,被诛杀。

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酒啖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为。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

高元海喜好作乱以祸为乐,然而假装仁慈,不饮酒吃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佛法,以至于宗庙不用血食祭祀,都是高元海所为。等到担任右仆射,又劝说后主禁止屠宰,断绝卖酒。然而本心不是清静,所以最终导致覆败。

思宗弟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襄。及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甚得边朔人心。

高思宗的弟弟高思好,本来是浩氏的儿子,高思宗收养他为弟弟,待遇很薄。年轻时以骑射事奉文襄。等到文宣受命,担任左卫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伐蠕蠕,文宣喜欢他的骁勇,对他说:"你击贼如鹘入鸦群,应该想些好事。"所以改名。累迁至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很得边朔人心。

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傲,思好因心衔恨。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制鹰于西市;驳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睿,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并非有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

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到州,高思好迎接他很恭敬。光弁倨傲,高思好因此心怀怨恨。武平五年,于是举兵反叛,给并州诸贵写信说:"主上从小长在深宫,不能辨别人情真伪,亲近凶狡,疏远忠良。于是使刀锯刑余之人,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昏于听受,专行残忍。幽禁母后于深宫,不再有为人子的礼数;两个弟弟被残杀,顿绝兄弟之情。仍放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制鹰于西市;驳龙得到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想助长乱阶。赵郡王高睿,实在是宗室英才,社稷所寄托。左相斛律明月,世代为元辅,威名著称邻国,都不是有罪,突然被诛灭。孤既然忝列皇枝,实在蒙受殊奖,现在便率领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希望都了解此怀,不要疑惑。"这是行台郎王行思写的辞章。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于尽。时帝在道,叱奴世安自晋阳遂露布,于城平都遇斛斯孝卿,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已了。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告尔何物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之于邺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火焚杀之。

高思好到达阳曲,自号大丞相,设置百官,任命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掌兵,当时仓猝,来不及上奏,矫诏发兵抵抗。军士都说:"南安王来,我们只需要唱万岁奉迎罢了。"皇帝听说变故,派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赴晋阳,皇帝勒兵继续前进。高思好军败,与王行思投水而死。他的部下二千人,刘桃枝包围他们,一边杀一边招降,始终不投降,以至于全部战死。当时皇帝在路上,叱奴世安从晋阳送露布,在城平都遇到斛斯孝卿,斛斯孝卿诱使他吃饭,于是驰马到行宫,叫喊已经完事了。皇帝大喜,左右呼万岁。很久以后,叱奴世安才以实情自述。皇帝说:"告诉你什么事?竟然能坐着吃饭!"于是赏赐斛斯孝卿而免除叱奴世安的罪。暴露高思好的尸体七天,然后屠剥焚烧,在邺市烹煮王尚之,命令内参在宫内射他的妃子,然后火焚杀死。

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言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赠兄,长鸾不为通也。

高思好反叛前五十天,有人告发他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高思好的儿子,所以上奏说有人诬告诸贵,事情互相扰动,不杀无法平息后患,于是斩杀了告发者。高思好被诛杀后,死者的弟弟伏在宫阙下请求追赠哥哥,韩长鸾不为他通报。

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子,以功行河东事,遂死焉。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迎徽丧,与穆同营葬。赠司徒,谥曰文宣。

平秦王高归彦,字仁英,是神武的族弟。父亲高徽,魏末因事获罪应当迁徙凉州。行到河、渭之间,遇到贼寇,因军功得以免除流放。于是在河州多年,因为通晓胡语担任西域大使,得到胡人狮子,因功代理河东事务,于是死在那里。高徽对神武,旧恩很深厚。等到神武平定京洛,迎接高徽的灵柩,与穆同营安葬。追赠司徒,谥号为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追见之,抚对悲喜。稍迁徐州刺史。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貌不美而甚娇妒。数忿争,密启文宣求离,事寝不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徵为兼侍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货,悉以赐之。乾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卫。

起初,高徽曾经路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下高归彦,到这时已经九岁,神武追见了他,抚摸相对悲喜。逐渐升迁为徐州刺史。高归彦年轻时质朴,后来改变节操,放纵喜好声色,朝夕酣歌。妻子是魏上党王元天穆的女儿,容貌不美而很娇妒。多次忿怒争吵,秘密启奏文宣请求离婚,事情搁置不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氏及生母王氏,都封为太妃。善于事奉两位母亲,以孝闻名。征召为兼侍郎,逐渐被亲宠。因讨伐侯景之功,另封长乐郡公,任命为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从高归彦开始。文宣诛杀高德正,金宝财货,全部赐给他。乾明初年,拜为司徒,仍总知禁卫。

济南自晋阳之邺,杨愔宣敕,留从驾兵五千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怨杨、燕等。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杨、燕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进向柏阁、永巷亦知之。孝昭践阼,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邺。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从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倾。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气盈满,发言陵侮,傍若无人。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翻覆之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咸数言其短。上幸归彦家,召魏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收曰:"至尊以右丞相登帝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辄内。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武职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睿久语,时无闻者。

济南王从晋阳到邺城,杨愔宣读敕令,留下从驾兵五千人在西中,暗中防备非常之事。到邺城数日,高归彦才知道,因此暗中怨恨杨愔、燕子献等人。杨愔、燕子献等人想要除去二王,向高归彦问计。高归彦假装高兴,请与元海共同商量。元海口头答应内心违背,驰马告诉长广王。长广王于是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孝昭帝将要进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绝不让他进入,高归彦晓谕他,然后才得以进入。进向柏阁、永巷也知道了。孝昭帝即位,因此更加被优遇重用。每次入朝,常在平原王段韶之上。任命为司空,兼尚书令。齐朝制度,宫内只有天子戴纱帽,臣下都戴戎帽。特赐高归彦纱帽以宠信他。孝昭帝去世,高归彦从晋阳迎武成帝于邺城。等到武成帝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允许带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跟随武成帝还都,诸贵戚等竞相邀请他。他所到之处,满座倾倒。高归彦既然位居将相,志气盈满,发言凌侮,旁若无人。议论的人认为威权震主,必为祸乱。皇上也追寻他先前反复的行迹,渐渐猜忌他。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人都多次说他的短处。皇上临幸高归彦家,召魏收当着皇帝的面写诏书草稿,想要加授右丞相。魏收说:"至尊以右丞相登上帝位,现在因为高归彦威名太盛,所以外放他,怎能再加这个名号?"于是拜为太宰、冀州刺史。立即由高乾和缮写。白天,仍敕令门卫不许随便放入。当时高归彦在家纵酒,过了一夜不知道,到天亮想要上朝。到门口知道了,大惊而退。等到通报姓名谢恩,敕令早早出发,另外赐给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令武职督将,全部送到清阳宫。拜谢而退,没有人敢与他交谈。只有与赵郡王高睿长时间交谈,当时没有听见的人。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入邺。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原王段韶袭之。归彦旧于南境置私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邺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邺。帝令赵郡王睿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颔少儿牵挽我,何可不反?"曰:"谁邪?"归彦曰:"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高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为蕃王、太宰,仍不得鼓吹。正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

到州后不自安,图谋叛逆,想要等到接受调遣完毕,班赐军士。希望皇帝车驾到晋阳,乘虚入邺城。被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皇帝下诏命令平原王段韶袭击他。高归彦旧日在南境设置私驿,听说军队将要逼近,报告他,于是环城拒守。在此之前,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人怀疑高归彦有异心,派人联名秘密启奏,高归彦追上抓获了他们,于是收禁宇文仲鸾等五人。仍然都不顺从,全部杀死。军队已经逼近城池,高归彦登城大叫说:"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众,全由臣掌握,投身向邺城迎接陛下。当时不反,今天难道有异心?只是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嫉忌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人,就临城自刎。"后来城破,单骑北逃。到交津,被抓获,锁链押送邺城。皇帝命令赵郡王高睿私下问他原因,高归彦说:"让黄口小儿牵挽我,怎能不反?"问:"是谁?"高归彦说:"元海、乾和,难道是朝廷老臣?像赵家老公那样,又怎会怀怨?"于是皇帝又派人责备他。回答说:"高元海接受毕义云的宅第,用作本州刺史,赐给后部鼓吹,臣作为蕃王、太宰,仍然得不到鼓吹。正是要杀元海、义云罢了。"皇帝命令都督刘桃枝牵入,高归彦仍说先前的话,希望活命。皇帝命令商议他的罪状,都说不可赦免。于是用露车载他,衔枚面缚,刘桃枝用刀临之,击鼓跟随,连同子孙十五人,都被斩首示众。追赠仁州刺史。

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归彦额骨三道,着帻不安。文宣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言反,竟验云。

魏时山崩,得到两个石角,藏在武库。文宣进入武库,赐给从臣兵器,特地把两个石角给高归彦,对他说:"你事奉常山王不能反,事奉长广王能反,反叛时,用这石角吓汉人。"高归彦额骨有三道棱,戴头巾不安稳。文宣看见发怒,用马鞭击打他的额头,血流满面说:"你反叛时,应当用这骨头吓汉人。"说他反叛,竟然应验了。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归彦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就加太宰。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武兴王高普,字德广,是高归彦哥哥高归义的儿子。性格宽和,有度量。九岁时高归彦从河州一起入洛阳,神武让他与诸子一同游处。天保初年,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至司空。武平六年,担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邺城,就地加授太宰。周军逼近,于是投降。在长安去世,追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族族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长乐太守,赠大将军、司空,谥曰文宣。子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以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山后。

长乐太守高灵山,字景嵩,是神武的族弟。跟随神武在信都起兵,最终官至长乐太守,追赠大将军、司空,谥号为文宣。儿子高懿,在武平镇将任上去世。没有儿子,文宣以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高伏护为灵山的后嗣。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恒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专事酣酒,神识恍惚,遂以卒。赠兖州刺史。建国侯。孙乂袭。

高伏护字臣援,粗略有文才。天统初年,累迁至黄门侍郎。高伏护历事数朝,常参机要,而性格嗜酒,每每多有醉失。末路更加厉害,以至于连日不食,专事酣酒,神识恍惚,于是去世。追赠兖州刺史。封建国侯。孙子高乂继承。

乂少谨,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坐事死。

高乂年轻时谨慎,武平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年间担任太府少卿,因事获罪被处死。

神武皇帝十五男: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湜;郑氏生冯翊王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洽。

神武皇帝有十五个儿子: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高淯、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高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高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高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高浟、华山王高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高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高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高湜;郑氏生冯翊王高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高洽。

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三子也。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孕。及产浚,疑非己类,不甚爱之。而浚早慧,后更被宠。年八岁,谓博士卢裕曰:"祭神如神在,为有神邪?无神邪?"对曰:"有。"浚曰:"有神,当云祭神神在,何烦如字?"景裕不能答。及长,嬉戏不节。曾以属请受纳,大见杖罚,拘禁府狱,既而见原。后稍折节,颇以读书为务。元象中,封永安郡公。豪爽有气力,善骑射,为文襄所爱。文宣性雌懦,每参文襄,有时洟出。浚恒责帝左右:"何因不为二兄拭鼻?"由是见衔。累迁中书监、兼侍中。出为青州刺史。虽颇好畋猎,聪明矜恕,上下畏悦之。保定初,进爵为王。

永安简平王高浚,字定乐,是神武第三子。起初,神武纳娶高浚的母亲,当月就有了身孕。等到生下高浚,怀疑不是自己的骨肉,不太喜爱他。而高浚早慧,后来更加被宠爱。八岁时,对博士卢景裕说:"祭神如神在,是有神呢?还是没有神呢?"回答说:"有。"高浚说:"有神,应当说祭神神在,何必用'如'字?"卢景裕不能回答。长大后,嬉戏无度。曾经因为嘱托请托收受财物,大受杖罚,拘禁在府狱中,不久被原谅。后来渐渐改变志向,颇以读书为务。元象年间,封永安郡公。豪爽有气力,擅长骑射,为文襄所喜爱。文宣性格懦弱,每次参见文襄,有时流鼻涕。高浚常常责备皇帝左右:"为什么不为二兄擦鼻子?"因此被怀恨。累迁至中书监、兼侍中。出任青州刺史。虽然颇喜好打猎,但聪明仁慈宽恕,上下都敬畏爱戴他。保定初年,进爵为王。

文宣末年多酒,浚谓亲近曰:"二兄旧来,不甚了了,自登阼已后,识解顿进。今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乘驿至邺面谏,不知用吾不?"人有知,密以白帝,又见衔。八年,来朝,从幸东山。帝裸裎为乐,杂以妇女,又作狐掉尾戏。浚进言,此非人主所宜。帝甚不悦。浚又于屏处召杨遵彦,讥其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遵彦惧,以奏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令徵浚,浚惧祸,谢疾不朝。上怒,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盛以铁笼,与上党王涣俱置北城地牢下,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文宣末年多饮酒,高浚对亲近的人说:"二兄向来,不太精明,自从登基以后,见识理解顿时长进。现在因为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敢劝谏的。大敌未灭,我很为此忧虑。想要乘驿马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道用不用我?"有人知道,秘密报告皇帝,又被怀恨。天保八年,来朝,随从皇帝临幸东山。皇帝裸体为乐,夹杂妇女,又作狐狸摇尾戏。高浚进言,这不是人主所应该做的。皇帝很不高兴。高浚又在屏处召见杨遵彦,讥讽他不劝谏。皇帝当时不想大臣与诸王交往,杨遵彦害怕,以此奏报皇帝。皇帝大怒说:"小人向来难以忍受!"于是罢酒回宫。高浚不久返回州中,又上书恳切劝谏。皇帝下诏征召高浚,高浚害怕灾祸,称病不朝。皇帝发怒,驰驿收捕高浚,老幼哭泣送行的有数千人。到达后,装在铁笼中,与上党王高涣一起安置在北城地牢下,饮食排泄秽物,都在一处。

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战。帝为怆然,因泣,将赦之。长广王湛先与浚不睦,进曰:"猛兽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闻之,呼长广王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见汝!"左右闻者,莫不悲伤。浚与涣皆有雄略,为诸王所倾服。帝恐为害,乃自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火乱投笼,烧杀之,填以石土。后出,皮发皆尽,尸色如炭,天下为之痛心。

第二年,皇帝亲自带领左右,到地穴边唱歌,命令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惶恐恐惧又悲伤,不觉声音颤抖。皇帝为之怆然,因此哭泣,将要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先前与高浚不和睦,进言说:"猛兽怎能出穴?"皇帝默然。高浚等人听见,呼喊长广王的小字说:"步落稽,皇天看着你!"左右听见的人,无不悲伤。高浚与高涣都有雄才大略,为诸王所倾服。皇帝害怕成为祸害,于是亲自刺杀高涣,又派壮士刘桃枝到笼中乱刺。长槊每次刺下,高浚、高涣就用手拉折它,号哭呼天,于是柴薪火把乱投笼中,烧死了他们,用石土填埋。后来挖出,皮发都烧尽了,尸体颜色如炭,天下人为之痛心。

后帝以其妃陆氏配仪同刘郁捷,旧帝苍头也,以军功见宠。时令郁捷害浚,故以配焉。后数日,帝以陆氏先无宠于浚,敕与离绝。乾明元年,赠太尉。无子,诏以彭城王浟第二子准字茂则嗣。

后来皇帝将他的妃子陆氏配给仪同刘郁捷,刘郁捷是皇帝旧日的奴仆,因军功被宠信。当时命令刘郁捷害高浚,所以把她配给他。后数日,皇帝因为陆氏先前不受高浚宠爱,敕令与刘郁捷离绝。乾明元年,追赠太尉。没有儿子,皇帝下诏以彭城王高浟第二子高准字茂则继承。

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神武第四子也。元象中,封平阳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天保初,进爵为王,历位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为太傅,与彭城、河间王并给仗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迁太宰。性沉谨,以宽厚称。河清三年,薨于晋阳,或云以鸩终。还葬邺,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子德素嗣。

平阳靖翼王高淹,字子邃,是神武第四子。元象年间,封平阳郡公,累迁至尚书左仆射。天保初年,进爵为王,历任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年,担任太傅,与彭城王、河间王一起赐给仗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升任太宰。性格沉稳谨慎,以宽厚著称。河清三年,在晋阳去世,有人说以鸩酒而死。归葬邺城,追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儿子高德素继承。

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五子也。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见浟笔迹未工,戏浟曰:"五郎书画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用心!"浟正色答曰:"昔甘罗为秦相,未闻能书。凡人唯论才具何如,岂必勤勤笔迹。博士当今能者,何为不作三公?"时年盖八岁矣。毅甚惭。

彭城景思王高浟,字子深,是神武第五子。元象二年,拜为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高浟读书,看见高浟笔迹不工整,戏弄高浟说:"五郎书画如此,忽然成为常侍开国,今日以后,应该更加用心!"高浟正色回答说:"昔日甘罗为秦相,没听说能写字。凡人只论才具如何,难道一定要勤练笔迹。博士是当今能者,为什么不做三公?"当时大概八岁。韩毅很惭愧。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政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浟纤介知人间事,有隰沃县主簿张达,尝诣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守令毕集,浟对众曰:"食鸡羹何不还他价直也?"达即伏罪,合境号为神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为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膊,不限其价。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转都督、定州刺史。时有人被盗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谓中从事魏道胜曰:"使君在沧州日,禽奸如神。若捉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上符,市牛皮,倍酬价直。使牛主认之,因获其盗。建等叹服。又有老母姓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浟乃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看菜叶有字,获贼。尔后境内无盗,政化为当时第一。

武定六年,出任沧州刺史。为政严厉明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至胥吏,行游往来,都自带粮食。高浟细小之事都知道,有隰沃县主簿张达,曾经到州中,夜间投宿人家,吃鸡羹,高浟察知此事。守令全部集合,高浟对众人说:"吃鸡羹为什么不还他价钱?"张达立即伏罪,全境称他为神明。又有一个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到沧州界,脚痛行走迟缓,偶然遇到一人为伴,于是盗走驴和鹿脯。第二天早晨告到州中,高浟于是命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别购买鹿膊,不限价格。那主人看见鹿脯认出它,推究抓获盗贼。转任都督、定州刺史。当时有人被盗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对中从事魏道胜说:"使君在沧州时,擒奸如神。如果捉得此贼,定然神奇。"高浟于是假装为上符,买牛皮,加倍偿付价钱。让牛主人辨认,因此抓获盗贼。韦道建等人叹服。又有老妇人姓王,孤独,种菜三亩,多次被偷。高浟于是令人秘密前往在菜叶上写字,第二天,市中看见菜叶有字,抓获盗贼。此后境内无盗,政化为当时第一。

天保初,封彭城王。四年,徵为侍中,人吏送别悲号。有老公数百人,相率具馔白浟曰:"自殿下至来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百姓有识已来,始逢今化。殿下唯饮此乡水,未食百姓食,聊献疏薄。"浟重其意,为食一口。七年,转司州牧,选从事皆取文才士明剖断者,当时称为美选。州旧案五百余,浟未期悉断尽。别驾羊脩等恐犯权戚,乃诣阁谘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惮权戚?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言!"脩等惭悚而退。后加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薨,解任。寻诏复本官。俄拜司空,兼尚书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大业。迁太师、录尚书。

天保初年,封彭城王。天保四年,征召为侍中,百姓官吏送别悲号。有老汉数百人,相继准备食物对高浟说:"自从殿下来到五年,人不认识官吏,官吏不欺骗人。百姓有记忆以来,才遇到现在的教化。殿下只饮此乡之水,未食百姓之食,聊献微薄之物。"高浟重视他们的情意,吃了一口。天保七年,转任司州牧,选拔从事都选取文才之士明于剖断的人,当时称为美选。州中旧案五百多件,高浟不到一年全部断完。别驾羊脩等人恐怕触犯权贵,于是到阁中咨询陈述。高浟派人告诉说:"我直道而行,何惧权贵?你们应当成人之美,反而以权贵为说辞!"羊脩等人惭愧恐惧而退。后来加授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去世,解任。不久下诏恢复本官。不久拜为司空,兼尚书令。济南王继位,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年,拜为大司马,兼尚书令,转任太保。武成帝入承大业。升任太师、录尚书事。

浟明练世务,果于断决,事无大小,咸悉以情。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昂从父姊,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依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崔增年陈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浟摘发其事,昂等以罪除名。自后车驾巡幸,浟常留邺。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室,称敕呼浟,牵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三十二。朝野痛惜焉。初浟未被劫前,其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之。数日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给辒辌车。子宝德嗣。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高浟明练世务,果断决断,事无大小,都依情理办理。赵郡李公统参与高归彦的叛逆,他的母亲崔氏,就是御史中丞崔昂的堂姐,兼右仆射魏收的内妹。依照法令,年过六十,照例免除入官为奴。崔氏增报年龄陈诉,主管部门因为崔昂、魏收的缘故,崔氏于是获免。高浟揭发此事,崔昂等人因此获罪被除名。从此以后皇帝车驾巡幸,高浟常留邺城。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划劫持高浟为主。诈称使者,径直向高浟府第。到内室,称敕令呼喊高浟,牵上马,以白刃相逼,想要引向南殿。高浟大声呼喊不服从,于是遇害,时年三十二岁。朝野痛惜。起初高浟未被劫持前,他的妃子郑氏梦见有人斩断高浟的头拿着离去,厌恶此事。数日后高浟被杀。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赐给辒辌车。儿子高宝德继承。官至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神武第七子也。天姿雄杰,俶傥不群。虽在童幼,恒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之,曰:"此儿似我。"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绝伦。每谓左右曰:"人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

上党刚肃王高涣,字敬寿,是神武第七子。天资雄杰,倜傥不群。虽然在童年,常以将略自许。神武认为他雄壮而喜爱他,说:"这个儿子像我。"长大后,力能扛鼎,材武绝伦。常对左右说:"人不可无学,只是不要做博士罢了。"所以读书颇知梗概,而不很沉迷研习。

元象中,封平原郡公。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讙,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邺下轻薄,陵犯郡县,为法司所纠。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还江南,仍破东关,斩梁特进裴之横等,威名甚盛。八年,录尚书事。初,术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桑门,为黑衣故也。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何物最黑?"对曰:"莫过漆。"帝以涣第七,为当之,乃使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邺徵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以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帝。铁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岁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是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帝令文洛等杀涣,故以其妻妻焉。至乾明元年,收二王余骨葬之,赠司空,谥曰刚肃。有敕李氏还第,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李盛列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藩闱。汝是谁家孰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一百,流血洒地。

元象年间,封平原郡公。文襄遇害时,高涣年纪尚幼,在西学。听到宫中喧哗,惊说:"大兄必定遭难了!"弯弓而出。武定末年,任命为冀州刺史,在州中有美政。天保初年,封上党王,历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高演等人修筑伐恶诸城。于是聚集邺下轻薄之徒,陵犯郡县,被法司纠劾。文宣杀戮他左右数人,高涣也被谴责。天保六年,率领部众送梁王萧明还江南,仍攻破东关,斩杀梁朝特进裴之横等人,威名很盛。天保八年,录尚书事。起初,术士说灭亡高氏的是黑衣,因此自神武以后每次出行不想见僧人,因为僧人是黑衣。这时文宣临幸晋阳,以所忌讳的问左右说:"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莫过于漆。"皇帝因为高涣排行第七,"漆"与"七"谐音,认为应验在他身上,于是派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征召高涣。高涣到紫陌桥,杀死破六韩伯升逃跑,凭河渡河,当地人抓住他送给皇帝。用铁笼装他,与永安王高浚一同安置在地牢下。一年多后,与高浚一同被杀,时年二十六岁。将他的妃子李氏配给冯文洛,冯文洛是皇帝家的旧奴,积劳位至刺史。皇帝命令冯文洛等人杀高涣,所以把李氏嫁给他。到乾明元年,收殓二王余骨安葬,追赠司空,谥号为刚肃。有敕令李氏返回府第,而冯文洛还以旧日情意,修饰打扮去见李氏。李氏大列左右,引冯文洛站在阶下,数落他说:"遭难流离,以至于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以返回藩闱。你是谁家的老奴?还想来侮辱我!"于是杖打一百,流血洒地。

涣无嫡子,庶长子宝严,以河清二年袭爵。位终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高涣没有嫡子,庶长子高宝严,在河清二年继承爵位。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淯,神武第八子也。容貌甚美,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封襄城郡王。二年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宁、兰陵王等,颇引文艺清识之士,当时以此称之。乾明元年二月,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无子,诏以常山王演第二子亮嗣。

襄城景王高淯,是神武第八子。容貌很美,年轻时有器量声望。元象年间,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年,封襄城郡王。天保二年春,去世。齐氏诸王选拔国臣府佐,多选取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只有襄城王、广宁王、兰陵王等人,颇引用文艺清识之士,当时因此称许他们。乾明元年二月,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没有儿子,皇帝下诏以常山王高演第二子高亮继承。

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免官。后主败,奔邺,亮从焉。迁兼太尉、太傅。周师入邺,亮于启夏门拒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于诸城门皆入,亮军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州。

高亮字彦道,性格恭孝,仪表美好,喜好文学。担任徐州刺史,因夺取商人财物获罪,免官。后主败亡,奔邺城,高亮跟随。升任兼太尉、太傅。周军进入邺城,高亮在启夏门拒守,诸军都不战而败,周军在诸城门都进入,高亮的军队才退走。高亮进入太庙行马内,恸哭拜辞,然后被周军擒获。入关,依例授仪同,分配到远边,在龙州去世。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明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驾还邺,尝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历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天统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

任城王高湝,是神武第十子。年轻时聪明慧敏,天保初年封王。自从孝昭、武成时,皇帝车驾还邺城,常命令高湝镇守晋阳,总领并省事务。历任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天统三年,拜为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

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诣州言之。湝召居城诸妪,以靴示之,绐曰:"有乘马人于路被贼劫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抚膺哭曰:"儿昨着此靴向妻家。"如其语,捕获之,时称明察。武平初,迁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频牧大蕃,虽不洁己,然宽恕,为吏人所怀。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夜袭州城。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整,击贼大破之。拜左丞相,转瀛州刺史。及后主奔邺,加湝大丞相。及安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修启于湝:"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子昂送邺。帝至济州,禅位于湝,竟不达。

当时有妇人在汾水边洗衣,有骑马的人换了她的新靴飞驰而去。妇人拿着旧靴到州中诉说。高湝召来城中各位老妇,把靴子给她们看,欺骗说:"有骑马人在路上被贼劫害,留下这双靴子,怎能没有亲属呢?"一位老妇捶胸哭说:"儿子昨天穿着这双靴子去妻家。"依照她的话,捕获了那人,当时称他明察。武平初年,升任太师、司州牧。出任冀州刺史,加授太宰,升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高湝频繁镇守大藩,虽然不洁身自好,然而宽恕,为吏民所怀念。武平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人夜间袭击州城。高湝在仓猝之际部署,都能整齐,攻击贼寇大破他们。拜为左丞相,转任瀛州刺史。等到后主奔邺城,加授高湝大丞相。等到安德王在晋阳称帝,派刘子昂写启给高湝:"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高湝说:"我是人臣,怎能接受此启。"抓住刘子昂送到邺城。皇帝到济州,禅位给高湝,最终没有送达。

湝与广宁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战败,湝、孝珩俱被禽。宪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邺城,湝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

高湝与广宁王高孝珩在冀州招募,得到四万余人,抵抗周军。周齐王宇文宪来讨伐,先派遣送信,并赦诏。高湝一起沉入井中。战败,高湝、高孝珩都被擒获。宇文宪说:"任城王,何苦至此!"高湝说:"下官是神武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有幸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以死,无愧坟陵。"宇文宪认为他雄壮,归还他的妻子。将要到邺城,高湝在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到长安,不久与后主同死。

妃卢氏,赐斛斯徵。卢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徵放之,乃为尼。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于长安北原。

妃子卢氏,赐给斛斯徵。卢氏蓬首垢面,长期斋戒不言笑,斛斯徵放了她,于是成为尼姑。隋开皇三年,上表请求文帝,将高湝及五个儿子葬在长安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在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其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职汉,何须礼!"帝于是擢拜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崩,湜兼司徒,导引梓官。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又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几薨。太后哭之哀,曰:"我恐其不成就,与杖,何期带创死也!"乾明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子士义袭爵。

高阳康穆王高湜,是神武第十一子。天保元年封王。天保十年,逐渐升迁为尚书令。因为滑稽逢迎,受文宣宠信。在左右执杖,以鞭挞诸王,太后深为怀恨。他的妃子父亲护军长史张晏之,曾经在路上拜见高湜,高湜不以礼相待。皇帝问他原因,回答说:"没有官职的汉人,何须以礼相待!"皇帝于是提拔任命张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去世,高湜兼司徒,导引梓宫。吹笛说:"至尊颇知臣否?"又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打高湜百余下,不久去世。太后哭他很悲哀,说:"我担心他不成器,给他杖刑,何曾想带伤而死!"乾明初年,追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儿子高士义继承爵位。

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也。天保元年封。济尝从文宣巡幸,在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白刃,因此惊怳。历位太尉。河清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主闻之,阴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子智袭爵。

博陵文简王高济,是神武第十二子。天保元年封王。高济曾经跟从文宣巡幸,在路上忽然思念太后,于是逃归。皇帝发怒,以白刃相逼,因此惊悸恍惚。历任太尉。河清初年,出任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中对人说:"按次序计算,也该轮到我了。"后主听说后,暗中派人杀了他。追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儿子高智继承爵位。

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十五年,封华山。历位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加太傅。薨于州,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凝诸王中最为孱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发,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

华山王高凝,是神武第十三子。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天保九年,改封安定王。天保十五年,封华山王。历任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地加授太傅。在州中去世,追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高凝在诸王中最为孱弱,妃子王氏,是太子洗马王洽的女儿,与奴仆通奸,高凝知道而不能限制禁止。后来事情败露,王氏被赐死,皇帝下诏杖打高凝一百,他的愚钝如此。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美姿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秽杂之声。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职。至于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事。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孝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武成使元文遥就州宣敕曰:"冯翊王少小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登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欲轻相间构,曲生眉目。"于是回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寻为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左丞相。子茂德嗣。

冯翊王高润,字子泽,是神武第十四子。年幼时,神武称赞说:"这是我家千里驹。"天保初年封王,历任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高润仪表美好。十四五岁时,母亲郑妃与他同寝,有秽杂之声。长大后,廉洁谨慎方正雅正,熟习吏职。至于揭发隐伪,奸吏无法藏匿实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收受贿赂,高润按察举发此事。二人上表说:王出送台使,登魏孝文帝旧坛,南望叹息,不可测知其意。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州中宣读敕令说:"冯翊王从小谨慎,在州中不做非法之事,朕深信已久。登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想轻易离间构陷,曲生眉目。"于是王回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不久担任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任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又担任定州刺史。去世,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儿子高茂德继承。

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神武第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年十三。乾明元年,赠太保、司空。无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德为后。

汉阳敬怀王高洽,字敬延,是神武第十五子。天保元年封王,天保五年去世,时年十三岁。乾明元年,追赠太保、司空。没有儿子,以任城王第二子高建德为后嗣。

论曰:赵郡王以跗萼之亲,当顾命之重,安夫一德,固此贞必,践畏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其忠义,取毙凶匿。岂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仁,终见殷墟之祸。不然,则邦国殄瘁,何若斯之速欤?清河属经纶之期,青云自致,出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谕其风烈,适足以彰文宣之失德焉。思好属昏乱之机,归彦因猜嫌之衅,咫尺邺都,以速其祸,智小谋大,理则宜然。神武诸王,多有声誉。永安以谏争遇祸,固齐室之比干,彭城莅人布政,乃与循良比迹,求之近古,未为易遇。上党申威淮海,受辱牢阱,以英侠之气,迫悲歌之思,欲食藜藿之羹,处茅茨之下,其可得乎!冯翊廉慎闲明,妄被谗匿,以武成阴忌之朝,而见免夫《角弓》之刺,已为幸矣。

论曰:赵郡王以兄弟至亲,担当顾命之重,安于专一之德,固守贞正之节,踏上危险之路而不疑,经历危机而不惧,因为他的忠义,被凶恶之人害死。难道是道德光照四海,却没有遇到周成王那样的明君;还是朝廷失去了三位仁人,终于看见了殷墟之祸。不然的话,邦国怎么会如此迅速地衰败呢?清河王正值经营天下之时,青云直上,出将入相,辅佐成就大业。虽然汉朝的刘贾、魏室的曹洪,都不足以比拟他的风烈,只是足以彰显文宣的失德罢了。高思好趁着昏乱之机,高归彦因为猜嫌之衅,咫尺邺都,因此加速了他的灾祸,智小谋大,道理上本应如此。神武的诸王,多有声誉。永安王因为谏诤而遇祸,确实是齐室的比干,彭城王治理百姓施行政事,与循良相比肩,求之于近古,不容易遇到。上党王在淮海申威,受辱于牢狱,以英侠之气,迫发悲歌之思,想要吃藜藿之羹,住茅茨之下,怎么可能呢!冯翊王廉洁谨慎闲雅明察,妄被谗言陷害,在武成帝阴忌的朝廷中,而能够免于《角弓》之刺,已经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