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梁书 · 卷三十六·列传第三十

南梁 · 姚思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孔休源江革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也。晋丹阳太守冲之八世孙。曾祖遥之,宋尚书水部郎。父珮,齐庐陵王记室参军,早卒。

孔休源,字庆绪,是会稽山阴人。晋朝丹阳太守孔冲的八世孙。曾祖孔遥之,曾任宋尚书水部郎。父亲孔珮,曾任齐庐陵王记室参军,早逝。

休源年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每见父手所写书,必哀恸流涕,不能自胜,见者莫不为之垂泣。后就吴兴沈驎士受经,略通大义。建武四年,州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以尚此,可谓后生之准也。观其此对,足称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京,寓于宗人少府卿孔登宅,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曰:"不期忽覯清颜,顿袪鄙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门,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己,既而独造休源,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门,休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人所推如此。

孔休源十一岁时丧父,居丧期间完全遵行礼制,每次看到父亲亲手写的书,必定哀恸流泪,不能自持,见到的人无不为之流泪。后来跟随吴兴人沈驎士学习经书,大略通晓大义。建武四年,州里举为秀才,太尉徐孝嗣看了他的策文,深深赞赏,对同座的人说:"董仲舒、华令思(华峤)怎么能超过这个,可以说是后辈的楷模了。看他的对策,足以称为王佐之才。"琅邪人王融一向与他友善,便向司徒竟陵王推荐,成为西邸学士。梁朝建立后,与南阳人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认为是美选。孔休源初到京城时,寄居在同宗少府卿孔登的宅中,曾因祠祀之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他相遇,深深赞赏,说:"没想到忽然见到清雅的面容,顿时除去鄙吝,拨云见日,在今天验证了。"后来范云命人驾车到少府门前,孔登便拂拭筵席整好衣带,以为是要来拜访自己,结果范云独自去拜访孔休源,高谈整天,同车回家,孔登深感惭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车马盈门,孔休源有时后来,沈约必定虚怀引接,让他坐在右侧,商讨文义。他被通儒名士推重如此。

俄除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曰:"今帝业初基,须一人有学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为朕思之,谁堪其选?"勉对曰:"孔休源识具清通,谙练故实,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高祖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中。是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

不久被任命为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曾问吏部尚书徐勉说:"如今帝业初创,需要一位有学问才艺、懂得朝廷礼仪的人,担任尚书仪曹郎。替我考虑一下,谁适合这个选拔?"徐勉回答说:"孔休源见识清通,熟悉典故,自晋、宋的《起居注》都能背诵上来。"高祖也素来听说过他,当天就任命他为兼尚书仪曹郎中。这时多有改制,每次询访前朝旧事,孔休源就以所背诵记忆的内容随机决断,从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称他为"孔独诵"。

迁建康狱正,及辨讼折狱,时罕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高祖尚引休源以励之。除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迁尚书左丞,弹肃礼闱,雅允朝望。时太子詹事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除给事黄门侍郎,迁长兼御史中丞,正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莫不惮之。除少府卿,又兼行丹阳尹事。出为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高祖谓之曰:"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对曰:"臣以庸鄙,曲荷恩遇,方揣丹诚,效其一割。"上善其对,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而始兴王嶦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治绩,平心决断,请托不行。高祖深嘉之。除通直散骑常侍,领羽林监,转秘书监,迁明威将军,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藩,甚得民誉,王深相倚仗,军民机务,动止询谋。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

升任建康狱正,到辨讼断案时,很少有冤枉的人。后来有选人担任狱司的,高祖还引用孔休源来激励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升任尚书左丞,弹劾肃清礼闱,非常符合朝廷期望。当时太子詹事周舍撰写《礼疑义》,从汉魏到齐梁,都加以搜集采录,孔休源所有的奏议,都编录其中。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升任长兼御史中丞,正色执法,无所回避,百官无不畏惧他。被任命为少府卿,又兼行丹阳尹事务。出任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务。高祖对他说:"荆州总揽上游冲要,义高于分陕,如今把十岁的儿子委托给你,好好辅佐他,不要怕像周昌那样直言。"回答说:"臣以平庸鄙陋,深蒙恩遇,正要揣摩丹诚,献上一割之效。"皇上赞赏他的回答,便敕令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伦的仪表,你年纪还小,应当每件事都以他为师。"不久始兴王萧憺代替镇守荆州,又担任萧憺府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务照旧。在州中历任多政,很有治绩,平心决断,请托行不通。高祖深深嘉许他。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兼领羽林监,转任秘书监,升任明威将军,又担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有敕令专行南徐州事务。孔休源多次辅佐名藩,很得百姓赞誉,晋安王深深倚仗他,军民机务,行动都咨询他。常在斋中另外设一张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别人不能坐。他被尊敬如此。

征为太府卿,俄授都官尚书,顷之,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高祖与群臣议代王居州任者久之,于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高祖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而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割断如流,傍无私谒。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如故。累表陈让,优诏不许。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

被征召为太府卿,不久授都官尚书,很快又兼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高祖与群臣商议代替萧宏担任州任的人选了很长时间,当时贵戚王公,都希望升迁授任,高祖说:"我已经找到人了。孔休源才识通敏,确实适合这个选任。"于是授宣惠将军、监扬州。孔休源起初是临川王行佐,等到临川王去世后而他掌管州任,当时舆论以此为荣。而神州都会,簿领殷繁,孔休源裁断如流水,没有私下请谒。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照旧。多次上表推让,优诏不允许。在州中白天决断辞讼,夜晚阅览典籍。每次皇帝车驾巡幸,常把军国事务委托给他。

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四年,遘疾,高祖遣中使候问,并给医药,日有十数。其年五月,卒,时年六十四。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高祖为之流涕,顾谓谢举曰:"孔休源奉职清忠,当官正直,方欲共康治道,以隆王化。奄至殒殁,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直,当今罕有,微臣窃为陛下惜之。"诏曰:"慎终追远,历代通规;褒德畴庸,先王令典。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业贞正,雅量冲邈,升荣建礼,誉重搢绅。理务神州,化覃歌咏,方兴仁寿,穆是彝伦。奄然永逝,倍用悲恻。可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赙第一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贞子。"皇太子手令曰:"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行己清恪。昔岁西浮渚宫,东泊枌壤,毗佐蕃政,实尽厥诚。安国之详审,公仪之廉白,无以过之。奄至殒丧,情用恻怛。今须举哀,外可备礼。"

昭明太子去世后,有敕令夜间召孔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划,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中大通四年,患病,高祖派遣中使问候,并供给医药,每天十几次。这年五月,去世,时年六十四岁。遗令薄葬,只在节日初一进献蔬菲而已。高祖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奉职清忠,当官正直,正要共同使治道安康,以兴隆王化。忽然去世,我非常痛心。"谢举说:"此人清介强直,当今少有,微臣私下为陛下惋惜。"诏书说:"慎终追远,是历代通规;褒德酬庸,是先王令典。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业贞正,雅量冲邈,升荣建礼,誉重搢绅。治理神州,教化遍及歌咏,正要兴起仁寿,使伦常和睦。忽然永逝,倍加悲恻。可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丧葬棺木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择日举哀。丧事所需,随时供给。谥号贞子。"皇太子手令说:"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行己清恪。往年西浮渚宫,东泊枌壤,辅佐藩政,确实竭尽忠诚。安国(韩安国)的详审,公仪(公仪休)的廉白,都不能超过他。忽然去世,情用悲怛。现在须举哀,外间可备礼仪。"

休源少孤,立志操,风范强正,明练治体。持身俭约,学穷文艺,当官理务,不惮强御,常以天下为己任。高祖深委仗之。累居显职,纤毫无犯。性慎密,寡嗜好。出入帷幄,未尝言禁中事,世以此重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治,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

孔休源年少丧父,有志向操守,风范强正,明练治国之道。持身俭约,学问穷尽文艺,当官理务,不怕强权,常以天下为己任。高祖深深倚仗他。多次担任显要职位,丝毫都不违犯。性格谨慎周密,少有嗜好。出入帷幄,从未说过禁中的事,世人因此看重他。聚集图书满七千卷,亲手校勘整理,共奏议弹文,编成十五卷。

长子云童,颇有父风,而笃信佛理,遍持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

长子孔云童,很有父亲的风范,但笃信佛理,遍持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

少子宗轨,聪敏有识度,历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少子孔宗轨,聪敏有见识度量,历任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弟观同生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雅相钦重。朓尝宿卫,还过候革,时大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所著襦,并手割半毡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汎,便以革代之。解褐奉朝请。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为太子詹事,启革为府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

江革,字休映,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齐之,曾任宋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曾任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因母亲去世哀毁过度而去世。江革年幼时聪敏,早有才思,六岁就能写文章。江柔之深深赞赏器重他,说:"这孩子必定能振兴我家门。"九岁遭父丧,与弟弟江观同生孤贫,身边没有师友,兄弟自相训勉,读书精力不倦。十六岁丧母,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后,与江观一起到太学,补为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一向钦重他。谢朓曾宿卫,回来时去探望江革,当时下大雪,见江革穿破絮单席,却沉浸学习不倦,叹息良久,便脱下自己穿的短袄,并亲手割下半块毡子给江革做卧具后离去。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引用为西邸学士。二十岁时被举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代行州事,王融给胡谐之写信,让他推荐江革。胡谐之正要举荐琅邪人王汎,便以江革代替了他。解褐任奉朝请。仆射江祏深深引接他,江祏担任太子詹事时,启奏江革为府丞。江祏当时权势倾动朝右,认为江革的才能足以治国,让他参掌机务,诏诰文檄,都委托给他起草。江革防范形迹,外人不知道。江祏被诛后,宾客都受牵连获罪,只有江革以智免祸。

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距义师,乃使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高祖深赏叹之,因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乃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并相赏重,昉与革书云:"此段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遇疾卒。革时在雍,为府王所礼,款若布衣。王被征为丹阳尹,以革为记室,领五官掾,除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治明肃,豪强惮之。入为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复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百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签帅等同坐。俄迁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

被任命为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抗拒义师,便让江革写信给袁昂,在座中立成,辞义典雅,高祖深深赞赏叹息,于是让他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担任雍州刺史时,上表请求管记,任命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中庐令。与弟弟江观从小一起长大同居,不忍离别,苦苦请求同行,于是任命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都互相赞赏推重,任昉给江革写信说:"这段时间雍府精选英才,文房之职,总管你们兄弟,可以说是驾驭二龙于长途,驰骋骐骥于千里。"途中到达江夏,江观患病去世。江革当时在雍州,被府王礼遇,亲密如同布衣之交。府王被征召为丹阳尹,以江革为记室,兼领五官掾,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多次升迁后担任秣陵、建康令。治理明肃,豪强都惧怕他。入朝担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又出任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调任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照旧,以清严被百城所畏惧。当时少王行事多倾心于签帅,江革以正直自居,不与签帅等同坐。不久升任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劾豪权,一无所避。

除少府卿,出为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如故。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镇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乃泛舟而还,途经下邳,遂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延明将加害焉,见革辞色严正,更相敬重。时祖暅同被拘执,延明使暅作《欹器》《漏刻铭》,革骂暅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今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逼之逾苦,将加箠扑。革厉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讨中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暅还朝。诏曰:"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赡,出内有闻,在朝正色,临危不挠,首佐台铉,实允佥谐。可太尉临川王长史。"

被任命为少府卿,出任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照旧。当时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投降归附,江革被敕令随府王镇守彭城。城池失守后,江革素来不习惯骑马,便乘船返回,途经下邳,便被北魏人捉住。北魏徐州刺史元延明听说江革的才名,厚加接待。江革称脚有病不拜,元延明将要加害他,看到江革辞色严正,反而更加敬重。当时祖暅一同被拘押,元延明让祖暅作《欹器》《漏刻铭》,江革骂祖暅说:"你受国家厚恩,已经没有报答,如今却为虏寇立铭,辜负朝廷。"元延明听说后,便命令江革作丈八寺碑和祭彭祖文,江革以被囚禁已久了,没有心思为由推辞。元延明逼迫他越来越严酷,将要施加鞭打。江革厉色说道:"江革年近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元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才停止。每天给脱粟三升,仅够维持性命。正值北魏君主讨伐中山王元略反叛北归,才放江革和祖暅回到朝廷。诏书说:"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赡,出内有闻,在朝正色,临危不挠,首佐台铉,确实符合众望。可任太尉临川王长史。"

时高祖盛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高祖未知,谓革不奉佛教,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云"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云:"世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邪?"革因启乞受菩萨戒。

当时高祖热衷于佛教,朝中贤臣多启奏请求受戒,江革精信因果,但高祖不知道,以为江革不信奉佛教,便赐给江革《觉意诗》五百字,说"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说:"世间的果报,不可不信,怎能像对元延明那样顶撞呢?"江革于是启奏请求受菩萨戒。

重除少府卿、长史、校尉。时武陵王在东州,颇自骄纵,上召革面敕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匡正,欲以卿代为行事。非卿不可,不得有辞。"乃除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闻革应至,并赍持缘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镇,惟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辨析,曾无疑滞。功必赏,过必罚,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阴令,赃货狼藉,望风自解。府王惮之,遂雅相钦重。每至侍宴,言论必以《诗》《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签沈炽文以王所制诗呈高祖,高祖谓仆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称职。"乃除都官尚书。将还,民皆恋惜之,赠遗无所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惟乘台所给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谓革曰:"船既不平,济江甚险,当移徙重物,以迮轻艚。"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寻监吴郡。于时境内荒俭,劫盗公行。革至郡,惟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反省游军尉,民下逾恐。革乃广施恩抚,明行制令,盗贼静息,民吏安之。

又任命为少府卿、长史、校尉。当时武陵王在东州,颇为骄纵,皇上召江革当面敕令说:"武陵王年少,臧盾性格软弱,不能匡正,想让你代替他行事。非你不可,不得推辞。"于是任命为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江革的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听说江革要来,都带着礼物沿路迎候。江革说:"我从来不受馈赠,不能独独接受故人的筐篚之礼。"到镇后,只靠公俸,吃饭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每天数百件,江革分判辨析,从无疑滞。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百姓安居吏民畏惧,百城震恐。琅邪人王骞担任山阴令,贪赃狼藉,望风自行解职。府王畏惧他,便一向钦重他。每次侍宴,言论必定以《诗》《书》为据,府王因此热衷学习爱好文学。典签沈炽文把府王所作的诗呈给高祖,高祖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能称职。"于是任命为都官尚书。将要回京时,百姓都恋惜他,赠遗都不接受。送旧例定船,江革都不接受,只乘朝廷所给的一艘船。船舱偏斜,不能安卧。有人对江革说:"船既不平,渡江很危险,应当移动重物,来压住轻的船舱。"江革没有东西,便在西陵岸取了十多片石头来压舱。他清贫如此。不久监吴郡。当时境内荒歉,劫盗公然横行。江革到郡后,只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都担心不能平定盗寇;又反省游军尉,百姓更加恐惧。江革便广施恩抚,明行制令,盗贼静息,百姓官吏都安定。

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华清丽,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奖进闾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每至朝宴,恒有褒贬,以此为权势所疾,乃谢病还家。除光禄大夫、领步兵校尉、南、北兖二州大中正,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卒,谥曰强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革历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徒壁立,世以此高之。

武陵王出镇江州,便说:"我得到江革,文华清丽,怎能一日忘记他,应当与他同饱。"于是上表请江革同行。又任命为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被征召入朝担任度支尚书。喜欢奖进民间士人,为后辈延誉,因此衣冠士子,一致归向他。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管选官,序用多不是合适的人。江革性格强直,每次到朝宴,常有褒贬,因此被权势所嫉恨,便告病回家。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兼领步兵校尉、南、北兖二州大中正,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去世,谥号强子。有文集二十卷,流行于世。江革历任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次担任二千石之官,身旁没有姬妾侍奉,家徒四壁,世人因此推重他。

长子行敏,好学有才俊,官至通直郎,早卒,有集五卷。

长子江行敏,好学有才俊,官至通直郎,早逝,有文集五卷。

次子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词》以刺敬容,为当时所赏。历官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天下莫不痛之。

次子江从简,年少时有文情,十七岁时,作《采荷词》以讽刺何敬容,被当时所称赏。历任司徒从事中郎。侯景叛乱时,被任约杀害。儿子江兼叩头流血,乞求代替父命,以身挡刀,于是都被杀害。天下人无不痛惜。

史臣曰:高祖留心政道,孔休源以识治见知,既遇其时,斯为幸矣。江革聪敏亮直,亦一代之盛名欤。

史臣评论说:高祖留心政道,孔休源以识见治理被知遇,既然遇到了时机,这就是幸运了。江革聪敏亮直,也是一代的盛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