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 · 卷十四·列传第六

贺拔胜（兄允弟岳）念贤贺拔胜，字破胡，神武尖山人也。其先与魏氏同出阴山。有如回者，魏初为大莫弗。祖尔头，骁勇绝伦，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献文时，茹茹数为寇，北边患之。尔头将游骑深入觇候，前后以八十数，悉知虏之倚伏。后虽有寇至，不能为害。以功赐爵龙城侯。父度拔，性果毅，为武川军主。

贺拔胜，字破胡，是神武尖山人。他的祖先与北魏皇室同出于阴山。有一位名叫如回的，在北魏初年担任大莫弗。祖父尔头，骁勇无比，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因而定居在那里。献文帝时期，茹茹多次入侵，北方边境深受其害。尔头率领游骑深入侦察，前后八十余次，完全掌握了敌军的虚实动静。后来即使有贼寇到来，也不能造成危害。因功赐爵龙城侯。父亲度拔，性格果敢刚毅，担任武川军主。

魏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反，南侵城邑。怀朔镇将杨钧闻度拔名，召补统军，配以一旅。其贼伪署王卫可孤徒党尤盛，既围武川，又攻怀朔。胜少有志操，善骑射，北边莫不推其胆略。时亦为军主，从度拔镇守。既围经年，而外援不至，胜乃慷慨白杨钧曰："城围蹙迫，事等倒悬。请告急于大军，乞师为援。"钧许之。乃募勇敢少年十余骑，夜伺隙溃围而出。贼追及之。胜曰："我贺拔破胡也。"贼不敢逼。至朔州，白临淮王元彧曰："怀朔被围，旦夕沦陷，士女延首，企望官军。大王帝室藩维，与国休戚，受任征讨，理宜唯敌是求。今乃顿兵不进，犹豫不决。怀朔若陷，则武川随亦危矣。逆贼因兹，锐气百倍，虽有韩、白之勇，良、平之谋，亦不能为大王用也。"彧以胜辞义恳至，许以出师，还令报命。胜复突围而入，贼追之，射杀数人。至城下，大呼曰："贺拔破胡与官军至矣。"城中乃开门纳之。钧复遣胜出觇武川，而武川已陷，胜乃驰还。怀朔亦溃，胜父子遂为贼所虏。后随度拔与德皇帝合谋，率州里豪杰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真檀等，招集义勇，袭杀可孤。朝廷嘉之，未及封赏，会度拔与铁勒战没。孝昌中，追赠安远将军、肆州刺史。

北魏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反叛，向南侵犯城邑。怀朔镇将杨钧听闻度拔的名声，征召他补任统军，配给他一旅兵力。叛贼伪署王卫可孤的党徒尤其强盛，既包围了武川，又进攻怀朔。贺拔胜年少时就有志向节操，善于骑射，北方边境没有人不推崇他的胆略。当时他也担任军主，跟随度拔镇守。被围困一年后，外援仍然不到，贺拔胜便慷慨激昂地对杨钧说："城池被围困得很紧迫，情况如同倒悬。请向大军告急，请求派兵救援。"杨钧答应了他。于是招募了十余骑勇敢少年，夜间趁隙突围而出。贼兵追上了他们。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贼兵不敢逼近。到了朔州，禀告临淮王元彧说："怀朔被围，早晚就要沦陷，男女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官军。大王是皇室藩篱，与国家休戚与共，受命征讨，理应一心寻求杀敌。如今却屯兵不进，犹豫不决。怀朔如果陷落，那么武川随之也就危险了。逆贼因此锐气百倍，即使有韩信、白起的勇武，张良、陈平的谋略，也不能为大王所用了。"元彧因为贺拔胜言辞恳切，答应出兵，让他回去复命。贺拔胜又突围入城，贼兵追赶他，他射杀数人。到城下，大喊道："贺拔破胡与官军来了。"城中于是开门放他进去。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城侦察武川，而武川已经陷落，贺拔胜便飞驰返回。怀朔也溃败了，贺拔胜父子于是被贼兵俘虏。后来跟随度拔与德皇帝合谋，率领州中豪杰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真檀等人，招集义勇，袭杀卫可孤。朝廷嘉奖他们，还没来得及封赏，正好度拔与铁勒作战阵亡。孝昌年间，追赠安远将军、肆州刺史。

初，度拔杀可孤之后，令胜驰告朔州，未反而度拔已卒。刺史费穆奇胜才略，厚礼留之，遂委其事，常为游骑。于时广阳王元渊在五原，为破六汗贼所围，昼夜攻战。召胜为军主。胜乃率募二百人，开东城门出战，斩首百余级。贼遂退军数十里。广阳以贼稍却，因拔军向朔州，胜常为殿。以功拜统军，加伏波将军。又隶仆射元纂镇恒州。时有鲜于阿胡拥朔州流民，南下为寇。恒州城中人乃潜与谋，以城应之。胜与兄允弟岳相失，南投肆州。允、岳投尔朱荣。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构隙，引兵攻肆州。肆州陷，荣得胜，大悦曰："吾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胜委质事荣。时杜洛周阻兵幽、定，葛荣据有冀、瀛。荣为胜曰："井陉险要，我之东门。意欲屈君镇之，未知君意如何？"胜曰："少逢兵乱，险阻备尝，每思效力，以报己知。今蒙驱使，实所愿也。"荣乃表胜为镇远将军、别将，领步骑五千镇井陉。武泰初，从荣入洛，以定策立孝庄帝功，封易阳县伯，邑四百户。累迁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从太宰元穆北征葛荣，为前锋大都督。战于滏口，大破之，虏获数千人。时洛周余烬韩娄在蓟城结聚，为远近之害。复以胜为大都督，镇中山。娄素闻胜威名，竟不敢南寇。元颢入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荣征胜为前军大都督，领千骑与尔朱兆自硖石度，大破颢军，擒其子领军将军冠受，及梁将陈思保等，遂前驱入洛。拜武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六百户，进爵真定县公，迁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及荣被诛，事起仓卒，胜复随世隆至于河桥。胜以为臣无仇君之义，遂勒所部还都谒帝。帝大悦，以本官假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骑一千，会郑先护讨尔朱仲远。为先护所疑，置之营外，人马未得休息。俄而仲远兵至，与战不利，乃降之。复与尔朱氏同谋，立节闵帝。以功拜镇军将军，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

当初，度拔杀死卫可孤之后，命令贺拔胜飞驰报告朔州，贺拔胜还没返回，度拔已经去世。刺史费穆赏识贺拔胜的才略，以厚礼挽留他，于是委以事务，常让他担任游骑。当时广阳王元渊在五原，被破六汗贼兵包围，昼夜攻战。征召贺拔胜为军主。贺拔胜便率领招募的二百人，打开东城门出战，斩首一百余级。贼兵于是退军数十里。广阳王因为贼兵稍退，便拔军向朔州进发，贺拔胜常担任后卫。因功拜授统军，加伏波将军。又隶属于仆射元纂镇守恒州。当时有鲜于阿胡聚集朔州流民，南下为寇。恒州城中的人竟暗中与他合谋，以城响应。贺拔胜与兄长贺拔允、弟弟贺拔岳失散，向南投奔肆州。贺拔允、贺拔岳投奔了尔朱荣。尔朱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有嫌隙，领兵攻打肆州。肆州陷落，尔朱荣得到了贺拔胜，大喜说："我得到你们兄弟，天下就不难平定了。"贺拔胜委身事奉尔朱荣。当时杜洛周拥兵幽州、定州，葛荣占据冀州、瀛州。尔朱荣对贺拔胜说："井陉是险要之地，是我的东大门。我想委屈你镇守那里，不知你的意思如何？"贺拔胜说："我年少时遭遇兵乱，险阻都尝遍了，常想效力，以报答知己。如今蒙受驱使，实在是我的愿望。"尔朱荣便表奏贺拔胜为镇远将军、别将，率领步骑五千镇守井陉。武泰初年，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因定策拥立孝庄帝的功劳，封易阳县伯，食邑四百户。累次升迁为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跟随太宰元穆北征葛荣，担任前锋大都督。在滏口交战，大破葛荣军，俘虏缴获数千人。当时杜洛周的余部韩娄在蓟城集结，成为远近的祸害。又任命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娄素来听闻贺拔胜的威名，竟不敢南下侵犯。元颢攻入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尔朱荣征召贺拔胜为前军大都督，率领一千骑兵与尔朱兆从硖石渡过，大破元颢军，擒获其子领军将军冠受，以及梁朝将领陈思保等人，于是前驱进入洛阳。拜授武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加食邑六百户，进爵为真定县公，迁任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等到尔朱荣被诛杀，事情发生得突然，贺拔胜又跟随尔朱世隆到了河桥。贺拔胜认为臣子没有仇恨君主的道理，于是率领所部返回都城拜见皇帝。皇帝大喜，以本官代理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领骑兵一千，会合郑先护讨伐尔朱仲远。被郑先护猜疑，安置在营外，人马得不到休息。不久尔朱仲远的军队到了，交战不利，便投降了他。又与尔朱氏同谋，拥立节闵帝。因功拜授镇军将军，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

齐神武怀贰，尔朱氏将讨之。度律自洛阳引兵，兆起并州，仲远从滑台，三帅会于邺东。时胜从度律。度律与兆不平。胜以临敌构嫌，取败之道，乃与斛斯椿诣兆营和解之，反为兆所执。度律大惧，遂引军还。兆将斩胜，数之曰："尔杀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后，复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得何言？"胜曰："可孤作逆，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天下未闻。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去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迄今，未有不破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胜既得免，行百余里，方追及度律军。齐神武既克相州，兵威渐盛。于是尔朱兆及天光、仲远、度律等众十余万，阵于韩陵。兆率铁骑陷阵，出齐神武之后，将乘其背而击之。度律恶兆之骄悍，惧其陵己，勒兵不肯进。胜以其携贰，遂率麾下降于齐神武。度律军以此先退，遂大败。

齐神武（高欢）怀有二心，尔朱氏将要讨伐他。尔朱度律从洛阳领兵，尔朱兆从并州起兵，尔朱仲远从滑台出发，三路统帅在邺城东面会合。当时贺拔胜跟随尔朱度律。尔朱度律与尔朱兆不和。贺拔胜认为临敌之际结下嫌隙，是自取败亡的做法，便与斛斯椿到尔朱兆营中为他们和解，反而被尔朱兆扣押。尔朱度律大为恐惧，于是领兵退回。尔朱兆将要斩杀贺拔胜，数落他说："你杀死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天柱（尔朱荣）死后，又不与尔朱世隆等人一同前来，反而东征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我想杀你很久了，如今还有什么话说？"贺拔胜说："卫可孤作乱，是国家的大患，我父子诛杀他，功劳不小，反而以此定罪，天下从未听说过。天柱被杀，是君主诛杀臣子，我贺拔胜难道要辜负朝廷吗？今天的事，生死在大王手中。但离贼寇这么近，骨肉之间却结下嫌隙，从古到今，没有不因此而破亡的。我不怕死，只怕大王您失策。"尔朱兆便放了他。贺拔胜得以脱身，走了一百余里，才追上尔朱度律的军队。齐神武攻克相州后，兵威逐渐强盛。于是尔朱兆及尔朱天光、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十余万人，在韩陵布阵。尔朱兆率领铁骑冲入敌阵，绕到齐神武的背后，准备从背后攻击他。尔朱度律憎恶尔朱兆的骄悍，怕他凌驾于自己之上，约束军队不肯前进。贺拔胜因尔朱度律心怀二意，便率领部下向齐神武投降。尔朱度律的军队因此首先撤退，于是大败。

太昌初，以胜为领军将军，寻除侍中。孝武帝将图齐神武，以胜弟岳拥众关西，欲广其势援，乃拜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胜攻梁下溠戍，擒其戍主尹道珍等。又使人诱动蛮王文道期，率其种落归款。梁雍州刺史萧续击道期不利，汉南大骇。胜遣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欧阳、酂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取义城、均口，擒梁将庄思延，获甲卒数千人。攻冯翊、安定、沔阳，并平之。胜军于樊、邓之间。梁武敕续曰："贺拔胜北间骁将，尔宜慎之。"续遂城守不敢出。寻进位中书令，增邑二千户，进爵琅邪郡公。续遣柳仲礼守谷城，胜攻之未拔。属齐神武与帝有隙，诏胜引兵赴洛，至广州，犹豫未进，而帝已西迁。胜还军南阳，遣右丞阳休之奉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颖行州事。胜自率所部，将西赴关中，进至淅阳，诏授胜太保、录尚书事。时齐神武已陷潼关，屯军华阴。胜乃还荆州。州民邓诞执元颖，北引侯景。胜至，景逆击之。胜军不利，率麾下数百骑，南奔梁。

太昌初年，任命贺拔胜为领军将军，不久除授侍中。孝武帝将要图谋齐神武，因为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在关西拥有军队，想扩大自己的势力支援，便拜授贺拔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贺拔胜攻打梁朝的下溠戍，擒获戍主尹道珍等人。又派人诱说蛮王文道期，率领其部落归顺。梁朝雍州刺史萧续攻击文道期失利，汉南大为震惊。贺拔胜派遣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欧阳、酂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攻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攻取义城、均口，擒获梁将庄思延，俘获甲士数千人。攻打冯翊、安定、沔阳，都平定了。贺拔胜驻军在樊城、邓州之间。梁武帝敕令萧续说："贺拔胜是北方的骁将，你应当小心他。"萧续于是据城防守不敢出战。不久进位中书令，增加食邑二千户，进爵为琅邪郡公。萧续派遣柳仲礼守卫谷城，贺拔胜攻打未能攻下。正值齐神武与皇帝有嫌隙，诏令贺拔胜领兵赶赴洛阳，到了广州，犹豫未进，而皇帝已经西迁。贺拔胜回军南阳，派遣右丞阳休之奉表入关，又令府长史元颖代理州事。贺拔胜亲自率领所部，将要向西赶赴关中，前进到淅阳，诏令授贺拔胜为太保、录尚书事。当时齐神武已经攻陷潼关，屯兵华阴。贺拔胜便返回荆州。州民邓诞拘捕了元颖，向北引侯景入境。贺拔胜到达，侯景迎面攻击他。贺拔胜军失利，率领部下数百骑兵，向南投奔梁朝。

在江表三年，梁武帝遇之甚厚。胜常乞师北讨齐神武，既不果，乃求还。梁武帝许之，亲饯于南苑。胜自是之后，每行执弓矢，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志也。既至长安，诣阙谢罪。朝廷嘉其还，乃授太师。

在江南三年，梁武帝待他非常优厚。贺拔胜常请求借兵北伐齐神武，既然没有结果，便请求返回。梁武帝答应了他，亲自在南苑为他饯行。贺拔胜从此之后，每次出行手持弓箭，见到向南飞的鸟兽都不射，以表达怀念梁朝恩德的志向。到了长安后，到朝廷谢罪。朝廷嘉奖他归来，便授太师。

后从太祖擒窦泰于小关，加授中军大都督。又从太祖攻弘农。胜自陕津先渡河，东魏将高干遁，胜追获，囚之。下河北，擒郡守孙晏、崔乂。从破东魏军于沙苑，追奔至河上。仍与李弼别攻河东，略定汾、绛。增邑并前五千户。河桥之役，胜大破东魏军。太祖命胜收其降卒而还。及齐神武悉众攻玉壁，胜以前军大都督从太祖追之于汾北。又从战邙山。时太祖见齐神武旗鼓，识之，乃募敢勇三千人，配胜以犯其军。胜适与齐神武相遇，因告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也。"时募士皆用短兵接战，胜持槊追齐神武数里，刃垂及之。会胜马为流矢所中，死，比副骑至，齐神武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

后来跟随太祖（宇文泰）在小关擒获窦泰，加授中军大都督。又跟随太祖攻打弘农。贺拔胜从陕津先渡黄河，东魏将领高干逃走，贺拔胜追击擒获，将他囚禁。攻下河北，擒获郡守孙晏、崔乂。跟随太祖在沙苑击败东魏军，追击到黄河边。又与李弼分兵攻打河东，攻取平定汾州、绛州。增加食邑连同之前共五千户。河桥之战，贺拔胜大破东魏军。太祖命贺拔胜收编降卒后返回。等到齐神武率领全部兵力攻打玉壁，贺拔胜以前军大都督的身份跟随太祖在汾北追击他。又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当时太祖见到齐神武的旗鼓，认了出来，便招募敢勇之士三千人，配给贺拔胜去冲击敌军。贺拔胜恰好与齐神武相遇，便告诉他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了你。"当时招募的勇士都用短兵器接战，贺拔胜持槊追击齐神武数里，刀刃几乎触及他。恰好贺拔胜的马被流矢射中，死了，等到备用马匹送到，齐神武已经逃走了。贺拔胜叹息说："今日之事，我没有携带弓箭，这是天意啊！"

是岁，胜诸子在东者，皆为齐神武所害。胜愤恨，因动气疾。大统十年，薨于位。临终，手书与太祖曰："胜万里杖策，归身阙庭，冀望与公扫除逋寇。不幸殒毙，微志不申。愿公内先协和，顺时而动。若死而有知，犹望魂飞贼庭，以报恩遇耳。"太祖览书，流涕久之。

这一年，贺拔胜在东方的几个儿子，都被齐神武杀害。贺拔胜愤恨，因此引发气疾。大统十年，在任上去世。临终时，亲手写信给太祖说："我贺拔胜万里策马，归身朝廷，希望与您扫除逃亡的贼寇。不幸殒命，微小的志向未能实现。愿您对内先求协和，顺时而动。如果死后有知，仍希望魂飞贼庭，以报答恩遇罢了。"太祖读信后，流泪很久。

胜长于丧乱之中，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太祖每云："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自居重位，始爱坟籍。乃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又通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唯有随身兵仗及书千余卷而已。

贺拔胜在丧乱中长大，尤其精通武艺，骑马奔驰中射飞鸟，十中五六。太祖常说："诸将对敌时，神色都会变动，唯有贺拔公临阵如同平常，真是大勇之人。"自从身居高位后，才开始喜爱典籍。于是招引文儒，讨论义理。性格又通达直率，重义轻财，身死之日，只有随身兵器及书籍千余卷而已。

初，胜至关中，自以年位素重，见太祖不拜，寻而自悔，太祖亦有望焉。后从太祖宴于昆明池，时有双凫游于池上，太祖乃授弓矢于胜曰："不见公射久矣，请以为欢。"胜射之，一发俱中。因拜太祖曰："使胜得奉神武，以讨不庭，皆如此也。"太祖大悦。自是恩礼日重，胜亦尽诚推奉焉。赠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曰贞献。明帝二年，以胜配享太祖庙庭。

当初，贺拔胜到关中，自认为年资地位素来尊崇，见太祖不拜，不久自己后悔，太祖心中也有不满。后来跟随太祖在昆明池宴饮，当时有两只野鸭在池上游动，太祖便拿弓箭给贺拔胜说："很久不见您射箭了，请以此取乐。"贺拔胜射箭，一箭同时射中两只。便向太祖下拜说："让我贺拔胜得以侍奉神武，以讨伐不臣，都像这样。"太祖大喜。从此恩遇礼遇日益隆重，贺拔胜也尽心推奉太祖。追赠定州、冀州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号贞献。明帝二年，以贺拔胜配享太祖庙庭。

胜无子，以弟岳子仲华嗣。大统三年，赐爵樊城公。魏废帝时，为通直郎、散骑常侍，迁黄门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拜守庙下大夫。孝闵帝践阼，袭爵琅邪公，除利州刺史。大象末，位至江陵总管。

贺拔胜没有儿子，以弟弟贺拔岳的儿子仲华继嗣。大统三年，赐爵樊城公。魏废帝时，担任通直郎、散骑常侍，迁任黄门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立后，拜授守庙下大夫。孝闵帝即位，袭爵琅邪公，除授利州刺史。大象末年，官位达到江陵总管。

胜兄弟三人，并以豪侠知名。兄允字阿泥，魏孝武时，位至太尉，封燕郡王，为神武所害。

贺拔胜兄弟三人，都以豪侠知名。兄长贺拔允字阿泥，魏孝武帝时，官位达到太尉，封燕郡王，被神武（高欢）杀害。

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士。初为太学生。及长，能左右驰射，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识者咸异之。与父兄诛卫可孤之后，广阳王元渊以岳为帐内军主。又表为强弩将军。后与兄胜俱镇恒州。州陷，投尔朱荣。荣待之甚厚，以为别将，寻为都督。每居帐下，与计事，多与荣意合，益重之。荣士马既众，遂与元天穆谋入匡朝廷。谓岳曰："今女主临朝，政归近习。盗贼蜂起，海内沸腾。王师屡出，履亡相继。吾累世受恩，义同休戚。今欲亲率士马，电赴京师，内除君侧，外清逆乱。取胜之道，计将安出？"岳对曰："夫立非常之事，必俟非常之人。将军士马精强，位任隆重。若首举义旗，伐叛匡主，何往而不克，何向而不摧。古人云'朝谋不及夕，言发不俟驾'，此之谓矣。"荣与天穆相顾良久，曰："卿此言，真丈夫之志也。"未几而魏孝明帝暴崩。荣疑有故，乃举兵赴洛。配岳甲卒二千为先驱，至河阴。荣既杀害朝士，时齐神武为荣军都督，劝荣称帝，左右多欲同之，荣疑未决。岳乃从容进而言曰："将军首举义兵，共除奸逆，功勤未立，逆有此谋，可谓速祸，未见其福。"荣寻亦自悟，乃尊立孝庄。岳又劝荣诛齐神武以谢天下。左右咸言："高欢虽复庸疏，言不思难。今四方尚梗，事藉武臣，请舍之，收其后效。"荣乃止。以定策功，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乡男。复为荣前军都督，破葛荣于滏口。迁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坐事免。诏寻复之。从平元颢，转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贺拔岳字阿斗泥。年少时就有大志，喜欢施舍，礼遇士人。起初是太学生。长大后，能左右驰射，骁勇果敢超过常人。不读兵书而用兵暗合兵法。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与众不同。与父兄诛杀卫可孤之后，广阳王元渊任命贺拔岳为帐内军主。又表奏他为强弩将军。后来与兄长贺拔胜一起镇守恒州。恒州陷落，投奔尔朱荣。尔朱荣待他很优厚，任命为别将，不久担任都督。常在帐下参与谋划，意见多与尔朱荣相合，尔朱荣更加器重他。尔朱荣兵马既多，便与元天穆谋划入京匡扶朝廷。对贺拔岳说："如今女主临朝，政事归于近习。盗贼蜂起，天下沸腾。朝廷军队屡次出征，败亡相继。我家世代受恩，理应与国家休戚与共。如今想亲自率领兵马，迅速奔赴京师，对内清除君主身边的小人，对外平定逆乱。取胜之道，计策该如何制定？"贺拔岳回答说："做非同寻常的事，一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人。将军兵马精强，地位尊崇。如果首先举起义旗，讨伐叛逆匡扶君主，去哪里不能攻克，向哪里不能摧破。古人说'早上谋划等不到晚上，话一出口等不到驾车'，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尔朱荣与元天穆相视很久，说："你这话，真是大丈夫的志向。"不久，魏孝明帝暴崩。尔朱荣怀疑有缘故，便举兵赶赴洛阳。配给贺拔岳甲士二千人为先锋，到达河阴。尔朱荣杀害朝中士人后，当时齐神武是尔朱荣的军都督，劝尔朱荣称帝，左右的人大多想附和，尔朱荣犹疑未决。贺拔岳便从容进言说："将军首先举起义兵，共同铲除奸逆，功业未立，反而有此图谋，可以说是加速灾祸，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尔朱荣不久也自己醒悟，便尊立孝庄帝。贺拔岳又劝尔朱荣诛杀齐神武以谢天下。左右的人都说："高欢虽然平庸疏陋，说话不考虑后果。如今四方还不安定，行事要借助武臣，请放过他，收取他今后的效力。"尔朱荣便作罢。因定策功劳，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乡男。又担任尔朱荣的前军都督，在滏口击败葛荣。迁任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事获罪免官。诏令不久又恢复原职。跟随平定元颢，转任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时万俟丑奴僭称大号，关中骚动，朝廷深以为忧。荣将遣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丑奴拥秦、陇之兵，足为勍敌。若岳往而无功，罪责立至；假令克定，恐谗诉生焉。"胜曰："汝欲何计自安？"岳曰："请尔朱氏一人为元帅，岳副贰之，则可矣。"胜然之，乃请于荣。荣大悦，乃以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并为天光之副以讨之。时赤水蜀贼，阻兵断路。天光之众，不满二千。及军次潼关，天光有难色。岳曰："蜀贼草窃而已，公尚迟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公宜为吾制之。"于是进军，贼拒战于渭北，破之，获马二千匹，军威大振。天光与岳进至雍州，荣又续遣兵至。时丑奴自率大众围岐州，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同向武功，南渡渭水，攻围趋栅。天光使岳率千骑赴援。菩萨攻栅已克，还岐州。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擒其县令二人，获甲首四百，杀掠其民以挑。菩萨率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自言强盛，往复数反。菩萨乃自骄踞，令省事传语岳。岳怒曰："我与菩萨言，卿是何人，与我对语？"省事恃隔水，应答不逊。岳举弓射之，应弦而倒。时已逼暮，于是各还。岳密于渭南傍水，分精骑数十为一处，随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将百余骑，隔水与贼相见。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进，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里许，至水浅可济之处，岳便驰马东出，以示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渡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余里，依横冈设伏兵以待之。贼以路险不得齐进，前后继至，半度冈东，岳乃回与贼战，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而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余，并收其辎重。

当时万俟丑奴僭称帝号，关中骚动，朝廷深以为忧。尔朱荣将要派遣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兄长贺拔胜说："万俟丑奴拥有秦州、陇右的兵力，足以成为强敌。如果我去而没有功绩，罪责立刻就会到来；即使平定了，恐怕谗言也会产生。"贺拔胜说："你打算用什么计策保全自己？"贺拔岳说："请尔朱氏中的一人担任元帅，我作为副手，就可以了。"贺拔胜认为对，便向尔朱荣请求。尔朱荣大喜，便以尔朱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贺拔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一同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去讨伐。当时赤水蜀贼，拥兵阻断道路。尔朱天光的军队，不满二千人。等到军队驻扎潼关，尔朱天光面有难色。贺拔岳说："蜀贼不过是草寇而已，您尚且迟疑，如果遇到大敌，将凭什么作战？"尔朱天光说："今日之事，全部委托给你，你应当为我处理。"于是进军，贼兵在渭北抵抗，击败了他们，缴获马二千匹，军威大振。尔朱天光与贺拔岳进至雍州，尔朱荣又继续派兵到来。当时万俟丑奴亲自率领大军包围岐州，派遣他的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同向武功进军，南渡渭水，攻打围栅。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领一千骑兵赶赴救援。尉迟菩萨攻栅已经得手，返回岐州。贺拔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水，擒获其县令二人，斩获甲首四百，杀掠其民以挑逗。尉迟菩萨率领步骑二万到达渭北。贺拔岳以轻骑数十人与尉迟菩萨隔水交谈。贺拔岳称扬国威，尉迟菩萨自称强盛，往返数次。尉迟菩萨便骄傲自大，令省事传话给贺拔岳。贺拔岳怒道："我与尉迟菩萨说话，你是什么人，与我对答？"省事仗着隔水，应答不恭。贺拔岳举弓射他，应弦而倒。当时已近黄昏，于是各自返回。贺拔岳秘密在渭南靠水的地方，分精骑数十人为一处，随地形便利布置。第二天，亲自率领百余骑，隔水与贼兵相见。贺拔岳逐渐前进，先前布置的骑兵跟随贺拔岳前进，骑兵逐渐增多，贼兵不再能测知有多少。走了二十余里，到水浅可渡的地方，贺拔岳便驰马向东跑，做出奔逃的样子。贼兵以为贺拔岳逃跑，便抛弃步兵，南渡渭水，以轻骑追赶贺拔岳。贺拔岳向东走了十余里，依托横冈设伏兵等待。贼兵因路险不能齐头并进，前后相继到达，一半越过冈东，贺拔岳便回头与贼兵交战，身先士卒，猛烈攻击，贼兵便退走。贺拔岳号令所部，贼兵下马投降的，都不让杀。贼兵回头看见，便全部弃马。不久俘虏缴获三千人，马匹也没有遗漏，于是擒获尉迟菩萨。接着渡过渭北，降服步卒一万余人，并收缴其辎重。

丑奴寻弃岐州，北走安定，置栅于平亭。天光方自雍至岐，与岳合势。军至汧、渭之间，宣言远近曰："今气候渐热，非征讨之时，待秋凉更图进取。"丑奴闻之，遂以为实，分遣诸军散营，农于岐州之北百里细川，使其太尉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立栅。其千人以下为栅者有数处，且耕且守。岳知其势分，乃密与天光严备。晡时，潜遣轻骑先行断路，于后诸军尽发。昧旦，攻围元进栅，拔之，即擒元进。诸所俘执皆放之，自余诸栅悉降。岳星言径趣泾州，其刺史俟几长贵以城降。丑奴乃弃平亭而走。欲向高平。岳轻骑急追。明日，及丑奴于平凉之长坑，一战擒之。高平城中又执萧宝寅以降。贼行台万俟道洛率众六千，退保牵屯山。岳攻之。道洛败，率千骑而走。追之不及，遂得入陇，投略阳贼帅王庆云。庆云以道洛骁果绝伦，得之甚喜，以为大将军。天光又与岳度陇至庆云所居水洛城。庆云、道洛频出城拒战。并擒之。余众皆降，悉坑之，死者万七千人。三秦、河、渭、瓜、凉、鄯州咸来归款。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降于平凉，后复叛，岳又讨擒之。天光虽为元帅，而岳功效居多。加车骑将军，进爵为伯，邑二千户。寻授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为公。

万俟丑奴不久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在平亭设置栅寨。尔朱天光刚从雍州到岐州，与贺拔岳会合。军队到达汧水、渭水之间，向远近宣布说："如今气候渐热，不是征讨的时候，等到秋凉再图进取。"万俟丑奴听闻后，便以为是真的，分别派遣诸军分散扎营，在岐州北面百里细川耕作，派他的太尉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设立栅寨。其余千人以下设栅的有数处，一边耕作一边防守。贺拔岳知道他们兵力分散，便秘密与尔朱天光严密准备。晡时（下午），暗中派遣轻骑先行阻断道路，随后诸军全部出发。黎明时分，围攻侯元进的栅寨，攻克了，当即擒获侯元进。所俘获的人都放走了，其余各栅全部投降。贺拔岳星夜兼程直奔泾州，其刺史俟几长贵以城投降。万俟丑奴便放弃平亭逃跑。想要逃往高平。贺拔岳以轻骑急追。第二天，在平凉的长坑追上万俟丑奴，一战将他擒获。高平城中又拘捕萧宝寅投降。贼行台万俟道洛率领部众六千人，退保牵屯山。贺拔岳攻打他。万俟道洛战败，率领一千骑兵逃走。追赶不及，便得以进入陇地，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王庆云因为万俟道洛骁勇果敢无人能比，得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大将军。尔朱天光又与贺拔岳越过陇山到达王庆云所居住的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频频出城拒战。一并擒获。余众全部投降，全部坑杀，死者一万七千人。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州都来归顺。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在平凉投降，后来又反叛，贺拔岳又讨伐擒获了他。尔朱天光虽然是元帅，但贺拔岳的功勋居多。加车骑将军，进爵为伯，食邑二千户。不久授都督泾州、北豳州、二夏州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进爵为公。

天光入洛，使岳行雍州刺史。建明中，拜骠骑大将军，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增邑通前三千户。寻加侍中，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停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天光将率众拒齐神武，遣问计于岳。岳报曰："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然师克在和，但愿同心戮力耳。若骨肉离隔，自相猜贰，则图存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克全。"天光不从，果败。岳率军下陇赴雍，擒天光弟显寿以应齐神武。

尔朱天光进入洛阳，让贺拔岳代理雍州刺史。建明年间，拜授骠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普泰初年，除授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进封清水郡公，增加食邑连同之前共三千户。不久加侍中，赐给后部鼓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驻高平。二年，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将要率领军队抵抗齐神武，派人向贺拔岳问计。贺拔岳回复说："王家跨据三方，兵马强盛，高欢是乌合之众，怎能成为对手。但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只愿同心协力罢了。如果骨肉分离，自相猜疑，那么保全自身都来不及，怎能制服别人。依下官所见，不如暂且镇守关中，以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军会合。进可以克敌，退可以保全。"尔朱天光不听从，果然失败。贺拔岳率军下陇山赶赴雍州，擒获尔朱天光的弟弟显寿以响应齐神武。

魏孝武即位，加关中大行台，增邑千户。永熙二年，孝武密令岳图齐神武，遂刺心血，持以寄岳，诏岳都督二雍二华二岐豳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宁泾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齐神武既忌岳兄弟功名，岳惧，乃与太祖协契。语在《太祖本纪》。岳自诣北境，安置边防。率众趣平凉西界，布营数十里，托以牧马于原州，为自安之计。先是，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解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并拥众自守，至是皆款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会平凉，受岳节度。唯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乃通使于齐神武。三年，岳召侯莫陈悦于高平，将讨之，令悦为前驱。而悦受齐神武密旨图岳，岳弗之知也，而先又轻悦。悦乃诱岳入营，共论兵事，令其婿元洪景斩岳于幕中。朝野莫不痛惜之。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武壮，葬以王礼。

魏孝武帝即位，加授关中大行台，增加食邑一千户。永熙二年，孝武帝密令贺拔岳图谋齐神武，便刺破胸口取血，派人持血书寄给贺拔岳，诏令贺拔岳都督二雍、二华、二岐、豳州、四梁、三益、巴州、二夏、蔚州、宁州、泾州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齐神武既忌惮贺拔岳兄弟的功名，贺拔岳恐惧，便与太祖（宇文泰）结盟。详情记载在《太祖本纪》。贺拔岳亲自前往北部边境，布置边防。率领军队赶赴平凉西界，布营数十里，借口在原州牧马，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此前，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解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人，都拥兵自守，到这时都归附了。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刺史又会集平凉，接受贺拔岳节度。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响应征召，反而派使者与齐神武通好。三年，贺拔岳在高平征召侯莫陈悦，将要讨伐曹泥，让侯莫陈悦为先锋。但侯莫陈悦接受了齐神武的密旨图谋贺拔岳，贺拔岳不知道，而且先前又轻视侯莫陈悦。侯莫陈悦便引诱贺拔岳进入营中，共同讨论军事，让他的女婿元洪景在帐幕中斩杀贺拔岳。朝野没有人不痛惜的。追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武壮，以王礼安葬。

子纬嗣，拜开府仪同三司。保定中，录岳旧德，进纬爵霍国公，尚太祖女。

儿子贺拔纬继嗣，拜授开府仪同三司。保定年间，追录贺拔岳的旧日功德，进贺拔纬爵位为霍国公，娶太祖的女儿为妻。

侯莫陈悦，少随父为驼牛都尉。长于河西，好田猎，便骑射。会牧子作乱，遂归尔朱荣。荣引为府长流参军，稍迁大都督。

侯莫陈悦，年少时跟随父亲担任驼牛都尉。在河西长大，喜好打猎，擅长骑射。适逢牧子作乱，便归附尔朱荣。尔朱荣引用他为府长流参军，逐渐升迁为大都督。

魏孝庄帝初，除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西讨，荣以悦为天光右都督，本官如故。西伐克获，功亚于贺拔岳。以本将军除鄯州刺史。建明中，拜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白水郡公，增邑五百户。普泰中，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及天光赴洛，悦与岳俱下陇趣雍州，擒天光弟显寿。魏孝武初，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秦州刺史。及悦杀岳，岳众莫不服从。悦犹豫，不即抚纳，乃还陇右。太祖勒众讨之，悦遂亡败。语在《太祖本纪》。悦子弟及同谋杀岳者八九人，并伏诛。唯中兵参军豆卢光走至灵州，后奔晋阳。悦自杀岳后，神情恍忽，不复如常。恒言"我才睡即梦见岳云：'兄欲何处去！'随逐我不相置。"因此弥不自安，而致破灭。

魏孝庄帝初年，除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食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西征，尔朱荣任命侯莫陈悦为尔朱天光的右都督，原官职不变。西征克敌缴获，功劳仅次于贺拔岳。以本将军除授鄯州刺史。建明年间，拜授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白水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户。普泰年间，除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等到尔朱天光赶赴洛阳，侯莫陈悦与贺拔岳一同下陇山奔赴雍州，擒获尔朱天光的弟弟显寿。魏孝武帝初年，加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仍任秦州刺史。等到侯莫陈悦杀死贺拔岳，贺拔岳的部众无不服从。侯莫陈悦犹豫，没有立即安抚接纳，便返回陇右。太祖（宇文泰）率领军队讨伐他，侯莫陈悦于是败亡。详情记载在《太祖本纪》。侯莫陈悦的子弟及同谋杀死贺拔岳的八九人，全部伏法被诛。只有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灵州，后来投奔晋阳。侯莫陈悦自从杀死贺拔岳后，神情恍惚，不再像往常一样。常说"我刚睡着就梦见贺拔岳说：'兄要往哪里去！'跟着我不放过。"因此更加不安，从而导致败亡。

念贤字盖卢。美容质，颇涉书史。为儿童时，在学中读书，有善相者过学，诸生竞诣之，贤独不往。笑谓诸生曰："男儿死生富贵在天也，何遽相乎。"少遭父忧，居丧有孝称。后以破卫可孤功，除别将。寻招慰云州高车、鲜卑等，皆降下之。除假节、平东将军，封屯留县伯，邑五百户。建义初，为大都督，镇井陉，加抚军将军、黎阳郡守。尔朱荣入洛，拜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太仆卿，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增邑五百户。普泰初，除使持节、瀛州诸军事、骠骑将军、瀛州刺史。永熙中，拜第一领民酋长，加散骑常侍，行南兖州事。寻进号骠骑大将军，入为殿中尚书，加仪同三司。魏孝武欲讨齐神武，以贤为中军北面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增邑一千户，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拜太尉，出为秦州刺史，加太傅，给后部鼓吹。三年，转太师、都督河凉瓜鄯渭洮沙七州诸军事、大将军、河州刺史。久之还朝，兼录尚书事。河桥之役，贤不力战，乃先还，自是名誉颇减。五年，除都督秦滑原泾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薨于州，谥曰昭定。

念贤字盖卢。容貌俊美，很读过一些书史。做儿童时，在学校读书，有善于相面的人经过学校，学生们争相去见他，只有念贤不去。笑着对学生们说："男儿的死生富贵在于天，何必急于相面呢。"年少时遭遇父亲去世，服丧有孝顺的称誉。后来因攻破卫可孤的功劳，除授别将。不久招抚云州高车、鲜卑等部，都降服了他们。除授假节、平东将军，封屯留县伯，食邑五百户。建义初年，担任大都督，镇守井陉，加抚军将军、黎阳郡守。尔朱荣进入洛阳，拜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太仆卿，兼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进爵平恩县公，增加食邑五百户。普泰初年，除授使持节、瀛州诸军事、骠骑将军、瀛州刺史。永熙年间，拜授第一领民酋长，加散骑常侍，代理南兖州事务。不久进号骠骑大将军，入朝担任殿中尚书，加仪同三司。魏孝武帝想要讨伐齐神武，任命念贤为中军北面大都督，进爵安定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初年，拜授太尉，出任秦州刺史，加太傅，赐给后部鼓吹。三年，转任太师、都督河州、凉州、瓜州、鄯州、渭州、洮州、沙州七州诸军事、大将军、河州刺史。很久以后回到朝廷，兼录尚书事。河桥之战，念贤不奋力作战，却先返回，从此名誉大减。五年，除授都督秦州、滑州、原州、泾州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在州中去世，谥号昭定。

贤于诸公皆为父党，自太祖以下，咸拜敬之。子华，性和厚，有长者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念贤与诸公都是父辈之交，从太祖以下，都向他下拜致敬。儿子念华，性格温和宽厚，有长者风范。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曰：胜、岳昆季，以勇略之姿，当驰竞之际，并邀时投隙，展效立功。始则委质尔朱，中乃结款高氏，太昌之后，即帝图高。察其所由，固非守节之士。及胜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有长者之风矣。终能保其荣宠，良有以焉。岳以二千之羸兵，抗三秦之勍敌，奋其智勇，克剪凶渠，杂种畏威，遐方慕义，斯亦一时之盛也。卒以勋高速祸，无备婴戮。惜哉！陈涉首事不终，有汉因而创业；贺拔元功夙殒，太祖藉以开基。"不有所废，君何以兴"，信乎其然矣。

史臣说：贺拔胜、贺拔岳兄弟，以勇略的资质，身处驰骋竞逐的时代，都抓住时机投机进取，施展效力建立功业。开始委身于尔朱氏，中间结交高氏，太昌以后，又辅佐皇帝图谋高氏。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本不是坚守节操的人。等到贺拔胜在江南受挫，忧虑魏室的危亡，奋起于关西，感念梁朝的知遇，有长者的风范了。最终能够保全荣宠，确实是有原因的。贺拔岳以二千弱兵，对抗三秦的强敌，发挥智勇，剪除凶首，各族畏惧其威，远方仰慕其义，这也是一时的盛况了。最终因功勋太高而招祸，没有防备而遭杀戮。可惜啊！陈涉首先起事未能善终，汉朝因而创业；贺拔岳的元功早逝，太祖借以开创基业。"没有所废弃的，君王又怎能兴起"，确实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