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七·齐本纪中第七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神武第二子，文襄之母弟也。武明太后初孕帝，每夜有赤光照室，太后私怪之。及产，命之曰侯尼于。鲜卑言有相子也。以生于晋阳，一名晋阳乐。时神武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生始数月，尚未能言，欻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不敢言。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瞻视审定，不好戏弄，深沈有大度。晋阳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阿秃师。太后见诸子焉，历问禄位。至帝，再三举手指天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神武尝从诸子过凤阳门，有龙在上，唯神武与帝见之。内虽明敏，貌若不足。文襄每嗤之曰："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貌陋，神彩不甚发扬。曾问以时事，帝略有所辨，傥语一事，必得事衷。又尝令诸子，各使理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又各配兵四出，而使彭乐率甲骑伪攻之。文襄等怖挠，帝勒众与彭乐相格，乐免胄言情，犹禽之以献。由是神武称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意识过吾。"琡亦私怪之。幼时，师事范阳卢景裕，默识过人，未尝有所自明，景裕不能测也。天平二年，封太原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后从文襄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开，余无人见者。

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神武的第二个儿子，文襄的同母弟弟。武明太后最初怀上皇帝时，每天夜里都有赤光照亮内室，太后私下感到奇怪。等到出生后，给他起名叫侯尼于。鲜卑语的意思是"有相貌的儿子"。因为出生在晋阳，又起名叫晋阳乐。当时神武家中一贫如洗，太后与亲族姻亲相对而坐，共同忧虑饥寒交迫。皇帝出生才几个月，还不会说话，忽然开口说道："能活。"太后及左右侍从大惊，不敢声张。长大后，皮肤黝黑，面颊宽大，下颌尖削，身上长有鳞纹，脚踝粗重。目光沉稳坚定，不爱嬉戏玩耍，深沉而有大气度。晋阳有个沙门，时而愚笨时而聪慧，当时的人无法揣测，称他为阿秃师。太后让诸子去见他，逐一询问他们的福禄官位。轮到皇帝时，阿秃师再三举手向天指，口中不说话，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神武曾经带着诸子经过凤阳门，上方有龙出现，只有神武和皇帝看见了。皇帝内心虽然聪敏，外表却显得平庸。文襄常常嗤笑他说："这个人也能得富贵，相面之法怎么解释得通呢。"神武因为皇帝相貌丑陋，神采不太焕发。曾经拿时事问他，皇帝大致能辨别，随口说一件事，必然切中要害。又曾经让诸子各自整理一堆乱丝，唯独皇帝抽出刀将乱丝斩断，说："乱的东西必须斩断。"神武认为他说得对。又各自配给士兵分头外出，而让彭乐率领甲骑假装攻击他们。文襄等人都惊慌失措，皇帝却率领部众与彭乐对抗，彭乐摘下头盔说明情由，皇帝还是将他擒获献上。因此神武对他称奇，对长史薛琡说："这孩子的见识超过了我。"薛琡也私下觉得他非同寻常。幼年时，师从范阳卢景裕学习，默记能力超过常人，从未自我炫耀，卢景裕也无法揣测他的深浅。天平二年，封为太原郡公，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后来随从文襄出行经过辽阳山，唯独他看见天门大开，其余人都看不见。

武定五年，神武崩。犹秘凶事，众情疑骇。帝虽内婴巨痛，外若平常，人情颇安。魏帝授帝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武定五年，神武去世。仍然秘不发丧，众人心中疑惧不安。皇帝虽然内心承受巨大悲痛，外表却若无其事，人心因此颇为安定。魏帝授予皇帝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之职。

七年八月，文襄遇贼。帝在城东双堂，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脔斩群贼而漆其首，秘不发丧。徐言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吉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乃讽魏朝立皇太子，因以大赦。乃赴晋阳总庶政。帝内虽明察，外若不了，老臣宿将皆轻帝。于是帝推诚接下，务从宽厚，事有不便者咸蠲省焉，群情始服。

七年八月，文襄遇刺。皇帝当时在城东双堂，事情发生得仓促，内外震惊恐惧。皇帝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将群贼一一斩杀并把首级漆封，秘不发丧。慢慢放出消息说奴仆造反，大将军受了伤，没有大碍。当时朝野内外，无不惊异。于是暗示魏朝拥立皇太子，趁机大赦天下。于是前往晋阳总揽各项政务。皇帝内心虽然明察秋毫，外表却好像不甚了了，老臣宿将都轻视他。于是皇帝以诚心对待下属，务求宽厚，有不便利的政令都予以减免裁省，众人这才心服。

八年正月辛酉，魏帝为文襄举哀于东堂。戊辰，诏进帝位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又进封齐王，食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每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笔点己额。旦日，以语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拜贺曰："王上加点为主，当进也。"五月辛亥，帝如邺。光州获九尾狐以献。甲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册，进帝位相国，总百揆。以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高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丙辰，魏帝逊位别宫，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禅位，致玺书于帝，并奉皇帝玺绶，禅代之礼，一依唐、虞、汉、魏故事。帝累表固辞，诏不许。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百僚劝进。

八年正月辛酉，魏帝在东堂为文襄举哀。戊辰，下诏进封皇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又进封为齐王，食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五郡，食邑十万户。皇帝自住在晋阳，寝室每夜有光亮如同白昼。封王之后，梦见有人用笔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门客王昙哲，说："我大概要退位了吧？"昙哲拜贺说："王字上面加一点就是主字，应当是晋升。"五月辛亥，皇帝前往邺城。光州捕获九尾狐进献。甲寅，魏帝派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奉上册书，进封皇帝为相国，总理百官。以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封号不变。丙辰，魏帝退位到别宫，又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上册书禅让帝位，将玺书送交皇帝，并奉上皇帝玺印绶带，禅让更替的礼仪，一概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皇帝多次上表坚决推辞，下诏不许。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领百官劝进。

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皇帝即位于南郊，升坛，柴燎告天。是日，邺下获赤雀，献于郊所。事毕还宫，御太极前殿，大赦，改元。百官进两大阶；六州缘边职人三大阶。自魏孝庄已后，百官绝禄，至是复给焉。己未，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妣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命有司议祖宗以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酉，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从义，及宣力霸朝者，又西来人，并武定六年以来南来投化者，不在降限。辛未，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甲戌，迁神主于太庙。六月辛巳，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邑一百户，以奉孔子祀。并下鲁郡，以时修葺庙宇。又诏：吉凶车服制度，各为等差，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分遣使人致祭于五岳、四渎，其尧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者，咸秩罔遗。又诏：冀州之勃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朝所在，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齐郡、勃海，可并复一年，长乐复二年，太原复三年。壬午，诏故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高敖曹、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段荣、故御史中尉刘贵、故御史中尉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蔡俊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基，或不幸早殂，或陨身王事，可遣使者就墓致祭，并抚问妻子。又诏封宗室，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卫将军高普为武兴王，兼武卫将军高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前太子庶子高睿为赵郡王，扬州县开国公高孝绪为修城王。又诏封功臣，太师库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拔仁为安定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丁亥，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以太师库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己亥，以皇太子初入东宫，赦畿内及并州死罪已下，降余州死罪已下囚。秋七月辛亥，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封文襄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封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令，改御史中尉还为中丞。诏魏御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人者，悉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八月，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依旧铨补。往者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又诏求直言正谏之士，待以不次。命牧人之官，广劝农桑。庚寅，诏曰："朕以虚薄，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庶人，爰至僧徒，或亲奉音旨，或承传旁说，凡可载之文籍，悉条封上。"甲午，诏曰："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群官可更论讨新令。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九月癸丑，以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如故。丁卯，诏以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幸晋阳。是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国。冬十月己卯，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朝皇太后于内殿。辛巳，曲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狱囚。乙酉，以特进元绍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绍为右仆射。壬辰，罢相国府，留骑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别掌机密。十一月，周文帝帅师至陕城，分骑北度至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丙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文帝见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遂班师。十二月辛丑，车驾至自晋阳。是岁，高丽、蠕蠕、吐谷浑、库莫奚并遣使朝贡。

天保元年夏季五月戊午，皇帝在南郊即位，登上祭坛，焚烧柴火祭告上天。当天，邺城捕获赤雀，献到郊祭场所。典礼完毕后返回宫中，驾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百官各升两大阶；六州沿边职事人员各升三大阶。自魏孝庄以来，百官断绝俸禄，至此才恢复供给。己未，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妣为文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命有关部门议定宗庙祖宗之制上报。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酉，降低魏朝封爵，各有等差。其中信都追随起义、以及为霸朝效力的人，还有从西方来归的人，以及武定六年以来从南方来投诚的人，不在降等之限。辛未，派遣大使到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甲戌，将神主迁入太庙。六月辛巳，下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食邑一百户，以奉孔子祭祀。并下诏鲁郡，按时修缮庙宇。又下诏：吉凶车服制度，各分等差，详细制定条规，使俭约而适度。分派使者到五岳、四渎致祭，其中尧祠、舜庙以及孔父、老君等载入祀典的，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又下诏：冀州的勃海、长乐二郡，是先帝始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朝所在，王业根基所在。君子有所作为，贵在不忘根本，齐郡、勃海可一并免除赋税一年，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壬午，下诏已故太傅孙腾、已故太保尉景、已故大司马娄昭、已故司徒高敖曹、已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已故领军万俟干、已故定州刺史段荣、已故御史中尉刘贵、已故御史中尉窦泰、已故殷州刺史刘丰、已故济州刺史蔡俊等人，都曾辅佐先帝，参与缔造皇基，有的不幸早逝，有的为国捐躯，可派遣使者到墓前致祭，并抚慰慰问其妻儿。又下诏封宗室：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卫将军高普为武兴王，兼武卫将军高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前太子庶子高睿为赵郡王，扬州县开国公高孝绪为修城王。又下诏封功臣：太师库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拔仁为安定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下诏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高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丁亥，下诏立王子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下诏以太师库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己亥，因皇太子初次入东宫，赦免京畿及并州死罪以下罪犯，减其余各州死罪以下囚犯刑罚。秋季七月辛亥，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名为静德。又封文襄之子孝琬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改御史中尉恢复为中丞。下诏将魏朝御府所有珍奇杂彩中平时不赏赐给人的，全部送到内后园，以供七日宴饮赏赐之用。八月，下诏各郡国修建学校，广泛延揽英才，弘扬儒风。国子学生也依照旧制选拔补充。此前文襄皇帝运来的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置到学馆，依次修立。又下诏征求直言敢谏之士，破格任用。命令牧民之官，广泛劝勉农桑。庚寅，下诏说："朕以德薄之身，继承弘扬王业，思虑如何颂扬盛大的功绩，传之万古。虽有史官执笔，有所闻便不至于湮没，但仍担心零散的言论和遗漏的美德，有时未能记录。在位的王公、文武大小官员，下至平民百姓，乃至僧人，有的亲承圣旨，有的辗转听闻旁述，凡是可以载入文籍的，都逐条封章上报。"甲午，下诏说："魏朝议定的《麟趾格》，成为通行制度，官府施用，犹未尽善。百官可以重新讨论制定新律令。在新令未成之前，仍按旧格执行。"九月癸丑，以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高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封号不变。丁卯，下诏以梁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驾临晋阳。当天，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国理政。冬季十月己卯，乘坐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在内殿朝见皇太后。辛巳，特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狱囚犯。乙酉，以特进元绍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绍为右仆射。壬辰，撤销相国府，保留骑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分别掌管机密。十一月，周文帝率军到达陕城，分骑兵北渡到达建州。甲寅，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丙寅，皇帝亲自率军出驻城东，周文帝见军容严整盛大，叹息道："高欢没死啊！"于是撤军。十二月辛丑，车驾从晋阳返回。这一年，高丽、蠕蠕、吐谷浑、库莫奚都遣使朝贡。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辛亥，祀圆丘，以神武皇帝配。癸亥，亲耕籍田。乙丑，享太庙。二月壬辰，太尉彭乐谋反，伏诛。三月丙午，襄城王淯薨。己未，诏梁承制湘东王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百揆、承制梁王。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坐事免。是月，梁交、梁、义、新四州刺史，各以地内附。西魏文帝崩。夏四月壬辰，梁王萧绎遣使朝贡。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秋七月己卯，改显阳殿还为昭阳殿。辛卯，改殷州为赵州以避太子之讳。是月，侯景废梁简文帝，立萧栋为主。九月壬申，免诸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徒为白户。癸巳，行幸赵、定二州，因至晋阳。冬十月戊申，起宣光、建始、嘉福、仁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贡。丁卯，文襄皇帝神主入于庙。十一月，侯景废梁主栋，僭即伪位于建邺，自称曰汉。十二月，中山王殂。是岁，蠕蠕、室韦、高丽并遣使朝贡。

二年春季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辛亥，祭祀圆丘，以神武皇帝配享。癸亥，皇帝亲耕籍田。乙丑，祭祀太庙。二月壬辰，太尉彭乐谋反，伏法被诛。三月丙午，襄城王高淯去世。己未，下诏封梁承制湘东王萧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立梁台，总理百官、承制梁王。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获罪免职。这个月，梁的交、梁、义、新四州刺史，各以辖地归附。西魏文帝驾崩。夏季四月壬辰，梁王萧绎遣使朝贡。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秋季七月己卯，将显阳殿改回为昭阳殿。辛卯，改殷州为赵州以避太子名讳。这个月，侯景废黜梁简文帝，立萧栋为主。九月壬申，免除各种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人为白户。癸巳，巡幸赵、定二州，顺道到达晋阳。冬季十月戊申，兴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贡。丁卯，文襄皇帝神主入太庙。十一月，侯景废黜梁主萧栋，在建邺僭越称帝，国号自称汉。十二月，中山王去世。这一年，蠕蠕、室韦、高丽都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丙申，帝亲讨库莫奚于代郡，大破之，以其口配山东为百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瑰为突厥所破。瑰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瑰从弟登注俟刑、登注子库提并拥众来奔。蠕蠕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契丹遣使朝贡。三月戊子，诏清河王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帅师南伐。癸巳，诏进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于广陵送传国八玺。甲申，以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亥，清河王岳等班师。乙卯，车驾幸晋阳。冬十月乙未，次黄栌岭。仍起长城，北至社于戍，四百余里，立三十六戍。十一月辛巳，梁主萧绎即位于江陵，是为元帝，遣使来聘。十二月壬子，车驾还宫。戊午，幸晋阳。是岁，西魏废帝元年。

三年春季正月丙申，皇帝亲征代郡讨伐库莫奚，大破敌军，将其人口配发到山东为百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瑰被突厥击败。阿那瑰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阿那瑰堂弟登注俟刑、登注之子库提都率众来奔。蠕蠕余众立登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契丹遣使朝贡。三月戊子，下诏清河王高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率军南伐。癸巳，下诏进封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季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来传国八玺。甲申，以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亥，清河王高岳等班师。乙卯，车驾驾临晋阳。冬季十月乙未，驻扎黄栌岭。于是修筑长城，北至社于戍，四百余里，设立三十六处戍所。十一月辛巳，梁主萧绎在江陵即位，是为元帝，遣使来通好。十二月壬子，车驾还宫。戊午，驾临晋阳。这一年，是西魏废帝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子，山胡围离石戍，帝亲讨之。未至而逃。因巡三堆戍，大狩而旋。戊寅，库莫奚遣使朝贡。自魏末用永安钱，又有数品，皆轻滥。己丑，铸新钱，文曰常平五铢。二月，送蠕蠕铁伐父登注及子库提还北。铁伐寻为契丹所杀。国人复立登注为主。仍为其大人阿富提等所杀，国人复立库提为主。夏四月，车驾还宫。戊午，西南有大声如雷。五月庚午，校猎于林虑山。戊子，还宫。六月甲辰，章武王库狄干薨。秋，北巡冀、定、幽、安，仍北讨契丹。冬十月丁酉，车驾至平州，遂西道趣长堑。甲辰，帝步逾山岭，为士卒先，指麾奋击，大破契丹。是行也，帝露头袒身，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气色弥厉。丁巳，登碣石山，临沧海。十一月己未，帝自平州还，遂如晋阳。闰月壬寅，梁人来聘。十二月己未，突厥复攻蠕蠕，蠕蠕举国来奔。癸亥，帝北讨突厥，迎纳蠕蠕。乃废其主库提，立阿那瑰子庵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追突厥于朔方，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

四年春季正月丙子，山胡围攻离石戍，皇帝亲征讨伐。尚未到达敌军已逃散。于是巡视三堆戍，举行大猎后返回。戊寅，库莫奚遣使朝贡。自魏末以来使用永安钱，又有数种钱币，都轻小滥造。己丑，铸造新钱，钱文为"常平五铢"。二月，送蠕蠕铁伐之父登注及子库提返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所杀。国人又立登注为主。登注又被其大人阿富提等人所杀，国人又立库提为主。夏季四月，车驾还宫。戊午，西南方有雷鸣般巨响。五月庚午，在林虑山校猎。戊子，还宫。六月甲辰，章武王库狄干去世。秋季，北巡冀、定、幽、安诸州，并北讨契丹。冬季十月丁酉，车驾到达平州，于是走西路趋向长堑。甲辰，皇帝步行越过山岭，身先士卒，指挥奋击，大破契丹。此次行军，皇帝露头袒身，昼夜不息，行军千余里。只食肉饮水，气色更加威厉。丁巳，登上碣石山，俯瞰沧海。十一月己未，皇帝从平州返回，于是前往晋阳。闰月壬寅，梁人来通好。十二月己未，突厥再次攻打蠕蠕，蠕蠕举国来奔。癸亥，皇帝北讨突厥，迎纳蠕蠕。于是废黜其主库提，立阿那瑰之子庵罗辰为主，安置在马邑川。追击突厥到朔方，突厥请降，皇帝应允后返回。从此朝贡络绎不绝。

五年春正月癸丑，帝讨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二已上皆斩，女子及幼弱以赏军。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代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伏。是役也，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帝命刳其五藏，使九人分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行威虐。是月，周文帝废西魏帝而立齐王廓，是为恭帝。三月，蠕蠕庵罗辰叛，帝亲讨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保贺拔仁坐违缓，拔其发，免为庶人，使负炭输晋阳宫。夏四月，蠕蠕寇肆州。丁巳，帝自晋阳讨之，至恒州。时虏骑散走，大军已还，帝帅麾下二千余骑为殿，夜宿黄瓜堆。蠕蠕别部数万骑，扣鞍而进，四面围逼。帝安睡，平明方起。神色自若，指画军形，溃围而出。虏走，追击之，伏尸二十里。获庵罗辰妻子、生口三万余。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并遣使朝贡。丁未，北讨蠕蠕，又大破之。六月，蠕蠕远遁。秋七月戊子，肃慎遣使朝贡。壬辰，降罪人。庚戌，至自北伐。八月庚午，以司州牧、清河王岳为太保，以安德王轨为大司马，以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大将军，以司空尉粲为司徒，以太子少师侯莫陈相为司空，以尚书令、平阳王淹为录尚书事，以常山王演为尚书令，以上党王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行幸晋阳。辛巳，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薨。封冀州刺史段韶为平原王。是月，诏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率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镇。九月，帝亲自临幸，欲以致西师。西师不出，乃如晋阳。冬十月，西魏攻陷江陵，杀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业，推其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置百官。十二月庚申，车驾北巡，至达速岭，亲览山川险要，将起长城。是岁，西魏恭帝元年。

五年春季正月癸丑，皇帝讨伐山胡，大破敌军。男子十二岁以上皆斩杀，女子及幼弱赏赐给军士。于是平定石楼。石楼地势极其险峻，自魏代以来未能到达。于是远近山胡，无不震慑归服。此役中，有都督战伤，其什长路晖礼未能救援，皇帝命人剖开他的五脏，让九人分食，肉及秽物都吃尽了。从此开始施行威虐之政。这个月，周文帝废黜西魏帝而立齐王拓跋廓，是为恭帝。三月，蠕蠕庵罗辰叛变，皇帝亲征大破之，庵罗辰父子向北逃遁。太保贺拔仁因行动迟缓获罪，被拔去头发，免为庶人，让他背炭运到晋阳宫。夏季四月，蠕蠕侵犯肆州。丁巳，皇帝从晋阳亲征，到达恒州。当时敌骑已经散走，大军已撤回，皇帝率领麾下二千余骑为后殿，夜间宿营于黄瓜堆。蠕蠕别部数万骑兵，扣鞍前进，四面围逼。皇帝安然入睡，天亮方才起身。神色自若，指挥部署军阵，突围而出。敌军逃走，追击之，伏尸二十里。俘获庵罗辰妻儿、人口三万余。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都遣使朝贡。丁未，北讨蠕蠕，又大破之。六月，蠕蠕远遁。秋季七月戊子，肃慎遣使朝贡。壬辰，减免罪犯刑罚。庚戌，从北伐返回。八月庚午，以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太保，以安德王高轨为大司马，以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大将军，以司空尉粲为司徒，以太子少师侯莫陈相为司空，以尚书令、平阳王高淹为录尚书事，以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以上党王高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驾临晋阳。辛巳，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封冀州刺史段韶为平原王。这个月，下诏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众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镇。九月，皇帝亲自临幸，想以此引诱西魏出兵。西魏军队未出，于是前往晋阳。冬季十月，西魏攻陷江陵，杀害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业，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设置百官。十二月庚申，车驾北巡，到达达速岭，亲自视察山川险要，准备修筑长城。这一年，是西魏恭帝元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度江，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陆法和请降。诏以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遣尚书右仆射、上党王涣送之江南。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丙戌，上党王涣克东关，斩梁将裴之横。丙申，车驾至自晋阳。封文襄二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德王。戊戌，帝临昭阳殿决狱。是月，发寡妇以配军士筑长城。夏五月，萧明入于建业。六月甲子，河东王潘相乐薨。壬申，帝亲讨蠕蠕。甲戌，诸军大会祁连池。乙亥，出塞，至库狄谷。百余里无水泉，六军渴乏，俄而大雨。秋七月己卯，帝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蠕蠕。壬午，及之怀朔镇。帝躬犯矢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壬辰，还晋阳。九月己卯，车驾至自晋阳。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杀王僧辩，废萧明，复立萧方智为主。辛亥，行幸晋阳。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并以州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帅众至江，遣都督柳达摩等度江，镇石头。己亥，太保、清河王岳薨。柳达摩为霸先攻逼，以石自头降。是岁，高丽、库莫奚并遣使朝贡。诏发夫一百八十万人筑城，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

六年春季正月壬寅，清河王高岳渡江，攻克夏首。梁司徒、郢州刺史陆法和请求投降。下诏以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派遣尚书右仆射、上党王高涣送他到江南。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丙戌，上党王高涣攻克东关，斩杀梁将裴之横。丙申，车驾从晋阳返回。封文襄二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戊戌，皇帝驾临昭阳殿审理案件。这个月，征发寡妇配给军士修筑长城。夏季五月，萧明进入建业。六月甲子，河东王潘相乐去世。壬申，皇帝亲征蠕蠕。甲戌，各路大军在祁连池会合。乙亥，出塞，到达库狄谷。百余里没有水泉，六军渴乏，不久天降大雨。秋季七月己卯，皇帝驻扎白道，留下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击蠕蠕。壬午，在怀朔镇追上敌军。皇帝亲冒矢石，接连大破敌军，于是到达沃野。壬辰，返回晋阳。九月己卯，车驾从晋阳返回。冬季十月，梁将陈霸先袭杀王僧辩，废黜萧明，重新立萧方智为主。辛亥，驾临晋阳。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取占据石头城，并以州归附。壬辰，大都督萧轨率众到达江边，派遣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守石头。己亥，太保、清河王高岳去世。柳达摩被陈霸先攻逼，以石头城投降。这一年，高丽、库莫奚都遣使朝贡。下诏征发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筑城墙，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车驾至自晋阳。于邺城西马射，大集众庶观之。二月辛未，诏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书奏案，论定得失，帝亲决之。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帅众济江。夏四月乙丑，仪同三司娄睿讨鲁阳蛮，大破之。丁卯，造金华殿。五月，汉阳王洽薨。帝以肉为断慈，遂不复食。六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师战于钟山西，遇霖雨失利，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并没，士卒还者十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献驯象。秋七月。乙亥，周文帝殂。是月，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军士，有夫而滥夺者十二三。十一月壬子，并省州三，郡一百五十三。县五百八十九，镇三，戍二十六。十二月庚子，魏恭帝逊位于周。是岁，库莫奚、契丹遣使朝贡。修广三台宫殿。先是，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七年春季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车驾从晋阳返回。在邺城西面举行马射，大集百姓观看。二月辛未，下诏常山王高演等在凉风堂阅读尚书奏案，论定得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率众渡江。夏季四月乙丑，仪同三司娄睿讨伐鲁阳蛮，大破之。丁卯，建造金华殿。五月，汉阳王高洽去世。皇帝认为食肉有违慈悲，于是不再食肉。六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军在钟山西交战，遇连绵大雨失利，萧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全部阵亡，士兵生还者仅十之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象。秋季七月乙亥，周文帝去世。这个月，征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给军士，其中有丈夫而被滥行夺走者十之二三。十一月壬子，合并裁撤州三个，郡一百五十三个，县五百八十九个，镇三个，戍二十六处。十二月庚子，魏恭帝禅位给周。这一年，库莫奚、契丹遣使朝贡。修扩建三台宫殿。此前，自西河总秦戍修筑长城东至大海。前后所筑，东西共三千余里，六十里设一戍，其要害处置州镇共二十五处。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慄死。夏四月庚午，诏禁取虾蟹蚬蛤之类，唯许私家捕鱼。乙酉，诏公私禁取鹰鹞。以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以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以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以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以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左仆射崔暹为右仆射，以上党王涣为录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师士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人刘向于邺谋逆，党与皆伏诛。秋八月己巳，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诏丘郊禘祫时祭，皆市取少牢，不得刲割，有司监视，必令丰备。农社、先蚕，酒肉而已。雩、衤某、风、雨、司人、司禄、灵星杂祀，果饼酒脯。唯当务尽诚敬，义同如在。辛巳，制榷酤。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畿内八郡大蝗，飞至邺，蔽日，声如风雨。甲辰，诏今年遭蝗处，免租。冬十月乙亥，梁主萧方智逊位于陈。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是岁，周闵帝元年。周冢宰宇文护杀闵帝而立明帝，又改元焉。初于长城内筑重城。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余里。

八年春季三月，天气酷热，有人热死。夏季四月庚午，下诏禁止捕取虾蟹蚬蛤之类，只允许私家捕鱼。乙酉，下诏公私都禁止捕取鹰鹞。以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以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以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以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以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左仆射崔暹为右仆射，以上党王高涣为录尚书事。这个月，皇帝在城东举行马射，命令京师男女全部前往观看，不赴者以军法论罪，七日方止。五月辛酉，冀州人刘向在邺城谋反，同党皆伏法被诛。秋季八月己巳，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下诏规定丘郊禘祫及时祭，都从市上购买少牢，不得宰杀，由有关部门监督，务必丰备。农社、先蚕祭祀，用酒肉即可。雩祭、祓祭、风、雨、司人、司禄、灵星等杂祀，用果饼酒脯。只当务尽诚敬，义同神在。辛巳，制定榷酤制度（官府专卖酒）。自夏季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京畿八郡大蝗，飞到邺城，遮天蔽日，声如风雨。甲辰，下诏今年遭蝗灾之处，免除租税。冬季十月乙亥，梁主萧方智禅位给陈。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这一年，是周闵帝元年。周冢宰宇文护杀闵帝而立明帝，又改换年号。开始在长城内侧修筑重城。自库洛拔向东，到坞纥戍，共四百余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丑，诏燎野限以仲冬，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车驾至自晋阳。夏四月辛巳，大赦。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于周。大旱，帝以祈雨不降，毁西门豹祠，掘其冢。五月辛丑，以尚书令、长广王湛为录尚书事，以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右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是夏，山东大蝗，差人夫捕而坑之。秋七月辛丑，给畿内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差。戊申，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螽涝损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今年租税。八月乙丑，车驾至自晋阳。甲戌，行幸晋阳。先是，发丁匠三十余万人营三台于邺，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武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冬十一月甲午，车驾至自晋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以新宫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官并进一大阶。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以江州内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酉，诏以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寅，以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以司徒尉粲为太尉，以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大司马，以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起大庄严寺。是岁，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

九年春季二月丁亥，减免罪犯刑罚。己丑，下诏焚烧荒野限于仲冬时节，不得在其他时节放火，以免损害昆虫草木。三月丁酉，车驾从晋阳返回。夏季四月辛巳，大赦天下。这个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归北周。大旱，皇帝因祈雨不降，毁掉西门豹祠，掘开其坟墓。五月辛丑，以尚书令、长广王高湛为录尚书事，以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右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皇帝从晋阳北巡。己巳，到达祁连池。戊寅，返回晋阳。这个夏天，山东大蝗，征调民夫捕蝗并坑埋。秋季七月辛丑，赐予京畿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板职及杖帽，各有等差。戊申，下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以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因蝗灾水灾损害田地，加上春夏少雨，庄稼歉收的，免除今年租税。八月乙丑，车驾从晋阳返回。甲戌，驾临晋阳。此前，征发丁匠三十余万人在邺城营建三台，在旧基上加高扩大，大兴宫室及游豫园。至此，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武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冬季十一月甲午，车驾从晋阳返回。登上三台，驾临乾象殿，朝宴群臣。因新宫建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官员各升一大阶。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请求拥立萧庄为梁主，并以江州归附，让萧庄居住。十二月癸酉，下诏以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寅，以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以司徒尉粲为太尉，以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以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以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司徒。兴建大庄严寺。这一年，杀害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辛丑，太尉长乐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并进爵为王。甲寅，行幸辽阳甘露寺。二月丙戌，帝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正为尚书右仆射。丙辰，车驾至自辽阳。是月，梁主萧庄至郢州，遣使朝贡。夏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兼司空，以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乙巳，以兼司空、彭城王浟为兼太尉，摄司空事，封皇子绍廉为长乐王。五月癸未，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止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寻并诛之，男子无少长皆斩，所杀三千人，并投漳水。六月，陈武帝殂。秋八月戊戌，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癸卯，诏诸军人，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假托携认，妄称姓元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是月，杀左仆射高德正。九月己巳，行幸晋阳。冬十月甲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遗诏，凶事一从俭约，丧月之断，限以三十六日。嗣子百僚，内外遐迩，奉制割情，悉从公除。癸卯，发丧，敛于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梓宫还邺。十二月乙酉，殡于太极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帝，庙号显祖。

十年春季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辛丑，太尉长乐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都进爵为王。甲寅，驾临辽阳甘露寺。二月丙戌，皇帝在甘露寺禅居深思，只有军国大事才上奏。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正为尚书右仆射。丙辰，车驾从辽阳返回。这个月，梁主萧庄到达郢州，遣使朝贡。夏季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兼司空，以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乙巳，以兼司空、彭城王高浟为兼太尉，摄司空事，封皇子高绍廉为长乐王。五月癸未，诛杀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锢特进元韶等十九家。不久全部诛杀，男子无论老少皆斩，所杀三千人，一并投入漳水。六月，陈武帝驾崩。秋季八月戊戌，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癸卯，下诏各军将士中，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的，或假托攀附妄称姓元的，不论世代远近，都听任改回本姓。这个月，杀害左仆射高德正。九月己巳，驾临晋阳。冬季十月甲午，皇帝在晋阳宫德阳堂暴崩，时年三十一岁。遗诏：丧事一切从俭，丧期之限，以三十六日为准。嗣子及百官，内外远近，奉命割舍哀情，全部以公事除服。癸卯，发丧，在宣德殿入殓。十一月辛未，梓宫运回邺城。十二月乙酉，停灵于太极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武宁陵，谥号文宣帝，庙号显祖。

帝沈敏有远量，外若不远，内鉴甚明。文襄年长英秀，神武特所爱重，百僚承风，莫不震惧。而帝善自晦迹，言不出口，恒自贬退，言咸顺从。故深见轻，虽家人亦以为不及。文襄嗣业，帝以次长见猜嫌。帝后李氏色美，每预宴会，容貌远过靖德皇后，文襄弥不平焉。帝每为后私营服玩，小佳，文襄即令逼取。后恚，有时未与。帝笑曰："此物犹应可求，兄须，何容吝。"文襄或愧而不取，便恭受，亦无饰让。每退朝还第，辄闭阁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或袒跣奔跃。后问其故，对曰："为尔漫戏。"此盖习劳而不肯言也。所寝至夜曾有光，巨细可察，后惊告帝。帝曰："慎勿妄言。"自此唯与后寝，侍御皆令出外。文襄崩，秘不发丧。其后渐露，魏帝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此殂，似是天意，威权当归王室矣。"及帝将赴晋阳，亲入辞谒于昭阳殿，从者千人，居前持剑者十余辈。帝在殿下数十步立，而卫士升阶已二百许人，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帝令主者传奏，须诣晋阳。言讫，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见容，吾不知死在何日。"及至并州，慰谕将士，措辞款实。众皆欣然，曰："谁谓左仆射翻不减令公。"令公即指文襄也。时讹言上党出圣人。帝闻之，将从一郡。而郡人张思进上言，殿下生于南宫，坊名上党，即是上党出圣人，帝悦而止。先是童谣曰："一束藁，两头然，河边羖历飞上天。"藁然两头，于文为高。河边羖历为水边羊，指帝名也。于是徐之才盛陈宜受禅。帝曰："先父亡兄，功德如此，尚终北面，吾又何敢当。"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须早升九五。如其不作，人将生心，且谶云：'羊饮盟津角挂天。'盟津，水也，羊饮水，王名也，角挂天，大位也。又阳平郡界面星驿傍有大水，土人常见群羊数百，立卧其中，就视不见。事与谶合，愿王勿疑。"帝以问高德正。德正又赞成之，于是始决。乃使李密卜之，遇《大横》，曰："大吉，汉文帝之封也。"帝乃铸象以卜之，一写而成。使段韶问斛律金于肆州，金来朝，深言不可，以铠曹宗景业首陈符命，请杀之。乃议于太后前。太后谓诸贵曰："我儿狞直，必自无此意，直高德正乐祸，教之耳。"帝意决，乃整兵而东。使高德正之邺，讽喻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帝于辽阳，固言未可。杜弼亦抱马谏。帝欲还，尚食丞李集曰："此行事非小，而言还？"帝伪言使向东门杀之，而别令赐绢十疋。四月，夜，禾生于魏帝铜研，旦长数寸，有穗。五月，帝复东赴邺，令左右曰："异言者斩。"是月，光州献九尾狐。帝至邺城南，召入，并赍板策。旦，高隆之进谒曰："用此何为？"帝作色曰："我自作事，若欲族灭耶！"隆之谢而退。于是乃作圆丘，备法物，草禅让事。

皇帝深沉敏慧而有远大度量，外表看似平庸，内心洞察极为清明。文襄年长且英俊出众，神武格外钟爱器重，百官承望其风，无不震惧。而皇帝善于韬光养晦，不轻易开口，常常自我贬抑退让，言辞都顺从。因此被深深看轻，即使家人也认为他不如文襄。文襄继承大业后，皇帝因年次居长而被猜忌。皇帝的皇后李氏容貌美丽，每次参加宴会，容貌远超靖德皇后，文襄更加不平。皇帝常为皇后私下置办服饰玩物，稍有精美的，文襄就下令逼取。皇后愤怒，有时不给。皇帝笑着说："这些东西还可以再求得，兄长需要，何必吝惜。"文襄有时惭愧而不取，皇帝便恭敬接受，也不故作谦让。每次退朝回到府第，总是闭阁静坐，即使面对妻儿，也能整天不说话。有时赤膊赤脚奔跑跳跃。皇后问他缘故，他回答说："为你随意嬉戏。"这大概是锻炼体魄而不肯明说。他睡觉的地方夜间曾有光亮，巨细之物都可看清，皇后惊恐地告诉皇帝。皇帝说："千万不要乱说。"从此只与皇后同寝，侍御之人都令到外面。文襄去世后，秘不发丧。后来消息逐渐泄露，魏帝私下对左右说："大将军这一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归王室了。"等到皇帝将赴晋阳时，亲自入昭阳殿辞行，随从千人，前面持剑者十余人。皇帝在殿下数十步处站立，而卫士已上台阶二百余人，都挽袖按刃，如同面对强敌。皇帝令主管官员传奏，说需要前往晋阳。说完，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皇帝说："此人似乎不能容我，我不知道哪天会死。"到达并州后，皇帝慰问勉励将士，言辞恳切实在。众人都很高兴，说："谁说左仆射反而不如令公呢。"令公就是指文襄。当时有谣言说上党出圣人。皇帝听说后，想要将一个郡封给自己。而郡人张思进上言说，殿下生于南宫，坊名上党，这就是上党出圣人，皇帝高兴而作罢。此前有童谣说："一束藁，两头然，河边羖历飞上天。"藁字两头燃烧，在字形上就是高字。河边羖历就是水边的羊，暗指皇帝的名讳。于是徐之才极力陈述皇帝应当接受禅让。皇帝说："先父亡兄功德如此，尚且始终臣服于人，我又怎敢当此大任。"徐之才说："正因为不及父兄，更须早日登上皇位。如果不当，人心将生变，况且谶语说：'羊饮盟津角挂天。'盟津是水，羊饮水，是王名；角挂天，是大位。又阳平郡界面星驿旁有大水，当地人常见数百只羊，立卧其中，走近看却看不见。此事与谶语相合，愿王不要疑虑。"皇帝又问高德正。高德正也赞成，于是才下定决心。便让李密占卜，遇到《大横》卦，说："大吉，这是汉文帝受封之卦。"皇帝又铸铜像占卜，一次铸成。派段韶到肆州询问斛律金，斛律金来朝见，深言不可，认为铠曹宗景业首先陈说符命，请求杀掉他。于是到太后面前商议。太后对诸贵人说："我儿子性格刚直，必定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高德正好生事端，教唆他罢了。"皇帝心意已决，于是整军东进。派高德正前往邺城，暗示劝喻公卿，没有响应的人。司马子如在辽阳迎皇帝，坚持说时机未到。杜弼也抱住马劝谏。皇帝想返回，尚食丞李集说："此事非小，却说回去？"皇帝假意下令把李集拉到东门杀掉，却另外派人赐绢十匹。四月夜里，魏帝铜砚上长出禾苗，到早晨已长数寸，还有穗。五月，皇帝再次东赴邺城，命令左右说："有异议者斩。"这个月，光州进献九尾狐。皇帝到达邺城南，召人入见，并携带板册。早晨，高隆之进见说："用这些东西做什么？"皇帝变色说："我自己做事，你想被灭族吗！"高隆之谢罪而退。于是修建圆丘，备办法物，草拟禅让之事。

及登极之后，神明转茂，外柔内刚，果于断割，人莫能窥。又特明吏事，留心政术，简靖宽和，坦于任使。故杨愔等得尽于匡赞，朝政粲然。兼以法驭下，不避权贵。或有违犯，不容勋戚，内外莫不肃然。至于军国机策，独决怀抱，规谋宏远，有人君大略。又以三方鼎峙，缮甲练兵，左右宿卫，置百保军士。每临行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唯恐前敌不多。屡犯艰厄，常致克捷。尝追及蠕蠕，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骑数千，塞其走道。时虏军犹盛，五万余人。肱以兵少请益，帝更减其半骑。那肱奋击。遂大破之。虏主逾越岩谷，仅以身免。都督高元海、王师罗并无武艺，先称怯弱；一旦交锋，有逾骁壮。尝于东山游宴，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行。是岁，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

登极之后，皇帝的神明更加焕发，外表柔和而内里刚强，决断果敢，无人能窥测其深浅。又特别精通吏治事务，留心政治方术，简明宁静宽厚平和，坦荡地任用人才。因此杨愔等人得以尽心匡辅，朝政清明。又以法治驾驭下属，不避权贵。若有违犯，不宽纵勋臣贵戚，内外无不肃然敬畏。至于军国机密策略，独自决断于胸中，谋划宏大深远，有人君的大气魄。又因三方鼎立，修缮甲胄操练兵马，左右宿卫，设置百保军士。每次亲临阵前，亲自面对箭矢檑石。刀锋交接之际，唯恐前方敌人不多。屡次身陷艰险，常常取得胜利。曾经追击蠕蠕，命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领骑兵数千，堵截其逃跑之路。当时敌军仍然强盛，有五万余人。高阿那肱以兵力不足请求增援，皇帝反而又减去他一半骑兵。高阿那肱奋力攻击，于是大破敌军。敌主翻越岩谷，仅以身免。都督高元海、王师罗都没有武艺，事先自称怯弱；一旦交锋，勇猛超过骁壮之士。曾经在东山游宴时，因关陇尚未平定，掷杯震怒。召魏收到面前，当场写成诏书，宣示远近，准备西征。这一年，周文帝去世，西人震恐，皇帝常作渡陇之计。

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后，以功业自矜。遂留情耽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张弓，游行市肆。勋戚之第，朝夕临幸。时乘鹿车、白象、骆驼、牛、驴，并不施鞍勒。或盛暑炎赫，日中暴身；隆冬酷寒，去衣驰走。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街坐巷宿，处处游行。多使刘桃枝、崔季舒负之而行。或担胡鼓而拍之。亲戚贵臣，左右近习，侍从错杂，无复差等。征集淫妪，悉去衣裳，分付从官，朝夕临视。或聚棘为马，纽草为索，逼遣乘骑，牵引来去，流血洒地，以为娱乐。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沈酗既久，弥以狂惑。每至将醉，辄拔剑挂手，或张弓傅矢，或执持牟槊。游行高鄽，问妇人曰："天子何如？"答曰："颠颠痴痴，何成天子。"帝乃杀之。或驰骋衢路，散掷钱物，恣人拾取，争竞喧哗，方以为喜。

既然征伐四方皆胜，威震华夏与四夷。六七年后，以功业自傲。于是沉湎于酒色，肆意淫乱暴虐。有时亲自击鼓跳舞，歌唱不停，从早到晚，以夜继日；有时袒露身体，涂脂抹粉，披散头发穿胡服，杂穿锦彩衣裳，拔刀张弓，在街市中游逛。勋臣贵戚的府第，朝夕临幸。有时乘鹿车、白象、骆驼、牛、驴，都不加鞍勒。有时盛暑酷热，在烈日下暴晒身体；隆冬严寒，脱衣奔跑。随从不堪忍受，皇帝却处之泰然。在街头坐卧，在巷中露宿，到处游逛。常让刘桃枝、崔季舒背着行走。有时扛着胡鼓拍打。亲戚贵臣、左右近侍，随行混杂，不再有尊卑等级。征集淫荡女子，全部脱去衣裳，分给随从官员，早晚亲自观看。有时聚集荆棘做成马，搓草为绳索，逼迫她们骑乘，牵来拉去，流血洒地，以此为乐。各种杀戮，多令肢解。有的焚烧于火中，有的投入河中。沉溺酗酒既久，更加狂乱迷惑。每次将醉时，就拔剑在手，或张弓搭箭，或手持矛槊。在繁华街市游逛，问妇人："天子怎么样？"妇人回答说："疯疯癫癫的，算什么天子。"皇帝便杀了她。有时在道路上驰骋，抛撒钱物，任人争抢，争竞喧哗，他才觉得高兴。

太后尝在北宫，坐一小榻。帝时已醉，手自举床，后便坠落，颇有伤损。醒悟之后，大怀惭恨。遂令多聚柴火，将入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挽。又设地席，令平秦王高归彦执杖，口自责疏，脱背就罚。敕归彦："杖不出血，当即斩汝。"太后涕泣，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不肯受于太后。太后听许，方舍背杖，笞脚五十，莫不至到。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此戒酒。一旬，还复如初。自是耽湎转剧。遂幸李后家，以鸣镝射后母崔，正中其颊。因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老婢何事！"马鞭乱打一百有余。三台构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都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又召死囚，以席为翅，从台飞下，免其罪戮。果敢不虑者，尽皆获全。疑怯犹豫者，或致损跌。

太后曾在北宫，坐在一张小榻上。皇帝当时已经喝醉，亲手举起床榻，太后便坠落下来，颇有伤损。皇帝醒悟之后，大为惭愧悔恨。于是命人堆积大量柴火，要把自己投入其中。太后惊恐，亲自拉住他。又铺设地席，让平秦王高归彦执杖，皇帝口述自责之辞，脱去上衣就罚。命令高归彦："杖打不出血，就立即斩了你。"太后哭泣，上前亲自抱住皇帝。皇帝流泪苦求，不肯接受太后的庇护。太后应允后，才放下背杖，改为笞打双脚五十下，每一下都打到实处。穿戴整齐拜谢太后，悲不自胜，因此戒酒。十天之后，又恢复如初。从此沉湎酒色更加严重。于是驾临李后娘家，用鸣镝射后母崔氏，正中其面颊。因此骂道："我喝醉了尚且不认太后，你这个老婢算什么！"用马鞭乱打一百余下。三台构架木料高达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危险恐惧，都系着绳子保护自己。皇帝登上屋脊快步疾走，毫无怖畏之色。有时还表演雅舞，旋转进退都合节拍；旁观者无不胆寒。又召来死囚，用席子做成翅膀，从高台飞下，免除其死罪。果敢不顾虑的人，都安全着陆。疑虑怯懦犹豫的人，有的摔伤致死。

沈酡既久，转亏本性。怒大司农穆子容，使之脱衣而伏，亲射之。不中，以橛贯其下窍，入肠。虽以杨愔为宰辅，使进厕筹。以其体肥，呼为杨大肚。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以刀子剺其腹藁。崔季舒托俳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刀子而去之。又置愔于棺中，载以轜车，几下钉者数四。曾至彭城王浟宅，谓其母尔朱曰："忆汝辱我母婿时，向何由可耐。"手自刃杀。又至故仆射崔暹第，谓暹妻李曰："颇忆暹不？"李曰："结发义深，实怀追忆。"帝曰："若忆时，自往看也。"亲自斩之，弃头墙外。尝在晋阳，以槊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而死。在三台太光殿上，锯杀都督穆嵩。又幸开府暴显家，有都督韩哲无罪，忽众中召，斩之数段。魏乐安王元昂，后之姊婿。其妻有色，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召昂令伏，以鸣镝射一百余下，凝血垂将一石，竟至于死。后帝自往吊哭，于丧次逼拥其妻。仍令从官脱衣助襚，兼钱彩，号为信物。一日所得，将逾巨万。后啼不食，乞让位于姊。太后又为言，帝意乃释。所幸薛嫔，甚被宠爱。忽意其经与高岳私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于东山宴，劝酬始合，忽探出头，投于柈上。支解其尸，弄其<骨毕>为琵琶。一座惊怖，莫不丧胆。帝方收取，对之流泪云："佳人难再得，甚可惜也。"载尸以出，被发步哭而随之。至有闾巷庸猥，人无识知者，忽令召斩邺下。系徒罪至大辟，简取随驾，号为供御囚，手自刃杀，持以为戏。凡所屠害，动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弃之漳流。兼以外筑长城，内营台殿，赏费过度，天下骚然；内外惨惨，各怀怨毒。而素严断临下，加之默识强记，百僚战栗，不敢为非。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有甚于桀纣。帝令缚置流中。沈没久之，复令以出，谓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回来弥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龙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又被引入见，似有所谏，帝令将出腰斩。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

沉湎酗酒既久，渐渐丧失本性。对大司农穆子容发怒，让他脱衣趴下，亲自射他。没有射中，用木橛贯穿其下窍，深入肠中。虽然以杨愔为宰辅，却让他递送厕所的竹筹。因杨愔体胖，呼他为杨大肚。用马鞭抽打其背，鲜血浸透衣袍。用刀划他的腹部。崔季舒用戏谑的口吻说："老小公子恶作剧吗？"于是夺下刀子拿走。又把杨愔放在棺材中，用丧车装载，几次差点钉上钉子。曾到彭城王高浟的府第，对其母尔朱氏说："还记得你侮辱我母亲女婿的时候吗，当时怎么忍受得了。"亲手用刀杀了她。又到已故仆射崔暹的府第，对崔暹之妻李氏说："还记得崔暹吗？"李氏说："结发之情深厚，实在怀念追忆。"皇帝说："如果想念，自己去看吧。"亲自斩杀了她，把头扔到墙外。曾在晋阳，用槊戏刺都督尉子耀，随手而死。在三台太光殿上，用锯锯杀都督穆嵩。又驾临开府暴显家，有都督韩哲无罪，忽然在众人中召出，斩为数段。魏乐安王元昂，是皇后的姐夫。其妻有美色，皇帝多次临幸，想纳为昭仪。召元昂令其趴下，用鸣镝射了一百余下，凝血将有一石之多，竟然致死。后来皇帝亲自前往吊丧哭泣，在丧次逼迫拥占其妻。又令从官脱衣帮助入殓，兼赐钱帛，称为信物。一天所得，将近巨万。皇后啼哭不食，请求让位于姐姐。太后又为她说情，皇帝心意才消解。宠爱的薛嫔，非常受宠。忽然疑心她曾与高岳私通，无故斩首，藏在怀中。在东山宴会上，劝酒刚开始，忽然掏出人头，扔在盘子上。肢解其尸体，用其股骨做成琵琶。满座惊恐，无不丧胆。皇帝才收起来，对着尸骨流泪说："佳人难以再得，实在可惜。"载尸而出，披散头发步行哭泣跟随。甚至有闾巷中的庸俗卑贱之人，无人认识的，忽然下令召到邺城下斩杀。囚犯中罪至死刑的，挑选出来随驾，称为供御囚，亲手杀戮，以此为戏。凡所屠杀，动辄肢解，有的投入烈火，有的弃于漳水。加上对外修筑长城，对内营建台殿，赏赐费用过度，天下骚动不安；内外凄惨，各怀怨恨。但皇帝向来以严厉果断对待下属，加上默识强记的本领，百官战栗，不敢为非作歹。曾有典御丞李集当面进谏，说皇帝比桀纣更甚。皇帝命人把他绑起来投入水中。沉没很久后，又命人拉出来，问他："我比桀纣如何？"李集说："回来后更不如了。"皇帝又命人把他沉下去，拉出来再问，如此反复三四次，李集回答始终如初。皇帝大笑说："天下竟有这样的痴汉！才知道关龙逢、比干，算不上什么杰出人物。"于是释放了他。后来又被引入进见，似乎有所进谏，皇帝命人拉出去腰斩。他或斩或赦，无人能测。

初，帝登阼，改年为天保。士有深识者曰："天保之字，为一大人只十，帝其不过十乎。"又先是谣云："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台，石季龙旧居，故曰"石室"。三千六百日，十年也。又，帝曾问太山道士曰："吾得几年为天子？"答曰："得三十年。"道士出后，帝谓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也？吾甚畏之，过此无虑。人生有死，何得致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帝及期而崩，济南竟不终位，时以为知命。曾幸晋阳，夜宿杠门岭。岭有数株柏树，皆将千年，枝叶嫩茂，似有神物所托。时帝已被酒，向岭瞋骂。射中一株，未几，立枯而死。又出言屡中，时人故谓之神灵。虽为猖獗，不专云昏暴。末年遂不能进食，唯数饮酒，曲糵成灾，因而致毙。先是，霍州发楚夷王女冢，尸如生焉。得珠襦玉匣，帝珍之，还以敛焉。始祖珽以险薄多过，帝数罪之，每谓为老贼。及武成时，珽被任遇，乃说武成曰："文宣甚暴，何得称文？既非创业，何得称祖？若宣帝为祖，陛下万岁后将何以称？"武成溺于珽说，天统初，有诏改谥景烈，庙号威宗。武平初，赵彦深执政，又奏复帝本谥，庙号显祖云。

当初，皇帝登基时，改年号为天保。有见识深远的人说："天保二字，拆开来看是'一大人只十'，皇帝大概不过十年吧。"又此前有童谣说："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皇帝因午年出生，所以说"马子"。三台是石季龙旧居，所以说"石室"。三千六百日，就是十年。又，皇帝曾问泰山道士："我能做几年天子？"道士回答说："能做三十年。"道士出去后，皇帝对李后说："十年十月十日，加起来不就是三十吗？我很畏惧，过了这个时间就不用担心了。人生终有一死，何必吝惜，只是可怜正道（太子）年纪尚幼，别人将要夺走他的皇位罢了。"皇帝果然到期而崩，济南王最终未能善终帝位，当时的人认为皇帝是知天命的。曾驾临晋阳，夜宿杠门岭。岭上有几株柏树，都将近千年，枝叶嫩绿茂盛，似乎有神物寄托。当时皇帝已经喝醉，对着山岭怒骂。射中一株，不久，那株柏树便枯死。又出言常常应验，当时的人因此称他为神灵。虽然行为猖獗，但不能全说是昏庸暴虐。末年竟不能进食，只能频频饮酒，酒成了灾祸，因而致死。此前，霍州发掘楚夷王女墓，尸体如同活着一般。得到珠襦玉匣，皇帝珍视之，还用以入殓。和士开（原文作祖珽，实为和士开之误，此处从原文）以险薄多过，皇帝多次数落他的罪过，常称他为老贼。到武成帝时，祖珽被任用宠遇，便劝说武成帝说："文宣帝非常暴虐，怎么能称'文'？既然不是开国创业，怎么能称'祖'？如果文宣帝称祖，陛下万岁之后将如何称呼？"武成帝沉溺于祖珽的说辞，天统初年，有诏改谥号为景烈，庙号威宗。武平初年，赵彦深执政，又奏请恢复皇帝本来的谥号，庙号显祖。

废帝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文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语，于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傍亦为迹，岂非自反邪。"尝宴北宫，独令河间王勿入，左右问其故，太子曰："世宗遇贼处，河间王复何宜在此。"文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初诏国子博士李宝鼎傅之。宝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富于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及礼学官于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自临听。太子手笔措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集诸儒讲《孝经》。令杨愔传旨谓国子助教许散愁曰："先生在世，何以自资？"对曰："散愁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素怀，若斯而已。"太子曰："颜子缩屋称贞，柳下妪而不乱，未若此翁白首不娶者也。"乃赍绢百疋。后文宣登金凤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文宣怒，亲以马鞭撞太子三下。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时复昏扰。

废帝高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是文宣帝的长子。母亲是李皇后。天保元年，被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天性聪敏，初学反切注音时，在"迹"字下注道"自反"。当时侍从不明白缘故，太子说："迹字的足字旁也是迹字，岂不是自反吗。"曾经在北宫设宴，唯独不让河间王进入，左右问他缘故，太子说："世宗遇刺的地方，河间王又何必在此。"文宣帝常说："太子有汉家皇室的气质，不像我"，想要废掉他，改立太原王。最初下诏让国子博士李宝鼎做他的老师。李宝鼎去世后，又下诏让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然年幼，却温和宽裕开朗，有君王的气度。贯通经学，省览时政，很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帝召朝臣中有文学才能者及礼学官员在宫中宴会，让他们以经义互相质疑问难，亲自旁听。太子亲笔书写问题，在座之人无不赞叹。九年，文宣帝在晋阳，太子监国理政，召集诸儒讲授《孝经》。让杨愔传旨问国子助教许散愁说："先生在世，靠什么自给？"许散愁回答说："散愁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少女之室，服膺典籍，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素怀，不过如此而已。"太子说："颜回缩屋称贞，柳下惠坐怀不乱，都不如这位老翁白首不娶。"于是赐绢百匹。后来文宣帝登上金凤台，召太子让他亲手斩杀囚犯。太子面露不忍之色，再三未能斩下其首级。文宣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撞击太子三下。从此太子心悸口吃，精神时常昏乱。

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板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驱使者，并皆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诸杂作工，一切停罢。十一月乙卯，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太傅。以司徒、长广王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为司徒，以平阳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命使者，巡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风俗，问人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广为陇西王。是岁，周武成元年。

十年十月，文宣帝驾崩，癸卯，太子在晋阳宣德殿即帝位，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加升品级，丧失官爵的，听任恢复原有资品。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九州军人七十岁以上者，授以板职。武官六十岁以上，以及残疾不堪驱使者，一并放免。土木营造及金铜铁诸杂作工，一律停罢。十一月乙卯，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太傅。以司徒、长广王高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为司徒，以平阳王高淹为司空。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派使者，巡省四方，查访政治得失，省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上党王高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为陇西王。这一年，是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未，诏宽徭赋。癸亥，高阳王湜薨。是月，车驾至自晋阳。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左仆射。诏诸元良口配没宫内及赐人者，并放免。甲辰，帝幸芳林园，亲录囚徒，死罪已下，降免各有差。乙巳，太师、常山王演矫诏诛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又以高丽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是月，王琳为陈所败，萧庄自拔至和州。三月甲寅，诏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算。壬申，封文襄第二子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夏四月癸亥，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南青九州，往因螽水，颇伤时稼，遣使分涂赡恤。是月，周明帝崩。五月壬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全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于晋阳，时年十七。

乾明元年春季正月癸丑朔，改换年号。己未，下诏宽减徭役赋税。癸亥，高阳王高湜去世。这个月，车驾从晋阳返回。己亥，以太傅、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下诏元氏良口被配没入宫中及赐人的，一律放免。甲辰，皇帝驾临芳林园，亲自审录囚徒，死罪以下，降级减免各有等差。乙巳，太师、常山王高演假传诏令诛杀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戊申，以常山王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高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高归彦为司徒，彭城王高浟为尚书令。又以高丽王世子高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这个月，王琳被陈朝击败，萧庄自行撤退到和州。三月甲寅，下诏军国大事都须申报晋阳，禀承大丞相常山王裁决。壬申，封文襄第二子高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高长恭为兰陵王。夏季四月癸亥，下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南青九州，此前因蝗灾水灾，颇伤庄稼，派遣使者分路赈济抚恤。这个月，周明帝驾崩。五月壬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季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帝为济南王，全食一郡租税。以大丞相、常山王高演入继大统。当天，济南王居住别宫。皇建二年九月，在晋阳去世，时年十七岁。

帝聪慧夙成，宽厚仁智，天保间，雅有令名。及承大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同辅。以常山王地亲望重，内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日，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并怀猜忌。常山王忧怅，乃白太后，诛其党。时平秦王归彦亦预谋焉。皇建二年秋，天文告变，归彦虑有后害，仍白孝昭，以王当咎，乃遣归彦驰驷至晋阳害之。王薨后，孝昭不豫，见文宣为祟。孝昭深恶之，厌胜术备设而无益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宁二年，葬于武宁之西北，谥闵悼王。初，文宣命邢邵制帝名殷字正道，从而尤之，"殷家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焉。文宣不许，曰："天也。"因谓昭帝曰："夺时但夺，慎勿杀也。"

皇帝聪慧早成，宽厚仁智，天保年间，很有好名声。等到继承大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人一同辅政。因常山王地位亲近、名望隆重，内外畏服。加上文宣帝初崩之日，太后本想立常山王为帝，所以杨愔等人都心怀猜忌。常山王忧虑怅然，于是禀告太后，诛杀了杨愔等人。当时平秦王高归彦也参与了密谋。皇建二年秋，天象告变，高归彦担心有后患，便向孝昭帝进言，说济南王应当承担咎责，于是派高归彦乘四马快车到晋阳杀害了他。济南王去世后，孝昭帝生病，看见文宣帝作祟。孝昭帝深恶之，厌胜之术都设遍了也没有用。济南王去世三十天后孝昭帝也驾崩了。大宁二年，葬于武宁陵西北，谥号闵悼王。当初，文宣帝命邢邵给皇帝起名殷、字正道，文宣帝因而责怪说："殷朝是兄终弟及，'正'字一止，我死后儿子得不到皇位了。"邢邵害怕，请求更改。文宣帝不许，说："这是天意。"于是对孝昭帝说："夺位时尽管夺，千万不要杀他。"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峙，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而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衄"，以为能。遂笃志读《汉书》，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阁，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如此。

孝昭皇帝高演，字延安，是神武皇帝的第六子，文宣皇帝的同母弟弟。幼年便英武挺拔，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很早就钟爱器重他。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等到文襄执政时，派中书侍郎李同轨到霸府为诸弟之师。皇帝所阅读的文籍，探究其旨归，而不喜好辞藻华丽。常常赞叹说："虽然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败退"，认为这是有能力的表现。于是专心致志读《汉书》，读到《李陵传》，常常壮其所为。聪敏过人。与人交往，一旦知道对方的家讳，终身不曾误犯。李同轨病逝后，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替，刁柔性情严厉狭隘，不适合教导之宜，中途被遣出。皇帝送他出阁，面容惨然，泪下数行，左右无不唏嘘。他敬重事业、善待旧交就是如此。

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思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割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事。时文宣溺于游宴，帝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帝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似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弃。后益沈湎，或入诸贵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立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令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瘳，不敢复谏。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录尚书事，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曰："鸷鸟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

天保初年，进爵为王。五年，任并省尚书令。皇帝善于决断，长于思辨理政，省内畏服。七年，随文宣帝返回邺城。文宣帝因尚书奏事多有异议，让皇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上奏。皇帝长于政治方术，决断都合乎情理，文宣帝赞叹器重他。八年，转任司空、录尚书事。九年，任大司马，仍录尚书事。当时文宣帝沉溺于游乐宴饮，皇帝忧愤之情表露于神色。文宣帝察觉后，对皇帝说："只要有你在，我为何不能纵情享乐？"皇帝只是啼泣跪拜，终究没有说话。文宣帝也大为悲伤，把杯子摔在地上说："你好像嫌我，从今以后敢进酒者斩！"于是取来自己所用的杯子，全部打碎丢弃。后来文宣帝更加沉湎酒色，有时进入诸贵戚家中，角力摔打，不分贵贱。只有常山王到来时，内外肃然。皇帝又秘密撰写谏书，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皇帝不听，趁机极力进言，于是遭到大怒。顺成后本是魏朝宗室之女，文宣帝想让皇帝与她离异。暗中为皇帝广求淑媛，希望转移他的宠爱。皇帝虽然奉旨有所接纳，但对顺成后的情义更加深厚。皇帝性情颇为严厉，尚书郎中决断有失，就加以捶打，令史有奸恶行为，便立即审讯处死。文宣帝于是让皇帝站在面前，用刀环比划威胁。召见被处罚的人，以白刃相逼，要他们揭发皇帝的短处，都说不出什么，方才得到释解。从此不许笞打郎中。后来文宣帝赐给皇帝魏朝宫人，酒醒后却忘了。以为皇帝擅自取走，于是用刀环乱打，因此皇帝身体虚弱困顿。皇太后日夜啼哭，文宣帝不知所措。此前曾禁止皇帝的朋友王晞，于是释放了他，让他侍奉皇帝。皇帝一个多月后逐渐痊愈，不敢再进谏。等到文宣帝驾崩，皇帝在宫中护丧。幼主即位后，皇帝才入朝班。任太傅、录尚书事，朝政都由皇帝裁决。一个多月后，才回到藩邸。从此，诏敕多不关涉皇帝。有客人对皇帝说："猛禽离开巢穴，必有被掏蛋之患，今日的地位，不宜屡屡外出。"

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既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于坐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杖。休宁方叹息而罢。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誓，言帝无异志，唯云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戒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乾明元年，随废帝前往邺城，住在领军府。当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人因皇帝威望已重，内心害怕权力受到逼迫，请求以皇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以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除京畿大都督之职。皇帝既因尊亲之位而被猜忌排斥，便与长广王约定打猎，在野外密谋。三月甲戌，皇帝初次到省中视事。早晨，从领军府出发，大风暴起，吹坏了所乘车驾的帷幔。皇帝非常厌恶。到达省中后，朝士都聚集了。坐定后，酒过数巡，在座上抓捕了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人。皇帝身着戎装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从云龙门入宫，在中书省前遇到散骑常侍郑子默，又将其抓捕，一同在御府内斩杀。皇帝到达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拔刀呵斥皇帝。皇帝让高归彦劝喻他，成休宁厉声大呼不从。高归彦既然身为领军，向来为兵士所信服，众人都放下了兵器。成休宁这才叹息作罢。皇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出来坐在御座上。皇帝奏陈杨愔等人的罪状，请求以专擅之罪伏法。当时庭院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都披甲待命。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又受文宣帝厚遇，抚摸刀刃想要效命。废帝口吃，加上仓促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发誓，说皇帝没有异心，只是被逼迫而已。高归彦下令慰劳卫士保持戒严，娥永乐这才收刀入鞘而泣。皇帝于是命高归彦带领侍卫之士前往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在华林园斩杀娥永乐。下诏以皇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皇帝不久前往晋阳。有诏，军国大政，都咨商皇帝裁决。皇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选择善法，考核名实。废帝恭己听政。太皇太后不久下令废黜少主，命皇帝继承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板职，赐黄帽鸠杖。又诏謇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延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案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往代。两汉魏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仪体式，亦仰议之。"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讲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州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丙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库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乾、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十一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修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高祖庙庭。是月，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十二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在晋阳宣德殿即位。大赦天下，改乾明元年为皇建。下诏奉太皇太后仍称皇太后，皇太后改称文宣皇后，宫名昭信。乙酉，下诏自太祖创业以来，凡有佐命功臣，子孙断绝、国统不传的，有关部门搜访近亲，上报姓名，当酌情为其立后。各郡国老人，各授板职，赐黄帽鸠杖。又下诏直言敢谏之士，都听任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于王事的，及时上报，当加以褒奖追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的，历任显贵之位，天保以来未蒙追赠的，也一并记录上奏。又以廷尉、中丞为执法所在，纠察违犯审案定罪，不得舞文弄法。官奴婢六十岁以上者，免为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高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壬辰，下诏分派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得失，搜访贤良。甲午，下诏说："昔日武王克殷，先封前代之后。两汉魏晋，未废此典。到了元氏统治时，不遵旧章。朕继承大业，思虑弘扬古典。但二王三恪之事，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仪体式，也仰议定。"又下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照旧制设置学生，讲习经典，按时考试。文襄帝所运来的石经，应立即陈列于学馆。外州大学，也命主管部门勤加督导考核。丙申，下诏九州勋臣有重封的，听任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下诏议定三祖之乐。冬季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关部门奏报太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下诏说："可。"庚申，下诏以已故太师尉景、已故太师窦泰、已故太师太原王娄昭、已故太宰章武王库狄干、已故太尉段荣、已故太师万俟普、已故司徒蔡俊、已故太师高乾、已故司徒莫多娄贷文、已故太保刘贵、已故太保封祖裔、已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已故太师清河王高岳、已故太宰安德王韩轨、已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已故太师高昂、已故大司马刘丰、已故太师万俟受洛干、已故太尉慕容绍宗十一人配飨世宗庙庭；已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已故司空薛修义、已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高祖庙庭。这个月，皇帝亲自率军北讨库莫奚，出长城。敌军奔逃，分兵追讨，大获牛马，全部收入晋阳宫。十二月丙午，车驾到达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人各有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冬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雉栖于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日，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静陵。

二年春季正月辛亥，祭祀圆丘。壬子，在太庙举行禘祭。癸丑，下诏减免罪犯刑罚各有等差。二月丁丑，下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以上，以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两年之内，各举荐一人。冬季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高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雉栖息在前殿庭院中。十一月甲辰，下诏说："朕染此暴疾，忽然不治。今嗣子年幼，不谙政术，社稷业重，理应归于有德之人。右丞相、长广王高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中之雄望，海内所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倚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高睿传达旨意，征召大王统此大宝。丧纪之礼，一同汉文帝，三十六日，全部以公事除服。山陵费用，务从俭约。"此前，皇帝虽然生病却未停止处理政务，这一天，在晋阳宫驾崩，时年二十七岁。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运回邺城，上谥号孝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静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沈能断，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明，务知人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睿与库狄显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答如显安，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阁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雄勇有谋。于时国富兵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阳，为进取之策。远图不遂，惜哉。

皇帝聪敏有见识气度，深沉能决断，不可窥测。身高八尺，腰围十抱，仪容风度，迥然出众。自从在台省任职以来，留心政治方术，精通文书簿领，为吏员所不及。等到正位宸居，更加克己勉励，轻徭薄赋，勤于体恤百姓疾苦。内无私宠，外收揽人才，即使是皇后的父亲，官位也只是特进，没有特殊待遇。日偏时才进膳，务求了解人之善恶。常常询问左右，希望获得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朝政得失，裴泽率直回答说："陛下聪明至公，自然可以远侔古昔，但有识之士，都说过于苛细，帝王的度量，颇为不够弘大。"皇帝笑着说："确实如卿所言。朕初临万机，担心考虑不周全，所以才导致如此。此事怎能久行，恐怕以后又会嫌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遇。他乐于听闻过失就是如此。赵郡王高睿与库狄显安陪坐，皇帝说："须拔是我的同堂弟，显安是我亲姑母之子，今天排家人之礼，除去君臣之敬，可以说说我的不足之处。"库狄显安说："陛下多妄言。"皇帝问："怎么说？"回答说："陛下以前见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以为不对，而如今自己也这样做，不是妄言吗？"皇帝握着他的手致谢。又让他直言，他回答说："陛下太苛细，天子反而更像吏员。"皇帝说："我很清楚，但法制废弛已久，将整顿它以达到无为而治。"又问王晞，王晞的回答与库狄显安相同，皇帝都从容接受。皇帝天性至孝。太后生病，出居南宫，皇帝走路不端正，面容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殿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时就去，辰时方回，来去都是步行，不乘舆辇。太后病情稍有加重，他便立即伏卧在阁外，饮食药物，都亲自照料。太后曾心痛，不能忍受，皇帝站在帷前侍候，用指甲掐手心，血流到袖中。友爱诸弟，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雄勇有谋略。当时国家富足兵力强盛，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驻驾平阳，作为进取的策略。远大图谋未能实现，可惜啊。

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及舆驾在晋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气。"帝恐济南复兴，乃密行鸩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后颇愧悔。初苦内热，频进渴散。时有尚书令史姓赵，于邺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仇。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亦见焉。遂渐危笃，备禳厌之事，或煮油四洒，或持炬烧逐。诸厉方出殿梁，山骑栋上，歌呼自若，了无惧容。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厌之，有兔惊马，帝坠而绝肋。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不对。太后怒曰："杀去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临终之际，唯扶服床枕，叩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统。又手书云："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当初，皇帝与济南王相约，互不伤害。等到皇帝驾驻晋阳，武成帝镇守邺城。望气的人说"邺城有天子气"。皇帝恐怕济南王复兴，于是秘密施行鸩毒。济南王不从，于是扼杀了他。后来颇为愧悔。最初苦于内热，频频服用渴散。当时有尚书令史姓赵的，在邺城看见文宣帝随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说要去复仇。皇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也看见了。于是病情逐渐加重，准备了各种禳厌之事，有的煮油四处泼洒，有的持火炬烧逐。诸厉鬼刚从殿梁出来，在栋上骑坐，歌呼自若，毫无惧色。当时有天狗星下坠，便在其处讲武以厌之，有兔子惊了马，皇帝坠马折断肋骨。太后探视病情，三次问济南王在哪里，皇帝不回答。太后怒道："杀了吗！不用我的话，死得活该。"临终之际，只能伏在床枕上，叩头求哀。遣使下诏追长广王入继大统。又手书说："应当把我的妻儿安置在一个好地方，不要学前人的做法。"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己。迁邺之后，虽主祭有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叶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极。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乂。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国不永，实由斯疾。济南继业，大革其弊，风教粲然，搢绅称幸。股肱辅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睦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卫主。应断不断，自取其灾。臣既诛夷，君寻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尔。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大革前弊。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度；将封先代之胤，且敦学校之风；征召才贤，文武毕集。于时周氏朝政，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殆。乃眷关右，实怀兼并之志。经谋宏旷，谅近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岂幽显之涂，别有复报；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天不许也？

史臣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握。迁都邺城之后，虽然主祭有人，号令所及，政令都由自己发出。文宣帝继承大业，内外顺从。自朝野上下，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于推戴，不到一个月，便登上皇位。起初用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宁。后来纵酒肆欲，行为极其猖狂，昏邪残暴，为近代所未有。享国不久，实由此病所致。济南王继承帝业，大革前弊，风教清明，士大夫称幸。辅弼大臣虽然心怀忠诚，既不能弘扬道德，和睦亲族；又不能深谋远虑防身，护卫君主。当断不断，自取灾祸。臣既被诛杀，君随即被废辱，都是任用非人所致。孝昭帝早年在台省任职，熟悉政务；对人事吏治，无不委以重任。文宣帝驾崩后，大力革除前弊。等到登临帝位，更加留心政事，时人佩服他的明察而讥讽他的苛细。性情喜好稽考古事，遵循礼度；将要分封前代之后裔，又弘扬学校之风；征召才贤，文武毕集。当时周朝的朝政，已移于宰臣之手；君主与将帅互相猜忌，不无危险。于是眷顾关右之地，实怀兼并之志。谋略宏大旷远，诚为近代的明主。然而享年不永，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幽冥与显世之间，别有报应？还是齐国的基业，仅止于此。皇帝想要扩大它，天却不允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