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四十一·列传第二十九
北朝 · 李延寿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杨播等11人△杨播(子侃播弟椿椿子昱椿弟津津子遁逸谧谧弟愔)燕子献郑颐杨敷(子素孙玄感素弟约约从叔异敷叔父宽宽子文恩纪)
杨播,字延庆,弘农华阴人也。高祖结,仕慕容氏,位中山相。曾祖珍,道武时归国,位上谷太守。祖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懿,延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孝文南巡,吏人颂之,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誉。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之任,卒。赠本官,加弘农公,谥曰简。
杨播,字延庆,是弘农华阴人。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手下任职,官至中山相。曾祖杨珍,道武帝时归顺魏国,任上谷太守。祖父杨真,任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亲杨懿,延兴末年任广平太守,有称职的政绩。孝文帝南巡时,官吏百姓歌颂他,被征召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的美誉。任命为安南将军、洛州刺史,尚未到任,去世。追赠本官,加弘农公,谥号为简。
播本字元休,孝文赐改焉。母王氏,文明太后之外姑。播少修饬,奉养尽礼。擢为中散,累迁卫尉少卿。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致克获。迁武卫将军,复征蠕蠕,至居然山而还。及车驾南讨,假前将军,从至钟离。师回,诏播为圆阵御之。相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播乃领精骑三百,历其船大呼曰:"我今欲度,能战者出。"遂拥而济,贼莫敢动。赐爵华阴子。后从驾讨破崔慧景、萧愆于邓城,进号平东将军。时车驾耀威城沔水,上巳设宴,帝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内,而播居帝曹。遥射侯正中,筹限已满。帝曰:"左卫筹足,右卫不得不解。"对曰:"仰恃圣恩,庶几必争",于是箭正中。帝笑曰:"虽养由之妙,何复过是。"遂举卮以赐播曰:"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能,可谓古今殊也。"除太府卿,进爵为伯。
杨播本字元休,孝文帝赐改现名。母亲王氏,是文明太后的外姑。杨播年轻时修身整饬,奉养父母竭尽礼节。被提拔为中散,多次升迁至卫尉少卿。与阳平王元颐等出漠北攻击蠕蠕,大有斩获。升任武卫将军,再次征讨蠕蠕,到居然山而还。等到皇帝南讨,暂授前将军,随从到钟离。军队撤回,诏令杨播布圆阵抵御敌军。相持两夜,军人粮食吃尽,贼军包围更急。杨播于是率领精骑三百,穿过敌船大喊说:"我今天要渡河,能战的出来。"于是拥众渡河,贼军不敢动弹。赐爵华阴子。后来随从皇帝在邓城讨破崔慧景、萧愆,进号平东将军。当时皇帝在沔水城炫耀军威,上巳日设宴,孝文帝与中军彭城王元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元勰一方,而杨播在皇帝一方。元遥射中靶心,筹数已满。孝文帝说:"左卫筹数已足,右卫不得不解。"杨播回答说:"仰仗圣恩,庶几必争。"于是箭也正中靶心。孝文帝笑着说:"即使是养由基的神妙,又怎能超过这个。"于是举杯赐给杨播说:"古人饮酒以养病,朕如今赏赐你的才能,可谓古今殊异啊。"任命为太府卿,进爵为伯。
后为华州刺史。至州,借人田,为御史王基所劾,除官爵,卒于家。子侃等停柩不葬,披诉积年。至熙平中,乃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复其爵,谥曰壮。
后来任华州刺史。到州后,借别人的田地,被御史王基弹劾,除去官爵,在家中去世。儿子杨侃等停柩不葬,连年申诉。到熙平年间,才追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恢复他的爵位,谥号为壮。
侃字士业,颇爱琴书,尤好计画。时播一门,贵满朝廷,子侄早通,而侃独不交游,公卿罕有识者。亲朋劝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何忧晚岁,但恨无才具耳。"年三十一,袭爵华阴伯。
杨侃字士业,很喜爱琴书,尤其喜好谋划。当时杨播一门,显贵满于朝廷,子侄早年通达,而唯独杨侃不结交游,公卿很少有认识他的。亲朋劝他出仕,杨侃说:"如果有良田,何必担忧晚年,只恨没有才具罢了。"三十一岁时,承袭爵位华阴伯。
扬州刺史长孙承业请为录事参军。梁豫州刺史裴邃规相掩袭,密购寿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邃已纂勒兵士,虑寿春疑觉,遂谬移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旧城。若尔,便稍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佐寮咸欲以实答之,云无修白捺意。而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集兵遣移,虚构是言,得无有别图也?"承业乃云:"录事可造移报。"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谓已觉,便散兵。瓜花等以期契不会,便相告发,伏辜者十数家。邃后竟袭袭寿春,入罗城而退,遂列营于黎浆、梁城,日夕钞掠。承业乃奏侃为统军。
扬州刺史长孙承业请他任录事参军。梁豫州刺史裴邃图谋偷袭,秘密收买寿春人李瓜花、袁建等让他们做内应。裴邃已经集结兵士,担心寿春察觉,于是发假公文说:"魏国开始在马头设置戍守,听说又想修白捺旧城。如果这样,就渐渐相互侵逼。这也须要经营欧阳,设置边境的防备。如今板筑士卒已集结,只等听信返回。"佐僚都想如实回答,说没有修白捺的意图。而杨侃说:"白捺是小城,本来不是险要之地,裴邃集结兵力发送公文,虚构这番话,难道没有别的图谋吗?"长孙承业于是说:"录事可以起草公文回复。"公文说:"你方集结兵力,想必别有用心,为什么妄构白捺之事?别人有心,我能忖度,不要说秦国无人。"裴邃得到公文,以为已被察觉,便解散兵力。李瓜花等因为期约不合,便相互告发,伏罪的有十几家。裴邃后来竟然偷袭寿春,攻入罗城后撤退,于是在黎浆、梁城列营,日夜抄掠。长孙承业于是奏请杨侃为统军。
后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随业讨之,除侃为承业行台左丞。军次恒农,侃白承业曰:"今贼守潼关,全据形胜。须北取蒲坂,飞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斗心,华州之围,可不战而解;潼关之贼,必望风溃散。诸处既平,长安自克。愚计可录,请为明公前驱。"承业从之,令其子子产等领骑与侃于恒农北度,便据石锥壁。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以待步卒,兼观人情向背。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侯台军举三烽火,各亦应之,以明降款。其无应烽,即是不降之村,理须殄戮。"人遂传相告报。实未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内。围城之寇,不测所以,各自散归。长安平,侃颇有力焉。建义初,除岐州刺史。属元颢内逼,诏行北中郎将。
后来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叛,杨侃随长孙承业讨伐,任命杨侃为承业行台左丞。军队驻扎在恒农,杨侃对长孙承业说:"如今贼军守潼关,完全占据形胜之地。必须向北攻取蒲坂,快速划船到西岸,将军队置于死地,人人有斗志,华州之围,可以不战而解;潼关之贼,必定望风溃散。各处既已平定,长安自然攻克。愚计可采,请让我为明公先驱。"长孙承业听从了他,命令他的儿子长孙子产等率领骑兵与杨侃在恒农北渡河,随即占据石锥壁。于是颁布告示说:"如今暂且驻军于此,以等待步兵,兼以观察人心向背。如果送投降名册的,各自回村,等台军举起三烽火,各人也响应,以表明投降诚意。那些不响应烽火的,就是不降之村,理应诛灭。"人们于是传相告报。实际没有投降的,也假装举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内。围城之寇,不知原因,各自散归。长安平定,杨侃很有功劳。建义初年,任命为岐州刺史。恰逢元颢内逼,诏令他行北中郎将之职。
孝庄徙河北,执侃手曰:"朕停卿蕃寄,移任此者,正为今日。但卿尊卑百口,若随朕行,所累处大。卿可还洛,寄之后图。"侃曰:"宁可以臣微族,顿废君臣之义。"固求陪从。除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敷西县公。及车驾南还,颢令梁将陈庆之守北中城,自据南岸。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乃密信通款,求破桥立效。尔朱荣赴之。及桥破,应接不果,皆为颢屠。荣将为还计,欲更图后举。侃曰:"若今即还,人情失望,未若召发人材,唯多缚筏,间以舟楫,沿河广布。令数百里中,皆为度势,颢知防何处?一旦得度,必立大功。"荣大笑从之。于是尔朱兆等于马渚诸杨南度,颢便南走。车驾入都,侃解尚书,正黄门。以济河功,进爵济北郡公,复除其长子师仲为秘书郎。
孝庄帝迁徙到河北,握着杨侃的手说:"朕停止你的藩镇之寄,调任到这里,正是为了今日。但你一家老少百口,如果随朕走,拖累太大。你可以回洛阳,寄望于日后图谋。"杨侃说:"岂可以因臣微族,就废弃君臣之义。"坚决请求陪从。任命为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封敷西县公。等到皇帝车驾南还,元颢命令梁将陈庆之守北中城,自己占据南岸。有夏州义士为元颢守河中渚,于是秘密送信通款,请求破桥立功。尔朱荣赶赴那里。等到桥被攻破,接应不成,都被元颢屠杀。尔朱荣准备返回,想再图后举。杨侃说:"如果现在就回去,人情失望,不如征发人才,多绑木筏,间杂舟船,沿河广泛布置。让数百里之内,都成为渡河之势,元颢知道防守何处?一旦得以渡河,必立大功。"尔朱荣大笑听从了他。于是尔朱兆等在马渚诸杨南渡,元颢便向南逃跑。皇帝车驾入都,杨侃解除尚书,任正黄门。因为渡河之功,进爵济北郡公,又任命他的长子杨师仲为秘书郎。
时所用钱,人多私铸,稍就薄小,乃至风飘水浮,米斗几直一千。侃奏听人与官并铸五铢,使人乐为,而俗弊得改。庄帝从之。后除侍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当时所用的钱,人们多私自铸造,渐渐变得薄小,以至于风能吹飘、水能浮起,一斗米几乎值一千钱。杨侃上奏允许百姓与官府一起铸造五铢钱,使人们乐意去做,而货币之弊得以改正。庄帝听从了他。后来任命为侍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庄帝将图尔朱荣,侃与内弟李晞、城阳王徽、侍中李彧等咸预其谋。尔朱兆入洛,侃时休沐,遂窜归华阴。普泰初,天光在关西,遣侃子妇父韦义远招慰之,立盟许恕其罪。侃从兄昱恐为家祸,令侃出应,假其食言,不过一人身没,冀全百口。侃赴之,为天光所害。太昌初,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子纯陀袭。
庄帝将要图谋尔朱荣,杨侃与内弟李晞、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等都参与其谋。尔朱兆入洛阳,杨侃当时正在休假,于是逃回华阴。普泰初年,尔朱天光在关西,派遣杨侃子妇的父亲韦义远招抚慰问,立盟约许诺恕免他的罪过。杨侃的从兄杨昱担心成为家祸,让杨侃出去回应,假如尔朱天光食言,不过一人身死,希望保全百口。杨侃赴约,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初年,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儿子杨纯陀承袭。
播弟椿。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孝文赐改焉。性宽谨。为内给事,与兄播并侍禁闱。后为中部法曹,折讼公正,孝文嘉之。及文明太后崩,孝文五日不食。椿谏曰:"圣人之礼,毁不灭性,从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帝感其言,乃一进粥。转授宫舆曹少卿,加给事中,出为豫州刺史,再迁梁州刺史。
杨播的弟弟杨椿。杨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孝文帝赐改现名。性情宽厚谨慎。任内给事,与兄长杨播一同侍奉禁闱。后来任中部法曹,判决诉讼公正,孝文帝嘉奖他。等到文明太后驾崩,孝文帝五天不吃饭。杨椿劝谏说:"圣人之礼,哀毁而不灭性,纵然陛下想自贤于万代,那宗庙怎么办!"孝文帝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喝了一碗粥。转授宫舆曹少卿,加给事中,出任豫州刺史,再迁梁州刺史。
初,武兴王杨集始降于齐,自汉中而北,规复旧土。椿贻书集始,开以利害。集始执书对使者曰:"杨使君此书,除我心腹疾。"遂来降。寻以母老解还。后兼太仆卿。
起初,武兴王杨集始投降齐国,从汉中向北,图谋恢复旧土。杨椿写信给杨集始,陈说利害。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杨使君这封信,除去了我心腹之疾。"于是来投降。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解职还乡。后来兼任太仆卿。
秦州羌吕苟儿、泾州屠各陈瞻等反,诏椿为别将,隶安西将军元丽讨之。贼守峡自固。或谋伏兵断其出入,待粮尽攻之。或云斩山木,从火焚之。椿曰:"并非计也。贼深窜,正避死耳。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贼必谓见险不前,心轻我军,然后掩其不备,可一举而平。"乃缓师。贼果出掠,仍以军中驴马饵之。衔枚夜袭,斩瞻传首。入正太仆卿。
秦州羌人吕苟儿、泾州屠各人陈瞻等反叛,诏令杨椿为别将,隶属安西将军元丽讨伐他们。贼军守峡自固。有人谋划伏兵断绝他们的出入,等粮尽后进攻。有人说砍伐山上树木,纵火焚烧。杨椿说:"都不是好计策。贼军深窜,正是避死。如今应当勒令三军不再侵掠,贼军必定认为我们见险不前,心中轻视我军,然后掩其不备,可以一举平定。"于是缓师。贼军果然出来掠夺,杨椿用军中驴马引诱他们。衔枚夜袭,斩杀陈瞻传首。入朝任正太仆卿。
初,献文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居于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末叛走,唯有一千余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后叛。诏椿徙焉。椿上书,以为裔不谋夏,夷不乱华,是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间,正欲悦近来远。今新附者众,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安,愚谓不可。时八坐不从,遂于济州缘河居之。及冀州元愉之难,果悉浮河赴贼,所在钞掠,如椿所策。后除朔州刺史。在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招引百姓,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处刑五岁。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奏罪应除名,注籍盗门,同籍合门不仕。宣武以亲律既班,不宜杂用旧制,诏依断,以赎论。后除定州刺史。
起初,献文帝时有蠕蠕一万多户降附,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末年叛逃,只剩一千多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请求迁徙安置到淮北,以防他们再次反叛。诏令杨椿迁徙他们。杨椿上书,认为裔不谋夏,夷不乱华,所以先朝让他们居住在荒服之间,正是想要悦近来远。如今新附者众多,如果旧附者被迁徙,新附者必定不安,臣认为不可。当时八坐不听从,于是让他们在济州沿黄河居住。等到冀州元愉之乱,果然全部浮河投奔贼军,到处抄掠,正如杨椿所预料。后来任命为朔州刺史。在州时廷尉上奏杨椿先前任太仆卿时,招引百姓,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应处五年刑罚。尚书邢峦依据正始别格,上奏罪应除名,注籍盗门,同籍全门不得出仕。宣武帝认为新律已经颁布,不宜杂用旧制,诏令依断,以赎罪论处。后来任命为定州刺史。
自道武平中山,多置军府,以相威摄。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自中原稍定,八军之兵渐割南戍,一军兵才千余,然主帅如故,费禄不少。椿表罢四军,减其主帅百八十四人。椿在州,因修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兵,为御史所劾,除名。
自从道武帝平定中山,多设置军府,以相威慑。共有八军,每军配兵五千,食禄主帅每军四十六人。自从中原渐渐安定,八军之兵逐渐被调往南方戍守,一军之兵才一千多,然而主帅如故,耗费俸禄不少。杨椿上表罢免四军,减少其主帅一百八十四人。杨椿在州时,因为修筑黑山道的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士兵,被御史弹劾,除名。
后累迁为雍州刺史,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遇暴疾,频启乞解,诏许之,以萧宝夤代为刺史、行台。
后来多次升迁为雍州刺史,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遭遇暴疾,频频上奏请求解职,诏令允许,以萧宝夤代为刺史、行台。
椿还乡里,遇子昱将还京师,使陈宝夤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心。昱还,面启明帝及灵太后,并不纳。及宝夤邀害御只中尉郦道元,犹上表自理,称为椿父子所谤。
杨椿还乡,遇到儿子杨昱将要回京城,让他陈述萧宝夤赏罚任意,不依常法,恐怕有异心。杨昱回京后,当面启奏明帝及灵太后,都不采纳。等到萧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还上表自我辩解,称被杨椿父子所诽谤。
建义元年,为司徒。永安初,进位太保,加侍中,给后部鼓吹。元颢入洛,椿子昱为颢禽。又椿弟顺、顺子仲宣、兄子侃、弟子遁并从驾河内,为颢嫌疑。以椿家世显重,恐失人望,未及加罪。时人助其忧,或劝椿携家避祸。椿曰:"吾内外百口,何处逃窜?正当坐任运耳。"
建义元年,任司徒。永安初年,进位太保,加侍中,赐给后部鼓吹。元颢入洛阳,杨椿的儿子杨昱被元颢擒获。又杨椿的弟弟杨顺、杨顺的儿子杨仲宣、兄长杨播的儿子杨侃、弟弟杨津的儿子杨遁都随从皇帝在河内,被元颢怀疑。因为杨椿家世显赫重要,恐怕失去人望,未及加罪。当时人替他担忧,有人劝杨椿携家避祸。杨椿说:"我内外百口,何处逃窜?只能坐听命运罢了。"
庄帝还宫,椿上书频请归老,诏听服侍中服,赐朝服一袭、八尺床帐、几、杖,不朝,乘安车,驾驷马,给扶,传诏二人,仰所在郡县四时以礼存问安否。椿奉辞于华林园,帝下御座,执手流泪曰:"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但高尚其志,决意不留,既难相违,深用凄切。"椿亦歔欷,欲拜,帝亲执不听。赐以绢布,给羽林卫送。群公百寮饯于城西张方桥,行路观者莫不称叹。椿临行,诫子孙曰:
庄帝还宫,杨椿上书频频请求告老还乡,诏令允许他穿侍中服,赐朝服一袭、八尺床帐、几案、手杖,不必上朝,乘坐安车,驾四匹马,给扶侍,传诏二人,让所在郡县四季以礼问候安康。杨椿在华林园奉辞,皇帝离开御座,握着手流泪说:"公是先帝旧臣,实在是元老。但您高尚其志,决意不留,既然难以相违,深为凄切。"杨椿也唏嘘,想要下拜,皇帝亲自拉住不让他拜。赐给绢布,派羽林卫护送。群公百官在城西张方桥饯行,路人观看者无不称叹。杨椿临行时,告诫子孙说:
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自尔至今,二千石方伯不绝,禄恤甚多。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襚;来往宾寮,必以酒肉饮食,故六姻朋友无憾焉。国家初,丈夫好服彩色。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恒见翁著布衣韦带,常自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不听兴生求利,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奉。今汝等服乘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德,渐不如上也。又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又愿毕吾兄弟,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华饰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将为势家所夺。
我家入魏之初,就是上客。从那时至今,二千石方伯不断,俸禄抚恤很多。在亲姻知故吉凶之时,必定厚加赠襚;来往宾客僚属,必定以酒肉饮食招待,所以六亲姻亲朋友没有遗憾的。国家初建时,丈夫喜好穿彩色衣服。我虽然不记得上谷翁时的事,但记得清河翁时的服饰。常见翁穿布衣系韦带,常自己约束告诫各位父辈说:"你们后世如果比今日富贵,千万不要积金一斤、彩帛百匹以上,以此为富。"不许经商求利,又不许与权势之家结亲。到了我们兄弟,不能遵奉。如今你们服饰车马渐渐华丽,我因此知道恭俭之德,渐渐不如上一代了。又我们兄弟,如果在家,必定同盘而食;如果有近行未归,必定等他回来。也有过中午不吃饭,忍饥相待的。我们兄弟八人,如今存活的只有三人,所以不忍分食。又希望我们兄弟,不要异居异财。你们亲眼所见,不是虚假。听说你们兄弟,时常有别斋独食的。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我今天不算贫贱,然而居住宅舍,不做壮丽华饰,正是担心你们后世不贤,不能保守,将被势家所夺。
北都时,朝法严急。太和初,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于时口敕,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嗔嫌。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吾兄弟自相诫曰:"今忝二圣近臣,居母之间难,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纵被嗔责,勿轻言。"十余年中,不尝言一人罪过。时大被嫌责,答曰:"臣等非不闻人语,正恐不审,仰误圣听,以是不敢言。"于后终以不言。蒙赏及二圣间言语,终不敢辄尔传通。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豫宴。高祖谓诸贵曰:"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吾每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和朕母子者,唯杨播兄弟。"遂举爵赐兄及我酒。汝等脱若万一蒙明主知遇,宜深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也。吾自惟文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津今复为司空者,正由忠谨慎口,不尝论人之过,无贵无贱,待之以礼,以是故至此耳。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来,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议,为一门法耳,非是苟求千载之名。汝等能记吾言,吾百年后终无恨矣。
在北都时,朝法严急。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同时居内职:兄长在高祖左右,我与杨津在文明太后左右。当时口谕,责成诸内官,十天要秘密得到一件事,不上奏便大加嗔怪。诸人中多有依敕密奏的,也有在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陷的。我们兄弟自相告诫说:"如今忝为二圣近臣,处在母子之间很难,应当深为谨慎。又列举人事,也不容易,纵然被嗔怪责罚,不要轻易说话。"十余年中,不曾说一人罪过。当时大被嫌怪责罚,回答说:"臣等不是没听到人语,正担心不确实,上误圣听,所以不敢言。"后来终以不言。蒙受赏赐以及二圣之间的言语,终不敢随便传通。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预宴。高祖对诸贵人说:"在北京的时候,太后严明,我常常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之言。调和朕母子的,只有杨播兄弟。"于是举爵赐兄长及我酒。你们万一蒙受明主知遇,应当深慎言语,不可轻易议论人恶。我自思文武才艺、门望姻援都不比别人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杨津如今又为司空,正是由于忠谨慎口,不曾论人之过,无论贵贱,待之以礼,因此才到这一步。听说你们学时下俗人,竟然有坐等客人的,有奔走势门的,有轻易议论人恶的;以及见到贵胜就敬重,见到贫贱就慢易,这是做人的大过失,立身的大弊病。你家在皇魏出仕以来,高祖以下就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你们如果能保存礼节,不做奢侈淫逸骄慢之事,即使不比别人强,足以避免责备,足以成为名家。我今年才七十五,自思气力,还足以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正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下满足之议,作为一家的法则,不是苟且追求千载之名。你们能记住我的话,我百年后终无遗憾了。
椿还华阴。逾年,为尔朱天光所害,时人莫不怨痛之。太昌初,赠太师、丞相、都督、冀州刺史。子昱。
杨椿回到华阴。过了一年,被尔朱天光所害,当时人无不怨恨悲痛。太昌初年,追赠太师、丞相、都督、冀州刺史。儿子杨昱。
昱字元略,起家广平王怀左常侍。怀好武事,数游猎,昱每规谏。正始中,以京兆、广平二王国臣多纵恣,诏御史中尉崔亮穷案之,伏法都市者三十余人,不死者悉除名,唯昱与博陵崔楷以忠谏免。后除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
杨昱字元略,初仕为广平王元怀左常侍。元怀喜好武事,多次游猎,杨昱每每规谏。正始年间,因为京兆、广平二王的国臣多放纵恣肆,诏令御史中尉崔亮穷究查办,在都市伏法的三十多人,不死者全部除名,只有杨昱与博陵崔楷因为忠谏得免。后来任命为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
初,尚书令王肃除扬州刺史,出顿洛阳东亭。酣后,广阳王嘉、北海王详等与播论议竞理,播不为屈。北海王顾昱曰:"尊伯性刚不伏理,大不如尊使君也。"昱对曰:"昱父道隆则从其隆,道洿则从其洿;伯父刚则不吐,柔亦不茹。"坐叹其能言。肃曰:"非此郎,何得申二父之美。"
起初,尚书令王肃任扬州刺史,出京驻扎在洛阳东亭。酒酣之后,广阳王元嘉、北海王元详等与杨播论议争理,杨播不屈服。北海王看着杨昱说:"你伯父性情刚直不服理,大不如你父亲。"杨昱回答说:"我父亲道隆则从其隆,道洿则从其洿;伯父刚直则不吐恶,柔和亦不茹恶。"座中人都叹服他能言。王肃说:"不是这位郎君,怎能申述两位父亲的美德。"
延昌三年,以本官带詹事丞。时明帝在怀抱中,至于出入,左右、乳母而已,不令宫寮闻知。昱谏曰:"陛下不以臣等凡浅,备位宫臣,太子动止,宜令翼从。自比以来,轻尔出入,进无二傅导引之美,退阙群寮陪侍之式。非所谓示人轨仪,著君臣之义。陛下若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下咸知,为后世法。"于是诏自今若非手敕,勿令儿辄出,宫臣在直者,从至万岁门。转太尉掾,兼中书舍人。
延昌三年,以本官兼詹事丞。当时明帝还在怀抱中,至于出入,只有左右、乳母而已,不让宫僚知道。杨昱劝谏说:"陛下不因为臣等凡浅,让我们备位宫臣,太子的举动,应当让宫臣翼从。近来轻率出入,进没有二傅导引之美,退缺少群僚陪侍之式。这不是所谓向人展示轨仪,彰显君臣之义。陛下如果召太子,必定降手敕,让臣下都知道,作为后世法则。"于是诏令从今以后如果不是手敕,不要让孩子随便出宫,宫臣在值的,跟从到万岁门。转任太尉掾,兼中书舍人。
灵太后尝谓昱曰:"亲姻在外,不称人心,卿有所闻,慎勿讳隐。"昱奏扬州刺史李崇五车载货,恒州刺史杨钧造银食器十具,并饷领军元叉。灵太后令召叉夫妻,泣而责之。叉深恨昱。昱第六叔舒妻,武昌王和之妹,和即叉之从祖父。舒早丧,有一男六女,及终丧,元氏请别居。昱父椿集亲姻泣谓曰:"我弟不幸早终,今男未婚,女未嫁,何便求别居?"不听。遂怀憾。神龟二年,瀛州人刘宣明谋反,事觉逃窜。叉使和及元氏诬告昱藏宣明,云昱父椿、叔津并送甲仗三百具,谋图不逞。叉又构成其事。乃遣夜围昱宅收之,并无所获。太后问状。昱具对元氏构衅之端,言至哀切。太后乃解昱缚,和及元氏并处死刑。而叉相左右,和直免官,元氏卒亦不坐。及叉之废太后也,乃出昱为济阴内史。中山王熙起兵于邺,叉遣黄门卢同诣邺刑熙,并穷党与。同希叉旨,就郡锁昱赴邺,囚讯百日乃还任。
灵太后曾对杨昱说:"亲姻在外,不称人心,你有所闻,千万不要讳隐。"杨昱上奏扬州刺史李崇五车装载货物,恒州刺史杨钧制造银食器十具,都馈赠给领军元叉。灵太后下令召元叉夫妻,哭着责备他们。元叉深恨杨昱。杨昱第六叔杨舒的妻子,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就是元叉的从祖父。杨舒早丧,有一男六女,等到丧期满,元氏请求别居。杨昱的父亲杨椿召集亲姻哭着说:"我弟不幸早终,如今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求别居?"不听。于是怀恨。神龟二年,瀛州人刘宣明谋反,事情败露逃窜。元叉让元和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说杨昱的父亲杨椿、叔叔杨津一起送甲仗三百具,图谋不轨。元叉又构陷此事。于是派人在夜间包围杨昱的宅第收捕他,一无所获。太后问情况。杨昱详细回答元氏构衅的缘由,言辞极为哀切。太后于是解开杨昱的绑缚,元和及元氏都判处死刑。但元叉从中左右,元和只免官,元氏最终也不治罪。等到元叉废黜太后时,于是外放杨昱为济阴内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元叉派黄门卢同到邺城处决元熙,并穷究党羽。卢同迎合元叉旨意,到郡中锁拿杨昱赴邺城,囚禁审讯百日后才还任。
孝昌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后贼围豳州,诏昱兼侍中,持节催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颢,仍随军监察。豳州围解。雍州蜀贼张映龙、姜神达知州内虚,谋欲攻掩。刺史元修义惧而请援,一日一夜,书移九通。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昱曰:"若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散,此军虽往,有何益也。"遂与叔仁等俱进,于阵斩神达,诸贼迸散。诏以昱受旨催督,而颢军稽缓,遂免昱官。寻除泾州刺史。未几,昱父椿为雍州,征昱除吏部郎中。及萧宝夤等败于关中,以昱兼七兵尚书、持节、假抚军、都督,防守雍州。昱遇贼失利而返。后除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又加散骑常侍。于后太山守羊侃据郡南叛,侃兄深时为徐州行台,府州咸欲禁深。昱曰:"昔叔向不以鲋也见废,奈何以侃罪深,宜呼朝旨。"不许群议。
孝昌初年,任命为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后来贼军围攻豳州,诏令杨昱兼侍中,持节催促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元颢,仍随军监察。豳州之围解除。雍州蜀贼张映龙、姜神达知道州内空虚,图谋攻袭。刺史元修义恐惧而请求救援,一日一夜,文书九通。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杨昱说:"如果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解,这支军队即使去了,有什么益处呢。"于是与李叔仁等一起进军,在阵中斩杀姜神达,诸贼迸散。诏令因为杨昱受旨催促,而元颢军队迟缓,于是免去杨昱官职。不久任命为泾州刺史。不久,杨昱的父亲杨椿任雍州刺史,征召杨昱任吏部郎中。等到萧宝夤等在关中战败,以杨昱兼七兵尚书、持节、假抚军、都督,防守雍州。杨昱遇贼失利而返。后来任命为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又加散骑常侍。后来泰山守羊侃据郡南叛,羊侃的兄长羊深当时任徐州行台,府州都想拘禁羊深。杨昱说:"昔日叔向不因鲋而被废,怎么能因羊侃之罪而罪及羊深,应当听从朝旨。"不许群议。
还朝未几,元颢侵逼大梁,除昱南道大都督,镇荥阳。颢禽济阴王晖业,乘虚径进,城陷。昱与弟息五人在门楼上。颢至,执昱下,责曰:"卿今死甘心不?"答曰:"分不望生,向所以不下楼,正虑乱兵耳。但恨八十老父无人供养,乞小弟一命,便是死不朽也。"颢将陈庆之、胡光等伏颢帐前曰:"陛下度江三千里,无遗镞费。昨日杀伤五百余人,求乞杨昱以快意。"景曰:"我在江东闻梁主言,初下都,袁昂为吴郡不降,称其忠节。奈何杀昱。"于是斩昱下统帅三十七人,皆令蜀兵刳腹取心食之。
还朝不久,元颢侵逼大梁,任命杨昱为南道大都督,镇守荥阳。元颢擒获济阴王元晖业,乘虚直进,城陷。杨昱与弟弟儿子五人在门楼上。元颢到,捉拿杨昱下来,责问说:"你今天死得甘心吗?"回答说:"本分不望生,刚才所以不下楼,正是担心乱兵罢了。只恨八十岁的老父无人供养,乞求留小弟一命,就是死也不朽了。"元颢的将领陈庆之、胡光等伏在元颢帐前说:"陛下渡江三千里,没有耗费一支箭。昨天杀伤五百多人,请求把杨昱交给我们以快意。"元颢说:"我在江东听梁主说,初下都城,袁昂为吴郡太守不投降,称赞他的忠节。怎么能杀杨昱。"于是斩杀杨昱手下的统帅三十七人,都令蜀兵剖腹取心吃掉。
孝庄还,复前官。尔朱荣之死,昱为东道行台拒尔朱仲远。会尔朱兆入洛,昱还京师。后归乡里,亦为天光所害。太昌初,赠司空公、定州刺史。
孝庄帝还朝,恢复前官。尔朱荣死后,杨昱为东道行台抵御尔朱仲远。恰逢尔朱兆入洛阳,杨昱返回京城。后来归乡,也被尔朱天光所害。太昌初年,追赠司空公、定州刺史。
子孝邕,员外郎,奔免。匿蛮中,潜结渠率,谋报尔朱氏。微服入洛,为尔朱世隆所杀。椿弟颖,字惠哲,本州别驾。
儿子杨孝邕,任员外郎,奔逃得免。藏匿在蛮中,暗中结交渠帅,图谋报复尔朱氏。微服入洛阳,被尔朱世隆所杀。杨椿的弟弟杨颖,字惠哲,任本州别驾。
颖弟顺,字延和,宽裕谨厚。豫立庄帝功,封三门县伯,位冀州刺史。罢州还,遇害。太昌初,赠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子辩,字僧达,位东雍州刺史。
杨颖的弟弟杨顺,字延和,宽裕谨厚。参与拥立庄帝有功,封三门县伯,任冀州刺史。罢州还朝,遇害。太昌初年,追赠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儿子杨辩,字僧达,任东雍州刺史。
辩弟仲宣,有风度才学。位正平太守,爵恒农伯,在郡有能名。还京,兄弟与父同遇害。太昌初,辩赠仪同三司、恒州刺史;仲宣赠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
杨辩的弟弟杨仲宣,有风度才学。任正平太守,爵恒农伯,在郡有能吏之名。回京后,兄弟与父亲一同遇害。太昌初年,杨辩追赠仪同三司、恒州刺史;杨仲宣追赠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
仲宣子玄就,幼而俊拔。收捕时,年九岁,牵挽兵人曰:"欲害诸尊,乞先就死。"兵以刀斫断其臂,犹请死不止,遂先杀之。永熙初,赠汝阴太守。
杨仲宣的儿子杨玄就,年幼而俊拔。收捕时,年仅九岁,拉住兵士说:"想要害各位尊长,请求先让我死。"兵士用刀砍断他的手臂,仍然请求死不止,于是先杀了他。永熙初年,追赠汝阴太守。
顺弟津。津字罗汉,本字延祚,孝文赐改焉。少端谨,以器度见称。年十一,除侍御中散。时孝文幼冲,文明太后临朝,津曾入侍左右,忽咳逆失声,遂吐血数升,藏之衣袖。太后闻声,阅而不见,问其故,具以实言,遂以敬慎见知。赐缣百匹,迁符玺郎中。津以身在禁密,不外交游,至宗族姻表罕相参侯。司徒冯诞与津少结交友,而津见其贵宠,每恒退避,及相招命,多辞疾不往。诞以为恨,而津逾远焉。人或谓之曰:"司徒,君之少旧,何自外也?"津曰:"为势家所厚,复何容易!但全吾今日,亦足矣。"转振威将军,领监曹奏事令。孝文南征,以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后迁长水校尉,仍直阁。
杨顺的弟弟杨津。杨津字罗汉,本字延祚,孝文帝赐改现名。年少时端谨,以器度见称。十一岁时,任命为侍御中散。当时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临朝,杨津曾入侍左右,忽然咳嗽失声,于是吐血数升,藏在衣袖中。太后听到声音,查看而不见,问其原因,详细以实言相告,于是以敬慎见知。赐缣百匹,升任符玺郎中。杨津因为身在禁密之地,不外交游,以至于宗族姻亲表亲都很少相互参候。司徒冯诞与杨津年少时结交为友,而杨津见他贵宠,每每退避,等到相招,多称病不往。冯诞以此为恨,而杨津更加疏远。有人对他说:"司徒,是您的少时旧友,为什么自外呢?"杨津说:"被势家厚待,又谈何容易!但能保全我今日,也就够了。"转任振威将军,领监曹奏事令。孝文帝南征,以杨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后来迁任长水校尉,仍直阁。
景明中,宣武游于北芒,津时陪从。太尉、咸阳王禧谋反,帝驰入华林。时直阁中有同禧谋,皆在从限。及禧平,帝顾谓朝臣曰:"直阁半为逆党,非至忠者安能不豫此谋。"因拜津左中郎将,迁骁骑将军,仍直阁。
景明年间,宣武帝在北芒游猎,杨津当时陪从。太尉、咸阳王元禧谋反,皇帝驰入华林。当时直阁中有参与元禧谋反的,都在随从之列。等到元禧平定,皇帝回头对朝臣说:"直阁一半为逆党,不是至忠之人怎能不参预此谋。"于是任命杨津为左中郎将,升任骁骑将军,仍直阁。
出除岐州刺史,津巨细躬亲,孜孜不倦。有武功人赍绢三匹,去城十里,为贼所劫。时有使者驰驿而至,被劫人因以告之。使者到州,以状白津。津乃下教,云有人著某色衣,乘某色马,在城东十里被杀,不知姓名。若有家人,可速收视。有一老母行哭而出,云是己子。于是遣骑追收,并绢俱获。自是阖境畏服。至于守令寮佐有浊货者,未曾公言其罪,常以私书切责之。于是官属感厉,莫有犯法者。以母忧去职。
出任岐州刺史,杨津大小事务亲自处理,孜孜不倦。有武功人携带绢三匹,离城十里,被贼所劫。当时有使者乘驿马而至,被劫的人因此告诉他。使者到州,把情况告诉杨津。杨津于是发布教令,说有人穿某色衣服,骑某色马,在城东十里被杀,不知姓名。如果有家人,可速来收殓。有一个老母哭着出来,说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派骑兵追收,连同绢一起缴获。从此全境畏服。至于守令僚佐有贪污的,不曾公开说他们的罪过,常以私信严厉责备。于是官属感厉,没有犯法的人。因为母丧离职。
延昌末,起为华州刺史,与兄播前后牧本州,当世荣之。先是,受调绢度尺特长,在事因缘,共相进退,百姓苦之。津乃令依公尺度其输物,尤好者赐以杯酒而出;其所输少劣者,为受之,但无酒以示其耻。于是竞相劝厉,官调更胜。
延昌末年,起用为华州刺史,与兄长杨播前后治理本州,当世以此为荣。此前,征收调绢的度尺特别长,办事的人因缘为奸,共同进退,百姓深受其苦。杨津于是命令依照公尺度量交纳之物,特别好的赐给杯酒而出;那些交纳稍差的,也接受,只是不给酒以示耻辱。于是竞相劝励,官调反而更好。
孝昌中,北镇扰乱,侵逼旧京,乃加津安北将军,北道大都督,寻转左卫,加抚军将军。津始受命,出据灵丘。而贼帅鲜于修礼起于博陵,定州危急,遂回师南赴。始至城下,荣垒未立,而州军新败。津以贼既乘胜,士众荣疲,栅垒未安,不可拟敌,欲移军入城,更图后举。刺史元固称贼既逼城,不可示弱,乃闭门不内。津挥刃欲斩门者,军乃得入。贼果夜至,见栅空而去。其后,贼攻州城东面,已入罗城。刺史闭小城东门,城中骚扰。津开门出战,贼退,人心少安。寻除定州刺史,又兼吏部尚书、北道行台。初,津兄椿得罪此州,由钜鹿人赵略投书所致。及津至,略举家逃走。津乃下教慰喻,令其还业。于是阖州愧服,远近称之。时贼帅鲜于修礼、杜洛周贱掠州境,孤城独立,在两寇之间。津修理战具,更营雉堞。又于城中去城十步,掘地至泉,广作地道,潜兵涌出,置炉铸铁,持以灌贼。贼遂相告曰:"不畏利槊坚城,唯畏杨公铁星。"津与贼帅元洪业等书喻之,并授铁券,许之爵位,令图贼帅毛普贤。洪业等感寤,复书云欲杀普贤。又云:"贼欲围城,正为取北人,城中所有人,必须尽杀。"津以城内北人,虽是恶党,然掌握中物,未忍便杀,但收内子城,防禁而已。将吏无不感其仁恕。朝廷初送铁券二十枚,委津分给。津随贼中首领,间行送之;修礼、普贤颇亦由此而死。
孝昌年间,北镇扰乱,侵逼旧京,于是加授杨津安北将军,北道大都督,不久转任左卫,加抚军将军。杨津刚受命,出兵占据灵丘。而贼帅鲜于修礼在博陵起兵,定州危急,于是回师南赴。刚到城下,营垒未立,而州军新败。杨津认为贼军既已乘胜,士众疲惫,栅垒未安,不可与敌对抗,想移军入城,再图后举。刺史元固称贼军既已逼城,不可示弱,于是闭门不纳。杨津挥刀想斩守门者,军队才得以进入。贼军果然夜间来到,见栅垒空荡而去。后来,贼军攻打州城东面,已攻入罗城。刺史关闭小城东门,城中骚扰。杨津开门出战,贼军撤退,人心稍安。不久任命为定州刺史,又兼吏部尚书、北道行台。起初,杨津的兄长杨椿在此州获罪,是由钜鹿人赵略投书所致。等到杨津到任,赵略全家逃走。杨津于是发布教令慰喻,让他回来复业。于是全州愧服,远近称颂。当时贼帅鲜于修礼、杜洛周贱掠州境,孤城独立,在两寇之间。杨津修理战具,重新营建城墙。又在城中离城十步,掘地至泉,广泛挖掘地道,潜兵涌出,置炉铸铁,用来浇灌贼军。贼军于是相互告诫说:"不怕利槊坚城,只怕杨公铁星。"杨津写信给贼帅元洪业等晓谕他们,并授予铁券,许诺爵位,让他们图谋贼帅毛普贤。元洪业等感悟,回信说想杀毛普贤。又说:"贼军想围城,正是为了抓北人,城中所有人,必须全部杀死。"杨津认为城内北人,虽然是恶党,但已是掌握中之物,不忍立即杀死,只是收纳入子城,防禁而已。将吏无不感动于他的仁恕。朝廷起初送铁券二十枚,委托杨津分发。杨津随贼中首领,暗中送给他们;鲜于修礼、毛普贤也颇因此而死。
既而杜洛周围州城,津尽力捍守。诏加卫将军,将士有功者任津科赏,兵人给复八年。葛荣以司徒说津。津大怒,斩其使以绝之。自受攻围,经历三稔,朝廷不能拯赴。乃遣长子遁突围出。诣蠕蠕主阿那瑰,令其讨贼。遁日夜泣诉,阿那瑰遣其从祖吐豆发率精骑南出。前锋已达广昌,贼防塞益口,蠕蠕遂还。津长史李裔引贼入,津苦战不敌,遂见拘执。洛周脱津衣服,置地牢下数日,将烹之。诸贼还相谏止,遂得免害。津曾与裔相见,对诸贼帅以大义责之,辞泪俱发,裔大惭。典守者以告洛周,弗之责。及葛荣并洛周,复为荣所拘。荣破,始得还洛。
不久杜洛周围攻州城,杨津尽力捍守。诏令加授卫将军,将士有功者任凭杨津科赏,兵人免除赋役八年。葛荣以司徒之位劝说杨津。杨津大怒,斩杀其使者以绝其念。自从受攻围以来,经历三年,朝廷不能拯救。于是派遣长子杨遁突围而出。到蠕蠕主阿那瑰处,让他讨贼。杨遁日夜泣诉,阿那瑰派遣他的从祖吐豆发率领精骑南出。前锋已到达广昌,贼军防塞益口,蠕蠕于是返回。杨津的长史李裔引贼入城,杨津苦战不敌,于是被拘执。杜洛周脱去杨津的衣服,把他放在地牢下数日,将要烹煮他。诸贼相互谏止,于是得以免害。杨津曾与李裔相见,对诸贼帅以大义责备他,言辞眼泪俱发,李裔大为惭愧。典守者把这事告诉杜洛周,杜洛周没有责备李裔。等到葛荣吞并杜洛周,杨津又被葛荣拘禁。葛荣被击破,才得以回洛阳。
永安二年,兼吏部尚书。元颢内逼,庄帝将亲出讨,以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未行,颢入。及颢败,津乃入宿殿中,扫洒宫掖,遣第二子逸封闭府库,各令防守。及帝入也,津迎于北芒,流涕谢罪。帝深嘉慰之。寻以津为司空,加侍中。尔朱荣死,使津以本官为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都督、并州刺史,委以讨胡经略。津驰至邺,将从滏口而入。遇尔朱兆等已克洛,相州刺史李神等议欲与津举城通款,津不从。以子逸既为光州刺史,兄子昱时为东道行台,鸠率部曲,在于梁、沛,津规欲东转,更为方略。乃率轻骑望于济州度河。而尔朱仲远已陷东郡,所图不果,遂还京师。普泰元年,亦遇害于洛。太昌初,赠大将军,太傅、都督、雍州刺史,谥曰孝穆。将葬本乡,诏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长子遁。
永安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元颢内逼,庄帝将要亲自出征,以杨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未出发,元颢已入。等到元颢败,杨津于是入宿殿中,清扫宫掖,派遣第二子杨逸封闭府库,各令防守。等到皇帝入城,杨津在北芒迎接,流泪谢罪。皇帝深加嘉慰。不久以杨津为司空,加侍中。尔朱荣死后,派杨津以本官兼任尚书令、北道大行台、都督、并州刺史,委托他讨胡的经略。杨津驰至邺城,准备从滏口而入。遇到尔朱兆等已攻克洛阳,相州刺史李神等商议想与杨津举城通款,杨津不听从。因为儿子杨逸既为光州刺史,兄长的儿子杨昱当时为东道行台,鸠率部曲,在梁、沛之间,杨津图谋想东转,另作方略。于是率领轻骑想在济州渡河。而尔朱仲远已陷东郡,所图不成,于是回京师。普泰元年,也在洛阳遇害。太昌初年,追赠大将军、太傅、都督、雍州刺史,谥号为孝穆。将葬于本乡,诏令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长子杨遁。
遁字山才。其家贵显,诸子弱冠,咸縻王爵。而遁性静退,年近三十,方为镇西府主簿。累迁尚书左丞、金紫光禄大夫,亦被害于洛。太昌初,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定。
杨遁字山才。他家贵显,诸子刚到二十岁,都受封王爵。而杨遁性情静退,年近三十,才任镇西府主簿。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金紫光禄大夫,也在洛阳被害。太昌初年,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为恭定。
遁弟逸,字遵道,有当世才。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以功赐爵华阴男。建义初,庄帝犹在河阳,逸独往谒。帝特除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及朝士滥祸,帝益忧怖,诏逸昼夜陪侍,常寝御床前。帝曾夜中谓逸曰:"昨来举目唯见异人,赖卿差以自慰。"再迁南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时年二十九,时方伯之少,未有先之者。仍以路阻不行,改光州刺史。时灾俭连岁,逸欲以仓粟振给,而所司惧罪不敢。逸曰:"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命,假令以此获戾,吾所甘心。"遂出粟,然后申表。右仆射元罗以下,谓公储难阙,并执不许。尚书令、临淮王彧以为宜贷二万,诏听贷二万。逸既出粟之后,其老小残疾不能自存活者,又于州门造粥饲之,将死而得济者以万数。帝闻而善之。逸为政爱人,尤憎豪猾,广设耳目,善恶毕闻。其兵出使下邑,皆自持粮,人或为设食者,虽在暗室,终不敢进,咸言杨使君有千里眼,那可欺之。在州政绩尤美。
杨遁的弟弟杨逸,字遵道,有当世之才。初仕为员外散骑侍郎,因功赐爵华阴男。建义初年,庄帝还在河阳,杨逸独自前往谒见。皇帝特除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等到朝士滥遭祸殃,皇帝更加忧怖,诏令杨逸昼夜陪侍,常睡在御床前。皇帝曾在夜间对杨逸说:"近来举目只见异人,赖卿稍以自慰。"再迁南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时年二十九,当时方伯之中如此年轻,没有先例。仍因道路阻隔未赴任,改任光州刺史。当时灾荒歉收连年,杨逸想用仓粟赈济,而主管官员怕获罪不敢。杨逸说:"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命,假使因此获罪,我也甘心。"于是出粟,然后申表。右仆射元罗以下,认为公储难以缺用,都坚持不许。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认为应当借出二万,诏令允许借出二万。杨逸出粟之后,那些老小残疾不能自存活的,又在州门造粥喂养,将死而得救的以万计。皇帝听说后称赞他。杨逸为政爱人,尤其憎恶豪猾,广设耳目,善恶尽闻。他的兵士出使下邑,都自带粮食,有人为他们设食,即使在暗室,终究不敢接受,都说杨使君有千里眼,怎么能欺骗他。在州政绩尤其美好。
及其家祸,尔朱仲远遣使于州害之。吏人如丧亲戚,城邑村落营斋供,一月之中,所在不绝。太昌初,赠都督、豫郢二州刺史,谥曰贞。
等到他家遭祸,尔朱仲远派遣使者到州中杀害他。吏人如同丧失亲戚,城邑村落营办斋供,一月之中,到处不绝。太昌初年,追赠都督、豫郢二州刺史,谥号为贞。
逸弟谧,字遵和。历员外散骑常侍,以功赐爵恒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为尔朱兆所害。太昌初,赠骠骑将军、兖州刺史。谧弟愔,事列于后。
杨逸的弟弟杨谧,字遵和。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因功赐爵恒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被尔朱兆所害。太昌初年,追赠骠骑将军、兖州刺史。杨谧的弟弟杨愔,事迹列于后文。
津弟暐,字延季。弘厚,颇有文学。位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遇害河阴,曾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杨津的弟弟杨暐,字延季。弘厚,颇有文学。任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播家世纯厚,为并敦议让,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播性刚毅,椿、津恭谦,兄弟旦则聚于厅堂,终日相对,未曾入内。有一美味,不集不食。厅堂间,往往帏慢隔障,为寝息之所,时就休偃,还共谈笑。椿年老,曾他处醉归,津扶侍还室,仍假寝阁前,承候安否。椿、津年过六十,并登台鼎;而津常旦暮参问,子侄罗列阶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食则津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椿命食,然后食。津为司空,于时府主皆自引寮佐。人有就津求官者,津曰:"此事须家兄裁之,何为见问。"初,津为肆州,椿在京宅,每有四时嘉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椿每得所寄,辄对之下泣。兄弟并皆有孙,唯椿有曾孙,年十五六矣。椿常欲为之早娶,望见玄孙。自昱已下,率多学尚,时人莫不钦焉。一家之内,男女百口,缌服同爨,庭无间言。魏世以来,唯有卢阳乌兄弟及播昆季,当世莫逮焉。
杨播家世纯厚,都敦厚谦让,兄弟相事,有如父子。杨播性情刚毅,杨椿、杨津恭谦,兄弟早晨就聚在厅堂,终日相对,不曾入内室。有一种美味,不聚齐不吃。厅堂之间,往往用帏幔隔障,作为寝息之所,时时休息,还共同谈笑。杨椿年老,曾在他处醉归,杨津扶侍还室,仍在阁前假寝,等候问候安康。杨椿、杨津年过六十,都登台鼎之位;而杨津常旦暮参问,子侄罗列阶下,杨椿不命坐,杨津不敢坐。杨椿每次近出,有时日斜未归,杨津不先吃饭;杨椿回来,然后共食。吃饭时杨津亲自授匙箸,味道都先尝,杨椿命食,然后才吃。杨津为司空,当时府主都自行引荐僚佐。有人向杨津求官,杨津说:"此事须家兄裁决,为什么问我。"起初,杨津为肆州刺史,杨椿在京城宅第,每有四季美味,就趁使者之便附送,如果有时未寄,不先入口。杨椿每次得到所寄,就对着它下泪。兄弟都有孙,只有杨椿有曾孙,年十五六岁了。杨椿常想为他早娶,希望见到玄孙。从杨昱以下,大多好学尚义,当时人无不钦佩。一家之内,男女百口,穿缌服同灶而食,庭中无闲言。魏世以来,只有卢阳乌兄弟及杨播兄弟,当世没有人能比得上。
尔朱世隆等将害椿家,诬其为逆,奏请收之。节闵不许;世隆复苦执,不得已,乃下诏。世隆遂遣步骑夜围其宅,天光亦同日收椿于华阴,东西两处,无少长皆遇祸,籍没其家。节闵惋怅久之。
尔朱世隆等将要害杨椿一家,诬告他们谋反,奏请收捕。节闵帝不许;尔朱世隆又苦苦坚持,不得已,于是下诏。尔朱世隆于是派遣步兵骑兵夜间包围其宅,尔朱天光也在同一天在华阴收捕杨椿,东西两处,无论少长都遭祸,籍没其家。节闵帝惋惜怅恨很久。
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儿童时,口若不能言;而风度深敏,出入门闾,未尝戏弄。六岁学史书,十一受《诗》《易》,好《左氏春秋》。幼丧母,曾诣舅源子恭。子恭与之饮,问读何书。曰:"诵《诗》"。子恭曰:"诵至《渭阳》未邪?"愔便号泣感噎。子恭亦对之歔欷,遂为之罢酒。子恭后谓津曰:"常谓秦王不甚察慧,从今已后,更欲刮目视之。"
杨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儿童时,口好像不能说话;然而风度深敏,出入门闾,不曾戏弄。六岁学史书,十一岁受《诗》《易》,喜好《左氏春秋》。幼年丧母,曾到舅舅源子恭处。源子恭与他饮酒,问读什么书。回答说:"诵读《诗经》。"源子恭说:"诵到《渭阳》了吗?"杨愔便号泣哽咽。源子恭也对着他唏嘘,于是为他罢酒。源子恭后来对杨津说:"常认为秦王不太聪慧,从今以后,要刮目相看了。"
愔一门四世同居,家甚隆盛,昆季就学者三十余人。学庭前有柰树,实落地,群儿咸争之。愔颓然独坐。其季父暐适入学馆,见之,大用嗟异。顾谓宾客曰:"此儿恬裕,有我家风。"宅内有茂竹,遂为愔于林边别葺一室,命独处其中,常铜盘具盛馔以饭之。因以督厉诸子曰:"汝辈但如遵彦谨慎,自得竹林别室、铜盘重肉之食。"愔从父兄黄门侍郎昱特相器重,曾谓人曰:"此儿驹齿未落,已是我家龙文;更十岁后,当求之千里外。"昱尝与十余人赋诗,愔一览便诵,无所遗失。及长,能清言,美音制,风神俊悟,容止可观,人士见之,莫不敬异;有识者多以远大许之。
杨愔一门四世同居,家甚隆盛,兄弟就学的三十多人。学庭前有柰树,果实落地,群儿都争着去抢。杨愔颓然独坐。他的叔父杨暐刚入学馆,看见他,大为嗟叹惊异。回头对宾客说:"这孩子恬静宽裕,有我家风。"宅内有茂竹,于是为杨愔在竹林边另建一室,命他独住其中,常用铜盘盛满食物给他吃。于是用来督促激励诸子说:"你们只要像遵彦这样谨慎,自然能得到竹林别室、铜盘重肉之食。"杨愔的堂兄黄门侍郎杨昱特别器重他,曾对人说:"这孩子乳齿未落,已是我家龙文;再过十年后,当在千里之外寻求他。"杨昱曾与十多人赋诗,杨愔一览便能背诵,无所遗失。长大后,能清谈,美音制,风神俊悟,容止可观,人士见到他,无不敬重惊异;有识之士多认为他前途远大。
正光中,随父之并州。性既恬默,又好山水,遂入晋阳西县瓮山读书。孝昌初,津为定州刺史,愔亦随父之职。以军功除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不拜。及中山为杜洛周陷,全家被囚絷。未几,洛周灭,又没葛荣。荣欲以女妻之,又逼以伪职。愔乃托疾,密含牛血数合,于众中吐之,仍阳喑不语。荣以为信然,乃止。永安初,还洛,拜通直散骑侍郎,年十八。
正光年间,随父亲到并州。性情既恬静沉默,又喜好山水,于是入晋阳西县瓮山读书。孝昌初年,杨津任定州刺史,杨愔也随父赴任。因军功任命为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不拜受。等到中山被杜洛周攻陷,全家被囚禁。不久,杜洛周被灭,又落入葛荣手中。葛荣想把女儿嫁给他,又逼迫他接受伪职。杨愔于是托病,秘密含牛血数合,在众人中吐出,仍然假装哑不能说话。葛荣以为确实如此,才作罢。永安初年,回洛阳,拜通直散骑侍郎,年十八岁。
元颢入洛时,愔从父兄侃为北中郎将,镇河梁。愔适至侃处,便属乘舆失守,夜至河。侃虽奉迎车驾北度,而潜南奔。愔固谏止之,遂相与扈从达建州。除通直散骑常侍。愔以世故未夷,志在潜退,乃谢病。与友人中直侍郎河间邢邵隐于嵩山。
元颢入洛阳时,杨愔的堂兄杨侃为北中郎将,镇守河梁。杨愔刚到杨侃处,便遇皇帝失守,夜间到河边。杨侃虽然奉迎车驾北渡,却暗中想南奔。杨愔坚决劝谏阻止他,于是共同扈从到达建州。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杨愔因为世事未平,志在隐退,于是称病。与友人中直侍郎河间邢邵隐居嵩山。
及庄帝诛尔朱荣,其从兄侃参赞帷幄。朝廷以其父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愔随之任。有邯郸人杨宽者,求义从出藩,愔请津纳之。俄而孝庄幽崩,愔时适欲还都,行达邯郸,过杨宽家,为宽所执。至相州,见刺史刘诞,以愔名家盛德,甚相哀念,付长史慕容白泽禁止焉。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至安阳亭,愔谓荣贵曰:"仆百世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一至于此。虽曰囚虏,复何面目见君父之雠!得自缢于一绳,传首而去,君之惠也。"荣贵深相矜感,遂与俱逃。愔乃投高昂兄弟。
等到庄帝诛杀尔朱荣,他的堂兄杨侃参赞帷幄。朝廷任命他的父亲杨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杨愔随父赴任。有邯郸人杨宽,请求义从出藩,杨愔请杨津接纳他。不久孝庄帝被幽禁驾崩,杨愔当时正想回都,行到邯郸,经过杨宽家,被杨宽拘执。到相州,见刺史刘诞,因为杨愔是名家盛德,很哀怜他,交给长史慕容白泽拘禁。派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到安阳亭,杨愔对巩荣贵说:"我是百世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竟到这种地步。虽说是囚虏,又有什么面目见君父之仇!能够自缢于一绳,传首而去,是君的恩惠。"巩荣贵深为怜悯感动,于是与他一起逃走。杨愔于是投奔高昂兄弟。
既潜窜累载,属齐神武至信都,遂投刺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集。神武为之改容,即署行台郎中。南攻邺,历杨宽村,宽于马前叩头请罪。愔谓曰:"人不识恩义,盖亦常理。我不恨卿,无假惊怖。"时邺未下,神武命愔作祭天文,燎毕而城陷。由是转大行台右丞。于时霸图草创,军国务广,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忄夌出。
潜逃数年后,恰逢齐神武到信都,于是投名刺于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流。神武为之动容,当即署任行台郎中。南攻邺城,经过杨宽村,杨宽在马前叩头请罪。杨愔对他说:"人不识恩义,也是常理。我不恨你,不必惊恐。"当时邺城未攻下,神武命杨愔作祭天文,燎祭完毕而城陷。由此转任大行台右丞。当时霸业草创,军国务广,文檄教令都出自杨愔及崔悛之手。
遭罹家难,常以丧礼自居,所食唯盐米而已,哀毁骨立。神武愍之,常相开慰。及韩陵之战,愔每阵先登。朋僚咸共怪叹曰:"杨氏儒生,今遂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虚论。"顷之,表请解职还葬,一门之内,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者二人;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者三人;仆射、尚书者五人;刺史、太守者二十余人。追荣之盛,古今未之有也。及丧柩进发,吉凶仪卫亘二十余里,会葬者将万人。是日,隆冬盛寒,风雪严厚,愔跣步号哭,见者无不哀之。寻征赴晋阳,仍居本职。
遭遇家难,常以丧礼自居,所吃的只有盐米而已,哀毁骨立。神武怜悯他,常相开导安慰。等到韩陵之战,杨愔每阵先登。同僚都共同惊奇感叹说:"杨氏儒生,如今竟成为武士,仁者必勇,定非虚论。"不久,上表请求解职还葬,一门之内,追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二人;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的三人;仆射、尚书的五人;刺史、太守的二十多人。追荣之盛,古今未有。等到丧柩出发,吉凶仪卫绵延二十多里,会葬者将近万人。这一天,隆冬严寒,风雪严厚,杨愔赤脚步行号哭,见到的人无不哀怜他。不久征召赴晋阳,仍居本职。
愔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以直言忤旨见诛。愔闻之悲惧,因哀感发疾,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郭季素害其能,因致书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仍劝其逃亡。愔遂弃衣冠于水滨,若见沈者。变易名姓,自称刘士安。入嵩山,与沙门昙谟征等屏居削迹。又潜之光州,因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太守王元景阴佑之。
杨愔的堂兄杨幼卿任岐州刺史,因直言忤旨被诛。杨愔听说后悲惧,因哀感发病,后来请假到雁门温泉疗疾。郭季素嫉妒他的才能,于是写信恐吓他说:"高王想送您到皇帝那里。"仍劝他逃亡。杨愔于是把衣冠丢弃在水边,好像投水自沉的样子。变易姓名,自称刘士安。入嵩山,与僧人昙谟征等隐居匿迹。又潜往光州,于是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边之士称他为刘先生。太守王元景暗中庇护他。
神武知愔存,遣愔从兄宝猗赍书慰喻;仍遣光州刺史奚思业令搜访,以礼发遣。神武见之悦,除太原公开府司马,转长史,复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迁给事黄门侍郎,妻以庶女。又兼散骑常侍,为聘梁使主。至碻磝,州内有愔家旧佛寺。精庐礼拜,见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遂发病不成行,舆疾还邺。久之,以本官兼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以望实之美,超拜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侍学典选如故。
神武知道杨愔还活着,派遣杨愔的堂兄杨宝猗带书慰喻;仍派遣光州刺史奚思业令搜访,以礼发遣。神武见到他很高兴,任命为太原公开府司马,转任长史,又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把庶女嫁给他。又兼散骑常侍,为聘梁使主。到碻磝,州内有杨愔家旧佛寺。在精舍礼拜,见到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于是发病不能成行,乘车疾还邺城。过了很久,以本官兼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年,因为声望和实际才能之美,超拜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侍学典选如故。
天保初,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封阳夏县男。又诏监太史,迁尚书右仆射。尚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后也。会有雉集其舍,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改封华山郡公。九年,徙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十年,封开封王。文宣之崩,百寮莫有下泪,愔悲不自胜。济南嗣业,任遇益隆,朝章国命,一人而已。推诚体道,时无异议。乾明元年二月,为孝昭帝所诛,时年五十。天统末,追赠司空公。
天保初年,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封阳夏县男。又诏令监太史,升任尚书右仆射。娶太原长公主,即魏孝静帝之后。恰逢有野鸡聚集在他的宅舍,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改封华山郡公。天保九年,迁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天保十年,封开封王。文宣帝驾崩,百官没有下泪的,杨愔悲不自胜。济南王嗣业,任用更加隆厚,朝章国命,一人而已。推诚体道,当时无异议。乾明元年二月,被孝昭帝所诛,时年五十。天统末年,追赠司空公。
愔贵公子,早著声誉,风表鉴裁,为朝野所称。家门遇祸,唯有二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抚养孤幼,慈旨温颜,咸出仁厚。重分义,轻货财,前后赐与,多散之亲族。群从弟侄十数人,并待而举火。频遭迍厄,冒履艰危,一飡之惠,酬答必重;性命之仇,舍而不问。典选二十余年,奖擢人伦,以为已任。然取士多以言貌,时致谤言,以为愔之用人,似贫士市瓜,取其大者。愔闻,不以为意。其聪记强识,半面不忘。每有所召,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无有误者。后有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不见识。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见我不下,以方麹鄣面,我何不识卿?"漫汉惊服。又调之曰:"名以定体,漫汉果自不虚。"又令吏唱人名,误以卢士深为士琛。士深自言,愔曰:"卢郎润朗,所以比玉。"
杨愔是贵公子,早著声誉,风仪表识鉴裁,为朝野所称。家门遇祸,只有二弟一妹及兄孙女数人。抚养孤幼,慈旨温颜,都出于仁厚。重分义,轻货财,前后赏赐,多散给亲族。群从弟侄十多人,都靠他举火做饭。频遭厄运,冒履艰危,一餐之惠,酬答必重;性命之仇,舍而不问。典选二十余年,奖擢人伦,以为己任。然而取士多凭言貌,当时招致谤言,认为杨愔用人,好像贫士买瓜,挑大的。杨愔听说,不以为意。他聪明强记,半面不忘。每次有所召见,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没有错误的。后来有选人鲁漫汉,自称猥贱,唯独不被认识。杨愔说:"你以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过见到我不下马,用方麹遮面,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鲁漫汉惊服。又调侃他说:"名以定体,漫汉果然名不虚传。"又令吏唱人名,误把卢士深叫成士琛。卢士深自己说明,杨愔说:"卢郎润朗,所以比玉。"
自尚公主后,衣紫罗袍、金镂大带。遇李庶,颇以为耻,谓曰:"我此衣服,都是内裁,既见子将,不能无愧。"
自从娶公主后,穿紫罗袍、金镂大带。遇到李庶,颇以为耻,对他说:"我这衣服,都是内廷裁制,既见子将,不能无愧。"
及居端揆,经综机衡,千端万绪,神无滞用。自天保五年已后,一人丧德,维持匡救,实有赖焉。每天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诏册,愔辞气温辩,神仪秀发,百寮观听,莫不悚动。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前后赏赐,积累巨万,散之九族;架箧之中,唯有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宅,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谓左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性周密畏慎,恒若不足,每闻后命,愀然变色。
等到居端揆之位,经综机衡,千端万绪,神无滞用。自从天保五年以后,一人丧德,维持匡救,实在有赖于他。每次天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诏册,杨愔辞气温和明辨,神仪秀发,百官观听,无不悚动。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前后赏赐,积累巨万,散给九族;架箧之中,只有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杨愔邻宅,杨愔曾见他门外有几个富胡,对左右说:"我门前幸而没有这种人。"性情周密畏慎,常若不足,每次听说后命,愀然变色。
文宣大渐,以常山、长广二王位地亲逼,深以后事为念。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并以二王威望先重,咸有猜忌之心。初在晋阳,以大行在殡,天子谅訚,议令常山王在东馆,欲奏之事皆先谘决,二旬而止。仍欲以常山王随梓宫之邺,留长广镇晋阳。执政复生疑贰,两王又俱从至于邺。子献立计。欲处太皇太后于北宫,政归皇太后。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至是,愔先自表解其开封王,诸叨窃荣恩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高归彦初虽同德,后寻反动,以疏忌之迹,尽告两王。可朱浑天和又每云:"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仁慈,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有宫人李昌仪者,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坐仲密事入宫。太后与昌仪宗情,甚相昵爱。太后以启示之,昌仪密白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及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百寮,愔等并将同赴。子默止之云:"事不可量,不可轻脱。"愔云:"吾等至诚体国,岂有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何为忽有此虑?"长广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数人相知,并与诸勋胄约: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杯,彼必致辞,我一曰"捉酒",二曰"捉酒",三曰"何不捉",尔辈即捉。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未应及此。"常山王欲缓之,长广王曰:"不可。"于是愔及天和、钦道皆被拳杖乱殴击,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使薛孤延、康买执子默于尚药局。子默曰:"不用智者言,以至于此,岂非命也!"
文宣帝病危,因为常山王、长广王位地亲近逼压,深以后事为念。杨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都因为二王威望先重,都有猜忌之心。起初在晋阳,因为大行皇帝在殡,天子居丧,商议让常山王在东馆,想要奏的事都先咨询决定,二十天后停止。仍想让常山王随梓宫到邺城,留长广王镇守晋阳。执政又生疑贰,两王又都随从到邺城。燕子献定计,想把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宫,政归皇太后。又自从天保八年以来,爵赏多滥,到这时,杨愔先自己上表解除开封王,诸叨窃荣恩者都加以黜免。由此嬖宠失职之徒都归心二叔。高归彦起初虽然同德,后来不久反动,把疏忌的迹象,全部告诉两王。可朱浑天和又常说:"如果不诛杀二王,少主没有自安之理。"宋钦道面奏皇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应当速去。皇帝不许说:"可与令公共同详议此事。"杨愔等商议让二王出任刺史,因为皇帝仁慈,恐怕不会准许所奏,于是通启皇太后,详细陈述安危。有宫人李昌仪,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高仲密之事入宫。太后与李昌仪同宗,很相昵爱。太后把启给她看,李昌仪密告太皇太后。杨愔等又商议不可让二王都出去,于是奏请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等到二王拜职,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都将同赴。郑子默阻止他说:"事不可量,不可轻脱。"杨愔说:"我们至诚体国,岂有常山王拜职,有不赴之理?为什么忽然有此顾虑?"长广王早晨埋伏家僮数十人在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的几位勋贵相知,并与诸勋胄约定:行酒到杨愔等,我们各劝双杯,他们必定致辞,我一说"捉酒",二说"捉酒",三说"何不捉",你们就捉拿。到了宴会上果然如此。杨愔大声说:"诸王反逆,想杀忠良吗!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不应至此。"常山王想缓和,长广王说:"不可。"于是杨愔及天和、钦道都被拳杖乱殴,头面血流,各十人捉住他们。派薛孤延、康买在尚药局捉拿郑子默。郑子默说:"不听智者之言,以至于此,难道不是命吗!"
二叔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成休宁拒门,归彦喻之,乃得入。送愔等于御前。长广王及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临昭阳殿,太后及帝侧立。常山王以砖叩头,进而言曰:"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欲擅朝权,威福自己,自王公以还,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业,共执遵彦等,领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失,罪合万死。"帝时默然。领军刘桃枝之徒陛卫,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太皇太后令却仗不肯,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却。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留使不好邪?"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儿,次及我耳。何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太皇太后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谓帝:"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与叔惜,岂敢惜此汉辈!但愿乞儿性命,儿自下殿去,此等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长广王以子默昔谗己,作诏书,故先拔其舌,截其手。
二叔率领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着杨愔等闯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他不进,派骑兵杀了他。开府成休宁拒门,高归彦晓谕他,才得以进入。送杨愔等到御前。长广王及高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临昭阳殿,太后及皇帝侧立。常山王用砖叩头,进言说:"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想独揽朝权,威福自专,从王公以下,都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如果不早图谋,必为宗社之害。臣与高湛等为国家大事,贺拔仁、斛律金等珍惜献皇帝之业,共同捉拿遵彦等,领入宫中,未敢刑戮。专擅之失,罪合万死。"皇帝当时默然。领军刘桃枝之徒在殿上护卫,叩刀仰视,皇帝不看他们。太皇太后令他们退下兵器不肯,又厉声说:"奴才们现在就头落!"才退下。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出来了。"太皇太后怆然说:"杨郎有什么才能,留着让他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逆,想杀我两个儿子,其次就到我了。为什么放纵他们?"皇帝还不能说话。太皇太后又怒又悲,王公都哭泣。太皇太后说:"岂能让我母子受汉老妪摆布。"太后拜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叔叔?"皇帝于是说:"天子也不敢与叔叔惜,岂敢惜这些汉人!只愿乞求我儿性命,儿自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分。"于是都斩杀。长广王因为郑子默昔日谗毁自己,作诏书,所以先拔他的舌头,截断他的手。
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常山亦悔杀之。先是童谣曰:"白羊头毣秃,羖历头生角。"又曰:"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曰:"阿{麻女}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为愔也,"角"文为用刀,"道人"谓废帝小名,太原公主尝作尼,故曰"阿{麻女}姑",愔、子献、天和皆尚帝姑,故曰"道人姑夫"云。
太皇太后临杨愔之丧,哭着说:"杨郎忠而获罪。"用御金为他做了一只眼,亲自放入,说:"以表我意。"常山王也后悔杀了他。此前童谣说:"白羊头毣秃,羖䍽头生角。"又说:"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说:"阿{麻女}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指杨愔,"角"字为用刀,"道人"指废帝小名,太原公主曾作尼姑,所以叫"阿{麻女}姑",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都娶皇帝姑姑,所以叫"道人姑夫"。
于是乃以天子之命,下诏罪之;罪止一身,家口不问。寻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尽死,兄弟皆除名。
于是以天子之命,下诏治他们的罪;罪止一身,家口不问。不久又查抄五家,王晞坚决劝谏,于是各没收一房,孩幼尽死,兄弟都除名。
遵彦死,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骥而荣蹇驴,可悲之甚!"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甚多,诛后散失,门生鸠集所得者万余言。
杨遵彦死后,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涉千里,杀骐骥而荣耀蹇驴,可悲之极!"杨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很多,被诛后散失,门生收集所得有一万多字。
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少时相者谓曰:"使役在胡、代,富贵在齐、赵。"后遇周文于关中创业,用为典签,将命使于蠕蠕。子献欲验相者之言,来归。神武见之大悦。神武旧养韩长鸾姑为女,是为阳翟公主,遂以嫁之,甚被待遇。文宣时,官至侍中。济南即位,委任弥重,除尚书右仆射。子献素多力,头少发,当狼狈之际,排众走出省门,斛律光逐而禽之。子献叹曰:"丈夫为计迟,遂至此!"天统五年,追赠司空。天和事见兄元传。
燕子献字季则,是广汉下洛人。年轻时相面的人对他说:"使役在胡、代,富贵在齐、赵。"后来遇到周文帝在关中创业,用他为典签,奉命出使蠕蠕。燕子献想验证相面人的话,来归。神武见到他很高兴。神武旧日收养韩长鸾的姑姑为女,这就是阳翟公主,于是把她嫁给燕子献,很受待遇。文宣时,官至侍中。济南王即位,委任更重,任命为尚书右仆射。燕子献素多力,头发稀少,在狼狈之际,排众走出省门,斛律光追而擒获他。燕子献叹道:"大丈夫计谋迟了,竟到这种地步!"天统五年,追赠司空。可朱浑天和的事迹见于其兄可朱浑元传。
郑颐字子默,彭城人。高祖据,魏彭城太守,自荥阳徙焉。颐聪敏,颇涉文义,而邪险不良。初为太原公东阁祭酒。天保世,稍迁中书侍郎。与宋钦道特相友爱,钦道每师事之。杨愔始轻宋、郑,不为之礼。俄而自结人主,稍不可制。钦道旧与济南款狎,共相引致,无所不言。乾明初,拜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二人权将杨愔相埒。愔见害之时,邢子才流涕曰:"杨令君虽其人,死日恨不得一佳伴。"颐后与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颐弟抗,字子信,颇有文学。武平末,兼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
郑颐字子默,是彭城人。高祖郑据,魏彭城太守,从荥阳迁徙到这里。郑颐聪敏,颇涉文义,然而邪险不良。起初为太原公东阁祭酒。天保年间,渐渐升任中书侍郎。与宋钦道特别友爱,宋钦道常以师礼事奉他。杨愔起初轻视宋、郑,不对他们行礼。不久他们自结于人主,渐渐不可控制。宋钦道旧日与济南王亲近,共相引致,无所不言。乾明初年,拜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二人权势与杨愔相当。杨愔被害之时,邢子才流泪说:"杨令君虽然是这样的人,死时恨不得有一个好伴侣。"郑颐后来与杨愔同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郑颐的弟弟郑抗,字子信,颇有文学。武平末年,兼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
杨敷,字文衍,播族孙也。高祖晖,洛州刺史,赠恒农公,谥曰简。曾祖恩,河间太守。祖钧,博学强识,颇有干用。位七兵尚书、北道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赠侍中、司空公,进封临贞县伯,谥曰恭。父暄,字宣和。性通朗,强识有学。位谏议大夫,以别将从广阳王深征葛荣,遇害。赠殿中尚书、华州刺史。
杨敷,字文衍,是杨播的族孙。高祖杨晖,洛州刺史,追赠恒农公,谥号为简。曾祖杨恩,河间太守。祖父杨钧,博学强识,颇有干才。任七兵尚书、北道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追赠侍中、司空公,进封临贞县伯,谥号为恭。父亲杨暄,字宣和。性情通朗,强识有学。任谏议大夫,以别将跟随广阳王元深征讨葛荣,遇害。追赠殿中尚书、华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重然诺,人景慕之。魏建义初,袭祖钧爵临贞县伯。稍迁廷尉少卿,断狱以平允称。周孝闵践阼,进爵为侯。天和中,为汾州刺史,进爵为公。齐将段孝先率众来寇,城陷见禽。齐人方任用之,敷不为屈,遂以忧愤卒于邺。子素。
杨敷年少时有志操,重然诺,人景慕他。魏建义初年,承袭祖父杨钧的爵位临贞县伯。渐渐升任廷尉少卿,断狱以平允著称。周孝闵帝即位,进爵为侯。天和年间,任汾州刺史,进爵为公。齐将段孝先率众来犯,城陷被擒。齐人正要任用他,杨敷不屈服,于是忧愤卒于邺城。儿子杨素。
素子处道,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世人多未之知,唯从祖宽深异之,每谓子孙曰:"处道逸群绝伦,非常之器,非汝曹所逮。"后与安定牛弘同志好学,研精不倦,多所通涉。善属文,工草隶书,颇留意风角。美须髯,有英杰之表。
杨素字处道,年轻时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世人多不了解他,只有从祖杨宽深为惊异,常对子孙说:"处道超群绝伦,是非常之器,不是你们所能及的。"后来与安定牛弘志同道合,好学不倦,多所通涉。善于写文章,工于草隶书法,颇留意风角之术。美须髯,有英杰之表。
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记室,转礼曹,加大都督。周武帝亲总万机,素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朝命,上表申理,至于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又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帝悟其言,赠敷使持节、大将军、谯、广、复三州刺史,谥曰忠壮。拜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常令为诏,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帝嘉之,谓曰:"善相自勉,勿忧不富贵。"素应声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他为中外记室,转任礼曹,加大都督。周武帝亲总万机,杨素因为他的父亲守节陷在齐国,未蒙朝命,上表申理,至于再三。皇帝大怒,命左右斩他。杨素又说:"臣事无道天子,死是分内之事。"皇帝醒悟他的话,追赠杨敷使持节、大将军、谯、广、复三州刺史,谥号为忠壮。任命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渐受到礼遇。常令他写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皇帝嘉奖他,对他说:"好好自勉,不要担心不富贵。"杨素应声说:"臣只担心富贵来逼迫臣,臣无心图谋富贵。"
及平齐之役,素请率麾下先驱,帝从之。赐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驱策,故用此物赐卿。"从齐王宪与齐人战于河阴,以功封清河县子,授司城大夫。复从宪拔晋州,屯兵鸡栖原。齐主以大军至,宪惧,宵遁。为齐兵蹑,众多败散。素与骁将十余人尽力苦战,宪仅而获免。齐平,加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寻从王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行东楚州事。封弟慎为义安侯。陈将樊毅筑城泗口,素击走之,夷毅所筑城。宣帝即位,袭父爵临贞县公,以弟约为安成公。寻从韦孝宽徇淮南。
到平齐之役,杨素请求率领部下先驱,皇帝听从了他。赐给他竹策说:"朕正想大加驱策,所以用此物赐卿。"跟随齐王宇文宪与齐人在河阴作战,因功封清河县子,授司城大夫。又跟随宇文宪攻拔晋州,屯兵鸡栖原。齐主率大军到来,宇文宪恐惧,连夜逃跑。被齐兵追击,众多败散。杨素与骁将十余人尽力苦战,宇文宪才得以免难。齐地平定,加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不久跟随王轨在吕梁击破陈将吴明彻,行东楚州事。封弟弟杨慎为义安侯。陈将樊毅在泗口筑城,杨素击退他,夷平樊毅所筑之城。宣帝即位,承袭父爵临贞县公,以弟弟杨约为安成公。不久跟随韦孝宽攻取淮南。
及隋文帝为丞相,素深自结纳,帝甚器之,以为汴州刺史。至洛阳,会尉迟迥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据武牢应迥,素不得进。帝拜素大将军,击胄破之。迁徐州总管,位柱国,封清河郡公,以弟岳为临贞公。及隋受禅,加上柱国,拜御史大夫。其妻郑氏性妒悍,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为皇后。"郑氏奏之,由是坐免。
等到隋文帝为丞相,杨素深自结纳,文帝很器重他,任命他为汴州刺史。到洛阳,恰逢尉迟迥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据武牢响应尉迟迥,杨素不能前进。文帝任命杨素为大将军,击破宇文胄。升任徐州总管,位柱国,封清河郡公,以弟弟杨岳为临贞公。等到隋受禅,加上柱国,拜御史大夫。他的妻子郑氏性情嫉妒凶悍,杨素愤怒地说:"我如果作天子,你一定不堪为皇后。"郑氏上奏此事,因此被免官。
上方图江表。先是,素数进取陈计。未几,拜信州总管,赐钱百万、锦千段、马二百匹遣之。素居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樯竿,并高百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上。次曰黄龙,置兵百余人。自余平乘、舴艋等各有差。及大举攻伐,以素为行军元帅,引舟师趣三硖。至流头滩,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屯兵守狼尾滩,以遏军路。共地险峭,诸将患之。素曰:"负胜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则见我,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乃夜掩之。素亲率黄龙十艘,衔枚而下。遣开府王长袭从南岸击欣别栅。令大将军刘仁恩趣白沙北岸。比明而至,击之,欣败。虏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陈人大悦。素率水军东下,舟舰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伟,陈人望之,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皇上正图谋江南。此前,杨素多次进献攻取陈国的计策。不久,拜信州总管,赐钱百万、锦千段、马二百匹遣送他。杨素在永安,建造大舰,名叫五牙,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樯竿,都高一百五十尺,容纳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其上。其次叫黄龙,容纳兵一百多人。其余平乘、舴艋等各有等级。到大举攻伐时,以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向三硖进发。到流头滩,陈将戚欣以青龙船百余艘屯兵守狼尾滩,以阻遏军路。此地险峭,诸将忧虑。杨素说:"胜负在此一举,如果白天下船,他们就会看见我们,滩流迅急,控制不由人,我们就失去便利。"于是夜间掩袭。杨素亲自率领黄龙十艘,衔枚而下。派遣开府王长袭从南岸攻击戚欣的别栅。命令大将军刘仁恩奔赴白沙北岸。到天亮时到达,攻击他们,戚欣败。俘虏其众,慰劳后遣送,秋毫无犯,陈人大悦。杨素率领水军东下,舟舰布满江面,旌甲曜日。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人望见他,畏惧地说:"清河公就是江神啊。"
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岐亭,正据江峡,于北岸缆岩缀铁锁三条,横截上流,以遏战船。素与仁恩登陆俱发,先攻其栅;仲肃军夜溃,素徐去其锁。仲肃复据荆州之延洲。素遣巴蜒卒数千,乘五牙四艘,以樯竿碎贼十余舰,遂大破之,仲肃仅以身免。陈主遣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公安,皆惧而走。巴陵以东,无敢守者。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请降。素下至汉口,与秦孝王会,乃还。拜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真食长寿县千户;以其子玄感为仪同三司,玄奖为清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加之金宝;又赐陈主妹、女妓十四人。素言于上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逆人王谊前封郢,臣不愿与同。"于是改封越国公。寻拜纳言,转内史令。
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驻岐亭,正占据江峡,在北岸缆岩上缀连三条铁锁,横截上流,以阻遏战船。杨素与刘仁恩登陆一起进发,先攻其栅;吕仲肃军队夜间溃散,杨素慢慢去除铁锁。吕仲肃又占据荆州的延洲。杨素派遣巴蜒士卒数千,乘五牙四艘,用樯竿撞碎贼军十余舰,于是大破之,吕仲肃仅以身免。陈主派遣信州刺史顾觉镇守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守公安,都畏惧而逃。巴陵以东,没有敢守的。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请降。杨素下到汉口,与秦孝王会合,于是返回。拜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实食长寿县千户;以其子杨玄感为仪同三司,杨玄奖为清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加上金宝;又赐陈主之妹、女妓十四人。杨素对皇上说:"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逆人王谊前封郢,臣不愿与他相同。"于是改封越国公。不久拜纳言,转任内史令。
俄而江南人李棱等为乱,以素为行军总管讨之。帝命平定日,男子悉斩,女妇赏征人,在阵免者从贱。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盛兵据京口。素舟师入自杨子津,进击破之。晋陵顾世兴自称太守,与其都督鲍迁等复来拒战。素逆击破之,执迁,虏三千余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皓,又平之。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以兵围苏州,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素率众援之。玄懀势迫,走投南沙贼帅陆孟孙。素击孟孙于松江,大破之,禽孟孙、玄懀。黝、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固,又攻拔之。
不久江南人李棱等作乱,以杨素为行军总管讨伐。皇帝命令平定之日,男子全部斩杀,妇女赏给征人,在阵上免死的为贱奴。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重兵占据京口。杨素水军从杨子津进入,进击破之。晋陵顾世兴自称太守,与其都督鲍迁等又来拒战。杨素迎击破之,捉拿鲍迁,俘虏三千多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皓,又平定他。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以兵围攻苏州,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杨素率众援救。沈玄懀势迫,逃奔南沙贼帅陆孟孙。杨素在松江攻击陆孟孙,大破之,擒获陆孟孙、沈玄懀。黝、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固,又攻拔之。
江浙贼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吴州总管五原公元契镇会稽,以其兵盛而降之。智慧尽屠其众,契自杀。智慧有船舰千余艘,屯据要害,兵甚劲。素击之,自旦至申,苦战破之。智慧逃入海。蹑之,从余姚泛海趣永嘉。智慧来拒战,素击走,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据东阳,署其徒蔡道人为司空,守乐安。素进讨。悉平之。又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步道向天台,指临海郡。遂捕遗逸,前后百余战,智慧遁守闽越。上以素久劳于外,诏令驰传入朝,加子玄感上开府,赐彩八千段。素以余寇未殄,恐为后患,又自请行。诏以素为元帅,复乘传至会稽。
江浙贼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吴州总管五原公元契镇守会稽,因为他的兵盛而投降他。高智慧尽屠其众,元契自杀。高智慧有船舰千余艘,屯据要害,兵很强劲。杨素攻击他,从早晨到申时,苦战破之。高智慧逃入海中。追击他,从余姚泛海奔赴永嘉。高智慧来拒战,杨素击退他,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占据东阳,任命其徒蔡道人为司空,守乐安。杨素进讨。全部平定。又击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步行向天台,指向临海郡。于是追捕遗逸,前后百余战,高智慧遁守闽越。皇上因为杨素久劳于外,诏令驰传入朝,加其子杨玄感上开府,赐彩八千段。杨素因为余寇未灭,恐为后患,又自请出行。诏令以杨素为元帅,又乘传至会稽。
先是,泉州人王国庆,南安豪族也,杀刺史刘弘,据州为乱。自以海路艰阻,非北人所习,不设备伍。素泛海奄至,国庆遑遽,弃州走。素分遣诸将,水陆追捕。时南海先有五六百家,居水为亡命,号曰游艇子;智慧、国庆欲往依之。素乃密令人说国庆,令斩智慧以自效。因庆乃斩智慧于泉州。自余支党悉降,江南大定。上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至浚仪迎劳,比到京师,问者日至。拜素子玄奖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瓶,实以金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三千口、田百顷、宅一区。
此前,泉州人王国庆,是南安豪族,杀刺史刘弘,据州为乱。自认为海路艰阻,不是北人所熟悉的,不设防备。杨素泛海突然到来,王国庆惶恐,弃州逃跑。杨素分遣诸将,水陆追捕。当时南海先有五六百家,居住在水上为亡命之徒,号称游艇子;高智慧、王国庆想前往依附。杨素于是密令人劝说王国庆,让他斩杀高智慧以自效。王国庆于是斩杀高智慧于泉州。其余支党全部投降,江南大定。皇上派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慰劳,等到京师,问者日至。拜杨素之子杨玄奖为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瓶,装满金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三千口、田百顷、宅一区。
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素性疏而辩,高下在心,朝贵之内,颇推高颎,敬牛弘,厚接薛道衡,视苏威蔑如也。自余朝臣,多被陵轹。其才艺风调,优于高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有宰相识度,不如颎远矣。
杨素代替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杨素性情疏朗而善辩,高下在心,朝贵之内,颇推重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视苏威蔑如也。其余朝臣,多被凌轹。他的才艺风调,优于高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有宰相的器度,远不如高颎。
寻令素监营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督役严急,作者多死,宫侧时闻鬼哭。及宫成,上令高颎前视,奏称颇伤绮丽,大损人丁。帝不悦。素惧,即于北门启独孤皇后曰:"帝王法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一宫何足损费。"后以此理谕上,上乃解。于是赐钱百万、绵绢三千段。
不久令杨素监营仁寿宫,杨素于是夷平山丘、填塞山谷,督促役夫严急,作者多死,宫侧时常听到鬼哭。等到宫成,皇上令高颎前去视察,上奏称过于绮丽,大损人丁。皇帝不高兴。杨素恐惧,立即在北门启奏独孤皇后说:"帝王法度有离宫别馆,如今天下太平,造一宫何足损费。"皇后以此理晓谕皇上,皇上才消解。于是赐钱百万、绵绢三千段。
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之,赐物二千段、黄金百斤。先是诸将与虏战,每虑胡骑奔突,皆戎车步骑相参,与鹿角为方阵,骑在内。素曰:"此乃自固之道。"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为骑阵。达头闻之,大喜,以为天赐,下马仰天而拜,率精骑十余万至。素奋击,大破。达头被重创而遁,众号哭而去。优诏赐缣二万匹及万钉宝带,加子玄感位大将军,玄奖、玄纵、积善并上仪同。
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伐,赐物二千段、黄金百斤。此前诸将与虏战,每每忧虑胡骑奔突,都是战车步兵骑兵相参,与鹿角组成方阵,骑兵在内。杨素说:"这是自固之道。"于是全部废除旧法,令诸军组成骑兵阵。达头听说后,大喜,以为天赐,下马仰天而拜,率领精骑十余万到来。杨素奋击,大破之。达头受重创而逃跑,众人大哭而去。优诏赐缣二万匹及万钉宝带,加其子杨玄感位大将军,杨玄奖、杨玄纵、杨积善都为上仪同。
素多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令者,立斩无所宽贷。每将临寇,辄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数十,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阵则已,如不能陷而还,无问多少,悉斩之。又令二百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栗,有必死心,由是战无不胜,称为名将。素时贵幸,言无不从。其从素征代者,微功必录。至于他将,虽大功,多为文吏所谴却。故素虽严忍,士亦以此愿从。
杨素多有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方。然而大抵治军严整,有犯令者,立斩无所宽贷。每次将要临敌,就找人过失而斩杀,多的百余人,少的不少于数十,流血满前,言笑自若。等到对阵时,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阵就算了,如果不能陷阵而回,无论多少,全部斩杀。又令二百人再进,还如先前之法。将士股栗,有必死之心,因此战无不胜,称为名将。杨素当时贵幸,言无不从。那些跟随杨素征伐的,微功必录。至于其他将领,虽有大功,多为文吏所谴却。所以杨素虽然严忍,士人也因此愿意跟随他。
二十年,晋王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素为长史,王卑躬交素。及为太子,素之谋也。仁寿初,代高颎为尚书左仆射,赐良马十匹、牝马二百匹、奴婢百口。其年,以素为行军元帅,出云中击突厥,连破之。突厥走,追至夜及之。将复战,恐贼越逸,令其骑稍后,于是亲将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不之觉也。侯其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大破之。自是突厥远遁,碛南无复虏庭。以功进子玄感位柱国,玄纵为淮南郡公,赏物二万段。
开皇二十年,晋王杨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杨素为长史,晋王卑躬结交杨素。等到成为太子,是杨素的谋划。仁寿初年,代替高颎为尚书左仆射,赐良马十匹、牝马二百匹、奴婢百口。这一年,以杨素为行军元帅,出云中攻击突厥,连破之。突厥逃跑,追到夜间赶上。将要再战,担心贼军逃跑,命令骑兵稍退后,于是亲自率领两骑并带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不被察觉。等他们驻扎未定,催促后骑掩击,大破之。从此突厥远遁,碛南不再有虏庭。因功进其子杨玄感位柱国,杨玄纵为淮南郡公,赏物二万段。
及献皇后崩,山陵制度多出于素。上善之,下诏曰:"君为元首,臣则股肱,共理百姓,义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素,志度恢弘,机鉴明远,怀佐时之略,包经国之才。王业初基,霸图肇建,策名委质,受脤出师,禽翦凶魁,克平虢、郑。频承庙算,扬旌江表;每禀戎律,长驱塞垣。南指而吴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居端揆,参赞机衡,当朝正色,直言无隐。论文则词藻从横,语武则权奇间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之处,夙夜无怠。献皇后奄离六宫,远日云及,茔兆安厝,委素经纪。然葬事依礼,唯卜泉石,至如吉凶,不由于此。素义存奉上,情深体国,欲使幽明俱泰,永保无穷。以为阴阳之书,圣人所作,祸福之理,特须审慎。乃遍历川原,亲自占择,志图元吉,孜孜不已。遂得神皋福壤,营建山陵。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平戎定寇,比其功业,若不加褒赏,何以申兹劝励。可别封一子义康郡公、邑万户,子子孙孙承袭不绝,余如故。"并赐田三十顷、绢万匹、米万石;金钵一,实以金;银钵一,实以珠;并绫锦五百段。
等到献皇后驾崩,山陵制度多出自杨素。皇上称赞他,下诏说:"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共同治理百姓,义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杨素,志度恢弘,机鉴明远,怀有辅佐时世的谋略,包藏经国之才。王业初基,霸图肇建,策名委质,受脤出师,擒翦凶魁,克平虢、郑。频承庙算,扬旌江表;每禀戎律,长驱塞垣。南指而吴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居端揆,参赞机衡,当朝正色,直言无隐。论文则词藻纵横,论武则权奇间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之处,夙夜无怠。献皇后奄离六宫,远日将至,茔兆安厝,委托杨素经营。然而葬事依礼,只占卜泉石,至于吉凶,不由于此。杨素义存奉上,情深体国,想使幽明俱泰,永保无穷。认为阴阳之书,圣人所作,祸福之理,特别须要审慎。于是遍历川原,亲自占择,志图元吉,孜孜不已。于是得到神皋福壤,营建山陵。论杨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平戎定寇相比其功业,如果不加褒赏,用什么来申述劝励。可另封一子为义康郡公、邑万户,子子孙孙承袭不绝,其余如故。"并赐田三十顷、绢万匹、米万石;金钵一个,装满金子;银钵一个,装满珠子;以及绫锦五百段。
时素贵宠日隆。其弟约、从父文思、弟纪及族父异并尚书、列卿,诸子无汗马劳,位柱国、刺史。家僮数千,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第宅华侈,制拟宫禁。有鲍亨者善属文,殷胄者工草隶,并江南士人,因高智慧没为奴。亲戚故吏,布列清显。其盛近古未闻。炀帝初为太子,忌蜀王秀,与素谋之,构成其罪,后竟废黜。朝臣有违忤者,虽至诚体国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素皆阴中之。若有附会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唯兵部尚书柳述,以帝婿之重,数于上前面折素。大理卿梁毗,抗表言素作威作福。上渐疏忌之,后因出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终仁寿之末,不复通判省事。上赐王公已下射,素箭为第一,上手以外国所献金精盘价直巨万以赐之。四年,从幸仁寿宫,宴赐重叠。
当时杨素贵宠日隆。他的弟弟杨约、从父杨文思、弟弟杨纪及族父杨异都任尚书、列卿,诸子没有汗马功劳,位至柱国、刺史。家僮数千,后庭妓妾穿绮罗的以千计;宅第华丽奢侈,制度比拟宫禁。有鲍亨者善于写文章,殷胄者工于草隶,都是江南士人,因高智慧之乱没为奴。亲戚故吏,布列清显。其盛况近古未闻。炀帝初为太子,忌恨蜀王杨秀,与杨素谋划,构成其罪,后来终于废黜。朝臣有违忤的,虽然至诚体国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杨素都暗中中伤。如果有附会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只有兵部尚书柳述,以帝婿之重,多次在皇上面前驳斥杨素。大理卿梁毗,抗表言杨素作威作福。皇上渐渐疏忌他,后来因此出敕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亲自处理细务,只须三五日一度到省中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其权,终仁寿之末,不再通判省事。皇上赐王公以下射箭,杨素箭术第一,皇上亲手把外国所献金精盘价值巨万赐给他。仁寿四年,随从临幸仁寿宫,宴赐重叠。
及上不豫,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侍疾。时皇太子入居大宝殿,虑上有不讳,须豫防拟,乃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录事状,以报太子。宫人潜送于上,上览而大恚。所宠陈贵人又言太子无礼。上遂发怒,欲召庶人勇。太子谋之素,素矫诏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又令张衡侍疾。上以此日崩,由是颇有异论。
等到皇上不适,杨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侍疾病。当时皇太子入居大宝殿,担心皇上有不测,须要预先防备,于是亲手写信,封好送出问杨素。杨素条录事状,以报太子。宫人偷偷送给皇上,皇上览后大怒。所宠爱的陈贵人又说太子无礼。皇上于是发怒,想召庶人杨勇。太子与杨素谋划,杨素矫诏追东宫兵士贴身上台宿卫,门禁出入,都受宇文述、郭衍节度。又令张衡侍疾。皇上在这一天驾崩,因此颇有异论。
会汉王谅反,遣茹茹天保往东蒲州,烧断河桥,又遣王<身冉>子并力拒守。素将轻骑五千袭之。潜于渭口宵济,比明击之。天保败,<身冉>子惧,以城降。有诏征还。初素将行,计日破贼,皆如所量。帝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讨谅。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筑绝径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以奇兵深入霍山,缘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谅所署介州刺史梁修罗屯介休,闻素至,惧,弃城而走。进至清源,去并州三十里。率其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来拒战,又击破之,禽萧摩诃。退保并州,素进兵围之。谅穷而降,余党悉平。帝遣素弟修武公约赍手诏劳,素上表陈谢。其月,还京师。从驾幸洛阳,以素领营东京大监。以平谅功,拜其子万石、仁行、侄玄挺皆仪同三司,赉物五万段、罗绮千匹、谅之妓妾二十人。大业元年,迁尚书令赐东京甲第一区、物二千段,寻拜太师,余官如故。前后赏锡不可胜计。明年,拜司徒,改封楚公,真食二千五百户。其年病薨,谥曰景武。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河十郡太守,给辒辌车、班剑三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粟麦五千石、物五千段,鸿胪监护丧事。帝又下诏立碑,以彰盛美。素尝以五言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词气颖拔,风韵秀上,为一时盛作。未几而卒,道衡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是乎!"《集》十卷。
恰逢汉王杨谅反叛,派遣茹茹天保往东蒲州,烧断河桥,又派遣王<身冉>子合力拒守。杨素率领轻骑五千袭击他们。暗中在渭口夜间渡河,到天亮时攻击。天保败,王<身冉>子恐惧,以城投降。有诏令征还。起初杨素将要出发时,计算日期破贼,都如所料。皇帝于是以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讨伐杨谅。当时晋、绛、吕三州都为杨谅守城,杨素各以二千人牵制他们而离去。杨谅派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筑断径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杨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己率奇兵深入霍山,沿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杨谅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屯驻介休,听说杨素到,恐惧,弃城而逃。进至清源,离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