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周书 · 卷四十·列传第三十二

北周 · 令狐德棻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尉迟运等△尉迟运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颜之仪(乐运)

尉迟运,大司空、吴国公纲之子也。少强济,志在立功。魏大统十六年,以父勋封安喜县侯,邑一千户。孝闵帝践阼,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帝废,朝议欲尊立世宗,乃令运奉迎于岐州。以预定策勋,进爵周城县公,增邑五百户。保定元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从杨忠攻齐之并州,以功别封第二子端保城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出为陇州刺史。地带汧、渭,民俗难治。运垂情抚纳,甚得时誉。天和五年,入为小右武伯。六年,迁左武伯中大夫。寻加军司马,武伯如故。运既职兼文武,甚见委任。齐将斛律明月寇汾北,运从齐公宪御之,攻拔其伏龙城。进爵广业郡公,增邑八百户。

尉迟运,是大司空、吴国公尉迟纲的儿子。年少时就精明强干,立志建功立业。西魏大统十六年,因其父亲的功勋被封为安喜县侯,食邑一千户。孝闵帝即位后,授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孝闵帝被废黜,朝廷商议想尊立世宗为帝,于是命令尉迟运到岐州奉迎世宗。因为参与定策拥立的功劳,晋升爵位为周城县公,增加食邑五百户。保定元年,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年,跟随杨忠攻打北齐的并州,因功另外封次子尉迟端为保城县侯,食邑一千户。四年,出任陇州刺史。该地区地处汧水、渭水一带,民风民俗难以治理。尉迟运用心安抚接纳,很得当时舆论的好评。天和五年,入朝任小右武伯。六年,升任左武伯中大夫。不久加授军司马,武伯之职照旧。尉迟运既兼掌文武职务,很受信任重用。北齐将领斛律明月侵犯汾水以北地区,尉迟运跟随齐公宇文宪抵御,攻下了伏龙城。进爵为广业郡公,增加食邑八百户。

建德元年,授右侍伯,转右司卫。时宣帝在东宫,亲狎谄佞,数有罪失。高祖于朝臣内选忠谅鲠正者以匡弼之。于是以运为右宫正。三年,帝幸云阳宫,又令运以本官兼司武,与长孙览辅皇太子居守。俄而卫刺王直作乱,率其党袭肃章门。览惧,走行在所。运时偶在门中,直兵奄至,不暇命左右,乃手自阖门。直党与运争门,斫伤运手指,仅而得闭。直既不得入,乃纵火烧门。运惧火尽,直党得进,乃取宫中材木及床等以益火,更以膏油灌之,火势转炽。久之,直不得进,乃退。运率留守兵,因其退以击之,直大败而走。是日微运,宫中已不守矣。高祖嘉之,授大将军,赐以直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及什物等,不可胜数。

建德元年,授任右侍伯,转任右司卫。当时宣帝还在东宫做太子,亲近谄媚奸佞之人,多次犯有过失。高祖在朝臣中挑选忠诚正直的人来匡正辅佐太子。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三年,高祖驾临云阳宫,又命令尉迟运以本官兼任司武,与长孙览一起辅佐皇太子留守京师。不久卫刺王宇文直作乱,率领党羽袭击肃章门。长孙览害怕了,逃往高祖所在之处。尉迟运当时恰好正在门内,宇文直的兵突然杀到,来不及命令左右侍从,就亲手关门。宇文直的党羽与尉迟运争夺宫门,砍伤了尉迟运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把门关上。宇文直既然进不去,就放火烧门。尉迟运担心火把门烧毁后宇文直的党羽得以进入,就取来宫中的木材和床等物品加添到火上,又用油脂浇灌,火势越烧越旺。过了很久,宇文直攻不进去,就撤退了。尉迟运率领留守的士兵,趁其撤退时发起攻击,宇文直大败而逃。这一天如果没有尉迟运,宫中已经守不住了。高祖嘉奖他,授任大将军,赏赐给他宇文直的田地宅第、歌妓乐伎、金银绢帛、车马以及各种物品,数不胜数。

四年,出为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祖将伐齐,召运参议。东夏底定,颇有力焉。五年,拜柱国,进爵卢国公,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总宿卫军事。高祖崩于云阳宫,秘未发丧,运总侍卫兵还京师。

四年,出任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高祖将要讨伐北齐,召尉迟运参与商议。东夏平定,尉迟运出了不少力。五年,拜授柱国,进爵为卢国公,食邑五千户。宣政元年,转任司武上大夫,总管宿卫军事。高祖在云阳宫驾崩,秘不发丧,尉迟运统领侍卫部队返回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运之为宫正也,数进谏于帝。帝不能纳,反疏忌之。时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皆为高祖所亲待,轨屡言帝失于高祖。帝谓运预其事,愈更衔之。及轨被诛,运惧及于祸,问计于宇文孝伯。语在《孝伯传》。寻而得出为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然运至州,犹惧不免。大象元年二月,遂以忧薨于州,时年四十一。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曰中。子靖嗣。大象末,仪同大将军。

宣帝即位后,授任尉迟运为上柱国。尉迟运担任宫正的时候,多次向宣帝进谏。宣帝不能采纳,反而疏远猜忌他。当时尉迟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人都被高祖亲近信任,王轨多次向高祖诉说宣帝的过失。宣帝认为尉迟运参与了这件事,更加怀恨在心。等到王轨被杀,尉迟运害怕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向宇文孝伯问计。此事记载在《孝伯传》中。不久得以出任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然而尉迟运到了秦州,仍然害怕不能免祸。大象元年二月,终于因忧虑在州中去世,时年四十一岁。追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号为中。儿子尉迟靖继承爵位。大象末年,官至仪同大将军。

王轨,太原祁人也,小名沙门,汉司徒允之后。世为州郡冠族。累叶仕魏,赐姓乌丸氏。父光,少雄武,有将帅才略。每从征讨,频有战功。太祖知其勇决,遇之甚厚。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

王轨,太原祁县人,小名沙门,是汉代司徒王允的后代。世代为州郡的名门望族。历代在北魏做官,被赐姓乌丸氏。父亲王光,年少时雄壮勇武,有将帅的才能谋略。每次随从征讨,屡有战功。太祖知道他勇敢果断,待他非常优厚。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

轨性质直,慷慨有远量。临事强正,人不敢干。起家事辅城公。及高祖即位,授前侍下士。俄转左侍上士,颇被识顾。累迁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自此亲遇弥重,遂处腹心之任。时晋公护专政,高祖密欲图之。以轨沉毅有识度,堪属以大事,遂问以可否。轨赞成之。

王轨品性质朴耿直,意气慷慨而有远大的器量。处理事情刚强正直,别人不敢冒犯。入仕之初侍奉辅城公。等到高祖即位,授任前侍下士。不久转任左侍上士,很受赏识眷顾。屡经升迁任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从此亲近恩遇更加深厚,于是处于心腹要职。当时晋公宇文护专权,高祖暗中想要除掉他。因为王轨沉着坚毅有见识器度,可以托付大事,于是问他是否可行。王轨赞成这件事。

建德初,转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邑一千户,军国之政,皆参预焉。五年,高祖总戎东伐,六军围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中密遣送款。诏令轨率众应之,未明,士皆登城鼓噪。齐人骇惧,因即退走。遂克晋州,擒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甲士八千人。于是遂从平并、邺。以功进位上大将军,进爵郯国公,邑三千户。

建德初年,转任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拜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食邑一千户,军队国家的政事,都参与谋划。五年,高祖总领大军东征,六军包围晋州。刺史崔景嵩据守城北面,半夜秘密派人来投降。诏令王轨率兵接应,天还没亮,士兵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北齐人惊骇恐惧,于是立即退逃。于是攻克晋州,擒获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虏甲士八千人。此后又随从平定并州、邺城。因功进位为上大将军,进爵为郯国公,食邑三千户。

及陈将吴明彻入寇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频与战不利,乃退保州城,不敢复出。明彻遂堰清水以灌之,列船舰于城下,以图攻取。诏以轨为行军总管,率诸军赴救。轨潜于清水入淮口,多竖大木,以铁锁贯车轮,横截水流,以断其船路。方欲密决其堰以毙之,明彻知之,惧,乃破堰遽退,冀乘决水之势,以得入淮。比至清口,川流已阔,水势亦衰,船舰并碍于车轮,不复得过。轨因率兵围而蹙之。唯有骑将萧摩诃以二千骑先走,得免。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并器械辎重,并就俘获。陈之锐卒,于是歼焉。高祖嘉之,进位柱国,仍拜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轨性严重,多谋略,兼有吕梁之捷,威振敌境。陈人甚惮之。

等到陈朝将领吴明彻入侵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屡次交战失利,就退守州城,不敢再出战。吴明彻于是筑堰拦截清水来灌城,在城下列置船舰,企图攻取。诏令王轨为行军总管,率领各路军队前往救援。王轨暗中在清水汇入淮河的入口处,竖立许多大木桩,用铁锁贯穿车轮,横截水流,以此阻断陈朝船舰的退路。正要秘密决开其水堰来消灭他们,吴明彻得知后,害怕了,就破坏水堰急速撤退,希望借着决水的水势,得以进入淮河。等到了清口,河流已经宽阔,水势也已衰减,船舰都被车轮所阻碍,不能再通过。王轨于是率兵包围并逼迫他们。只有骑将萧摩诃率领二千骑兵先行逃走,得以免祸。吴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连同器械辎重,全部被俘获。陈朝的精锐士兵,在此被歼灭。高祖嘉奖他,进位为柱国,又拜授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王轨性情严肃稳重,富有谋略,加上吕梁大捷,威名震撼敌境。陈朝人非常惧怕他。

宣帝之征吐谷浑也,高祖令轨与宇文孝伯并从,军中进取,皆委轨等,帝仰成而已。时宫尹郑译、王端等并得幸帝。帝在军中,颇有失德,译等皆预焉。军还,轨等言之于高祖。高祖大怒,乃挞帝,除译等名,仍加捶楚。帝因此大衔之。轨又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及此事,且言皇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乃谓高祖曰:"皇太子仁孝无闻,复多凉德,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以论是非。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度宏远,而弼比每对臣,深以此事为虑。"高祖召弼问之。弼乃诡对曰:"皇太子养德春宫,未闻有过。未审陛下,何从得闻此言?"既退,轨诮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翻覆?"弼曰:"此公之过也。皇太子,国之储副,岂易攸言。事有蹉跌,便至灭门之祸。本谓公密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默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后轨因内宴上寿,又捋高祖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次长,又不才,此外诸子并幼,故不能用其说。

宣帝征讨吐谷浑的时候,高祖命令王轨与宇文孝伯一同随从,军中的进军攻取事宜,都委托给王轨等人,宣帝只是坐享其成而已。当时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得到宣帝的宠幸。宣帝在军中,很有一些失德的行为,郑译等人都参与了。军队返回后,王轨等人把这些事告诉了高祖。高祖大怒,于是鞭打了宣帝,将郑译等人除名,并加以杖刑。宣帝因此对王轨等人深怀怨恨。王轨又曾经与小内史贺若弼谈到这件事,并且说皇太子一定不能承担社稷重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向高祖陈述。王轨后来趁着侍坐的机会,就对高祖说:"皇太子仁孝未曾听说,又多有薄德,恐怕不能料理陛下的家事。愚臣浅陋愚昧,不足以评论是非。陛下常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见识器度宏大深远,而贺若弼近来每次对我,都深深为此事忧虑。"高祖召来贺若弼询问。贺若弼却诡辩说:"皇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没听说有过失。不知陛下,从哪里听到这样的话?"退下之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平时言论,无所不说,今天在朝廷上对答,怎么能够这样反复无常?"贺若弼说:"这是您的过错啊。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岂是轻易可以议论的。事情一旦出了差错,就会招来灭门之祸。本以为您会秘密陈述好坏,怎么能公开宣扬呢。"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了国家,就没有考虑个人打算。刚才当着众人面说,确实不合适。"后来王轨借着内宴祝寿的机会,又捋着高祖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头,只可惜继承人太弱了。"高祖深以为然。但汉王是次子中最年长的,又不成才,此外其他儿子都还年幼,所以不能采用他的说法。

及宣帝即位,追郑译等复为近侍。轨自知必及于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实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欲为身计,易同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每思以死自效,岂以获罪于嗣主,便欲背德于先朝。止可于此待死,义不为他计。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

等到宣帝即位,追召郑译等人重新担任近侍。王轨自知必定会遭遇灾祸,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先朝,确实申明了关乎社稷的至要之策。今天的事情,断然可知了。此州控扼淮南,邻近强敌,想要为自己打算,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能亏损违背。况且蒙受先帝的厚恩,常想着以死报效,怎能因为得罪了继位的君主,就想背叛先朝的恩德。只能在此等死,绝不做其他打算。希望千年之后,世人能了解我这番心意。"

大象元年,帝令内史杜虔信就徐州杀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切谏,帝不纳,遂诛之。轨立朝忠恕,兼有大功,忽以无罪被戮,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

大象元年,宣帝命令内史杜虔信到徐州杀王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恳切劝谏,宣帝不听,于是诛杀了王轨。王轨在朝中秉持忠恕之道,又立有大功,忽然无罪被杀,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无不悲伤惋惜。

宇文神举,太祖之族子也。高祖晋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魏孝武之在藩也,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孝武深纳焉。及即位,擢授冠军将军、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邑五百户。孝武以显和藩邸之旧,遇之甚厚。时显和所居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谓显和曰:"天下汹汹,将若之何?"对曰:"当今之计,莫若择善而从之。"因诵诗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是吾心也。"遂定入关之策。帝以显和母老,家累又多,令预为计。对曰:"今日之事,忠孝不可并立。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帝怆然改容曰:"卿即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阁、阁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邑一千五百户。从帝入关。至溱水,太祖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也。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而中之。太祖笑曰:"我知卿工矣。"其后,引为帐内大都督。俄出为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以疾去职,深为吏民所怀。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魏恭帝元年,卒,时年五十七。太祖亲临之,哀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宇文神举,是太祖的族子。高祖宇文晋陵、曾祖宇文求男,都在北魏做官,官位都很显达。祖父宇文金殿,北魏时任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安吉县侯。父亲宇文显和,年少时继承爵位,性情庄重严肃,广泛涉猎经史,膂力过人,能拉数百斤的弓,能左右奔驰射箭。北魏孝武帝在藩邸的时候,宇文显和早已蒙受恩遇。当时正值多难之秋,孝武帝曾向宇文显和问计。宇文显和详细陈述应当闭门隐迹,观察时机再行动。孝武帝深表采纳。等到即位后,擢升为冠军将军、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食邑五百户。孝武帝因为宇文显和是藩邸旧臣,待他非常优厚。当时宇文显和所住的宅第狭窄简陋,孝武帝就拆掉殿省,赐给他作为寝室。他受重视到了如此地步。等到齐神武帝高欢专权,孝武帝常常心中不安。对宇文显和说:"天下动荡不安,该怎么办呢?"宇文显和回答说:"当今之计,不如择善而从。"于是吟诵诗句说:"那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孝武帝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定下了入关的策略。孝武帝因为宇文显和母亲年老,家中负担又多,让他预先做好安排。宇文显和回答说:"今天的事,忠孝不能两全。然而臣若不保密就会丧失生命,怎敢预先做私人打算。"孝武帝悲伤地改变脸色说:"你就是我的王陵啊。"升任朱衣直阁、阁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随从孝武帝入关。到了溱水,太祖一向听说他善于射箭但未曾亲见。不一会儿水边有一只小鸟,宇文显和射中了它。太祖笑着说:"我知道你箭术精湛了。"此后,引荐为帐内大都督。不久出任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因病离职,深受官吏百姓的怀念。不久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西魏恭帝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太祖亲自临丧,哀恸之情感动左右。建德二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神举早岁而孤,有夙成之量。族兄安化公深器异之。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有识钦之,莫不许以远大。世宗初,起家中侍上士。世宗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帝每有游幸,神举恒得侍从。保定元年,袭爵长广县公,邑二千三百户。寻授帅都督,迁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右大夫。四年,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小宫伯。天和元年,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增邑一千户。高祖将诛晋公护也,神举得预其谋。建德元年,迁京兆尹。三年,出为熊州刺史。神举威名素重,齐人甚惮之。五年,攻拔齐陆浑等五城。

宇文神举早年丧父,有早慧成熟的气度。族兄安化公宇文深非常器重并另眼相看。等到长大成人,神情潇洒不凡,志向谋略英明宏富,眉目疏朗,仪态相貌魁梧。有见识的人都钦佩他,无不认为他前程远大。世宗初年,入仕任中侍上士。世宗留意文翰之事,而宇文神举素来喜好诗文。皇帝每次出游,宇文神举总是得以侍从。保定元年,继承爵位为长广县公,食邑二千三百户。不久授任帅都督,升任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拜授右大夫。四年,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治理小宫伯。天和元年,升任右宫伯中大夫,进爵为清河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高祖将要诛杀晋公宇文护,宇文神举得以参与谋划。建德元年,升任京兆尹。三年,出任熊州刺史。宇文神举威名素来很重,北齐人非常惧怕他。五年,攻下北齐陆浑等五座城池。

及高祖东伐,诏神举从军。并州平,即授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州既齐氏别都,控带要重。平定甫尔,民俗浇讹,豪右之家,多为奸猾。神举励精为治,示以威恩,旬月之间,远迩悦服。寻加上大将军,改封武德郡公,增邑二千户。俄进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增邑通前六千九百户。所部东寿阳县土人,相聚为盗,率其党五千人,来袭州城。神举以州兵讨平之。

等到高祖东征,诏令宇文神举随军。并州平定后,当即授任并州刺史,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并州既是北齐的别都,控扼要冲。平定不久,民俗浮薄奸诈,豪强大族之家,多行奸猾之事。宇文神举励精图治,恩威并用,十天一月之间,远近百姓都心悦诚服。不久加授上大将军,改封武德郡公,增加食邑二千户。很快进位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连前累计食邑增至六千九百户。所辖东寿阳县的土著居民,相聚为盗,率领党羽五千人,前来袭击州城。宇文神举率领州兵讨伐平定了他们。

宣政元年,转司武上大夫。高祖亲戎北伐,令神举与原国公姬愿等率兵五道俱入。高祖至云阳,疾甚,乃班师。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据范阳反,诏神举率兵擒之。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见获,解衣将伏法。神举素钦其才名,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其待士礼贤如此。属稽胡反叛,入寇西河。神举又率众与越王盛讨之。时突厥与稽胡连和,遣骑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于是款服。即授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宣政元年,转任司武上大夫。高祖亲自率军北伐,命令宇文神举与原国公姬愿等率兵分五路同时进发。高祖到了云阳,病得很重,就班师回朝。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聚众占据范阳反叛,诏令宇文神举率兵擒拿他们。北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也在反叛之中,贼寇平定后被抓获,解开衣服即将伏法。宇文神举素来钦佩他的才名,就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当即命他起草露布。他对待士人礼敬贤才就是如此。正值稽胡反叛,入侵西河。宇文神举又率兵与越王宇文盛讨伐他们。当时突厥与稽胡联合,派遣骑兵前来救援。宇文神举用奇兵出击,突厥败走,稽胡于是诚心归服。当即授任并潞肆石等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初,神举见待于高祖,遂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与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于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鸩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当初,宇文神举受高祖信任,于是处于心腹要职。王轨、宇文孝伯等人屡次指出皇太子的短处,宇文神举也多有参与。等到宣帝即位,荒淫无度,宇文神举害怕遭受灾祸,心中不安。自平定范阳之后,威名大振。宣帝也忌惮他的名望,加上旧日的怨恨,就派人带着毒酒赐给他,宇文神举在马邑去世。时年四十八岁。

神举伟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骑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著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中外。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而称之。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

宇文神举风度仪表魁伟,擅长言辞,广泛涉猎经史,生性喜爱诗文,尤其精通骑射。面对敌军,勇敢而有谋略。任职当官,常常表现出显著的声誉和政绩。又喜欢施舍、爱护士人,以雄豪自居。因此得以兼掌文武,声望彰显于内外。百官无不仰慕他的风范,先辈旧臣至今还在称道他。儿子宇文同继承爵位。官至仪同大将军。

神举弟神庆,少有壮志,武艺绝伦。大象末,位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神举的弟弟宇文神庆,年少时就有壮志,武艺超群。大象末年,官至柱国、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同日,太祖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

宇文孝伯,字胡三,是吏部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他的出生与高祖同一天,太祖非常喜爱他,将他收养在府第内。等到长大,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授宗师上士。当时年仅十六岁。宇文孝伯性情沉稳正直、刚正敢言,喜欢直言进谏。高祖即位后,想把他安排在身边。当时朝政掌握在冢宰手中,高祖不能自主决定,就假托说年少时与宇文孝伯一起学习、共同受经,想互相启发。因此晋公宇文护没有猜疑,宇文孝伯得以入宫任右侍上士,常侍奉读书。

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曰:"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奏闻。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天和元年,升任小宗师,兼任右侍仪同。等到遭遇父丧,诏令在服丧期间继承爵位。高祖曾经从容地对他说:"你对于我,就像汉高祖与卢绾一样。"于是赐给他十三环金带。从此常侍左右,出入卧室内,朝廷的机要事务,都得以参与。宇文孝伯也尽心尽力,无所回避。至于时政的得失,以及外间的细事,都上奏报告。高祖深深信任他,当时无人能比。等到高祖将要诛杀晋公宇文护,秘密与卫王宇文直谋划。只有宇文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人得以参与。宇文护被杀后,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历任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实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寇,诏皇太子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建德年间以后,皇太子渐渐长大,既没有美德,只亲近小人。宇文孝伯禀告高祖说:"皇太子是四海所瞩目的,却未曾听说有德行声望。臣愧居宫官之职,实在负有责任。况且太子年纪尚轻,志向学业未成,请精心挑选正人君子,做他的师友,调理护养圣质,还望能日有进步月有所成。如果不这样,后悔就来不及了。"高祖严肃地说:"你家世代刚直,对所事之人竭尽忠诚。看你这话,有家风了。"宇文孝伯拜谢说:"不是说难,而是接受难。深切希望陛下深思。"高祖说:"正人君子哪里还有超过你的。"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宇文孝伯仍为左宫正。不久拜授宗师中大夫。等到吐谷浑入侵,诏令皇太子征讨。军中的事,多由宇文孝伯决定。不久授任京兆尹,入朝任左宫伯,转任右宫伯。曾经趁着侍坐,高祖问他说:"我的儿子近来渐渐有长进吗?"宇文孝伯回答说:"皇太子近来畏惧天威,再没有过失了。"等到王轨借着内宴捋高祖胡须,说太子不好,高祖罢酒,责备宇文孝伯说:"你时常对我说,说太子没有过失。如今王轨有这样的话,你是欺骗我了。"宇文孝伯再拜说:"臣听说父子之间,是人所难言的。臣知道陛下不能割舍情爱,所以就闭口不言了。"高祖知道他的心意,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已经委托你了,你努力吧。"

五年,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赐金帛及女妓等。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帝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

五年,大军东征,拜授内史下大夫,命他掌管留台事务。军队返回后,高祖说:"留守的重任,不逊于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为广陵郡公,食邑三千户,并赏赐金银绢帛及女乐等。六年,又任宗师。每当皇帝车驾出巡,常命他留守。此后高祖北征,到了云阳宫,就卧病不起。派驿使召宇文孝伯赶赴行在所。高祖握着他的手说:"我自料必定没有治好的希望了,把后事托付给你。"这夜,授任司卫上大夫,总管宿卫兵马事务。又命他乘驿马急驰入京镇守,以防意外。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帝不怿,因渐疏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

宣帝即位后,授任宇文孝伯为小冢宰。宣帝忌惮齐王宇文宪,想要除掉他。对宇文孝伯说:"你若能为朕图谋齐王,就把他的官位授给你。"宇文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许滥杀骨肉。齐王是陛下的叔父,亲近功高,是社稷重臣,国家栋梁。陛下如果妄加刑戮,微臣又顺从旨意曲意迎合,那么臣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宣帝不高兴,于是渐渐疏远他。就与于智、王端、郑译等人密谋此事。后来令于智告发宇文宪谋反,派宇文孝伯召宇文宪入宫,于是诛杀了他。

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因说王轨捋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朝章弛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由是益疏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大惭,俯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

宣帝西征的时候,在军中有过失行为,郑译当时也参与了。军队返回后,宇文孝伯及王轨全部禀告了高祖,高祖发怒,打了宣帝数十下,并将郑译除名。到这时,郑译又被宣帝亲近。宣帝既追恨被杖打的事,就问郑译说:"我脚上的杖痕,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说:"事情是由宇文孝伯和王轨引起的。"郑译又趁机说起王轨捋高祖胡须的事。宣帝于是诛杀了王轨。尉迟运害怕了,私下对宇文孝伯说:"我们这些人必定免不了灾祸,怎么办?"宇文孝伯回答说:"如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作为臣子人子,知道该往哪里去。况且委身事人,本是为了名节道义,谏言不被采纳,哪里能逃脱一死。足下如果为自己打算,最好暂且远离。"于是各自按自己的志向行事。尉迟运不久出任秦州总管。然而宣帝荒淫日甚一日,诛杀无度,朝廷法度松弛紊乱,不再有纲纪。宇文孝伯又屡次恳切劝谏,都不被听从。因此更加被疏远排斥。后来稽胡反叛,命宇文孝伯为行军总管,随从越王宇文盛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军队返回,宣帝将要杀他,就假托齐王的事,责备他说:"你既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话?"宇文孝伯回答说:"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被一群小人构陷,强加罪名。臣因为说了必定不被采用,所以不说。况且先帝托付微臣,只令辅导陛下,如今谏言不被听从,实在有负托付。以此为罪,是心甘情愿的。"宣帝非常惭愧,低头不语。于是命人将他带出,在家中赐死。时年三十六岁。

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宇文孝伯实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也。"子歆嗣。

等到隋文帝即位,因为宇文孝伯和王轨忠诚而获罪,一并下令收葬,恢复他们的官爵。又曾对高颎说:"宇文孝伯确实是北周的良臣,如果让此人在朝,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下手的地方了。"儿子宇文歆继承爵位。

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也,晋侍中含九世孙。祖见远,齐治书御史。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帝执政,遂以疾辞。寻而齐和帝暴崩,见远恸哭而绝。梁武帝深恨之,谓朝臣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当时嘉其忠烈,咸称叹之。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梁元帝为湘东王,引协为其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著《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

颜之仪,字子升,琅邪临沂人,是晋朝侍中颜含的九世孙。祖父颜见远,南齐时任治书御史。在朝中神色严肃,有称职之誉。等到梁武帝执政,就以疾病为由辞官。不久齐和帝暴死,颜见远痛哭而气绝身亡。梁武帝深为恨恨,对朝臣说:"我自是顺应天命人心,与天下人有什么相干,而颜见远竟至于如此。"当时的人嘉许他的忠烈,都称赞感叹。父亲颜协,因为颜见远践行节义而与时不合,就不再做官。梁元帝为湘东王时,引荐颜协为王府记室参军。颜协不得已,才应命。梁元帝后来著《怀旧志》及诗,都称赞了他的美德。

之仪幼颖悟,三岁能读《孝经》。及长,博涉群书,好为词赋。尝献《神州颂》,辞致雅赡。梁元帝手敕报曰:"枚乘二叶,俱得游梁;应贞两世,并称文学。我求才子,鲠慰良深。"

颜之仪年幼时聪颖悟性高,三岁就能读《孝经》。等到长大,广泛涉猎群书,喜好写词赋。曾献《神州颂》,文辞典雅富丽。梁元帝手诏回复说:"枚乘父子两代,都得以游历梁国;应贞祖孙两世,都号称文学之士。我求才子,深感欣慰。"

江陵平,之仪随例迁长安。世宗以为麟趾学士,稍迁司书上士。高祖初建储宫,盛选师傅,以之仪为侍读。太子后征吐谷浑,在军有过行,郑译等并以不能匡弼坐谴,唯之仪以累谏获赏。即拜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邑二百户。宣帝即位,迁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帝后刑政乖僻,昏纵日甚,之仪犯颜骤谏,虽不见纳,终亦不止。深为帝所忌。然以恩旧,每优容之。及帝杀王轨,之仪固谏。帝怒,欲并致之于法。后以其谅直无私,乃舍之。

江陵被平定后,颜之仪按例迁往长安。世宗任命他为麟趾学士,逐渐升迁为司书上士。高祖初立太子,大选师傅,以颜之仪为侍读。太子后来征讨吐谷浑,在军中有过失行为,郑译等人都因不能匡正辅佐而被治罪,只有颜之仪因为屡次进谏而获得赏赐。当即拜授小宫尹,封平阳县男,食邑二百户。宣帝即位后,升任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宣帝后来刑罚政令乖戾邪僻,昏庸放纵日益严重,颜之仪冒犯龙颜屡次进谏,虽然不被采纳,始终也不停止。深为宣帝所忌惮。然而因为他是旧臣,每每宽容他。等到宣帝杀王轨,颜之仪坚决劝谏。宣帝发怒,想要连他一并治罪。后来因为他诚实正直没有私心,才放过了他。

宣帝崩,刘昉、郑译等矫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少主。之仪知非帝旨,拒而弗从。昉等草诏署讫,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谓昉等曰:"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贤戚之内,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于是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隋文帝后索符玺,之仪又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于是隋文帝大怒,命引出,将戮之,然以其民之望也,乃止。出为西疆郡守。

宣帝驾崩,刘昉、郑译等人伪造遗诏,以隋文帝为丞相,辅佐年幼的少主。颜之仪知道这不是宣帝的旨意,拒绝而不从。刘昉等人草拟诏书署名完毕,逼迫颜之仪一同署名。颜之仪厉声对刘昉等人说:"主上去世,继位的儿子年幼,辅政的重任,应当由宗室英杰担任。当今贤能亲属之中,赵王年纪最长,论亲论德,都应承担重托。你们深受朝廷恩典,应当想着尽忠报国,怎么能一朝之间就想把国家权柄交给外人!颜之仪只有一死而已,不能欺骗先帝。"于是刘昉等人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就代替颜之仪署名而颁行了。隋文帝后来索要符玺,颜之仪又严肃地说:"这是天子的物品,自有主管的人,宰相为什么要索要?"于是隋文帝大怒,命令将他带出去,将要杀掉他,但因为他是有民望的人,才作罢。外放为西疆郡守。

隋文帝践极,诏征还京师,进爵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集州刺史。在州清静,夷夏悦之。明年代还,遂优游不仕。十年正月,之仪随例入朝。隋文帝望而识之,命引至御坐,谓之曰:"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古人所难,何以加卿。"乃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卒,年六十九。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隋文帝即位后,下诏征召他回到京师,进爵为新野郡公。开皇五年,拜授集州刺史。在州中清静无为,夷民和汉人都喜欢他。第二年被人替代回朝,就悠闲自得不再做官。十年正月,颜之仪按例入朝。隋文帝远远望见就认出了他,命人引到御座前,对他说:"危难之时勇于献身,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古人所难做到的,又怎能超过你呢。"于是赏赐钱十万、米一百石。十一年冬,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时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运少好学,涉猎经史,而不持章句。年十五而江陵灭,运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而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又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义闻。梁故都官郎琅邪王澄美之,为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

当时京兆郡丞乐运也因直言而多次向宣帝进谏。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是晋朝尚书令乐广的八世孙。祖父乐文素,南齐时任南郡守。父亲乐均,梁朝时任义阳郡守。乐运年少时好学,涉猎经史,但不拘泥于章句之学。十五岁时江陵被灭,乐运按例迁往长安。他的亲属等多被没入官府为奴,而乐运多年替人做佣工,把他们都赎了出来。又侍奉母亲和寡嫂非常恭谨。因此以孝义闻名。梁朝已故都官郎琅邪人王澄赞美他,编排他的事迹,写了《孝义传》。乐运品性方正耿直,从不曾向人讨好献媚。

天和初,起家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强直。高祖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卿来日见太子不?"运曰:"臣来日奉辞。"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高祖曰:"我知之矣。"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

天和初年,入仕任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任柱国府记室参军。不久临淄公唐瑾推荐他为露门学士。先后冒犯龙颜屡次进谏高祖,大多被采纳。建德二年,授任万年县丞。抑制豪强,号称刚强正直。高祖嘉奖他,特地准许他通籍宫禁,凡有不便于时的事,令无论大小都上奏报告。高祖曾驾临同州,召乐运赶赴行在所。到了之后,高祖对乐运说:"你明日见太子吗?"乐运说:"臣明日来辞别。"高祖说:"你说太子是怎样的人?"乐运说:"中等人。"当时齐王宇文宪以下,都在高祖身边。高祖回头对宇文宪等人说:"百官奉承我,都说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独自说是中等人,这才验证了乐运的忠诚正直啊。"于是趁机问乐运中等人的情况。乐运回答说:"班固认为齐桓公是中等人,管仲辅佐他就称霸,竖貂辅佐他就混乱。是说可以与他一起做好事,也可以与他一起做坏事。"高祖说:"我知道了。"于是精心挑选宫官,来匡正辅佐太子。接着破格拜授乐运为京兆郡丞。太子听说后,心中很不高兴。

及高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人。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玄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书奏,帝不纳。

等到高祖驾崩,宣帝继位。安葬完毕,下诏天下因公除丧。宣帝及六宫,便商议换上吉服。乐运上疏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直到庶人都是如此。先王制定礼制,怎能欺骗人呢。依礼,天子七月而葬,以等待天下人都来奔丧。如今葬期既已急促,事情完毕就除丧服,法令所及的范围之内,奔丧的人还未到齐;邻境远方得知消息,使者还未到达。如以丧服接受吊唁,不可已换吉服再变回凶服;如以黑色冠冕接待使者,不知这出自何种礼制。进退都没有依据,愚臣私下感到不安。"奏疏呈上,宣帝不采纳。

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刑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曰:'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著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

从此以后德政不修,屡次施行赦免。乐运又上疏说:"臣谨按《周官》说:'国君经过市集,就赦免受刑的人。'这是说市集是交易牟利的地方,君子无故不去游观。如果游观,就施以恩惠来取悦他们。《尚书》说:'因过失造成灾害的,予以赦免。'这是说因过失造成危害,罪行虽大,应当缓赦。《吕刑》说:'五刑有可疑的,予以赦免。'这是说刑罚有疑则从罚,罚有疑则从免。《论语》说:'赦免小过,举用贤才。'谨查经典,没有不论罪行轻重、普天大赦的条文。到了这末代,不效法古人的先例,无益于治理,不可效法。所以管仲说:'有赦免,就像奔驰的马丢掉了缰绳。不赦免,就像痤疽的磨刀石。'又说:'恩惠,是百姓的仇敌。法律,是百姓的父母。'吴汉临终遗言,还说:'只希望不要赦免。'王符著论,也说:'赦免不是清明之世所应当做的。'怎么可以屡次施以非常的恩惠,来放纵奸邪之徒的罪恶呢。"宣帝也不采纳,而昏聩暴虐更加严重。

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

乐运于是用车载着棺材到朝堂,陈述宣帝的八项过失。

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己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第一项说:内史、御正,职责在于辅佐协调,都必须参与商议,共同治理天下。陛下近来大小事情,多独自决断。尧舜那样至圣的君主,尚且需要辅弼,何况陛下还算不上圣主,怎么可以专断放纵自己的心意?凡各种刑罚爵赏,以及军国大事,请与宰辅商议,与众人共同决定。

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

第二项说:在内沉迷女色,是古人深重的告诫。陛下初登帝位,德泽恩惠尚未普及,先搜求天下美女,用来充实后宫;又诏令仪同以上的女儿,不许随便出嫁。贵贱都同样怨恨,怨声充满朝野。请将姬妾侍婢中未经临幸的,放还本家。想要出嫁的女子,不要再禁止她们。

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征。请准高祖,居外听政。

第三项说:天子天不亮就穿衣起身,到日暮才吃饭,还恐怕万机不能治理,天下事务积压。陛下近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需上奏的事务,多托付给宦官。传言失实,是非颠倒令人恐惧。事情由宦官经手,是亡国的征兆。请以高祖为准则,在外朝听政。

四曰:变故易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疏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

第四项说:改变旧规、变更常法,是为政的大忌;严刑酷罚,不是达到治理的宏大规范。如果刑罚没有固定的标准,那么天下人都恐惧;政令没有常法,那么百姓无所适从,岂有削减严刑的诏书不到半年,就立即追改,比之前的制度更严?政令不定,竟到了如此地步。如今宿卫的官员,有一天夜里不当值的,罪至削除官职;因害怕而逃亡的,就抄没家产。这样大逆之罪,与杖打十下同等处罚。虽然法令越严,恐怕人心越散。一个人心散,或许还可以制止,如果天下人都散了,将怎么办呢。秦朝法网严密而国家灭亡,汉朝法章宽疏而国运长久。请遵循轻典,一并依照大律。那么亿万百姓,就手足有措了。

五曰:高祖斫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

第五项说:高祖去除浮华崇尚质朴,本想传之万世。陛下朝夕在庭中趋奉,亲耳聆听圣旨。岂有驾崩不满一年,就立刻极尽奢侈华丽,成就父亲的遗志,道理难道是这样的吗。请兴造的制度,务必依从卑下俭朴。雕文刻镂,一切不要营造。

六曰: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征求,唯供鱼龙灿漫,士民从役,只为俳优角。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

第六项说:京城的百姓,徭役赋税渐渐加重。如果必定是军国要事,不敢害怕辛劳。岂能容许朝夕征求,只为了供给鱼龙杂戏的铺张,士民服役,只为了俳优角抵。纷纷不止,财力都耗尽了,百姓惶恐相顾,不再有生存的依靠。凡此无益之事,请一并停止。

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

第七项说:近来看到有诏书,上书文字有误的,就治其罪。假如有忠诚正直的人,想陈述时事,尺有所短,文字不工,不保密就会丧身,又没有可以代笔之人,万一有错谬,就陷入严刑。触及径尺之鳞,这件事并不容易,下达不忌讳的诏书,尚且担心无人敢来,再加上刑戮,怎能不让人闭嘴!陛下纵然不能采纳诽谤之言,也不应堵塞献书之路。请停止此诏,则天下大幸。

八曰: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玄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谘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

第八项说:从前桑谷生于朝堂,殷王因此获得福报。如今天象垂示警戒,这也是兴周的祥瑞。陛下虽然减膳撤乐,但还没有尽到消除天谴的道理。真诚希望咨询善道,修布德政,解除万民的怨愤,引万方之罪归于自身,那么天变可以消除,帝业才能巩固。陛下如果不革除这八件事,臣看到周朝宗庙将不再有人祭祀了。

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帝然之,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是忠臣。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乃赐御食以赏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

宣帝大怒,将要杀他。内史元岩骗宣帝说:"乐运知道上书必死,之所以不顾身命,是想博取后世的名声。陛下如果杀了他,就成全了他的名声。"宣帝认为对,乐运因而获免。第二天,宣帝颇有感悟。召乐运对他说:"朕昨夜思考你所奏之事,你确实是忠臣。先皇明圣,你屡次有规谏。朕既昏暗,你还能如此。"于是赐御食赏赐他。朝中的公卿,起初见宣帝盛怒,无不为乐运担心。后来见他获免,都互相庆贺认为他侥幸逃脱虎口。

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奏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内史郑译曾经因私事托请乐运,而乐运没有答应,郑译因此怀恨在心。等到隋文帝为丞相,郑译为长史,就将乐运左迁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任毛州高唐令。先后经历二县,都有声誉政绩。乐运常希望担任一个谏官,从容讽谏议论。但性情刚直,被人排挤,于是不被任用。就发愤著书,抄录夏殷以来谏诤的事迹,收集并分类编排,共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为《谏苑》。奏上。隋文帝阅览后很是赞赏。

史臣曰:士有不因学艺而重,不待爵禄而贵者,何?亦云忠孝而已。若乃竭力以奉其亲者,人子之行也;致身以事其君者,人臣之节也。斯固弥纶三极,囊括百代。当宣帝之在东朝,凶德方兆,王轨、宇文孝伯、神举志惟无隐,尽言于父子之间,淫刑既逞,相继夷灭。隋文之将登庸,人怀去就。颜之仪风烈懔然,正辞以明节,崎岖雷电之下,仅而获济。斯数子者,岂非社稷之臣欤。或人以为不忠,则天下莫之信也。自古以外戚而居重任,多藉一时之恩,至若尉迟运者,可谓位以才升,爵由功进。美矣哉。

史臣评论说:士人有不靠学问技艺而受重视,不靠爵禄而显贵的,为什么呢?也不过是忠孝罢了。至于竭尽全力事奉双亲的,是人子的品行;献身以事奉君主的,是人臣的节操。这确实充塞天地之间,囊括百代。当宣帝在东宫为太子时,凶恶的德行刚刚显露,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志在毫无隐讳,在父子之间尽情直言,等酷刑施逞之后,相继被诛灭。隋文帝将要登上帝位的时候,人们都心怀去就。颜之仪风骨凛然,以正辞表明节操,在雷电交加之下艰难跋涉,仅仅得以保全。这几位,难道不是社稷之臣吗?如果有人以为他们不忠,那么天下人没有谁会相信。自古以来以外戚而居重任,多凭借一时的恩宠,至于像尉迟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因才能而升位,因功勋而进爵。真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