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八·齐本纪下第八

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之母弟也。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钟爱。神武方招怀荒远，乃为帝娉蠕蠕太子庵罗辰女，号邻和公主。帝时年八岁，冠服端严，神情闲远，华戎叹异。元象中，封长广郡公。天保初，进爵为王，拜尚书令，寻兼司徒，迁太尉。乾明初，杨愔等密相疏忌，以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刺史。帝既与孝昭谋，诛诸执政，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皇建初，进位右丞相。孝昭幸晋阳，帝以懿亲居守邺，政事咸见委托。二年，孝昭崩，遗诏征帝入统大位。及晋阳宫，发丧于崇德殿。皇太后令所司宣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劝，三奏乃许之。

世祖武成皇帝名湛，是神武皇帝的第九个儿子，孝昭皇帝的同母弟弟。他仪表魁梧杰出，神武皇帝对他格外钟爱。神武皇帝当时正招抚远方各族，便为皇帝聘娶了蠕蠕国太子庵罗辰的女儿，号称邻和公主。皇帝当时年仅八岁，衣冠端庄严整，神态从容深远，中原和各族人无不赞叹称奇。元象年间，受封为长广郡公。天保初年，晋爵为王，被任命为尚书令，不久兼任司徒，升迁为太尉。乾明初年，杨愔等人暗中对他加以疏远猜忌，任命皇帝为大司马，兼任并州刺史。皇帝既已与孝昭皇帝密谋，诛杀了各位执政大臣，便升迁为太傅、录尚书事，兼任京畿大都督。皇建初年，晋升为右丞相。孝昭皇帝巡幸晋阳时，皇帝以至亲身份留守邺城，政事全都委托给他。皇建二年，孝昭皇帝驾崩，遗诏征召皇帝入朝继承皇位。到了晋阳宫，在崇德殿发布丧讯。皇太后命令主管部门宣读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领百官恳切劝进，三次上奏皇帝才应允。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皇帝即位于南宫。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乙卯，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监、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诏大使巡行天下，求政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是岁，周武帝保定元年。

大宁元年冬十一月癸丑日，皇帝在南宫即位。大赦天下，改皇建二年为大宁元年。乙卯日，任命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任命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任命太尉尉粲为太保；任命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任命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任命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任命太保、彭城王浟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任命中书监、任城王湝为尚书左仆射；任命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的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日，下诏派遣大使巡行天下，考察各地政治的好坏，询问百姓的疾苦，提拔举荐贤良之士。这一年，是北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戊子，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诸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己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诏普断屠杀，以顺春令。二月丁未，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领司徒；以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以兼尚书令、任城王湝为司徒。诏散骑常侍崔瞻聘于陈。夏四月辛丑，皇太后娄氏崩。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降罪人各有差。五月甲申，祔葬武明皇后于义平陵。己丑，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禽之。乙未，斩归彦，并其三子及党与二十人于都市。丁酉，以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以司空娄睿为司徒；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行幸晋阳。陈人来聘。冬十一月丁丑，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使于陈。十二月丙辰，车驾至自晋阳。是岁，杀太原王绍德。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丙戌日，册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戊子日，大赦天下，朝廷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一级；凡是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予爵位一级。己亥日，任命前定州刺史、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下诏普遍禁止屠宰杀生，以顺应春季的时令。二月丁未日，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兼任司徒；任命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日，任命兼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司徒。下诏派遣散骑常侍崔瞻出使陈国。夏四月辛丑日，皇太后娄氏驾崩。乙巳日，青州刺史上奏说，本月庚寅日，黄河、济水变清。因为黄河、济水变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元年，对罪犯分别减刑。五月甲申日，将武明皇后附葬于义平陵。己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秋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归彦占据本州造反。下诏派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伐并将其擒获。乙未日，在闹市斩杀归彦及其三个儿子和同党二十人。丁酉日，任命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任命司空娄睿为司徒；任命太傅、平阳王高淹为太宰；任命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任命太子太傅、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任命中书监、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皇帝巡幸晋阳。陈国使者来聘问。冬十一月丁丑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出使陈国。十二月丙辰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这一年，杀死了太原王高绍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帝诏临朝堂，策试秀、孝。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己卯，兼右仆射魏收以阿纵除名。丁丑，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帝临都亭录见囚，降在京罪人各有差。三月己丑，诏司空斛律光督五营军士筑戍于轵关。壬申，室韦国遣使朝贡。丙戌，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夏四月，并、汾、晋、东雍、南汾五州虫旱伤稼，遣使振恤。戊午，陈人来聘。五月壬午，诏以城南双堂之苑，回造大总持寺。六月乙巳，齐州上言，济河水口见八龙升天。乙卯，诏兼散骑常侍崔子武使于陈。庚申，司州牧、河南王孝瑜薨。秋八月辛丑，诏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冬十二月癸巳，陈人来聘。己酉，周将杨忠帅突厥阿史那木可汗等一十余万人，自恒州分为三道，杀掠吏人。是时，大雨雪连月，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霜昼下，雨血于太原。戊午，帝至晋阳。己未，周军逼并州，又遣大将达奚武帅众数万至东雍及晋州，与突厥相应。是岁，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并遣使朝贡。

河清二年春正月乙亥日，皇帝下诏亲临朝堂，策试孝廉、秀才。任命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己卯日，兼右仆射魏收因阿谀纵容被免去官职。丁丑日，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日，皇帝亲临都亭审录在押囚犯，对京城的罪犯分别减刑。三月己丑日，下诏命令司空斛律光督率五营军士在轵关修筑防御工事。壬申日，室韦国派遣使者朝贡。丙戌日，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夏四月，并、汾、晋、东雍、南汾五州发生虫灾旱灾，庄稼受损，派遣使者赈济抚恤。戊午日，陈国使者来聘问。五月壬午日，下诏将城南双堂的苑囿改建为大总持寺。六月乙巳日，齐州上奏说，济水河口有八条龙升天。乙卯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崔子武出使陈国。庚申日，司州牧、河南王高孝瑜去世。秋八月辛丑日，下诏将三台宫改建为大兴圣寺。冬十二月癸巳日，陈国使者来聘问。己酉日，北周将领杨忠率领突厥阿史那木可汗等十余万大军，从恒州分为三路，杀害劫掠官吏百姓。当时，大雪连绵数月，南北千余里，平地积雪数尺。白昼降霜，太原还下起了血雨。戊午日，皇帝抵达晋阳。己未日，周军逼近并州，又派大将达奚武率领数万军队到达东雍和晋州，与突厥军队相呼应。这一年，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都派遣使者朝贡。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周军至城下而陈。战于城西，周军及突厥大败，人畜死者相枕，数百里不绝。诏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还。三月辛酉，以律令班下，大赦。己巳，盗杀太师、彭城王浟。庚辰，以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以侍中、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以尚书令、冯翊王润为司空。夏四月辛卯，诏兼散骑常侍皇甫亮使于陈。五月甲子，帝至自晋阳。壬辰，以尚书令、赵郡王睿为录尚书事，以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以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以太尉、任城王湝为大将军。壬辰，行幸晋阳。六月庚子，大雨，昼夜不息，至甲辰乃止。是月，晋阳讹言有鬼兵，百姓竞击铜铁以捍之。杀乐陵王百年。归宇文媪于周。秋九月乙丑，封皇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是月，归阎媪于周。陈人来聘。突厥寇幽州，入长城，虏掠而还。闰月乙未，诏遣十二使巡行水涝州，免其租调。乙巳，突厥寇幽州。周军三道并出，使其将尉迥寇洛阳，杨摽入轵关，权景宣趣悬瓠。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戊戌，诏兼散骑常侍刘逖使于陈。甲辰，太尉娄睿大破周军于轵关，禽杨摽。十二月乙卯，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将权景宣。丁巳，帝自晋阳南讨。己未，太宰、平阳王淹薨。壬戌，太师段韶大破尉迥等，解洛阳围。丁卯，帝至洛阳，免洛州经周军处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已下囚。己巳，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帝至武牢，经滑台，次于黎阳。所经减降罪人。丙子，车驾至自洛阳。是岁，高丽、靺鞨、新罗并遣使朝贡。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诏发振给，事竟不行。

河清三年春正月初一庚申日，周军到达城下列阵。双方在城西交战，周军和突厥军大败，人畜尸体相互枕藉，数百里连绵不断。下诏命令平原王段韶追击出塞后返回。三月辛酉日，将新修订的律令颁布天下，大赦。己巳日，盗贼杀害了太师、彭城王高浟。庚辰日，任命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任命侍中、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日，任命尚书令、冯翊王高润为司空。夏四月辛卯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皇甫亮出使陈国。五月甲子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壬午日，任命尚书令、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任命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日，任命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日，任命太尉、任城王高湝为大将军。壬辰日，巡幸晋阳。六月庚子日，大雨昼夜不停，到甲辰日才停止。这个月，晋阳谣传有鬼兵出现，百姓争相敲击铜铁器物来抵御。杀害了乐陵王高百年。将宇文媪遣送归还北周。秋九月乙丑日，封皇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这个月，将阎媪遣送归还北周。陈国使者来聘问。突厥侵犯幽州，攻入长城，劫掠后返回。闰月乙未日，下诏派遣十二位使者巡视遭受水涝的州郡，免除其租调。乙巳日，突厥侵犯幽州。周军三路并进，派将领尉迥侵犯洛阳，杨摽攻入轵关，权景宣进军悬瓠。冬十一月甲午日，尉迥等人围攻洛阳。戊戌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刘逖出使陈国。甲辰日，太尉娄睿在轵关大破周军，擒获杨摽。十二月乙卯日，豫州刺史王士良献城投降周将权景宣。丁巳日，皇帝从晋阳亲自南征。己未日，太宰、平阳王高淹去世。壬戌日，太师段韶大破尉迥等人，解除了洛阳之围。丁卯日，皇帝抵达洛阳，免除洛州遭受周军经过之处一年的租赋；赦免州城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己巳日，任命太师段韶为太宰，任命司徒斛律光为太尉，任命并州刺史、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皇帝到达武牢，经过滑台，驻扎在黎阳。沿途所经过的地方都减刑或降级处理罪犯。丙子日，皇帝车驾从洛阳返回。这一年，高丽、靺鞨、新罗都派遣使者朝贡。山东地区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下诏开仓赈济，但最终没有执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大将军、任城王湝为大司马。辛未，幸晋阳。二月甲寅，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以年谷不登，禁酤酒。己卯，诏减百官食廪各有差。三月戊子，诏给西兖、梁、沧、赵州，司州之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长乐、勃海遭水涝之处贫下户粟各有差。家别斗升而已，又多不付。是月，彗星出现。有物陨于殿廷。如赤漆鼓，带小铃。殿上石自起，两两相对。又有神见于后园万寿堂前山穴中，其体壮大，不辨其面，两齿绝白，长出于唇。帝直宿嫔御已下七百人咸见焉。帝又梦之。夏四月戊午，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坐事免。乙亥，陈人来聘。太史奏，天文有变，其占当有易王。丙子，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大赦，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降罪，各有差。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奏闻。始将传政，使内参乘子尚乘驿送诏书于邺。子尚出晋阳城，见人骑随后，忽失之。尚未至邺而其言已布矣。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于邺宫乾寿堂，时年三十二。谥曰武成皇帝，庙号世祖。五年二月甲申，葬于永平陵。

河清四年春正月癸卯日，任命大将军、任城王高湝为大司马。辛未日，巡幸晋阳。二月甲寅日，下诏任命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日，因年成歉收，禁止卖酒。己卯日，下诏减少百官的俸禄，各有等差。三月戊子日，下诏向西兖、梁、沧、赵州，以及司州的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的长乐、勃海等遭受水涝之处的贫下农户发放粮食，各有等差。每户不过分给几斗几升而已，而且多数没有实际发放。这个月，彗星出现。有物体坠落在大殿庭院中。形状如同红色漆鼓，带有小铃铛。殿上的石头自行升起，两两相对。又有神灵出现在后园万寿堂前的山洞中，其身体壮大，看不清面目，两颗牙齿极其洁白，长出嘴唇之外。皇帝值宿的嫔御以下七百人都看到了。皇帝又梦见了它。夏四月戊午日，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因事获罪被免职。乙亥日，陈国使者来聘问。太史上奏说，天象有变，占卜的结果应当有更换君王之事。丙子日，便派太宰段韶兼任太尉，持节捧着皇帝玺绶，将皇位传给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晋升官阶，罪犯减刑，各有等差。又下诏册封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奏报太上皇帝知晓。当初将要传位时，派内参乘子尚骑驿马送诏书到邺城。子尚出了晋阳城，看见有人骑马跟随在后面，忽然就不见了。子尚还没到邺城，传位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天统四年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在邺宫乾寿堂驾崩，时年三十二岁。谥号武成皇帝，庙号世祖。天统五年二月甲申日，安葬于永平陵。

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盆，日入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仪，武成特所爱宠，拜世子。及武成入纂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位于帝。

后主名纬，字仁纲，是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胡皇后，梦见在海上坐在玉盆中，太阳落入裙下，于是便有了身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皇帝在并州府邸出生。皇帝小时候容貌仪表俊美，武成皇帝特别宠爱他，册封他为世子。等到武成皇帝入继大统，大宁二年正月丙戌日，被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皇帝禅位给皇帝。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丁丑，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手，后稍长，乃至丈余，百日乃灭。己巳，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王季高使于陈。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委有司议定。十二月庚戌，太上皇帝狩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卯，狩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幸晋阳。丁卯，帝至自晋阳。庚午，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是岁，高丽、契丹、靺鞨并遣使朝贡。河南大疫。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日，皇帝在晋阳宫即位。大赦天下，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丁丑日，任命太保贺拔仁为太师；任命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任命司空、冯翊王高润为司徒；任命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为司空；任命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任命斛律光为大将军；任命东安王娄睿为太尉；任命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日，彗星出现在文昌星东北方，大小如手掌，后来逐渐变长，竟达一丈多，一百天才消失。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国。秋七月乙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增设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己丑日，太上皇帝下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文宣皇帝的谥号，交由有关部门议定。十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在北郊狩猎。壬子日，在南郊狩猎。乙卯日，在西郊狩猎。壬戌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丁卯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庚午日，有关部门上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都派遣使者朝贡。河南地区发生大瘟疫。

二年春正月辛卯，祀圆丘。癸巳，祫祭于太庙。诏降罪人各有差。丙申，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壬子，陈人来聘。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三台施兴圣寺。以旱故，降禁囚。夏四月，陈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固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于陈。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冬十月乙卯，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徙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庙御服。十二月乙丑，陈人来聘。是岁，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天和元年。

天统二年春正月辛卯日，在圆丘祭祀。癸巳日，在太庙举行祫祭。下诏对罪犯分别减刑。丙申日，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日，巡幸晋阳。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壬子日，陈国使者来聘问。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因旱灾的缘故，对在押囚犯减刑。夏四月，陈文帝驾崩。五月乙酉日，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己亥日，封太上皇帝的儿子高俨为东平王，高仁弘为齐安王，高仁固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出使陈国。秋八月，太上皇帝巡幸晋阳。冬十月乙卯日，任命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命大司马、任城王高湝为太保；任命太尉娄睿为大司马，调冯翊王高润为太尉，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下大雪。有人盗窃太庙的御用衣物。十二月乙丑日，陈国使者来聘问。这一年，杀害了河间王高孝琬。突厥、靺鞨国都派遣使者朝贡。在北周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晋阳。乙未，大雪，平地三尺。戊戌，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已上，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人；称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一人。邺宫九龙殿灾，延烧西廊。二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级；内外百官，普进二级。夏四月癸丑，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使于陈。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大风，昼晦，发屋拔树。六月己未，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机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统为丹杨王，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诏以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诏诸寺署所绾杂保户姓高者，天保之初，虽有优放，权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杂户，任属郡县，一准平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晋阳。是秋，山东大水，人饥，僵尸满道。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遣使朝贡。十一月丙午，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赦。文武百官进二级。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租。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廷。

天统三年春正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乙未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戊戌日，太上皇帝下诏，京城官员中实职散官三品以上的，各举荐三人；五品以上的，各举荐二人；称事七品以上，以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官、检校御史、主书和门下录事，各举荐一人。邺宫九龙殿发生火灾，蔓延烧毁西廊。二月初一壬寅日，皇帝行冠礼，大赦天下。九州在职人员，各晋升四级；朝廷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两级。夏四月癸丑日，太上皇帝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国。五月甲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领军大将军、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乙未日，刮大风，白昼昏暗，掀翻屋顶拔起树木。六月己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封皇子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统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日，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尚书令、东平王高俨为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太保、任城王高湝为太师，任命太尉、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任命太宰段韶为左丞相，任命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任命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任命大司马娄睿为太傅，任命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任命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任命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太尉，任命尚书令、东平王高俨为司徒。九月己酉日，太上皇帝下诏，各寺署所管辖的杂户中姓高的人，天保初年虽然有过优待释放，但暂时征用劳力尚未免除的，现在可以全部免除杂户身份，编属郡县，一概按照平民对待。丁巳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这年秋天，山东地区发大水，百姓饥饿，道路上满是饿死的尸体。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自派遣使者朝贡。十一月丙午日，因晋阳大明殿建成的缘故，大赦天下。文武百官晋升两级。免除并州城内和太原一郡来年的租税。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十二月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已故左丞相、赵郡王高琛配享神武皇帝庙廷。

四年春正月壬子，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并配飨神武庙廷。癸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使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灾，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幸晋阳。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六月甲子朔，大雨。甲申，大风，拔木折树。是月，彗星见于东井。秋九月丙申，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于周。冬十月辛巳，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使于陈。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丙子，大赦。九州职人普加一级，内外百官并加两级。戊寅，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又诏掖廷、晋阳、中山宫人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简放。庚寅，诏天保七年已来，诸家缘坐配流者，所在令还。是岁，契丹、靺鞨国并遣使朝贡。

天统四年春正月壬子日，下诏将已故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并配享神武皇帝庙廷。癸亥日，太上皇帝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国。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司徒、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日，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波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五月癸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自正月起不下雨，一直到这个月。六月初一甲子日，下大雨。甲申日，刮大风，拔起树木折断树枝。这个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秋九月丙申日，北周使者来通好。太上皇帝下诏派遣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北周。冬十月辛巳日，任命尚书令、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国。这个月，陈国安成王陈顼废黜其君主陈伯宗而自立为王。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驾崩。丙子日，大赦天下。九州在职人员普遍晋升一级，朝廷内外百官一并晋升两级。戊寅日，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甲申日，下诏将各种精巧制作的劳役及各地百工杂役全部停止。又下诏掖廷、晋阳、中山等宫的宫人，以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两处，凡年龄六十岁以上及有残疾的人，交由有关部门甄别释放。庚寅日，下诏天保七年以来，各家因株连而被发配流放的人，由所在地方令其返回。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台未入寺者，施大兴圣寺。是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诏应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捕鹰鹞及畜养笼放之物。癸酉，大莫娄国遣使朝贡。乙丑，改东平王俨为琅邪王。诏侍中叱列长文使于周。是月，杀太尉、赵郡王睿。三月丁酉，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是月，行幸晋阳。夏四月甲子，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车驾至自晋阳。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差。戊申，诏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境内偏旱者，优免租调。冬十月壬戌，诏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天统五年春正月辛亥日，下诏将金凤等三台中尚未归入寺庙的部分，施舍给大兴圣寺。这个月，杀害了定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二月乙丑日，下诏凡是应当受宫刑的人，一律免刑编为官户。又下诏禁止用网捕猎鹰鹞以及笼养放养之物。癸酉日，大莫娄国派遣使者朝贡。乙丑日，改封东平王高俨为琅邪王。下诏派遣侍中叱列长文出使北周。这个月，杀害了太尉、赵郡王高睿。三月丁酉日，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这个月，巡幸晋阳。夏四月甲子日，下诏将并州尚书省改建为大基圣寺，将晋祠改建为大崇皇寺。乙丑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秋七月己丑日，下诏对罪犯分别减刑。戊申日，下诏派遣使者巡视河北各州无雨之处，境内偏旱的地区，优待免除租调。冬十月壬戌日，下诏禁止酿酒。十一月辛丑日，下诏任命太保斛律光为太傅，任命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保，任命大将军、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薨。戊申，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月癸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如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降死罪已下囚。闰月戊戌，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薨。三月辛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恒生故，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州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封孝昭皇帝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靺鞨遣使朝贡。癸酉，以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巳，立皇子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曲降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阳。诏左丞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戍。

武平元年春正月初一乙酉日，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去世。戊申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裴献之出使陈国。二月癸亥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位照旧。己巳日，任命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任命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任命冀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为太师。丙子日，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闰月戊戌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日，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皇子高恒出生的缘故，大赦天下。朝廷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两级；九州在职人员，普遍晋升四级。己酉日，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的儿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康为定陵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派遣使者朝贡。癸酉日，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巡幸晋阳。九月乙巳日，立皇子高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日，任命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任命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对并州死罪以下的囚犯分别减刑。己丑日，重新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下诏命令左丞相斛律光从晋州道出兵，修缮城防戍堡。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刘环俊使于陈。戊寅，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许。六月，段韶攻周汾州克之，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太保、琅邪王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即日诛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赐死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辛亥，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左丞相、平原王段韶薨。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下，各有差。庚午，杀太保、琅邪王俨。壬申，陈人来聘。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阳。十一月庚戌，诏侍中赫连子悦使于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武平二年春正月丁巳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国。戊寅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命录尚书事、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日，任命大司马、琅邪王高俨为太保。甲午日，陈国派遣使者联络和好，共谋讨伐北周，朝廷议论没有允许。六月，段韶攻打北周汾州并将其攻克，俘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高俨假传诏书在南台杀害了录尚书事和士开，当日又诛杀了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于殿中。八月己亥日，巡幸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命太师、任城王高湝为太宰，冯翊王高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对并州界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分别减刑。庚午日，杀害了太保、琅邪王高俨。壬申日，陈国使者来聘问。冬十月，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府。己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十一月庚戌日，下诏派遣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北周。丙寅日，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命录尚书事、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命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楚帝。二月己卯，以卫菩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州苑御览》，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一人。是月，周诛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周人来聘。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廷宗为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聘于周。戊子，拜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行幸晋阳。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付史阁。后改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人来聘。冬十月，降死罪已下囚。甲午，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丑，废皇后胡氏为庶人。是岁，新罗、百济、勿吉、突厥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武平三年春正月己巳日，在南郊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高俨为楚帝。二月己卯日，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命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这个月，下令编撰《玄州苑御览》，后来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下诏文武官员五品以上的，各举荐一人。这个月，北周诛杀了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北周使者来聘问。秋七月戊辰日，诛杀了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以及他的弟弟幽州行台、荆山公斛律丰乐。八月庚寅日，废黜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任命太宰、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司徒。派遣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聘问。戊子日，册封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命司州牧、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右仆射。癸巳日，巡幸晋阳。这个月，《圣寿堂御览》编成，下令交付史阁收藏。后来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国使者来聘问。冬十月，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甲午日，册封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天下。十二月辛丑日，废黜皇后胡氏为庶人。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遣使者朝贡。在北周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诏兼散骑常侍崔象使于陈。是月，邺都、并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置文林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是月，周人来聘。三月辛未，盗入信州，杀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之。庚辰，车驾至晋阳。夏四月戊午，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壝蕝之内忽有车轨之辙，案验，傍无人迹，不知车所从来。乙卯，诏以为大庆，班告天下。己未，周人来聘。五月丙子，诏史官更撰《魏书》。癸巳，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是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战于吕梁南。大败，破胡走以免，洪略战殁。遂陷秦、泾二州。明彻进陷和、合二州。是月，杀太保、兰陵王长恭。六月，明彻进军围寿阳。壬子，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诏开府王师罗使于周。秋九月，校猎于邺东。冬十月，陈将吴明彻陷寿阳。辛丑，杀侍中崔季舒、张雕唐、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行幸晋阳。十二月戊寅，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是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使求婚。

武平四年春正月戊寅日，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国。这个月，邺都和并州都有狐魅作祟，经常截断人的头发。二月乙巳日，册封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北平王高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巡幸晋阳。这个月，北周使者来聘问。三月辛未日，盗贼攻入信州，杀害了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伐他们。庚辰日，皇帝车驾抵达晋阳。夏四月戊午日，任命大司马、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任命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任命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任命司徒、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任命司空、武兴王高普为司徒，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在皇祠祈祷祭祀。祭坛内外忽然出现了车辙的痕迹，查验旁边并没有人的足迹，不知道车从何而来。乙卯日，下诏认为这是大庆，布告天下。己未日，北周使者来聘问。五月丙子日，下诏命令史官重新编撰《魏书》。癸巳日，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任命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这个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人与陈将吴明彻在吕梁以南交战。大败，尉破胡逃跑才得以免死，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泾二州陷落。吴明彻进而攻陷和、合二州。这个月，杀害了太保、兰陵王高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围攻寿阳。壬子日，巡幸南苑，随从官员中暑而死的达六十人。任命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下诏派遣开府王师罗出使北周。秋九月，在邺城以东举行校猎。冬十月，陈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杀害了侍中崔季舒、张雕唐、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巡幸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命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遣使者朝贡，突厥使者来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车驾至自晋阳。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投火死，焚其尸，并其妻李氏。丁未，车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帝闻之，使刻木为其形以献。庚申，大赦。丁亥，陈人寇淮北。秋八月癸卯，行幸晋阳。甲辰，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是岁，杀南阳王绰。

武平五年春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造反。辛丑日，巡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人大破高思好，高思好投火自焚而死，焚烧了他的尸体，连同他的妻子李氏。丁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旱，晋阳发现了旱魃的尸体，长二尺，面部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皇帝听说后，派人雕刻了它的形状献上。庚申日，大赦天下。丁亥日，陈国人侵犯淮北。秋八月癸卯日，巡幸晋阳。甲辰日，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杀害了南阳王高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丁丑，烹妖贼郑子饶于都市。是月，周人来聘。夏四月庚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遣使朝贡。秋七月甲戌，行幸晋阳。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大水。是月，周师入洛川，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庚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以军国资用不足，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武平六年春三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丁丑日，在闹市烹杀妖贼郑子饶。这个月，北周使者来聘问。夏四月庚子日，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遣使者朝贡。秋七月甲戌日，巡幸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发大水。这个月，北周军队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攻打逼近洛阳城。放火船焚烧浮桥，河桥断绝。闰月己丑日，派遣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率军抵御，军队驻扎在河阳，北周军队趁夜逃遁。庚辰日，任命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军国资用不足，对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征税，轻重各有等差，开放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户，济其性命。甲寅，大赦。乙卯，车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悉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风从西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止。夏六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庚申，司徒赵彦深薨。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以水涝，遣使巡抚流亡人户。八月丁卯，行幸晋阳。雉集于御坐，获之，有司不敢以闻。诏营邯郸宫。冬十月丙辰，帝大狩于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出兵，大集晋祠。庚午，帝发晋阳。癸酉，帝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高阿那肱等围晋州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于城南，齐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安朝野，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预，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德王廷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从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师。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广宁王孝珩为右广。延宗入见帝，帝告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于北朔州。丙辰，帝幸城南军营，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时唯高阿那肱等十余骑，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庚申，帝入邺。辛酉，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

武平七年春正月壬辰日，下诏说自去年秋天以来，水涝成灾，饥饿到无法自立的百姓，由所在地方交由大寺和各富户，救济其性命。甲寅日，大赦天下。乙卯日，皇帝车驾从晋阳返回。二月辛酉日，搜括杂户女子，年龄二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未出嫁的，全部集中到省中。隐匿不报的，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日，大风从西北方向刮起，掀翻屋顶拔起树木，五天才停止。夏六月初一戊申日，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七月丁丑日，连降大雨。这个月，因水涝灾害，派遣使者巡视安抚流亡的人户。八月丁卯日，巡幸晋阳。有野鸡落在皇帝的御座上，被捕获后，有关部门不敢上报。下诏营建邯郸宫。冬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举行大狩。北周军队攻打晋州。癸亥日，皇帝返回晋阳。甲子日，出兵，在晋祠大规模集结。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行军，登上鸡栖原，与北周齐王宇文宪对峙，到夜里没有交战。北周军队收兵撤退。十一月，北周武帝退回长安，留偏师守卫晋州，高阿那肱等人围攻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围城之处。十二月戊申日，北周武帝来救援晋州。庚戌日，在城南交战，齐军大败。皇帝抛弃军队先逃回。癸丑日，进入晋阳，忧愁恐惧不知所措。甲寅日，大赦天下。皇帝对朝臣说："周军势力强盛，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还没有改变，一得一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应当停止一切赋税，安定朝野，收拢残兵，背城死战，以保全社稷。"皇帝犹豫不决，想要向北去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等人守卫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想投奔突厥。群臣都说不可，皇帝不听。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三十多名宿卫近臣，向西投奔了北周军队。乙卯日，下诏招募军队，派遣安德王高延宗为左广，广宁王高孝珩为右广。高延宗入见皇帝，皇帝告诉他自己想去北朔州，高延宗哭泣劝谏，皇帝不听。皇帝密派王康德与宦官齐绍等护送皇太后、皇太子到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到城南军营慰劳将士，当夜想要逃跑，诸将不从。丁巳日，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当天，穆提婆投降了北周。下诏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将防务委托给他，高延宗流涕受命。皇帝于是夜里斩断五龙门而出。想要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领军梅胜郎叩马劝谏，于是转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几骑，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陆续赶到，共有数十人同行。戊午日，高延宗听从众人建议，在晋阳即皇帝位，改隆化为德昌元年。庚申日，皇帝进入邺城。辛酉日，高延宗与北周军队在晋阳交战，大败，被北周军队俘虏。

帝遣募人，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悦。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解体。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及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略。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于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主。

皇帝派人招募兵员，许诺给予优厚的官职和赏赐，虽然说了这些话，但终究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上奏请求拿出宫人和珍宝，分赐给将士，皇帝很不高兴。斛律孝卿在宫中主持事务，受命全副武装来安排防务。请求皇帝亲自慰劳将士，为皇帝撰写了讲话稿，并且说："应当慷慨激昂、痛哭流涕，以此感动人心。"皇帝出来面对众人，将要宣读时，却记不起所授的言辞，于是大笑起来。左右的人也跟着哄笑，将士们无不离心离德。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员额来任命，有的设三人，有的设四人，不可胜数。甲子日，皇太后从北道到达。引文武一品以上的官员进入朱华门。赐予酒食和纸笔，询问抵御北周的方略。群臣各自意见不同，皇帝不知听从谁的意见。又召见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想要商议禅位给皇太子之事。在此之前，望气的人说，应当有变革之事，于是依照天统年间传位的旧例，将皇位传给幼主。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其年十月，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邺东走。己丑，周师至紫阳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余骑东走。乙亥，度河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卿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太后济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从。太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于陈，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等十数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暹纲所获，送邺。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公。至建德七年，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及延宗等数十人，无少长咸赐死。神武子孙所存者一二而已。至大象末，阳休之、陈德信等启大丞相隋公，请收葬。听之，葬于长安北原洪渎川。

幼主名恒，是皇帝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出生于邺城。同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人劝太上皇帝到黄河以外招募军队，再作筹划。如果不成，就南下投奔陈国。太上皇帝听从了。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帝从邺城先前往济州。北周军队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又从邺城向东逃走。己丑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阳桥。癸巳日，烧毁城西门，太上皇帝率领百余骑向东逃走。乙亥日，渡河进入济州。当天，幼主禅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命令侍中斛律孝卿将禅位文书和玺绶送到瀛州。斛律孝卿却将这些东西献给了北周。又以任城王的名义下诏，尊太上皇帝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下太皇太后在济州，派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帝和皇后携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随行。太上皇帝到了青州后，就筹划投奔陈国。然而高阿那肱召来了北周军队，约定要活捉齐国君主。却屡次派人报告说，敌军还远，已经派人烧断了桥梁道路。太上皇帝因此停留延缓了行程。北周军队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帝窘迫危急，想要退避到陈国，将金囊放在马鞍后面。与韩长鸾、淑妃等十几骑到达青州南面的邓村，被北周将领尉暹纲俘获，押送邺城。北周武帝以宾主之礼相待，将太后、幼主、诸王一并送往长安。封皇帝为温国公。到了建德七年，被诬陷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连同高延宗等数十人，无论老少都被赐死。神武皇帝的子孙存活的不过一二人而已。到了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启奏大丞相隋公，请求收殓安葬。得到允许，安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

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缀文，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呐，无志度，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者即有忿责。其奏事者，虽三公、令、录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旨，惊走而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自贬损；唯诸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觋，解祷无方。初，琅邪王举兵，人告者误云库狄伏连反，帝曰："此必仁威也。"又斛律光死后，诸武官举高思好堪大将军，帝曰："思好喜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算，乃益骄纵。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之。或杀人，剥面皮而视之。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人。难以备载。诸官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贵者，将以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可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三十，连判文书，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疋，镜台直千金。竞为变巧，朝衣夕弊。承武成之奢丽，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嫔嫱诸院中，起镜殿、宝殿、瑇瑁殿，丹青雕刻，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壮丽逾于邺下。所爱不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百工困穷，无时休息。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燃油万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起大慈寺，未成，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劳费亿计，人牛死者，不可胜纪。御马则藉以毡罽，食物有十余种。将合牝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则饲以粱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陵霄郡君。高思好书所谓驮龙，逍遥著也。犬于马上设褥以抱之。斗鸡亦号开府。犬马鸡鹰，多食县干。鹰之入养者，稍割犬肉以饲之，至数日乃死。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写筑西鄙诸城，黑衣为羌兵；鼓噪陵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弯弓射人。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又好不急之务，曾一夜索蝎，及旦，得三升。特爱非时之物，取求火急，皆须朝征夕办。当势者因之，贷一而责十焉。赋敛日重，徭役日烦；人力既殚，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降中者。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于是州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爰自邺都及诸州郡，所在征税，百端俱起。凡此诸役皆渐于武成，至帝而增广焉。然未尝有有帷薄淫秽，唯此事颇优于武成云。

皇帝小时候善良乖巧；长大后，颇学习写文章，设置了文林馆，招引各位文士。但他说话迟钝口吃，没有志向气度，不喜欢接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宠信亲近的人，否则不曾与人交谈。性格懦弱不能容人，有人看他就会发怒责骂。那些来奏事的人，即使是三公、尚书令、录尚书事也不得抬头看他。都只是简略陈述大意，就惊慌地退出去。每逢灾异、寇盗、水旱之灾，也不自我反省贬损；只是在各处设斋诵经，把这当作修德。特别信奉巫觋，祈禳的方法无所不用。当初，琅邪王起兵时，报告的人误说库狄伏连造反，皇帝说："这一定是仁威。"又斛律光死后，各位武官举荐高思好堪任大将军，皇帝说："思好喜欢造反。"结果都如他所说，于是自以为计策没有遗漏，便更加骄纵。他大力制作《无愁之曲》，皇帝亲自弹胡琵琶演唱，侍从应和的以百计，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曾经出行看见群鬼，将它们全部杀死。有时杀人后，剥下脸皮来观看。任用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主宰天下政务；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也参与机要权力。各自引进亲信党羽，越级提拔，不按次序；官职靠钱财获得，案件靠贿赂判决；他们乱政害人的事，难以全部记载。各官府的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等滥得富贵的，数以万计。异姓封王的数以百计，不可胜记。开府仪同三司有一千多人，仪同三司更是无数。领军将军一时有三十人，连署判行文书，各自只写一个"依"字，不具姓名，也不知道是谁。各位贵宠的祖辈父辈追赠官爵，每年晋升一次，到最高位为止。宫中婢女都封为郡君。宫女中穿宝衣吃玉食的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万匹布帛，一个镜台价值千金。竞相制作新奇精巧的服饰，早上穿的新衣到晚上就废弃了。继承武成皇帝的奢靡华丽，认为帝王本来就该如此。于是更加扩建宫苑，建造偃武修文台。在嫔妃各院中，建造了镜殿、宝殿、瑇瑁殿，彩绘雕刻，精妙至极。又在晋阳建造十二院，壮丽超过邺城。所喜爱的事物不固定，多次毁坏又重建。夜间则点火照明施工，寒冷时则用热水和泥。百工困苦不堪，没有休息的时候。开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之间燃油万盆，光照到宫内。又为胡昭仪建造大慈寺，未完工就改为穆皇后的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耗费以亿计，人和牛死去的，不可胜数。御马铺垫毡毯，食物有十余种。将要交配牝牡时，就搭建青庐，准备酒食而亲自观看。狗则喂以粱肉。马和鹰犬，竟然有仪同、郡君的封号。所以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陵霄郡君的称号。高思好书里所谓的驮龙，就是逍遥马。狗在马背上设有褥子抱着。斗鸡也封为开府。犬马鸡鹰，大多食用国家俸禄。鹰被收养后，逐渐割犬肉来喂养它，到数日犬才死去。又在华林园设立贫穷村舍，皇帝自己穿破衣扮作乞食儿。又设立穷儿集市，亲自参与交易。仿建西部边境各城，穿黑衣扮作羌兵；擂鼓呐喊攻城，亲自率领内参抵御，有时真的弯弓射人。从晋阳东巡时，单骑奔驰，衣冠散乱披发而归。又喜欢做不紧急的事务，曾经一夜之间索要蝎子，到天亮时，得到了三升。特别喜爱不合时令的东西，索取急迫，都要求早上征调晚上办好。当权的人借此机会，借出一分却索要十分。赋税日益加重，徭役日益烦重；人力已经耗尽，国库空虚枯竭。于是赐予各位佞幸卖官，有的得到两三个郡，有的得到六七个县，各自瓜分州郡，下至乡官，也多是降旨任命的。所以有敕命任命的州主簿、敕命任命的郡功曹。于是州县的职司，多出自富商大贾。竞相贪污放纵，百姓无法生存。从邺都到各州郡，所在之处征税，各种名目纷纷而起。所有这些弊政都是从武成皇帝时逐渐开始的，到皇帝时更加扩大了。然而皇帝没有帷薄淫秽之事，只有这一点比武成皇帝强。

初，河清末，武成梦大猬攻破邺城，故索境内猬膏以绝之。识者以后主名声与猬相协，亡齐征也。又妇人皆剪剔以著假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远。天意若曰："元首翦落，危侧，当走西也。"又为刀子者，刃皆狭细，名曰尽势。游童戏者，好以两手持绳，拂地而却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盖高氏运祚之末也。然则乱亡之数，盖有兆云。

当初，河清末年，武成皇帝梦见大猬攻破邺城，所以搜求境内的猬膏来杜绝此事。有识之人认为后主的名字"纬"与"猬"谐音，是亡齐的征兆。又妇人都剪掉头发而戴假髻；将其歪斜地戴着，形状如同飞鸟，至于朝南坐时，髻心正对着西方。这从宫内开始，传遍四方。天意好像在说："元首被剪落，倾斜偏侧，将要向西逃走。"又制造刀子的，刀刃都狭窄细长，名叫"尽势"。游戏玩耍的儿童，喜欢用两手持绳，拂地后向上跳，并且唱着"高末"。"高末"的意思，大概是高氏运祚的末路。那么乱亡的定数，大概是有征兆的。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算弘长。文武之官，俱尽谋力，有帝王之量矣。但爱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变，传位元子；名号虽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体大道之义也。后主以中庸之姿，怀易染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自襁褓，至于传位，隔以正人，闭其善道。养德所履，异乎春诵夏弦。过廷所闻，莫非不轨不物。辅之以中官奶媪，属之以丽色淫声；纵巘绁之娱，恣朋淫之好。语曰："从恶若崩"，盖言其易。武平在御，弥见沦胥；罕接朝士，不亲政事；一日万机，委诸凶族。内侍帷幄，外吐丝纶；威厉风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噬无厌；卖狱鬻官，溪壑难满。重以名将贻祸，忠臣显戮；始见浸溺之萌，俄观土崩之势。周武因机，遂混区夏，悲天！盖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史臣论曰：武成皇帝风度高超爽朗，经国谋略弘大深远。文武官员，都能尽心竭力，有帝王的气量了。但宠爱亲近平庸小人，将朝廷大权委托给他们；帷薄之内，淫逸奢侈过度。灭亡的征兆，大概就在于此吧。天象报告变故，传位给太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令仍然由自己发出；行迹虽有虚饰，行事不合宪典；以聪明之才临御臣下，岂是容易欺骗的。又河南王、河间王、乐陵王等诸位亲王，有的因为时嫌，有的因为猜忌，都无罪而被杀。这不是所谓知天命、任天道、体悟大道的意义。后主以中庸的资质，怀着容易受影响的性情。说到先人的遗训，教导并非正道。从襁褓之中，直到传位之时，被正直之人隔绝，堵塞了向善的道路。修养德行所践履的，不同于春诵夏弦的教化。经过朝廷所听到的，无不都是不轨不法之事。以宦官奶妈辅佐，以美色淫声相属；放纵荒淫之娱，恣意群淫之好。古语说："从恶如崩"，大概是说其容易。武平年间在位，更加沦丧；很少接见朝士，不亲理政事；日理万机，都委托给凶恶之族。在内侍奉帷幄，在外传达诏令；威厉如风霜，志向回转天日；虐待人命损害万物，吞噬无厌；卖狱鬻官，贪欲如溪壑难满。加上名将招祸，忠臣被明正典刑；起初看到沉溺的苗头，很快便观察到土崩瓦解的态势。北周武帝乘机而动，于是统一华夏，可悲啊！如同桀纣之罪，其灭亡也是忽然之间的事，这是自然的道理。

郑文贞公魏徵总而论之曰：神武以雄杰之姿，始基霸业；文襄以英明之略，伐叛柔远。于时丧君有君，师出以律。河阴之役，摧宇文如反掌；涡阳之战，扫侯景如拉枯。故能气慑西邻，威加南服。王室是赖，东夏宅心。文宣因累世之资，膺乐推之会，地居当璧，遂迁魏鼎。怀谲诡非常之才，运屈奇不测之智；网罗俊乂，明察临下；文武名臣，尽其力用。亲戎出塞，命将临江。定单于于龙城，纳长君于梁国。外内充实，疆场无警；胡骑息其南侵，秦人不敢东顾。既而荒淫败德，罔念作狂；为善未能亡身，余殃足以传后。得以寿终，幸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身危，逆取顺守；外敷文教，内蕴雄图；将以牢笼区域，奄有函夏。享龄不永，绩用无成。若或天假之年，足使秦、吴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迟。昭、襄之风，摧焉已坠。暨乎后主，外内崩离；众溃于平阳，身禽于青土。天道深远，或未易谈；吉凶由人，抑可扬榷。观夫有齐全盛，控带遐阻：西包汾、晋，南极江、淮，东尽海隅，北渐沙漠。六国之地，我获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之众寡，校帑藏之虚实；折冲千里之将，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优劣，无等级以寄言。然其太行、长城之固，自若也；江、淮、汾、晋之险，不移也；帑藏输税之富，未亏也；士庶甲兵之众，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余，后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御时也，沐雨栉风；拯其溺而救其焚，信必赏，过必罚，安而利之。既与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死。后主则不然。以人从欲，损物益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廛肆遍于宫园，禽色荒于外内。俾昼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轨不物，又暗于听受；忠信弗闻，萋斐必入。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擅回天之力。卖官鬻狱，乱政淫刑；刳剒被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多闻。持瓢者非止百人，摇树者不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顾瞻周道，咸有西归之志。方更盛其宫观，穷极荒淫；谓黔首之可诬，指白日以自保。驱倒戈之旅，抗前歌之师；五世崇基，一举而灭。岂非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欤。抑又闻之，"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齐自河清之后，逮于武平之末，土木之工不息，嫔嫱之选无已。征税尽，人力殚，物产无以给其求，江海不能赡其欲。所谓火既炽矣，更负薪以足之；数既穷矣，又为恶以促之。欲求大厦不燔，延期过历，不亦难乎。由此言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惟天道也。

郑文贞公魏徵总括而论道：神武皇帝以雄杰的姿态，开创了霸业的基础；文襄皇帝以英明的谋略，讨伐叛逆、安抚远方。那时丧君之后又有新君，出师打仗严守法度。河阴之战，击溃宇文氏如翻掌一般容易；涡阳之战，扫荡侯景如拉枯草一般轻松。所以能够气势震慑西邻，威望施加于南服。王室赖以维系，华夏东部归心。文宣皇帝凭借累世的资本，顺应众人推戴的时机，居于当璧之位，于是取代了魏朝的天下。怀有诡谲非凡的才能，运用屈奇莫测的智慧；网罗俊才，明察秋毫地驾驭臣下；文武名臣，都能尽其力用。亲自率军出塞，命将临江作战。在龙城平定了单于，在梁国接纳了长君萧渊明。内外充实，边疆无警；胡骑停止了南侵，秦人不敢东顾。后来荒淫败德，不念善道而行为狂悖；做善事虽然不足以使自己灭亡，但余殃足以传给后代。得以寿终正寝，算是幸运；子嗣不能长久，也是理所当然。孝昭皇帝地位逼人、处境危险，以逆取而以顺守；对外施布文教，对内蕴藏雄图；想要笼络天下区域，吞并华夏。享年不永，功业没有成就。如果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寿，足以使秦、吴两国废寝忘食。武成皇帝即位后，正道衰落。昭、襄的风范，已经摧毁坠落。到了后主，内外崩离；军队溃散于平阳，自身被擒于青州。天道深远，或许不容易谈论；吉凶由人，却可以评说。看那北齐全盛之时，控带远方险阻：西面包有汾、晋，南面到达江、淮，东面尽于海隅，北面延伸到沙漠。六国的土地，北齐占有五国；九州的疆域，北周分得四州。比较甲兵的众寡，衡量府库的虚实；折冲千里的将领，运筹帷幄的谋士，比较双方的优劣，简直没有等级可以形容。然而太行的坚固、长城的险要，依然如故；江、淮、汾、晋的险阻，没有改变；府库赋税的富足，没有亏损；士庶甲兵的众多，并不缺少。然而前代君王运用这些尚且有余，后主守着这些却嫌不足，原因何在呢？前代君王治理天下时，栉风沐雨；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有信必赏，有过必罚，使百姓安定而受益。既然与百姓共存亡，所以能得到百姓的生死相随。后主却不是这样。使天下人顺从自己的欲望，损天下以益自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市肆遍布宫苑，声色荒淫于内外。以昼为夜，如同无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守法度，又不善于听取谏言；听不到忠信之言，谗言必定入耳。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幸宦官处于执政之权，婢女奶妈擅有回天之力。卖官鬻狱，乱政淫刑；忠良遭受割剒之刑，犬马反得禄位。谗邪之人并进，法令繁多。持瓢舀水的不止百人，摇树的不止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顾望周朝之路，都有向西归附的心思。此时却更加扩建宫观，穷极荒淫；以为可以欺瞒百姓，指白日来自我保证。驱使将要倒戈的军队，抵抗前歌后舞之师；五代的崇高基业，一举而灭亡。岂不是镌刻金石者难以为功，摧枯拉朽者易于用力吗？又听说，"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北齐自河清之后，到武平末年，土木工程不停，选嫔不止。征税殆尽，人力耗竭，物产不足以供给其需求，江海也不能满足其欲望。所谓火已经炽烈了，又背柴来助长它；命数已经穷尽了，又作恶来加速它。想要大厦不被焚毁，延续国祚，不也太难了吗。由此说来，北齐的败亡，大概也是由于人事，不仅仅是天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