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 · 卷三十一·列传第二十三

韦孝宽韦敻梁士彦韦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也，少以字行。世为三辅著姓。祖直善，魏冯翊、扶风二郡守。父旭，武威郡守。建义初，为大行台右丞，加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拜右将军、南豳州刺史。时氐贼数为抄窃，旭随机招抚，并即归附。寻卒官。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曰文惠。

韦叔裕，字孝宽，是京兆杜陵人，从小就以字行于世。他家世代是三辅地区的名门望族。祖父韦直善，曾任北魏冯翊、扶风二郡太守。父亲韦旭，曾任武威郡太守。建义初年，担任大行台右丞，加授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被任命为右将军、南豳州刺史。当时氐人贼寇多次前来抢劫，韦旭根据情况加以招抚，这些贼寇随即都归附了。不久在任上去世。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文惠。

孝宽沉敏和正，涉猎经史。弱冠，属萧宝夤作乱关右，乃诣阙，请为军前驱。朝廷嘉之，即拜统军。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战有功。拜国子博士，行华山郡事。属侍中杨侃为大都督，出镇潼关，引孝宽为司马。侃奇其才，以女妻之。永安中，授宣威将军、给事中，寻赐爵山北县男。普泰中，以都督从荆州刺史源子恭镇襄城，以功除析阳郡守。时独孤信为新野郡守，同荆州，与孝宽情好款密，政术俱美，荆部吏人，号为联璧。孝武初，以都督镇城。

韦孝宽深沉机敏、温和正直，广泛涉猎经史典籍。二十岁时，正值萧宝夤在关右作乱，他便前往朝廷，请求担任军队的前锋。朝廷赞赏他，当即任命他为统军。跟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有战功。被任命为国子博士，代理华山郡事务。当时侍中杨侃担任大都督，出京镇守潼关，引荐韦孝宽担任司马。杨侃看重他的才能，把女儿嫁给了他。永安年间，被授予宣威将军、给事中，不久赐爵山北县男。普泰年间，以都督身份跟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襄城，因功被任命为析阳郡守。当时独孤信担任新野郡守，同属荆州，与韦孝宽情谊深厚亲密，两人施政都很出色，荆州官吏百姓称他们为"联璧"。孝武帝初年，以都督身份镇守城池。

文帝自原州赴雍州，命孝宽随军。及克潼关，即授弘农郡守。从擒窦泰，兼左丞，节度宜阳兵马事。仍与独孤信入洛阳城守。复与宇文贵、怡峰应接颍州义徒，破东魏将任祥、尧雄于颍川。孝宽又进平乐口，下豫州，获刺史冯邕。又从战于河桥。时大军不利，边境骚然，乃令孝宽以本将军行宜阳郡事。寻迁南兖州刺史。是岁，东魏将段琛、尧杰复据宜阳，遣其阳州刺史牛道恒扇诱边民。孝宽深患之，乃遣谍人访获道恒手迹，令善学书者伪作道恒与孝宽书，论归款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人送于琛营。琛得书，果疑道恒，其所欲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阻，日出奇兵掩袭，擒道恒及琛等，崤、渑遂清。

文帝从原州前往雍州，命令韦孝宽随军。攻克潼关后，当即任命他为弘农郡守。跟随擒获窦泰，兼任左丞，调度指挥宜阳兵马事务。又与独孤信进入洛阳城守御。又和宇文贵、怡峰接应颍州的起义民众，在颍川击败东魏将领任祥、尧雄。韦孝宽又进军平定乐口，攻下豫州，俘获刺史冯邕。又随从在河桥作战。当时大军作战不利，边境动荡不安，于是命令韦孝宽以本将军身份代理宜阳郡事务。不久升任南兖州刺史。这一年，东魏将领段琛、尧杰又占据宜阳，派遣他们的阳州刺史牛道恒煽动引诱边境百姓。韦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遣间谍寻访获得牛道恒的手迹，让善于模仿笔迹的人伪造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书信，谈论归降之意，又做出灯灰烧灼的痕迹，好像是在火下写的书信，再让间谍送到段琛的军营。段琛得到书信，果然怀疑牛道恒，牛道恒所提出的各种谋划，都不被采纳。韦孝宽知道他们已产生隔阂，便每天出动奇兵突然袭击，擒获了牛道恒和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得以平定。

大统五年，进爵为侯。八年，转晋州刺史，寻移镇玉壁，兼摄南汾州事。先是山胡负险，屡为劫盗，孝宽示以威信，州境肃然。进授大都督。

大统五年，晋升爵位为侯。大统八年，调任晋州刺史，不久移师镇守玉壁，兼管南汾州事务。在此之前，山胡凭借险要地势，多次进行抢劫偷盗，韦孝宽向他们展示威严和诚信，州境之内秩序井然。晋升为大都督。

十二年，齐神武倾山东之众，志图西入，以玉壁冲要，先命攻之。连营数十里，至于城下。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其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命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齐神武使谓城中曰："纵尔缚楼至天，我会穿城取尔。"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攻具，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要其地道，仍饬战士屯堑。城外每穿至堑，战士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伏地道内者，便下柴火，以皮韛吹之。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缦，随其所向则张设之。布既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坏。城外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火竿来，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作讫，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并崩坏。孝宽又随崩处竖木栅以捍之，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

大统十二年，北齐神武帝高欢倾尽山东（太行山以东）的全部兵力，志在向西进攻，因为玉壁是交通要冲，便先下令攻打。营寨连绵数十里，一直扎到城下。于是在城南筑起土山，想凭借土山攻入城中。正对着土山的地方，城上原先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用木头绑接加高，使楼极其高峻，在上面大量堆积作战器械来抵御。齐神武帝派人对城中说："纵使你把楼绑到天上去，我也会挖穿城墙攻取你们。"于是又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筑起土山，使用攻城器械，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掘长壕沟，拦截他们的地道，并命令战士驻扎在壕沟旁。城外每当挖到壕沟处，战士就擒获并杀死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草储备火种，敌人有潜伏在地道内的，便投放柴草点火，用皮风箱鼓风。火气一冲进去，里面的人全都被烧焦溃烂。城外又制造攻城车，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虽然有盾牌，也无法抵挡。韦孝宽便缝制布匹做成大幔帐，随着攻城车所向就张设开来。布幔悬挂在空中，攻城车竟然不能破坏它。城外又把松枝麻秆绑在竹竿上，灌油点火，企图用来焚烧布幔，并想烧毁高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铁钩，磨利钩刃，火竿伸来时，用铁钩远远地割断它，松枝麻秆全都掉落。城外又在城四面挖地，挖了二十一条地道，分作四路，在其中各架设梁柱，完工后，把油浇在柱子上，放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随之崩塌。韦孝宽又在崩塌处竖起木栅栏来抵御，敌人无法攻入。城外用尽了所有的攻击手段，韦孝宽全都抵御并击破了它们。

神武无如之何，乃遣仓曹参军祖孝征谓曰："未闻救兵，何不降也？"孝宽报云："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有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不反之危。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俄而孝征复谓城中人曰："韦城主受彼荣禄，或复可尔，自外军士，何事相随入汤火中耶。"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匹。"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斩高欢者，一依此赏。"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士卒莫不感励，人有死难之心。

神武帝无可奈何，便派遣仓曹参军祖孝征对韦孝宽说："没听说有救兵来，为什么不投降呢？"韦孝宽回答说："我的城池坚固严密，兵粮充足有余，进攻者自会劳苦，防守者总是安逸。哪有在十天半月之间就需要救援的道理。我反倒担心你们众军士有回不去的危险。我韦孝宽是关西男子汉，绝不做投降将军。"不久祖孝征又对城中人说："韦城主享受那边的荣华俸禄，或许可以这样，其他的军士们，何必跟着他投入水火之中呢。"于是向城中射入悬赏公告说："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授予太尉，封开国郡公，食邑一万户，赏绢帛一万匹。"韦孝宽亲手在公告背面题字，反射回城外说："若有斩杀高欢的，也照此赏赐。"韦孝宽的弟子韦迁，先前在山东，又被锁拿到城下，用利刃相逼，说如果不早早投降，就要处以极刑。韦孝宽慷慨激昂，毫无顾念之意。士兵们无不感动激励，人人都有死战到底的决心。

神武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发疾。其夜遁去。后因此忿恚，遂殂。魏文帝嘉孝宽功，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至玉壁劳问，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郡公。

神武帝苦战了六十天，伤亡和病死的士兵达到十分之四五，智谋和力量都已困乏，因此发病。当夜便逃遁而去。后来因为此事愤怒怨恨，于是去世。西魏文帝嘉奖韦孝宽的功劳，命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到玉壁慰劳问候，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升爵位为建忠郡公。

废帝二年，为雍州刺史。先是，路侧一里置一土侯，经雨颓毁，每须修之。自孝宽临州，乃勒部内当候处植槐树代之。既免修复，行旅又得庇荫。周文后见，怪问知之，曰："岂得一州独尔，当令天下同之。"于是令诸州夹道一里种一树，十里种三树，百里种五树焉。

废帝二年，担任雍州刺史。在此之前，路边每隔一里设置一个土堆标记，经过雨水冲刷便坍塌毁坏，经常需要修复。自从韦孝宽到任后，便命令辖区内该设置土堆的地方种植槐树来代替。既免除了修复的麻烦，行路的人又能得到树荫遮蔽。周文帝后来见到，感到奇怪便询问得知了缘由，说："怎么可以只让一州这样做，应当让天下都照此办理。"于是命令各州沿路两旁每隔一里种一棵树，十里种三棵，百里种五棵。

恭帝元年，以大将军与燕国公于谨伐江陵，平之，以功封穰县公。还，拜尚书右仆射，赐姓宇文氏。三年，周文北巡，命孝宽还镇玉壁。周孝闵帝践阼，拜小司徒。明帝初，参麟趾殿学士，考校图籍。

恭帝元年，以大将军身份与燕国公于谨讨伐江陵，平定了那里，因功封为穰县公。回来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赐姓宇文氏。恭帝三年，周文帝北巡，命令韦孝宽回镇玉壁。周孝闵帝即位，任命他为小司徒。明帝初年，参与麟趾殿学士之职，考校图书典籍。

保定初，以孝宽立勋玉壁，遂于玉壁置勋州，仍授勋州刺史。齐人遣使至玉壁，求通互市。晋公护以其相持日久，绝无使命，一日忽来求交易，疑别有故。又以皇姑、皇世母先没在彼，因其请和之际，或可致之。遂令司门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共孝宽详议。孝宽乃于郊盛设供帐，令公正接对使人，兼论皇家亲属在东之意。使者辞色甚悦。时又有汾州胡抄得关东人，孝宽复放东还，并致书一牍，具陈朝廷欲敦邻好。遂以礼送皇姑及护母等。

保定初年，因为韦孝宽在玉壁建立功勋，于是在玉壁设置勋州，仍授予他勋州刺史。北齐派遣使者到玉壁，请求互通贸易。晋公宇文护认为双方相持已久，一直没有使者往来，忽然有一天来请求交易，怀疑另有原因。又因为皇姑、皇世母先前沦落在北齐，趁他们请求和好的机会，或许可以接回来。于是命令司门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与韦孝宽详细商议。韦孝宽便在郊外隆重设置帷帐，让尹公正接待使者，同时谈论皇家亲属在东方的事情。使者言辞神色都很高兴。当时又有汾州胡人劫掠了一些关东人，韦孝宽又放他们回东方，并附上一封书信，详尽陈述朝廷希望敦睦邻邦友好的意愿。于是按照礼节送回了皇姑和宇文护的母亲等人。

孝宽善于抚御，能得人心。所遣间谍入齐者，皆为尽力。亦有齐人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动静，朝廷皆先知。时有主帅许盆，孝宽托以心膂，令守一戍。盆乃以城东入。孝宽怒，遣谍取之，俄而斩首而还。其能致物情如此。

韦孝宽善于安抚管理，能得人心。所派遣到北齐的间谍，都为他尽力效劳。也有北齐人得到韦孝宽的金钱财物，远远地通报书信。所以北齐的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道。当时有个主帅叫许盆，韦孝宽把他当作心腹，让他守卫一座戍城。许盆却据城投降了东边（北齐）。韦孝宽大怒，派遣间谍去取他，不久便斩了他的首级带回来。他能使人为自己所用到了这种程度。

汾州之北，离石以南，悉是生胡，抄掠居人，阻断河路。孝宽深患之。而地入于齐，无方诛剪。欲当其要处，置一大城。乃于河西征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姚岳监筑之。岳色惧，以兵少为难。孝宽曰："计成此城，十日即毕。既去晋州四百余里，一日创手，二日伪境始知；设令晋州征兵，二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南首，疑有大军，乃停留不进。其夜，又令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所在纵火。齐人谓是军营，遂收兵自固。版筑克就，卒如其言。

汾州以北，离石以南，全是未开化的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