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六

尔朱荣等１１人△尔朱荣（子文畅文略从子兆从弟彦伯彦伯子敞彦伯弟仲远世隆荣从父弟度律荣从祖兄子天光）

尔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也。世为部落酋帅，其先居尔朱川，因为氏焉。高祖羽健，魏登国初为领人酋长，率契胡武士从平晋阳，定中山，拜散骑常侍。以居秀容川，诏割方三百里封之，长为世业。道武初，以南秀容川原沃衍，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国，给侍左右，北秀容既在疆内，差近京师，岂以沃塉，更迁远地？"帝许之。所居处曾有狗舐地，因而穿之得甘泉，因名狗舐泉。曾祖郁德、祖代勤，继为酋长。代勤，太武敬哀皇后舅也。既以外亲，兼数征伐有功，给复百年，除立义将军。曾围山而猎，部人射虎，误中其髀。代勤仍令拔箭，竟不推问，曰："此既过误，何忍加罪。"部内咸感其意。位肆州刺史，封梁郡公，以老致仕，岁赐帛百疋以为常。卒，谥曰庄。孝庄初，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父新兴，太和中继为酋长。曾行马群，见一白蛇，头有两角，咒之，求畜牧蕃息。自是牛羊驼马，日觉滋盛，色别为群，谷量之。朝廷每有征讨，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军用。孝文嘉之。及迁洛，特听冬朝京师，夏归部落。每入朝，诸公王朝贵，竞以珍玩遗之，新兴亦报以名马。位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人酋长。新兴每春秋二时，恒与妻子阅畜牧于川泽，射猎自娱。明帝时，以年老，启求传爵于荣。卒，谥曰简。孝庄初，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

尔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世代为部落酋帅，他的祖先居住在尔朱川，因此以尔朱为氏。高祖尔朱羽健，魏登国初年任领人酋长，率领契胡武士随从平定晋阳，安定中山，授任散骑常侍。因居住在秀容川，诏令割方圆三百里封给他，长久作为世业。道武帝初年，因南秀容川原肥沃，想让他迁居那里。尔朱羽健说："家世代奉国，给侍左右，北秀容既在疆内，较近京师，怎能因为肥沃或贫瘠，再迁远地？"皇帝许可。所居住处曾有狗舔地，因而挖掘得到甘泉，因此名为狗舐泉。曾祖尔朱郁德、祖父尔朱代勤，相继为酋长。尔朱代勤，是太武帝敬哀皇后的舅舅。既因外亲，加上数次征伐有功，给予免除赋役百年，授任立义将军。曾围山打猎，部人射虎，误中他的大腿。尔朱代勤仍令拔箭，竟不追究，说："这既然是过失，怎忍心加罪。"部内都感念他的恩德。位至肆州刺史，封梁郡公，因年老退休，每年赐帛百匹以为常。去世，谥号庄。孝庄初年，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父亲尔朱新兴，太和年间继为酋长。曾在马群中行走，见一白蛇，头有两角，向它祝祷，祈求畜牧繁衍。从此牛羊驼马，日渐滋盛，按色别为群，以谷计量。朝廷每有征讨，就献私马，并备资粮，辅助军用。孝文帝嘉赏他。等到迁都洛阳，特别允许他冬季朝京师，夏季归部落。每次入朝，诸公王朝贵，竞相以珍玩赠送他，尔朱新兴也以名马回报。位至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人酋长。尔朱新兴每年春秋二季，常与妻子在川泽检阅畜牧，射猎自娱。明帝时，因年老，启请求传爵于尔朱荣。去世，谥号简。孝庄初年，追赠太师、相国、西河郡王。

荣洁白，美容貌，幼而神机明决。及长，好射猎，每设围誓众，便为军阵之法，号令严肃，众莫敢犯。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上，清深不测，相传曰祁连池，魏言天池也。父新兴曾与荣游池上，忽闻箫鼓音，谓荣曰："古老相传，闻此声，皆至公辅。吾年老暮，当为汝耳。"荣袭爵，后除直寝、游击将军。正光中，四方兵起，遂散畜牧，招合义勇。以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听赐第二子。时荣率众至肆州，刺史尉庆宾闭城不纳。荣怒，攻拔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还秀容。自是兵威渐盛，朝廷亦不能罪责。及葛荣吞杜洛周，荣恐其南逼邺城，表求东援相州，帝不许。荣以山东贼盛，虑其西逸，乃遣兵固守滏口以防之。于是北捍马邑，东塞井陉。寻属明帝崩，事出仓卒，荣乃与元天穆等密议，入匡朝廷。抗表云："今海内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以诳百姓，奉未言之儿而临四海。求以徐纥、郑俨之徒，付之司败。更召宗亲，推其明德。"于是将赴京师。灵太后甚惧，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于太行杜防。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奚毅及仓头王相入洛，与从弟世隆密议废立。天光乃见庄帝，具论荣心，帝许之。天光等还北，荣发晋阳，犹疑所立，乃以铜铸孝文及咸阳王禧等五王子孙像，成者当奉为主。唯庄帝独就。师次河内，重遣王相密迎庄帝与帝兄彭城王邵、弟始平王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自高渚度，至荣军，将士咸称万岁。

尔朱荣皮肤洁白，容貌俊美，幼年时机智明决。长大后，喜好射猎，每次设围誓众，便按军阵之法，号令严肃，众人不敢违犯。秀容界有三处池沼，在高山上，清澈深不可测，相传叫祁连池，魏语叫天池。父亲尔朱新兴曾与尔朱荣游于池上，忽然听到箫鼓之声，对尔朱荣说："古老相传，听到此声，都能官至公辅。我年老，该是你了。"尔朱荣袭爵，后来授任直寝、游击将军。正光年间，四方兵起，于是散发畜牧，招集合义勇。因讨贼之功，进封博陵郡公，其梁郡前爵允许赐给第二子。当时尔朱荣率众到肆州，刺史尉庆宾闭城不接纳。尔朱荣发怒，攻拔城池，于是任命他的从叔尔朱羽生为刺史，捉拿尉庆宾回秀容。从此兵威渐盛，朝廷也不能罪责。等到葛荣吞并杜洛周，尔朱荣担心他南逼邺城，上表请求东援相州，皇帝不许。尔朱荣因山东贼盛，担心他们西逃，于是派兵固守滏口以防备。于是北捍马邑，东塞井陉。不久明帝驾崩，事出仓卒，尔朱荣于是与元天穆等密议，入京匡扶朝廷。上表抗言说："如今海内纷乱，异口同声，都说大行皇帝被鸩毒致祸，举潘嫔之女来欺骗百姓，奉未言之儿而临四海。请求将徐纥、郑俨之徒，交付司败。再召宗亲，推举明德。"于是将要赴京师。灵太后很恐惧，诏令以李神轨为大都督，将在太行堵防。尔朱荣上表之初，派遣从子尔朱天光、亲信奚毅及仓头王相入洛阳，与从弟尔朱世隆密议废立。尔朱天光于是见庄帝，详细论述尔朱荣心意，皇帝许可。尔朱天光等回北，尔朱荣从晋阳出发，还犹豫立谁，于是用铜铸造孝文帝及咸阳王元禧等五王子孙像，铸成的当奉为主。只有庄帝独就。军队驻扎河内，又派王相密迎庄帝与皇帝兄彭城王元邵、弟始平王子正。武泰元年四月，庄帝从高渚渡河，到尔朱荣军中，将士都称万岁。

及庄帝即位，诏以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及度河，太后乃下发入道，内外百官皆向河桥迎驾。荣惑武卫将军费穆之言，谓天下乘机可取，乃谲朝士共为盟誓，将向河阴西北三里。至南北长堤，悉命下马西度，即遣胡骑四面围之。妄言丞相高阳王欲反，杀百官王公卿士二千余人，皆敛手就戮。又命二三十人拔刀走行宫。庄帝及彭城王、霸城王俱出帐。荣先遣并州人郭罗察共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帝左右，相与为应。及见事起，假言防卫，抱帝入帐，余人即害彭城、霸城二王。乃令四五十人迁帝于河桥，沉灵太后及少主于河。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至，仍于堤东被围。遂临以白刃，唱云："能为禅文者出，当原其命。"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并当世辞人，皆在围中，耻是从命，俯伏不应。有御史赵元则者，恐不免死，出作禅文。荣令人诫军士，言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其众咸称万岁。荣遂铸金为己像，数四不成。时荣所信幽州人刘灵助善卜占，言今时人事未可。荣乃曰："若我作不吉，当迎天穆立之。"灵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长乐王有王兆耳。"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遂便愧悔。至四更中，乃迎庄帝，望马首叩头请死。其士马三千余骑，既滥杀朝士，乃不敢入京，即欲向北为移都之计。持疑经日，始奉驾向洛阳宫。及上北芒，视城阙，复怀畏惧，不肯更前。武卫将军汎礼苦执不听，复前入城，不朝戍。北来之人，皆乘马入殿。诸贵死散，无复次序。庄帝左右，唯有故旧数人。荣犹执移都之议，上亦无以拒焉。又在明光殿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庄帝自起止之，因复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因求酒一遍。及醉熟，帝欲诛之，左右苦谏乃止。即以床辇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寤，遂达旦不眠。自此不复禁中宿矣。

等到庄帝即位，诏令以尔朱荣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等到渡河，太后于是削发入道，内外百官都到河桥迎驾。尔朱荣被武卫将军费穆之言所惑，以为天下乘机可取，于是骗朝士共同盟誓，将到河阴西北三里。到南北长堤，都命下马西渡，随即派胡骑四面包围。妄言丞相高阳王要谋反，杀百官王公卿士二千余人，都束手就戮。又命二三十人拔刀跑向行宫。庄帝及彭城王、霸城王都出帐。尔朱荣先派并州人郭罗察和西部高车叱列杀鬼在皇帝左右，相互为应。等到见事起，假言防卫，抱皇帝入帐，其余人立即杀害彭城、霸城二王。于是令四五十人迁皇帝于河桥，沉灵太后及少主于河中。当时又有朝士百余人后到，仍在堤东被围。于是以白刃相逼，喊道："能作禅文者出，当免其死。"当时有陇西李神俊、顿丘李谐、太原温子升都是当世文人，都在围中，耻于从命，俯伏不应。有个御史赵元则，怕不免一死，出来作禅文。尔朱荣令人告诫军士，说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其众都称万岁。尔朱荣于是铸金为自己像，数次不成。当时尔朱荣所信任的幽州人刘灵助善于占卜，说现在人事未可。尔朱荣于是说："若我作皇帝不吉，当迎天穆立他。"刘灵助说："天穆也不吉，只有长乐王有帝王之兆。"尔朱荣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持，于是愧悔。到四更中，于是迎庄帝，望着马头叩头请死。其兵马三千余骑，既然滥杀朝士，于是不敢入京，立即想向北作迁都之计。迟疑多日，才奉驾向洛阳宫。等到上北芒，望城阙，又怀畏惧，不肯再前进。武卫将军汎礼苦劝不听，又前进入城，不朝戍守。北来之人，都乘马入殿。诸贵死散，不再有次序。庄帝左右，只有故旧数人。尔朱荣仍坚持迁都之议，皇帝也无法拒绝。又在明光殿重新为河桥之事谢罪，誓言不再有二心。庄帝亲自起身制止他，于是又为尔朱荣发誓，说无疑心。尔朱荣大喜，于是求酒一醉。等到醉熟，皇帝想诛杀他，左右苦谏才止。立即用床辇送他到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醒，于是达旦不眠。从此不再在宫中住宿。

荣女先为明帝嫔，欲上立为后，帝疑未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独何疑焉？"上遂从之。荣意甚悦。于时，人间犹或云荣欲迁都晋阳，或云欲肆兵大掠，迭相惊恐，人情骇震。京邑士子，十不一存，率皆逃窜，无敢出者，直卫空虚，官守废旷。荣闻之，上书谢愆。无上王请追尊帝号；诸王、刺史，乞赠三司；其位班三品，请赠令仆；五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已下及白身，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听继，即授封爵。均其高下，节级别科，使恩洽存亡，有慰生死。诏从所表。又启帝，遣使巡城劳问。于是人情遂安，朝士逃亡者，亦稍来归阙。荣又奏请番直，朔望之日，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执事之官，参论国政，以为常式。

尔朱荣的女儿先前是明帝的嫔妃，想请皇帝立为皇后，皇帝犹豫未决。给事黄门侍郎祖莹说："昔日晋文公在秦，怀嬴入侍。事情有反经而合义的，陛下为何独疑？"皇帝于是听从。尔朱荣意甚悦。当时，民间还传说尔朱荣想迁都晋阳，或说想纵兵大掠，相互惊恐，人情骇震。京城士子，十不存一，大都逃窜，无人敢出，直卫空虚，官守废旷。尔朱荣听说后，上书谢罪。请求追尊无上王帝号；诸王、刺史，乞请追赠三司；其位班三品，请赠令仆；五品之官，各赠方伯；六品以下及白身，赠以镇郡。诸死者无后，允许过继，立即授封爵。均其高下，区别等级，使恩泽遍及存亡，安慰生死。诏令听从所表。又启奏皇帝，遣使巡城慰劳。于是人情安定，逃亡的朝士，也渐渐回来。尔朱荣又奏请轮值，朔望之日，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执事之官，参论国政，以为常式。

五月，荣还晋阳，乃令元天穆向京，为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树置腹心在列职，举止所为，皆由其意。七月，诏加荣柱国大将军。

五月，尔朱荣还晋阳，于是令元天穆向京，任侍中、太尉公、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封上党王，安插心腹在各部门，举止所为，都由他的意思。七月，诏令加尔朱荣柱国大将军。

时葛荣向京师，众号百万。州刺史李神俊闭门自守。荣率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而与葛荣众寡非敌。葛荣闻之，喜见于色，乃令其众办长绳，至便缚取。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勒军士，马上各赍袖棒一枚，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使以棒，棒之而已。乃分命壮勇，所当冲突。号令严明，将士同奋。身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禽葛荣，余众悉降。荣恐其疑惧，乃普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获其渠帅，量才授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乃槛车送葛荣赴阙。诏加荣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初，荣将讨葛荣，军次襄垣，遂大猎，有双兔起于马前，荣弯弓誓之曰："中则禽葛荣，不中则否。"既而并应弦而殪，三军咸悦。及后，命立碑于其所，号双兔碑。又将战，夜梦一人从葛荣索千牛刀，葛荣初不肯与，此人自称己是道武皇帝，葛荣乃奉刀，此人手持授荣。寤而喜。自知必胜。又诏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户，通前满十万。为太原国邑，又加位太师。

当时葛荣向京师进军，部众号称百万。州刺史李神俊闭门自守。尔朱荣率精骑七千，马都有副马，倍道兼行，东出滏口。但与葛荣众寡不敌。葛荣听说，喜形于色，于是令部众准备长绳，到了就捆绑。从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尔朱荣潜军山谷作为奇兵，分督将以上三人为一处，每处有数百骑，令所在扬尘鼓噪，使贼不知多少。又因人马逼战，刀不如棒。密令军士，马上各带袖棒一枚，到战时，担心妨碍腾逐，不许斩级，只用棒打。于是分命壮勇，冲锋陷阵。号令严明，将士同奋。亲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敌军。在阵中生擒葛荣，余众全部投降。尔朱荣担心他们疑惧，于是普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于是群情喜悦，立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朝散尽。等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都得其宜。俘获其渠帅，量才授用，新归附者都安定。时人佩服他处置机速。于是用槛车送葛荣赴京。诏令加尔朱荣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起初，尔朱荣将讨葛荣，军队驻扎襄垣，于是大猎，有双兔起于马前，尔朱荣弯弓发誓说："射中就擒葛荣，不中就否。"随后都应弦而毙，三军都喜悦。后来，命立碑于其地，号双兔碑。又将战，夜梦一人向葛荣索千牛刀，葛荣起初不肯给，此人自称自己是道武皇帝，葛荣于是奉刀，此人手持授给尔朱荣。醒后大喜。自知必胜。又诏令以冀州之长乐、相州之南赵、定州之博陵、沧州之浮阳、平州之辽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渔阳七郡，各万户，加上前共满十万。作为太原国邑，又加位太师。

建义初，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立为魏主，资以兵将。时邢杲以三齐应颢。朝廷以颢孤弱，永安二年春，诏元天穆先平齐地，然后征颢。颢乘虚径进，荥阳、武牢并不守，车驾出居河北。荣闻之，驰传朝行宫于上党之长子，舆驾于是南趣。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马大集。天穆克平邢杲，亦度河以会。车驾幸河内。荣与颢相持于河上，无船不得即度。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并固执以为不可。属马渚诸杨云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荣乃令都督尔朱兆等率精骑夜济。颢奔。车驾度河，入居华林园。诏加荣天柱大将军，增封通前二十万户，加前后部羽葆鼓吹。

建义初年，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梁立他为魏主，资助兵将。当时邢杲以三齐响应元颢。朝廷因元颢孤弱，永安二年春，诏令元天穆先平齐地，然后征讨元颢。元颢乘虚径进，荥阳、武牢都不守，车驾出居河北。尔朱荣听说，驰传到上党之长子的行宫朝见，车驾于是南进。尔朱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马大集。元天穆克平邢杲，也渡河来会。车驾幸河内。尔朱荣与元颢相持于河上，无船不能立即渡河。商议想回北，再图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都坚持认为不可。恰逢马渚诸杨说有小船数艘，请求为向导。尔朱荣于是令都督尔朱兆等率精骑夜渡。元颢奔逃。车驾渡河，入居华林园。诏令加尔朱荣天柱大将军，增封共前二十万户，加前后部羽葆鼓吹。

荣寻还晋阳，遥制朝廷，亲戚腹心，皆补要职，百僚朝廷动静，莫不以申。至于除授，皆须荣许，然后得用。庄帝虽受制权臣，而勤政事，朝夕省纳，孜孜不已。数自理冤狱，亲览辞讼。又选司多滥，与吏部尚书李神俊议正纲纪。而荣乃大相嫌责。曾关补定州曲阳县令，神俊以阶县不奏，别更拟人。荣大怒，即遣其所补者往夺其任。荣使入京，虽复微蔑，朝贵见之，莫不倾靡。及至阙下，未得通奏，恃荣威势，至乃忿怒。神俊遂上表逊位。荣欲用世隆摄选，上亦不违。荣曾启北人为河内诸州，欲为掎角势，上不即从。天穆入见论事，上犹未许。天穆曰："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属，恐陛下亦不得违。如何启数人为州，便停不用？"帝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如其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理。"荣闻，大怒曰："天子由谁得立？今乃不用我！"语皇后复嫌内妃嫔甚有妒恨之事。帝遣世隆语以大理，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日即自作，今亦复决？"世隆曰："兄止自不为，若本自作，臣今亦得封王。"帝既外迫强臣，内逼皇后，恒怏怏不以万乘为贵。

尔朱荣不久还晋阳，遥控朝廷，亲戚心腹，都补任要职，百官朝廷动静，无不申报。至于任免授职，都须尔朱荣许可，然后才能任用。庄帝虽受制于权臣，但勤理政事，朝夕省察，孜孜不已。数次亲自审理冤狱，亲览辞讼。又因选司多滥，与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正纲纪。而尔朱荣却大为嫌责。曾有关补定州曲阳县令，李神俊因阶县不奏，另拟他人。尔朱荣大怒，立即派他所补的人去夺其任。尔朱荣的使者入京，即使微贱，朝贵见之，无不倾倒。等到阙下，未得通奏，仗恃尔朱荣威势，甚至忿怒。李神俊于是上表逊位。尔朱荣想用尔朱世隆代理选事，皇帝也不违抗。尔朱荣曾启奏用北人为河内诸州，想成掎角之势，皇帝不立即听从。元天穆入见论事，皇帝还不许。元天穆说："天柱既有大功，为国宰相，若请普代天下官属，恐怕陛下也不能违。为何启奏数人为州，便停不用？"皇帝正色说："天柱若不做人臣，朕也须代；如果他还有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尔朱荣听说，大怒说："天子由谁得立？如今竟不用我！"又对皇后说，又嫌内妃嫔，很有妒恨之事。皇帝派尔朱世隆以大理相告，皇后说："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亲本日就自己做，今也还决？"尔朱世隆说："兄长只是自己不做，若本自做，臣今也得封王。"皇帝既外迫强臣，内逼皇后，常怏怏不乐，不以万乘为贵。

先是，葛荣枝党韩娄仍据幽、平二州，荣遣都督侯深讨斩之。时万俟丑奴、萧宝夤拥众豳、泾，荣遣其从子天光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之。天光至雍州，以众少未进。荣大怒，遣其骑兵参军刘贵驰驿诣军，加天光杖罚。天光等大惧，乃进讨，连破之，禽丑奴、宝夤，并槛车送阙。天光又禽王庆云、万俟道乐，关中悉平。于是天下大难便尽。庄帝恒不虑外寇，唯恐荣为逆。常时诸方未定，欲使与之相持。及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谓尚书令、临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无贼？"临淮见帝色不悦，曰："臣恐贼平以后，方劳圣虑。"帝畏余人怪，还以他语解之，曰："其实抚宁荒余，弥成不易。"

此前，葛荣余党韩娄仍据幽、平二州，尔朱荣遣都督侯深讨斩之。当时万俟丑奴、萧宝夤拥众于豳、泾，尔朱荣遣其从子尔朱天光为雍州刺史，令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入关讨之。尔朱天光到雍州，因兵少未进。尔朱荣大怒，遣其骑兵参军刘贵驰驿到军中，对尔朱天光加以杖罚。尔朱天光大惧，于是进讨，连破敌军，生擒万俟丑奴、萧宝夤，都用槛车送京。尔朱天光又生擒王庆云、万俟道乐，关中全部平定。于是天下大难尽平。庄帝常不担心外寇，只恐尔朱荣为逆。当时各方未定，想让他们相持。等到告捷之日，竟不甚喜，对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说："如今天下，便是无贼？"临淮王见皇帝面色不悦，说："臣恐贼平以后，才劳圣虑。"皇帝怕他人奇怪，还用别的话解释，说："其实抚宁荒余，更不容易。"

荣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重。若一鹿出，乃有数人殒命。曾有一人，见猛兽便走，谓曰："欲求活邪！"遂即斩之。自此猎如登战场。曾见一猛兽在穷谷中，乃令余人重衣空手搏之，不令复损。于是数人被杀，遂禽得之。持此而乐焉。列围而进，虽阻险不得回避，其下甚苦之。

尔朱荣喜好射猎，不舍寒暑，法禁严重。若一鹿逃出，就有数人丧命。曾有一人，见猛兽便跑，尔朱荣对他说："想求活吗！"随即斩了他。从此打猎如同上战场。曾见一猛兽在穷谷中，于是令其余人穿厚衣空手搏斗，不许再伤它。于是数人被杀，终于擒获。以此为乐。列围而进，虽有险阻不得回避，部下很苦于此。

太宰元天穆从容言荣勋业，宜调政养人。荣便攘肘谓天穆曰："太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者，此是人臣常节。葛容之徒，本是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走，禽获便休。顷来受国大宠，未能混一海内，何宜今日便言勋也？如闻朝士犹自宽纵，今秋欲共兄戒勒士马，校猎嵩原，令贪汙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历三荆，悉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际，因平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户侯；如其不降，径度数千骑，便往缚取。待六合宁一，八表无尘，然后共兄奉天子巡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乃可称勋耳。今若止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也？"

太宰元天穆从容谈论尔朱荣的勋业，应该调理政事休养百姓。尔朱荣便攘肘对元天穆说："太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这是人臣常节。葛荣之徒，本是奴才，乘时作乱，譬如奴逃，擒获便休。近来受国大宠，未能混一海内，怎宜今日便言功勋？听说朝士还自宽纵，今秋想与兄戒勒兵马，校猎嵩原，令贪污朝贵，入围搏虎。再出鲁阳，历三荆，全部拥生蛮，北填六镇。回军之际，顺便平定汾胡。明年简练精骑，分出江、淮，萧衍若降，乞万户侯；如果他不降，径派数千骑，便去绑取。待六合宁一，八表无尘，然后与兄奉天子巡四方，观风俗，布政教，如此才可称功勋。今若停止打猎，兵士懈怠，怎可再用？"

及见四方无事，乃遣人奏曰："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恶其此言，已发遣令去。"荣时望得殊礼，故以意讽朝廷。帝实不欲与之，因称其忠。荣见帝年长明悟，为众所归，欲移自近，皆使由己。每因醉云，入将天子，拜谒金陵后，还复恒朔。而侍中朱元龙辄从尚书索太和中迁京故事，于是复有移都消息。

等到见四方无事，于是派人上奏说："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厌恶此言，已发遣令去。"尔朱荣当时希望得到特殊礼遇，所以以此讽示朝廷。皇帝实在不想给他，于是称他忠诚。尔朱荣见皇帝年长明悟，为众所归，想移自近处，都使由己。每因醉说，入将天子，拜谒金陵后，还复恒朔。而侍中朱元龙就从尚书索取太和中迁京旧例，于是又有迁都消息。

荣乃暂来向京，言看皇后娩难。帝惩河阴之事，终恐难保，乃与城阳王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谋，皆劝帝刺杀之。唯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晖业言荣若来，必有备，恐不可图。又欲杀其党与，发兵拒之。帝疑未定，而京师人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荣乃遍与朝士书，相任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呈帝，帝恒望其不来，及见书，以荣必来，色甚不悦。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帝每期之甚重，然以为荣通亲，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难，不能事契胡。"帝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款。"

尔朱荣于是暂来向京，说看皇后分娩。皇帝鉴于河阴之事，终恐难保，于是与城阳王元徽、侍中杨侃、李彧、尚书右仆射元罗密谋，都劝皇帝刺杀他。只有胶东侯李侃晞、济阴王元晖业说尔朱荣若来，必有防备，恐不可图谋。又想杀其党羽，发兵抗拒。皇帝犹豫未定，而京师人心怀忧惧，中书侍郎邢子才之徒，已避之东出。尔朱荣于是遍与朝士书信，相互信任挽留。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书信呈皇帝，皇帝常望他不来，及见书信，知尔朱荣必来，面色很不高兴。武卫将军奚毅，建义初往来通命，皇帝每期许他很重，但以为他是尔朱荣通亲，不敢与他谈真情。奚毅说："若必有变，臣宁死陛下之难，不能事奉契胡。"皇帝说："朕保天柱无异心，也不忘卿忠诚。"

三年八月，荣将四五千骑，发并州向京。时人皆言其反，复道天子必应图之。九月初，荣至京。有人告云，帝欲图之。荣即具奏。帝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帝，从人不过数十，皆不持兵仗。帝欲止，城阳王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何可保耶？"又北人语讹，语"尔朱"为"人主"。上又闻其在北言，我姓人主。先是，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明天文，荣问之曰："是何祥也？"答曰："除旧布新象也。昔长星扫大角，秦以之亡。"荣闻之悦。又荣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曰："天柱至，那无九锡，安须王自索也？亦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参军褚光曰："人言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荣下人皆陵侮帝左右，无所忌惮，其事皆上闻。奚毅又见，求闻。帝即下明光殿与语。帝又疑其为荣，不告以情。及知毅赤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毅语。荣小女嫁与帝兄子陈留王，小字伽邪。荣尝指之曰："我终当得此女婿力。"徽又云："荣虑陛下终为此患，脱有东宫，必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则立陈留以安天下。"并言荣指陈留语状。帝既有图荣意，夜梦手持一刀自害，落十指节，都不觉痛。恶之，以告城阳王徽及杨侃。徽解梦曰："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割指节与解腕何异？去患乃是吉祥。"闻者皆言善。

三年八月，尔朱荣率领四五千骑，从并州向京。当时人都说他要反，又说天子必定图谋他。九月初，尔朱荣到京。有人告发说，皇帝欲图谋他。尔朱荣立即具奏。皇帝说："外人也说王欲害我，岂可信之？"于是尔朱荣不自疑，每次入谒皇帝，随从不过数十人，都不持兵器。皇帝想停止，城阳王说："纵不反，又怎可耐？何况怎可保？"又北人语音讹误，说"尔朱"为"人主"。皇帝又听说他在北边说，我姓人主。此前，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高荣祖颇明天文，尔朱荣问他说："这是什么祥兆？"回答说："除旧布新之象。昔日长星扫大角，秦因此灭亡。"尔朱荣听说后喜悦。又尔朱荣下行台郎中李显和曾说："天柱到，怎无九锡，何须王自索？也是天子不见机！"都督郭罗察说："今年真可作禅文，何止九锡。"参军褚光说："人说并州城上有紫气，何虑天柱不应。"尔朱荣部下都陵侮皇帝左右，无所忌惮，其事都上闻。奚毅又见皇帝，求闻。皇帝立即下明光殿与他说话。皇帝又疑他是尔朱荣的人，不告诉他真情。等到知道奚毅赤诚，于是召城阳王元徽及杨侃、李彧，告诉他们奚毅的话。尔朱荣的小女儿嫁给皇帝兄之子陈留王，小字伽邪。尔朱荣曾指着他说："我终当得此女婿之力。"元徽又说："尔朱荣担心陛下终为此患，若有东宫，必贪立孩幼。若皇后不生太子，就立陈留以安天下。"并说尔朱荣指陈留说话的情状。皇帝既有图谋尔朱荣之意，夜梦手持一刀自害，落十指节，都不觉痛。厌恶此梦，告诉城阳王元徽及杨侃。元徽解梦说："蝮蛇螫手，壮士解腕。割指节与解腕有何不同？去患乃是吉祥。"闻者都说好。

九月十五日，天穆到京，驾迎之。荣与天穆并从入西林园燕射。荣乃奏曰："近来侍官皆不习武，陛下宜将五百骑出猎，因省辞讼。"先是奚毅言荣因猎挟天子移都，至是，其言相符。至十八日，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通本，上曰："王允若即赦凉州人，必不应至此。"良久，语子升曰："朕之情理，卿所具知，死犹须为，况必不死！宁与高贵乡公同日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生。"上谓杀荣、天穆，即赦其党，便应不动。应诏王道习曰："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比来偏被委付，具知天下虚实，谓不宜留。"城阳王及杨侃曰："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来理？"帝亦谓然，无复杀意。城阳曰："荣数征伐，腰间有刀，或能狠戾伤人。临事，愿陛下出。"乃伏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其日，荣与天穆并入，坐食未讫，起出。侃等从东阶上殿，见荣、天穆出至中庭，事不果。十九日是帝忌日。二十日荣忌日。二十一日，暂入，即向陈留王家，饮酒极醉。遂言病动，频日不入。上谋颇泄，世隆等以告荣。荣轻帝，不谓能反。预帝谋者皆惧。二十五日旦，荣、天穆同入，其日大欲革易。上在明光殿东序中西面坐，荣与天穆并御床西北小床上南坐，城阳入，始一拜。荣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从东户入，即驰向御坐，帝拔千牛刀，手斩之，时年三十八。得其手板上有数牒启，皆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悉在出限。帝曰："竖子！若过今日，便不可制。"时又天穆与荣子菩提亦就戮，于是内外喜叫，声满京城。既而大赦。

九月十五日，元天穆到京，皇帝迎他。尔朱荣与元天穆一同入西林园宴射。尔朱荣于是上奏说："近来侍官都不习武，陛下应率五百骑出猎，顺便省察辞讼。"此前奚毅说尔朱荣因打猎挟天子迁都，至此，其言相符。到十八日，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诉他杀尔朱荣之状，并问以杀董卓之事。温子升具通本末，皇帝说："王允若立即赦免凉州人，必不应至此。"很久，对温子升说："朕之情理，卿都知道，死犹须为，何况必不死！宁与高贵乡公同日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生。"皇帝认为杀了尔朱荣、元天穆，立即赦免其党羽，便应不动。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近来偏被委任，尽知天下虚实，说不应留。"城阳王及杨侃说："若世隆不全，仲远、天光岂有来之理？"皇帝也以为然，不再有杀意。城阳王说："尔朱荣数次征伐，腰间有刀，或许能狠戾伤人。临事时，愿陛下出。"于是埋伏杨侃等十余人于明光殿东。那天，尔朱荣与元天穆一同入，坐食未完，起身出去。杨侃等从东阶上殿，见尔朱荣、元天穆出到中庭，事未成功。十九日是皇帝忌日。二十日是尔朱荣忌日。二十一日，暂入，即到陈留王家，饮酒大醉。于是说病发，连日不入朝。皇帝谋划颇泄，尔朱世隆等告诉尔朱荣。尔朱荣轻视皇帝，不认为他能反。参与皇帝谋划的人都惧怕。二十五日早，尔朱荣、元天穆一同入，那天大欲革易。皇帝在明光殿东序中西面坐，尔朱荣与元天穆同在御床西北小床上南坐，城阳王入，才一拜。尔朱荣见光禄卿鲁安等持刀从东户入，立即驰向御座，皇帝拔千牛刀，亲手斩杀他，时年三十八岁。得到他手板上有数牒启，都是左右去留人名，非其腹心，都在出限。皇帝说："竖子！若过今日，便不可制。"当时元天穆与尔朱荣之子尔朱菩提也被杀，于是内外欢喜叫喊，声满京城。随后大赦。

荣虽威名大振，而举止轻脱，止以驰射为伎艺，每入朝见，更无所为，唯戏上下马。于西林园宴射，恒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见天子射中，辄自起舞叫，将相卿士，悉皆盘旋，乃至妃主妇人，亦不免随之举袂。及酒酣耳热，必自匡坐，唱虏歌，为《树梨普梨》之曲。见临淮王彧从容闲雅，爱尚风素，固令为敕勒舞。日暮罢归，便与左右连手蹋地，唱《回波乐》而出。性甚严暴，愠喜无恒，弓箭刀槊，不离于手，每有瞋嫌，即行忍害，左右恒有死忧。曾欲出猎，有人诉之，披陈不已，发怒，即射杀之。曾见沙弥重骑一马，荣即令相触，力穷不复能动，遂使傍人以头相击，死而后已。

尔朱荣虽威名大振，但举止轻脱，只以驰射为技艺，每次入朝见，更无所为，只戏弄上下马。在西林园宴射，常请皇后出观，并召王公妃主，同在一堂。每见天子射中，就自起舞叫喊，将相卿士，都盘旋起舞，以至于妃主妇人，也不免随之举袖。及酒酣耳热，必自端正坐姿，唱胡歌，作《树梨普梨》之曲。见临淮王元彧从容闲雅，爱尚风素，硬令他作敕勒舞。日暮罢归，便与左右连手踏地，唱《回波乐》而出。性格很严暴，喜怒无常，弓箭刀槊，不离于手，每有瞋嫌，立即残忍杀害，左右常有死亡之忧。曾想出去打猎，有人申诉，陈述不已，发怒，立即射杀他。曾见沙弥同骑一马，尔朱荣就令他们相触，力尽不能再动，于是让旁边的人用头相击，死而后已。

节闵帝初，世隆等得志，乃诏赠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给九旒銮辂，武贲班剑三百人，辒辌车，准晋太宰、安平献王故事，谥曰武。又诏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晋王若配永安，则不能终臣节。以此论之，无所配。"世隆作色曰："卿合配？"季明曰："下官预在议限，据理而言，不合上心，诛翦唯命。"众为之危，季明自若。世隆意不已，乃配享孝文庙庭。

节闵帝初年，尔朱世隆等得志，于是诏令追赠假黄钺、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晋王，加九锡，给九旒銮辂，武贲班剑三百人，辒辌车，准晋太宰、安平献王旧例，谥号武。又诏令百官议论尔朱荣配享，司直刘季明说："晋王若配享永安，则不能终臣节。以此论之，无所配享。"尔朱世隆变色说："卿该配享？"刘季明说："下官参预议论，据理而言，不合上心，诛杀唯命。"众人为他担忧，刘季明自若。尔朱世隆执意不已，于是配享孝文庙庭。

菩提位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节闵帝初，加赠司徒，谥曰惠。

尔朱菩提位至太常卿、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特进。死时年十四岁。节闵帝初年，加赠司徒，谥号惠。

菩提弟叉罗，武卫将军、梁郡王。寻卒，赠司空公。

尔朱菩提的弟弟尔朱叉罗，武卫将军、梁郡王。不久去世，追赠司空公。

叉罗弟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初，转袭荣爵太原王。薨于晋阳，时年九岁。

尔朱叉罗的弟弟尔朱文殊，封平昌郡王。孝静初年，转袭尔朱荣爵位太原王。薨于晋阳，时年九岁。

文殊弟文畅，初封昌乐郡公。以荣破葛贼之勋，进爵为王。其姊魏孝庄皇后。及韩陵之败，齐神武纳之，待其家甚厚。文畅由是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相狎，外示杯酒交，而潜谋害齐神武。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蔟戏，能中者即时赏帛。胄令仲礼藏刀于袴中，因神武临观，谋窃发，事捷，共奉文畅。为任氏家客薛季孝所告。以姊宠，止坐文畅一房。文畅死时年十八。

尔朱文殊的弟弟尔朱文畅，初封昌乐郡公。因尔朱荣破葛贼之功，进爵为王。其姊是魏孝庄皇后。等到韩陵之败，齐神武收纳他，待他家很厚。尔朱文畅因此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相狎昵，外示杯酒之交，而暗中谋害齐神武。自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夜为打蔟戏，能中者即时赏帛。任胄令郑仲礼藏刀于裤中，因神武临观，谋图偷袭，事成，共奉尔朱文畅。被任氏家客薛季孝所告。因姐姐受宠，只治罪尔朱文畅一房。尔朱文畅死时年十八岁。

弟文略，以兄叉罗卒无后，袭叉罗爵梁郡王。文畅事当从坐，静帝使人往晋阳，欲拉杀之。神武特加宽贷，奏免之。文略聪明俊爽，多所通习。齐文襄尝令章永兴马上弹琵琶，奏十余曲，试使文略写之，遂得八。文襄戏之曰："聪明人多不老寿，梁郡其慎之！"文略对曰："命之修短，皆在明公。"文襄怆然曰："此不足虑。"初，神武遣令恕文略十死，恃此益横，多所陵忽。齐天保末，尝邀平秦、武兴、汝南诸王至宅，供设奢丽，各有赠贿。诸王共假聚宝物以要之，文略弊衣而往，从奴五十人，皆骏马侯服。其豪纵不逊如此。平秦王有七百里马，文略敌以好婢，赌取之。明日，平秦王使人致请，文略杀马及婢，以二银器盛婢头马肉而遗之。平秦王诉之于文宣，系于京畿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谣咏倦极，便卧唱挽歌。居数月，夺防者弓矢以射人，曰："不然，天子不忆我。"有司奏，遂伏法。文略尝大遗魏收金，请为父作佳传，收论荣比韦、彭、伊、霍，盖由是也。

弟弟尔朱文略，因兄长尔朱叉罗去世无后，袭尔朱叉罗爵位梁郡王。尔朱文畅之事应当连坐，静帝派人往晋阳，想拉杀他。神武特别宽贷，奏请免他一死。尔朱文略聪明俊爽，多所通习。齐文襄帝曾令章永兴马上弹琵琶，奏十余曲，试让尔朱文略写下来，于是得八曲。文襄帝戏弄他说："聪明人多不长寿，梁郡王要慎之！"尔朱文略回答说："寿命长短，都在明公。"文襄帝怆然说："这不足虑。"起初，神武遗令宽恕尔朱文略十死，他仗此更加横暴，多所欺凌。齐天保末年，曾邀平秦、武兴、汝南诸王到宅，供设奢丽，各有赠贿。诸王共假聚宝物来引诱他，尔朱文略穿破衣而去，随从奴仆五十人，都骑骏马穿侯服。其豪纵不逊如此。平秦王有七百里马，尔朱文略用好婢女作对，赌赢取走。第二天，平秦王派人致请，尔朱文略杀马及婢女，用两个银器盛婢女头马肉送给他。平秦王向文宣帝告状，被囚于京畿狱。尔朱文略弹琵琶，吹横笛，谣咏疲倦，便卧唱挽歌。过了数月，夺防者弓箭射人，说："不然，天子不想起我。"有司上奏，于是伏法。尔朱文略曾大量送金给魏收，请为父亲作好传，魏收论尔朱荣比于韦、彭、伊、霍，就是因此。

兆字万仁，荣从子也。少善骑射，趫捷过人，数从荣游猎，至穷岩绝涧，人所不能升降者，兆必先之。手格猛兽，无所疑避。荣以此特加赏爱，任为爪牙。荣曾送台使，见二鹿，授兆二箭，令取供今食。遂构火以待之。俄而兆获其一，荣欲夸使人，责兆不尽取，杖之五十。荣之入洛，兆兼前锋都督。孝庄即位，封颍川郡公。后从上党王天穆平邢杲。又与贺拔胜击斩元颢子冠受，禽之。进破安丰王延明，颢乃退走。庄帝还宫，论功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尔朱兆字万仁，是尔朱荣的从子。年少时善骑射，矫捷过人，数次随从尔朱荣游猎，到穷岩绝涧，人所不能升降之处，尔朱兆必先上去。徒手格猛兽，无所疑避。尔朱荣因此特加赏爱，任用为爪牙。尔朱荣曾送台使，见二鹿，给尔朱兆二箭，令取来供今日食用。于是架火等待。不久尔朱兆获其一，尔朱荣想向使者夸耀，责怪尔朱兆不都取来，杖打他五十。尔朱荣入洛，尔朱兆兼前锋都督。孝庄帝即位，封颍川郡公。后来随从上级王元天穆平定邢杲。又与贺拔胜击斩元颢之子元冠受，生擒他。进而攻破安丰王元延明，元颢于是退走。庄帝还宫，论功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尔朱荣死，兆自汾州据晋阳。元晔立，授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兆与世隆等定谋攻洛。兆遂轻兵倍道，掩袭京邑。先是，河边人梦神谓己曰："尔朱家欲度河，用尔作灅波津令，为之缩水脉。"月余，梦者死。及兆至，有行人自言知水浅处，以草往往表插而导焉，忽失其所在。兆遂策马涉度。是日暴风鼓怒，黄尘张天，骑叩宫门，宿卫乃觉。弯弓欲射，袍拨弦，矢不得发，一时散走。庄帝步出云龙门外，为兆骑所击，幽于永宁佛寺。兆扑杀皇子，汙辱妃嫔，纵兵虏掠。停洛旬余，先令卫送庄帝于晋阳，兆后于河梁监阅财货。

尔朱荣死后，尔朱兆从汾州占据晋阳。元晔立，授尔朱兆大将军，进爵为王。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定谋攻洛。尔朱兆于是轻兵倍道，掩袭京城。此前，河边人梦神对自己说："尔朱家欲渡河，用你作灅波津令，为之缩水脉。"月余，做梦者死。等到尔朱兆到，有行人自称知水浅处，用草处处插标引导，忽然失去所在。尔朱兆于是策马渡河。当天暴风怒号，黄尘遮天，骑兵叩宫门，宿卫才发觉。弯弓欲射，袍袖拨弦，箭不能发，一时散走。庄帝步行出云龙门外，被尔朱兆骑兵攻击，幽禁于永宁佛寺。尔朱兆扑杀皇子，污辱妃嫔，纵兵虏掠。停留洛阳十余日，先令卫送庄帝到晋阳，尔朱兆后在河梁监阅财货。

初，兆将入洛，遣使招齐神武，欲与同举。神武时为晋州刺史，谓长史孙腾曰："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往，恐彼致恨，卿可往申吾意，但云山蜀未平，不可委去。"腾乃诣兆，具申意。兆不悦，曰："还白高兄弟，有吉梦，今行必克。吾比梦吾亡父登一高堆，堆傍地悉耕熟，唯有马兰草株，往往犹在，吾父顾我，令下拔之。吾手所至，无不尽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腾还，具报之。神武曰："兆等猖狂，举兵犯顺，吾势不可反事尔朱也。今天子列兵河上，兆进不能度，必退还。吾乘山东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一举而禽。"俄而兆克京师，孝庄幽絷，都督尉景从兆南行，以书报神武。神武大惊，召腾，令驰驿诣兆，示以谒贺，密观天子所在，当于路邀迎，唱大义于天下。腾遇帝于中路，神武时率骑东转，闻帝已度，于是西还。仍与兆书，具陈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于海内。兆怒不纳，而帝遂遇弑。

起初，尔朱兆将入洛，遣使招齐神武，想与他同举。神武当时为晋州刺史，对长史孙腾说："臣而伐君，其逆已甚。我今不往，恐他致恨，你可去申述我的意思，只说山蜀未平，不可委弃离去。"孙腾于是到尔朱兆处，详细申述意思。尔朱兆不悦，说："回去告诉高兄弟，有吉梦，今行必克。我近来梦亡父登一高堆，堆旁地都耕熟，只有马兰草株，处处还在，我父亲回头看我，令下去拔。我手到之处，无不尽出。以此而言，往必有利。"孙腾回来，详细报告。神武说："尔朱兆等猖狂，举兵犯顺，我势不可反事尔朱。如今天子列兵河上，尔朱兆进不能渡，必退还。我乘山东下，出其不意，此徒可一举而擒。"不久尔朱兆攻克京师，孝庄帝被囚禁，都督尉景随从尔朱兆南行，以书信报告神武。神武大惊，召孙腾，令驰驿到尔朱兆处，表示谒贺，密观天子所在，当于路邀迎，唱大义于天下。孙腾在中路遇到皇帝，神武当时率骑东转，听说皇帝已过，于是西还。仍给尔朱兆写信，详细陈述祸福，不宜害天子，受恶名于海内。尔朱兆怒而不纳，而皇帝于是遇害。

初，荣既死，庄帝诏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令袭秀容。兆入洛后，步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师御之。频为步蕃所败，于是部勒士马，谋出山东，令人频徵神武。神武晋州僚属，并劝不行。神武揣其势迫，必无他虑，决策赴之。兆乃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神武统领。神武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避步蕃之锐。步蕃至乐平郡，神武与兆还讨，破斩之。及节闵帝立，授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兆为天柱大将军，兆以是荣所终之官，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起初，尔朱荣死后，庄帝诏令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令袭击秀容。尔朱兆入洛后，步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尔朱兆所以无暇留洛，回师抵御。频被步蕃所败，于是部勒兵马，谋出山东，令人频频征召神武。神武晋州僚属，都劝不去。神武揣度其势迫，必无他虑，决策赴之。尔朱兆于是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神武统领。神武既分兵别营，于是引兵南出，避步蕃之锐。步蕃到乐平郡，神武与尔朱兆还讨，破斩之。等到节闵帝立，授尔朱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以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尔朱兆因这是尔朱荣临终之官，坚决推辞不拜。不久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神武之克殷州也，兆与仲远、度律约拒之。仲远、度律次阳平，兆屯广阿，众号十万。神武广纵反间，于是两不相信，各致猜疑。仲远等频使斛斯椿贺拔胜往喻之。兆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兆性粗犷，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胜等追而晓譬，兆遂拘缚将还，经日放遣。仲远等于是奔退。神武乃进击，兆军大败。兆与仲远、度律遂相疑阻，久而不和。世隆请节闵纳兆女为皇后，兆乃大喜。世隆谋抗神武，乃降辞厚礼，喻兆赴洛。兆与天光、度律更自信约，然后大会韩陵山。战败，复奔晋阳。其年秋，神武自邺进讨之，兆遂大掠并州，走于秀容。神武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兆窜于穷山，杀所乘马，自缢于树。神武收葬之。

神武攻克殷州时，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约定抗拒。尔朱仲远、尔朱度律驻扎阳平，尔朱兆屯驻广阿，部众号称十万。神武广施反间，于是两不相信，各生猜疑。尔朱仲远等频频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往晓谕。尔朱兆轻骑三百，来会尔朱仲远，同坐幕下。尔朱兆性格粗犷，神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疑尔朱仲远等有变，于是趋出驰还。尔朱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追去晓谕，尔朱兆于是拘缚他们将要带回，经日才放遣。尔朱仲远等于是奔退。神武于是进击，尔朱兆军大败。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于是相互疑阻，久而不和。尔朱世隆请节闵帝纳尔朱兆女为皇后，尔朱兆于是大喜。尔朱世隆谋抗神武，于是降辞厚礼，劝尔朱兆赴洛。尔朱兆与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再自信约，然后大会于韩陵山。战败，又奔晋阳。那年秋，神武从邺进讨他，尔朱兆于是大掠并州，逃到秀容。神武又追击，度赤洪岭，破之。尔朱兆窜于穷山，杀所乘之马，自缢于树。神武收葬了他。

兆勇于战斗，而无将领之能。荣虽奇其胆决，然每云："兆不过将三千骑，多则乱矣。"

尔朱兆勇于战斗，但没有将领之才。尔朱荣虽惊奇他的胆决，然而常说："尔朱兆不过能率领三千骑，多了就乱了。"

兆弟智彪，节闵帝封为安定王。与兆俱走，神武禽之。后死于晋阳。

尔朱兆的弟弟尔朱智彪，节闵帝封为安定王。与尔朱兆一同逃走，神武擒获他。后来死于晋阳。

彦伯，荣从弟也。祖侯真，文成时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买珍，宣武时武卫将军、华州刺史。

尔朱彦伯，是尔朱荣的从弟。祖父尔朱侯真，文成帝时任并、安二州刺史、始昌侯。父亲尔朱买珍，宣武帝时任武卫将军、华州刺史。

彦伯性和厚，永安中，为荣府长史。节闵帝潜嘿于龙花佛寺，彦伯敦喻往来，尤有勤款。帝既立，尔朱兆以己不豫谋，大为忿恚，将攻世隆。诏令华山王鸷慰兆，兆犹不释。世隆复令彦伯自往喻之，兆乃止。及还，帝宴彦伯于显阳殿。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并侍坐。彦伯曰："源侍中比为都督，与臣相持于河内。当尔之时，旗鼓相望，眇如天隔。宁期同事陛下，为今日之忻也？"子恭曰："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永安，犹今日之事陛下耳。"帝曰："源侍中可谓有射钩之心也。"遂令二人极醉而罢。后封博陵郡王，位司徒公。于时炎旱，有劝彦伯解司徒者，乃上表逊位，诏许之。俄除仪同三司、侍中，余如故。彦伯于兄弟之中，差无过患。天光等败于韩陵，彦伯欲领兵屯河桥，世隆不从。及张劝等掩袭世隆，彦伯时在禁直。长孙承业等启陈，神武义功既振，将除尔朱。节闵令舍人郭崇报彦伯知，彦伯狼狈出走，为人所执。寻与世隆同斩于阊阖门外，县首于斛斯椿门树，传于神武。先是洛中谣曰："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觅真珠。"又曰："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至是并验。子敞。

尔朱彦伯性格温和厚道，永安年间，为尔朱荣府长史。节闵帝潜藏于龙花佛寺，尔朱彦伯敦劝往来，尤为勤恳。皇帝既立，尔朱兆因自己不参预谋划，大为忿怒，将要攻尔朱世隆。诏令华山王元鸷慰抚尔朱兆，尔朱兆仍不释怀。尔朱世隆又令尔朱彦伯亲自去晓谕他，尔朱兆才停止。等到还朝，皇帝在显阳殿宴请尔朱彦伯。当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都侍坐。尔朱彦伯说："源侍中从前为都督，与臣相持于河内。当时，旗鼓相望，远如天隔。岂料今日同事陛下，为今日之欢？"源子恭说："蒯通有言，犬吠非其主。他日之事永安，犹如今日之事陛下。"皇帝说："源侍中可谓有射钩之心。"于是令二人大醉而罢。后来封博陵郡王，位至司徒公。当时炎旱，有人劝尔朱彦伯解司徒之职，于是上表逊位，诏令许可。不久授任仪同三司、侍中，其余如故。尔朱彦伯在兄弟之中，较无过患。尔朱天光等败于韩陵，尔朱彦伯想领兵屯驻河桥，尔朱世隆不听。等到张劝等掩袭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当时在禁中值班。长孙承业等启奏，神武义功既振，将除尔朱氏。节闵帝令舍人郭崇报告尔朱彦伯知道，尔朱彦伯狼狈出走，被人捉住。不久与尔朱世隆同斩于阊阖门外，悬首于斛斯椿门树，传于神武。此前洛阳童谣说："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觅真珠。"又说："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至此都应验。儿子尔朱敞。

敞字乾罗。彦伯之诛，敞小，随母养于宫中。年十二，敞自窦走至大街，见童儿群戏，敞解所著绮罗金翠服，易衣而遁。追骑至，不识敞，便执绮衣儿。比究问知非，会日已暮，由是免。遂入一村，见长孙氏媪，踞胡床坐，敞再拜求哀，长孙氏愍之，藏于复壁之中。购之愈急，追且至，长孙氏资而遣之。遂诈为道士，变姓名，隐嵩高山。略涉经史。数年间，人颇异之。尝独坐岩石下，泫然叹曰："吾岂终此乎！伍子胥独何人也？"乃奔长安。周文帝见而礼之，拜行台郎中、灵寿县伯。保定中，迁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后为胶州刺史。迎长孙氏至其第，置于家，厚资给之。隋文帝受禅，改封边城郡公。黔安蛮叛，命敞讨平之。师旋，拜金州总管，政号严明，吏人惧之。后以年老乞骸骨，赐二马辂车归河内，卒于家。子最嗣。

尔朱敞字乾罗。尔朱彦伯被诛时，尔朱敞年幼，随母亲在宫中抚养。年十二岁，尔朱敞从墙洞逃到大街，见孩童群戏，尔朱敞解下所穿绮罗金翠衣服，换衣逃走。追骑到，不认识尔朱敞，便捉拿穿绮衣的小孩。等到究问知道不是，恰逢日暮，因此幸免。于是进入一个村子，见长孙氏老妇，踞坐胡床，尔朱敞再拜哀求，长孙氏怜悯他，藏于复壁之中。搜捕愈急，追兵将至，长孙氏资助他遣走。于是诈称道士，改变姓名，隐居于嵩高山。略涉经史。数年间，人们颇以为异。曾独坐岩石下，流泪叹道："我难道终身如此吗！伍子胥又是何人？"于是奔长安。周文帝见而礼待他，授任行台郎中、灵寿县伯。保定年间，迁任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后来任胶州刺史。迎长孙氏到宅第，安置家中，厚加资给。隋文帝受禅，改封边城郡公。黔安蛮反叛，命尔朱敞讨平。军队凯旋，拜金州总管，政令严明，吏人畏惧。后来因年老请求退休，赐二马辂车归河内，在家中去世。儿子尔朱最继嗣。

仲远，彦伯弟也。明帝末年，尔朱荣兵威稍盛，诸有启谒，率多见从。而仲远摹写荣书，又刻荣印，与尚书令吏，通为奸诈。造荣启表，请人为官，大得财货，以资酒色。落魄无行业。及孝庄即位，封清河公、徐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大行台。寻进督三徐诸军事。仲远上言："窃见比来行台采募者，皆得权立中正，在军定第，斟酌授官。今求兼置，权济军要。若立第亦爽，关京之日，任有司裁夺"。诏从之。于是随情补授，肆意聚敛。

尔朱仲远，是尔朱彦伯的弟弟。明帝末年，尔朱荣兵威稍盛，诸有启奏谒见，大多被听从。而尔朱仲远摹写尔朱荣的书信，又刻尔朱荣的印章，与尚书令吏，共同奸诈。伪造尔朱荣启表，请人为官，大得财货，以资助酒色。落魄无行业。等到孝庄帝即位，封清河公、徐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大行台。不久进督三徐诸军事。尔朱仲远上言说："私下见近来行台采募者，都得权立中正，在军定第，斟酌授官。今请求兼置，权且济军务之要。若立第也有差爽，关京之日，任有司裁夺。"诏令听从。于是随情补授，肆意聚敛。

尔朱荣死，仲远勒其部众，来向京师。节闵立，进爵彭城王，加大将军，又兼尚书令，镇大梁。仲远遣使请准朝式，在军鸣驺。节闵帝览启，笑而许之。其肆情如此。复进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兖州刺史，余如故。仲远天性贪暴，心如峻壑。大宗富族，诬之以反，没其家口，簿籍财物，皆以入己。丈夫死者，投之河流，如此者不可胜数。诸将妇有美色者，莫不被其淫乱。自荥阳以东，输税悉入其军，不送京师。时天光控关右，仲远在大梁，兆据并州，世隆居京邑，各自专恣，权强莫此。所在并以贪虐为事，于是四方解体。又加太宰，解大行台。仲远专恣尤剧，方之彦伯、世隆，最为无礼。东南牧守，下至人俗，比之豺狼，特为患苦。后移屯东郡，率众与度律等拒齐神武。尔朱兆领骑数千自晋阳来会。军次阳平，神武纵以间说，仲远等迭相猜贰，狼狈遁走。中兴二年，复与天光等于韩陵战败，南走。寻乃奔梁，死于江南。

尔朱荣死后，尔朱仲远勒令其部众，来向京师。节闵帝立，进爵彭城王，加大将军，又兼尚书令，镇守大梁。尔朱仲远遣使请求准照朝式，在军中鸣驺开道。节闵帝览启，笑着许可。其肆意如此。又进督东道诸军事、本将军、兖州刺史，其余如故。尔朱仲远天性贪暴，心如深壑。大宗富族，诬以谋反，没收其家口，簿籍财物，都归入己。男子死者，投入河流，如此者不可胜数。诸将妻妇有美色的，无不被他淫乱。自荥阳以东，赋税都入其军中，不送京师。当时尔朱天光控制关右，尔朱仲远在大梁，尔朱兆据并州，尔朱世隆居京城，各自专恣，权强无比。所在都以贪虐为事，于是四方解体。又加太宰，解大行台。尔朱仲远专恣尤甚，比起尔朱彦伯、尔朱世隆，最为无礼。东南牧守，下至百姓，把他比为豺狼，特别为患痛苦。后来移屯东郡，率众与尔朱度律等抗拒齐神武。尔朱兆领骑数千从晋阳来会。军队驻扎阳平，神武施反间计，尔朱仲远等相互猜疑，狼狈逃走。中兴二年，又与尔朱天光等在韩陵战败，南逃。不久奔梁，死于江南。

世隆，字荣宗，仲远弟也。明帝末，兼直阁，加前将军。尔朱荣表请入朝，灵太后恶之，令世隆诣晋阳慰喻荣。荣因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令世隆来。今遂住，便有内备，非计之善。"荣乃遣入。荣举兵南出，世隆遂走，会荣于上党。建义初，除给事黄门侍郎。庄帝之立，世隆预其谋，封乐平郡公。元颢逼大梁，诏为前将军、都督，镇武牢。颢既克荥阳，世隆惧而遁还，庄帝仓卒北巡。及车驾还宫，除尚书左仆射，摄选。

尔朱世隆，字荣宗，是尔朱仲远的弟弟。明帝末年，兼直阁，加前将军。尔朱荣上表请求入朝，灵太后厌恶他，令尔朱世隆到晋阳慰抚晓谕尔朱荣。尔朱荣想留他，尔朱世隆说："朝廷疑兄，所以令世隆来。今若住下，便有内备，不是好计。"尔朱荣于是遣他入京。尔朱荣举兵南出，尔朱世隆于是逃走，在上党与尔朱荣会合。建义初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庄帝之立，尔朱世隆参预其谋，封乐平郡公。元颢逼大梁，诏令为前将军、都督，镇守武牢。元颢既克荥阳，尔朱世隆惧而逃还，庄帝仓卒北巡。等到车驾还宫，授任尚书左仆射，代理选事。

庄帝之将图尔朱荣，每屏人言。世隆惧变，乃为匿名书，自榜其门曰："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等为计，欲杀天柱。"还复自以此书与荣妻北乡郡公主，并以呈荣，劝其不入。荣毁书唾地曰："世隆无胆，谁敢生心！"世隆又劝其速发。荣曰："何忽忽？"皆不见从。

庄帝将图谋尔朱荣，每每屏退他人密谈。尔朱世隆惧怕有变，于是写匿名书，自己贴在他家门上说："天子与侍中杨侃、黄门高道穆等密谋，欲杀天柱。"又自己以此书给尔朱荣妻北乡郡公主，并呈给尔朱荣，劝他不要入京。尔朱荣毁书唾地说："世隆无胆，谁敢生心！"尔朱世隆又劝他速发。尔朱荣说："何必匆匆？"都不听从。

荣死，世隆奉荣妻，烧西阳门夜走。北次河桥，杀武卫将军奚毅，率众还战大夏门外。及李苗烧绝河梁，世隆乃北遁。攻建州克之，尽杀人以肆其忿。至长子，与度律等共推长广王晔为主。晔小名盆子，闻者皆以为事类赤眉。晔以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会兆于河阳。兆既平京邑，让世隆曰："叔父在朝多时，耳目应广，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剑嗔目，词色甚厉。世隆逊辞拜谢，然后得已，而深恨之。

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奉尔朱荣妻，烧西阳门夜逃。北到河桥，杀武卫将军奚毅，率众还战大夏门外。等到李苗烧绝河桥，尔朱世隆于是北逃。攻建州攻克，尽杀人以泄其忿。到长子，与尔朱度律等共推长广王元晔为主。元晔小名盆子，闻者都以为事类赤眉。元晔以尔朱世隆为尚书令，封乐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在河阳与尔朱兆会合。尔朱兆既平京城，责备尔朱世隆说："叔父在朝多时，耳目应广，怎让天柱受祸？"按剑瞪目，声色俱厉。尔朱世隆逊辞拜谢，然后才罢，而深恨他。

时仲远亦自滑台入京。世隆与兄弟密谋，虑元晔母干豫朝政，伺其母卫氏出行，遣数十骑如劫贼，于京巷杀之。公私惊愕，莫识所由。寻县榜，以千万钱募贼。百姓知之，莫不丧气。寻又以晔疏远，欲推立节闵帝。而度律意在南阳王，乃曰："广陵不言，何以主天下？"后知能语，遂行废立。

当时尔朱仲远也从滑台入京。尔朱世隆与兄弟密谋，担心元晔母干预朝政，伺其母卫氏出行，派数十骑如劫贼，在京巷杀她。公私惊愕，不知缘由。不久县榜，以千万钱募贼。百姓知道，无不丧气。不久又因元晔疏远，想推立节闵帝。而尔朱度律意在南阳王，于是说："广陵王不说话，凭什么主天下？"后来知道他能说话，于是行废立。

初，世隆之为仆射，尚书文簿，在家省阅。性聪解，又畏荣，深自克勉，留心几案，傍接宾客，遂有解了之名。荣死之后，无所顾惮。及为令，常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宅听事，东西别座，受纳诉讼，称命施行。既总朝政，生杀自由，公行淫泆，信任群小，随情与夺。又兄弟群从，各拥强兵，割剥四海，极其贪虐。奸谄蛆酷，多见信用；温良名士，罕豫腹心。于是天下之人，莫不厌毒。世隆寻让太傅。节闵特置仪同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以世隆为之。赠其父买珍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

起初，尔朱世隆为仆射，尚书文簿，在家省阅。性格聪解，又畏尔朱荣，深自克制勉励，留心案牍，旁接宾客，于是有解了之名。尔朱荣死后，无所顾忌。等到为尚书令，常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他宅中处理事务，东西别座，受纳诉讼，称命施行。既总朝政，生杀自由，公然淫逸，信任群小，随情赏罚。又兄弟群从，各拥强兵，割剥四海，极其贪虐。奸谄酷虐之人，多被信用；温良名士，很少参与心腹。于是天下之人，无不厌恶痛恨。尔朱世隆不久让太傅。节闵帝特置仪同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以尔朱世隆任之。追赠其父尔朱买珍相国、录尚书事、大司马。

及齐神武起义兵，仲远、度律等愚赣恃强，不以为虑，而世隆独深忧恐。及天光等败于韩陵，世隆请赦天下，节闵不许。斛斯椿既据河桥，尽杀世隆党附，令行台长孙承业诣阙奏状，掩执世隆及兄彦伯，俱斩之。

等到齐神武起义兵，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愚鲁恃强，不以为虑，而尔朱世隆独深忧恐。等到尔朱天光等败于韩陵，尔朱世隆请赦天下，节闵帝不许。斛斯椿既据河桥，尽杀尔朱世隆党羽，令行台长孙承业诣阙奏状，掩捕尔朱世隆及兄长尔朱彦伯，一同斩首。

初，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俊握槊，忽闻局上詨然有声，一局子尽倒立，世隆甚恶之。又曾昼寝，其妻奚氏忽见一人持世隆首去。奚氏惊，就视，而世隆寝如故。既觉，谓妻曰："向梦人断我头持去，意殊不适。"又此年正月晦日，令、仆并不上省，西门不开。忽有河内太守田帖家奴，告省门亭长云："今旦为令王借车牛一乘，终日于洛滨游观。至晚，王还省，将车出东掖门，始觉车上无褥，请为记识。"亭长以令仆不上，西门不开，无迹入者。此奴固陈不已，公文列诉。尚书都令史谢远疑，谓妄有假借，白世隆，付曹推验。时都官郎中穆子容究之。奴言，初来时，至司空府西，欲向省。令王嫌迟，遣催车。车入，到省西门，王嫌牛小，系于关下槐树，更将一青牛驾车。令王著白纱、高顶帽，短小、黑色，傧从皆裙襦袴褶，握板，不似常时服章。遂遣一吏将奴送入省中厅事东阁内，东厢第一屋中。其屋先常闭。奴云，入此屋中有板床，床上无席，大有尘土，兼有瓮米。奴拂床坐，兼画地戏，瓮中米亦握看之。子容与谢远看之，闭极久，全无开迹。及入，状皆符同。具以此对世隆。世隆怅然，意以为恶。未几见诛。

起初，尔朱世隆曾与吏部尚书元世俊握槊，忽然听到局上哗然有声，一局棋子尽倒立，尔朱世隆很厌恶。又曾昼寝，其妻奚氏忽然见一人持尔朱世隆首级离去。奚氏惊，去看，而尔朱世隆仍如常在睡。醒后，对妻子说："刚才梦人断我头拿去，意很不舒。"又这年正月晦日，令、仆都不上省，西门不开。忽然有河内太守田帖家奴，告省门亭长说："今早为令王借车牛一乘，整天在洛滨游观。到晚，王还省，将车出东掖门，才发觉车上无褥，请作记识。"亭长因令仆不上，西门不开，无迹可入。此奴坚持陈述不已，公文列诉。尚书都令史谢远怀疑，说是妄有假借，告诉尔朱世隆，交付曹司推验。当时都官郎中穆子容究查。家奴说，初来时，到司空府西，想向省。令王嫌迟，派催车。车入，到省西门，王嫌牛小，系于关下槐树，换一青牛驾车。令王穿白纱、高顶帽，矮小、黑色，随从都穿裙襦袴褶，握板，不似常时服章。于是派一吏将家奴送入省中厅事东阁内，东厢第一屋中。此屋先前常闭。家奴说，入此屋中有板床，床上无席，大有尘土，又有瓮米。家奴拂床坐，兼画地戏，瓮中米也握看。穆子容与谢远去看，闭了很久，全无开过的痕迹。等进入，状貌都符同。具以此对尔朱世隆。尔朱世隆怅然，意以为恶。不久被诛。

世隆弟世承，庄帝时位侍中，领御史中尉。人才猥劣，备员而已。及元颢内逼，世承守轘辕，为颢所禽。颢让而脔之。庄帝还宫，赠司徒。

尔朱世隆的弟弟尔朱世承，庄帝时任侍中，领御史中尉。人才猥劣，备员而已。等到元颢内逼，尔朱世承守轘辕，被元颢所擒。元颢责备而脔割他。庄帝还宫，追赠司徒。

世承弟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寻为青州刺史。韩陵之败，欲奔梁，数日，与左右割臂为约。弼帐下都督冯绍隆为弼信待，乃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当心沥血，示众以信。"弼从之。大集部下，弼乃踞胡床，令冯绍隆持刀披心。冯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京师。

尔朱世承的弟弟尔朱弼，字辅伯，节闵帝时，封河间郡公。不久任青州刺史。韩陵之败，想奔梁，数日，与左右割臂为约。尔朱弼帐下都督冯绍隆为尔朱弼信任，于是劝说尔朱弼说："今当同生共死，应当心沥血，示众以信。"尔朱弼听从。大集部下，尔朱弼于是踞坐胡床，令冯绍隆持刀剖心。冯绍隆趁机推刃杀了他，传首京师。

度律，荣从父弟也，鄙朴少言。庄帝初，封乐乡县伯。荣死，与世隆赴晋阳。元晔之立，以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与尔朱兆入洛。兆迁晋阳，留度律镇京师。节闵帝时，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仲远出拒义旗。齐神武间之，与尔朱兆遂相疑贰，自败而还。度律虽在军戎，聚敛无厌，所经为百姓患毒。其母山氏闻度律败，遂恚愤发病。及至，母责之曰："汝荷国恩，无状而反，我何忍见他屠戮汝也！"言终而卒，时人怪异之。后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遂西走灅波津，为人执送。椿囚之，送齐神武，斩之都市。

尔朱度律，是尔朱荣的从父弟，鄙朴少言。庄帝初年，封乐乡县伯。尔朱荣死后，与尔朱世隆赴晋阳。元晔立，以尔朱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与尔朱兆入洛。尔朱兆迁晋阳，留尔朱度律镇守京师。节闵帝时，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兼尚书令、东北道行台，与尔朱仲远出拒义旗。齐神武离间他们，与尔朱兆于是相互猜疑，自败而还。尔朱度律虽在军中，聚敛无厌，所经之处为百姓患毒。其母山氏听说尔朱度律败，于是恚愤发病。等到他回来，母亲责备他说："你受国恩，无状而反，我怎忍心见他屠戮你！"说完而卒，时人以为怪异。后来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于是西逃灅波津，被人捉送。斛斯椿囚禁他，送齐神武，斩于都市。

天光，荣从祖兄子也。少勇决，荣特亲爱之，常预军戎谋。孝昌末，荣据并、肆，仍以天光为都将，总统肆州兵马。明帝崩，荣向京师，委以后事。建义初，为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荣将讨葛荣，留天光在州，镇其根本。谓曰："我身不得至处，非汝无以称我心。"永安中，与元天穆东破邢杲。元颢入洛，天光与天穆会荣于河内。荣发后，并、肆不安，诏天光兼尚书仆射，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并州，部分约勒，所在宁辑。颢破，还京师，改封广宗郡公。

尔朱天光，是尔朱荣从祖兄之子。年少时勇决，尔朱荣特亲爱之，常参预军事谋划。孝昌末年，尔朱荣据并、肆，仍以尔朱天光为都将，总统肆州兵马。明帝驾崩，尔朱荣向京师，委以后事。建义初年，为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公。尔朱荣将讨葛荣，留尔朱天光在州，镇守根本。对他说："我身不能到之处，非你不能称我心。"永安年间，与元天穆东破邢杲。元颢入洛，尔朱天光与元天穆在河内与尔朱荣会合。尔朱荣出发后，并、肆不安，诏令尔朱天光兼尚书仆射，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尔朱天光到并州，部署约束，所在安宁。元颢被破，还京师，改封广宗郡公。

初，高平镇城人赫贵连恩等为逆，共推敕勤酋长胡琛为主，号高平王。遥臣沃野镇贼帅破六韩忉夤。琛入据高平城，遣其大将万俟丑奴来寇泾州。琛后与莫折念生交通，侮慢忉夤。遣使人费律如至高平，诱斩琛，为丑奴所并，与萧宝夤相拒于安定。宝夤败还。建义元年夏，丑奴击宝夤于灵州，禽之，遂僭大号。时获西北贡师子，因称神兽元年，置百官。

起初，高平镇城人赫贵连恩等反叛，共推敕勤酋长胡琛为主，号高平王。遥臣于沃野镇贼帅破六韩忉夤。胡琛入据高平城，派其大将万俟丑奴来寇泾州。胡琛后来与莫折念生交通，侮慢破六韩忉夤。派使者费律如到高平，诱斩胡琛，被万俟丑奴所并，与萧宝夤相拒于安定。萧宝夤败还。建义元年夏，万俟丑奴在灵州攻击萧宝夤，擒获他，于是僭越大号。当时获得西北贡奉的狮子，于是称神兽元年，设置百官。

朝廷忧之，乃除天光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丑奴。天光初行，唯有军士千人。时东雍赤水蜀贼断路，天光入关击破之，简取壮健。至雍，又税人马，合得万匹。以军人寡少，停留未进。荣遣责之，杖天光百下。荣复遣军士二千人赴天光。天光令贺拔岳率千骑先驱，至岐州，禽其行台尉迟菩萨。丑奴弃岐州走还安定。天光发雍至岐，与岳合势，破丑奴，获萧宝夤。于是泾、豳、二夏，北至灵州，及贼党结聚之类，并降。唯贼行台万俟道洛不下，率众西依牵屯山，据险自守。荣责天光不获道洛，复遣使杖之百，诏削爵为侯。天光与岳、悦等复向牵屯讨之，道洛战败，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便谓大事可图，乃自称皇帝，以道洛为大将军。天光乃入陇，至庆云所居永洛城，破其东城。贼遂并趣西城。城中无水，众聚热渴。有人走降，言庆云、道洛欲突出。天光恐失贼帅，乃遣谓庆云，可以早降，若水决，当听诸人今夜共议。又谓曰："相知须水，今为小退。"贼众安悦，无复走心。天光密使军人多作木枪，各长七尺，至昏，布立人马，为防卫之势，又伏人枪中。其夜，庆云、道洛果突出，至枪，马各伤倒。伏兵便起，同时禽获。贼穷，乞降而已。天光、岳、悦等议悉坑之，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梁、鄯善咸来款顺。诏复天光前官爵。

朝廷忧虑，于是授尔朱天光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率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讨万俟丑奴。尔朱天光初行，只有军士千人。当时东雍赤水蜀贼断路，尔朱天光入关击破他们，简选壮健。到雍州，又征调人马，共得万匹。因军人寡少，停留未进。尔朱荣遣责他，杖尔朱天光百下。尔朱荣又派军士二千人赴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令贺拔岳率千骑先驱，到岐州，擒获其行台尉迟菩萨。万俟丑奴弃岐州逃还安定。尔朱天光从雍州到岐州，与贺拔岳合势，击破万俟丑奴，俘获萧宝夤。于是泾、豳、二夏，北至灵州，及贼党结聚之类，都投降。只有贼行台万俟道洛不降，率众西依牵屯山，据险自守。尔朱荣责尔朱天光不获万俟道洛，又遣使杖他百下，诏令削爵为侯。尔朱天光与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又向牵屯讨伐，万俟道洛战败，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王庆云因万俟道洛骁果绝伦，得他大喜，便以为大事可图，于是自称皇帝，以万俟道洛为大将军。尔朱天光于是入陇，到王庆云所居永洛城，破其东城。贼于是并趋西城。城中无水，众人聚集热渴。有人逃走投降，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想突围。尔朱天光恐失贼帅，于是派人对王庆云说，可以早降，若水决，当听众人今夜共议。又说："知你们须水，今为小退。"贼众安心，无再逃心。尔朱天光密令军人多作木枪，各长七尺，到黄昏，布立人马，为防卫之势，又伏人于枪中。当夜，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突围，到枪阵，马各伤倒。伏兵便起，同时擒获。贼穷，乞降而已。尔朱天光、贺拔岳、侯莫陈悦等商议全部坑杀，死者万七千人，分其家口。于是三秦、河、渭、瓜、梁、鄯善都来归顺。诏令恢复尔朱天光前官爵。

岳闻荣死，还泾州以待，天光亦下陇，与岳图入洛之策。既而庄帝进天光爵为广宗王，元晔又以为陇西王。及闻尔朱兆已入京，天光乃轻骑向都，见世隆等，寻便还雍。世隆等议废元晔，更举亲贤，遣告天光。天光与定策，立节闵帝。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北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禽之，送洛。时费也头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于等据有河西，未有所附。天光以齐神武起兵信都，内怀忧恐，不暇他事。伊利等，但微遣备之而已。又除大司马。

贺拔岳听说尔朱荣死，还泾州等待，尔朱天光也下陇，与贺拔岳图谋入洛之策。不久庄帝进尔朱天光爵为广宗王，元晔又以为陇西王。等到听说尔朱兆已入京，尔朱天光于是轻骑向都，见尔朱世隆等，不久还雍。尔朱世隆等议废元晔，另举亲贤，遣告尔朱天光。尔朱天光参与定策，立节闵帝。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尔朱天光北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擒获他，送洛。当时费也头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于等据有河西，未有所附。尔朱天光因齐神武起兵信都，内怀忧恐，无暇他事。对纥豆陵伊利等，只微遣防备而已。又授任大司马。

时神武军既振，尔朱兆、仲远等并经败退。世隆累使徵天光，天光不从。后令斛斯椿苦要天光云："非王无以能定，岂可坐看宗家之灭？"天光不得已，东下，与仲远等败于韩陵。斛斯椿等先还，于河桥拒之，天光不得度，西北走，被执，与度律并送于神武。神武送于洛，斩于都市。

当时神武军既振，尔朱兆、尔朱仲远等都经败退。尔朱世隆累次遣使征召尔朱天光，尔朱天光不从。后来令斛斯椿苦邀尔朱天光说："非王无以能定，岂可坐看宗家之灭？"尔朱天光不得已，东下，与尔朱仲远等败于韩陵。斛斯椿等先还，在河桥拒守，尔朱天光不能渡，西北逃走，被擒，与尔朱度律一同送于神武。神武送于洛，斩于都市。

尔朱专恣，分裂天下，各据一方，赏罚自出，而天光有定关西之功，差不酷暴，比之兆与仲远，为不同矣。

尔朱氏专恣，分裂天下，各据一方，赏罚自出，而尔朱天光有平定关西之功，较不酷暴，与尔朱兆、尔朱仲远相比，有所不同。

论曰：魏自宣武之后，政道颇亏。及明皇幼冲，女主南面。始则于忠专恣，继以元叉权重，居官者肆其聚敛，乘势者极其陵暴，于是四海嚣然，已有群飞之渐。逮于灵后反政，宣淫于朝，倾覆之徵，于此至矣。尔朱荣缘将帅之列，藉部众之威，属天下暴虐，人神怨愤。遂有匡颓拯弊之志，援主逐恶之功。及夫禽葛荣，诛元颢，戮邢杲，揃韩娄，丑奴、宝夤，咸枭马市，然则荣之功烈，亦已茂矣。而始则希觊非望，睥睨宸极，终乃灵后、少帝，沈流不反。河阴之下，衣冠涂地，其所以得罪人神者焉。至于末迹凶忍，地逼亦已除矣。而朝无谋难之宰，国乏折冲之将，遂使余孽相纠，还成严敌。隆实指踪，兆为戎首，山河失险，庄帝幽崩。宗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揃剥黎献，割裂神州，刑赏任心，征伐自己。天下之命，县于数胡，丧乱弘多，遂至于此。岂非天将去之，始以共定；终于恶稔，以至殄灭。抑亦魏纾其难，齐以驱除矣。

论曰：魏自宣武帝之后，政道颇亏。等到明帝年幼，女主南面。起初于忠专恣，接着元叉权重，居官者肆意聚敛，乘势者极其陵暴，于是四海嚣然，已有群飞之势。等到灵太后反政，宣淫于朝，倾覆之兆，至此已极。尔朱荣凭借将帅之列，藉部众之威，正值天下暴虐，人神怨愤。于是有匡扶颓败拯救弊政之志，援主逐恶之功。等到擒葛荣，诛元颢，戮邢杲，灭韩娄，万俟丑奴、萧宝夤，都枭首马市，然则尔朱荣的功业，也已很盛了。然而起初希觊非分之望，睥睨帝位，最终灵太后、少帝，沉流不返。河阴之下，衣冠涂地，其所以得罪人神。至于末路凶忍，地逼也已除。然而朝无谋难之宰，国乏折冲之将，于是使余孽相纠，还成严敌。尔朱世隆实是指使，尔朱兆为戎首，山河失险，庄帝幽崩。宗属分据各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残害百姓，割裂神州，刑赏任心，征伐自专。天下之命，悬于数胡，丧乱众多，遂至于此。岂不是天将去魏，开始时共同平定；最终恶贯满盈，以至于殄灭。或者也是魏纾其难，齐来驱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