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 · 卷三十·列传第二十四

萧济等６人△萧济陆琼子从典顾野王傅縡章华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博通经史，谘梁武帝《左氏》疑义三十余条，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并与济讨论，缵等莫能抗对。解褐梁秘书郎，迁太子舍人。预平侯景之功，封松阳县侯，邑五百户。

萧济，字孝康，是东海兰陵人。年少时喜好学习，博通经史，曾向梁武帝咨询《左传》中的疑问义理三十多条，尚书仆射范阳人张缵、太常卿南阳人刘之遴都与萧济讨论这些问题，张缵等人都不能反驳应对。萧济初出仕被授予梁朝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参与平定侯景之乱有功，封为松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及高祖作镇徐方，以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征为中书侍郎，转通直散骑常侍。世祖为会稽太守，又以济为宣毅府长史，迁司徒左长史。世祖即位，授侍中。寻迁太府卿，丁所生母忧，不拜。济毗佐二主，恩遇甚笃，赏赐加于凡等。历守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所在皆著声绩。太建初，入为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玚、散骑常侍袁宪俱侍东宫。复为司徒长史。寻授度支尚书，领羽林监。迁国子祭酒，领羽林如故。加金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寻迁仁威将军、扬州长史。高宗尝敕取扬州曹事，躬自省览，见济条理详悉，文无滞害，乃顾谓左右曰："我本期萧长史长于经传，不言精练繁剧，乃至于此。"迁祠部尚书，加给事中，复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而卒，时年六十六。诏赠本官，官给丧事。

等到高祖镇守徐方时，任命萧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承圣二年，召入朝廷担任中书侍郎，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世祖担任会稽太守时，又以萧济为宣毅府长史，升任司徒左长史。世祖即位后，授予侍中。很快升任太府卿，遭逢生母去世，没有受命。萧济辅佐两位君主，恩遇特别深厚，赏赐都超过一般人。历任守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所任职的地方都声名卓著。太建初年，入朝担任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玚、散骑常侍袁宪都在东宫侍奉。又担任司徒长史。很快授予度支尚书，兼任羽林监。升任国子祭酒，兼职羽林依旧。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安德宫卫尉。很快升任仁威将军、扬州长史。高宗曾敕令取扬州曹务文书，亲自省察观看，看到萧济的文书条理详尽周全，文辞流畅没有滞碍，于是回头对左右说："我本期望萧长史在经传方面擅长，没想到处理繁剧事务也精明干练到如此程度。"升任祠部尚书，加授给事中，又授予金紫光禄大夫。还未受命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六岁。下诏追赠本官，官府供给丧葬费用。

陆琼，字伯玉，吴郡吴人也。祖完，梁琅邪、彭城二郡丞。父云公，梁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琼幼聪惠有思理，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大同末，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棋品》，到溉、朱异以下并集。琼时年八岁，于客前覆局，由是京师号曰神童。异言之武帝，有敕召见，琼风神警亮，进退详审，帝甚异之。十一，丁父忧，毁瘠有至性，从祖襄叹曰："此儿必荷门基，所谓一不为少。"及侯景作逆，携母避地于县之西乡，勤苦读书，昼夜无怠，遂博学，善属文。

陆琼，字伯玉，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完，是梁朝琅邪、彭城二郡郡丞。父亲陆云公，是梁朝给事黄门侍郎，主管著作。陆琼幼年聪慧有思辨能力，六岁就能作五言诗，很有文采。大同末年，陆云公受梁武帝诏令校定《棋品》，到溉、朱异以下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陆琼当时八岁，在客人面前覆局演示，因此京师称他为神童。朱异向武帝说起这件事，武帝敕令召见，陆琼风度神采警觉明亮，进退详尽审慎，武帝非常惊异。十一岁时，遭逢父亲去世，哀伤消瘦却极尽孝道，从祖陆襄赞叹说："这孩子必定能继承家业，所谓一也不算少啊。"等到侯景作乱时，陆琼携带母亲到本县西乡避难，勤苦读书，昼夜不懈怠，于是博学，擅长写文章。

永定中，州举秀才。天嘉元年，为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寻以本官兼尚书外兵郎，以文学转兼殿中郎，满岁为真。琼素有令名，深为世祖所赏。及讨周迪、陈宝应等，都官符及诸大手笔，并中敕付琼。迁新安王文学，掌东宫管记。及高宗为司徒，妙简僚佐，吏部尚书徐陵荐琼于高宗曰："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敏，文史足用，进居郎署，岁月过淹，左西掾缺，允膺兹选，阶次小逾，其屈滞已积。"乃除司徒左西掾。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齐。

永定年间，州郡推举为秀才。天嘉元年，担任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很快以本官兼任尚书外兵郎，因文学才能转兼殿中郎，满一年后转为正式官职。陆琼向来有好名声，深为世祖赏识。等到讨伐周迪、陈宝应等人时，都官府的符令以及各种重要文书，都奉敕令交付陆琼办理。升任新安王文学，执掌东宫文书记录。等到高宗担任司徒时，精选幕僚佐史，吏部尚书徐陵向高宗推荐陆琼说："新安王文学陆琼，见识优秀敏锐，文史足够实用，进用居于郎署，岁月已过很久，左西掾出缺，确实应当膺受此选，品阶稍微逾越，他所受的委屈停滞已经积聚很久了。"于是授予司徒左西掾。很快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齐。

太建元年，重以本官掌东宫管记。除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转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为江州刺史，不循法度，高宗以王年少，授琼长史，行江州府国事，带寻阳太守。琼以母老，不欲远出，太子亦固请留之，遂不行。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领羽林监。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又领大著作，撰国史。

太建元年，再次以本官执掌东宫管记。授予太子庶子，兼任通事舍人。转任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长沙王担任江州刺史，不遵循法度，高宗因为长沙王年轻，派陆琼担任长史，代理江州府国事，兼任寻阳太守。陆琼因为母亲年老，不愿远出，太子也坚决请求留下他，于是没有赴任。多次升迁至给事黄门侍郎，兼任羽林监。转任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又兼任大著作，负责撰写国史。

后主即位。直中书省，掌诏诰。俄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领扬州大中正。至德元年，除度支尚书，参掌诏诰，并判廷尉、建康二狱事。初，琼父云公奉梁武帝敕撰《嘉瑞记》，琼述其旨而续焉，自永定讫于至德，勒成一家之言。迁吏部尚书，著作如故。琼详练谱谍，雅鉴人伦，先是，吏部尚书宗元饶卒，右仆射袁宪举琼，高宗未之用也，至是居之，号为称职，后主甚委任焉。

后主即位后，陆琼入直中书省，执掌诏诰事务。很快授予散骑常侍，兼任度支尚书，统领扬州大中正。至德元年，授予度支尚书，参与执掌诏诰，并判决廷尉、建康二狱案件。当初，陆琼父亲陆云公奉梁武帝敕令撰写《嘉瑞记》，陆琼阐明其宗旨继续撰写，从永定到至德，编纂成一家之言。升任吏部尚书，著作职务依旧。陆琼详尽熟悉谱牒簿籍，优雅地鉴别人伦，先前吏部尚书宗元饶去世，右仆射袁宪推荐陆琼，高宗没有任用他，到这时才居于此位，被称赞为称职，后主非常信任重用他。

琼性谦俭，不自封植，虽位望日隆，而执志愈下。园池室宇，无所改作，车马衣服，不尚鲜华，四时禄俸，皆散之宗族，家无余财。暮年深怀止足，思避权要，恒谢病不视事。俄丁母忧，去职。初，琼之侍东宫也，母随在官舍，后主赏赐优厚。及丧柩还乡，诏加赙赠，并遣谒者黄长贵持册奠祭，后主又自制志铭，朝野荣之。琼哀慕过毁，以至德四年卒，时年五十，诏赠领军将军，官给丧事。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长子从宜，仕至武昌王文学。

陆琼性情谦逊节俭，不自我张扬显耀，虽然地位声望日益隆盛，但心志志向更加谦卑。园池房屋，没有任何改建，车马衣服，不追求华丽，四季俸禄，都散发给宗族，家里没有多余财物。晚年深怀知止知足之心，想避开权要之位，经常托病不管事务。后来遭逢母亲去世，离职。当初，陆琼侍奉东宫时，母亲随住在官舍，后主赏赐优厚。等到灵柩还乡时，下诏增加助丧财物，并派遣谒者黄长贵拿着册书前往祭奠，后主又亲自撰写墓志铭，朝野都引以为荣。陆琼哀伤思念过度，在至德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岁，下诏追赠领军将军，官府供给丧葬费用。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长子陆从宜，官至武昌王文学。

第三子从典，字由仪。幼而聪敏。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研铭，从典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年十三，作《柳赋》，其词甚美。琼时为东宫管记，宫僚并一时俊伟，琼示以此赋，咸奇其异才。从父瑜特所赏爱，及瑜将终，家中坟籍皆付从典，从典乃集瑜文为十卷，仍制集序，其文甚工。

第三子陆从典，字由仪。幼年聪慧敏捷。八岁时，读沈约文集，看到回文研铭，陆从典提笔模拟写作，便有很好的意趣。十三岁时，作《柳赋》，文词非常优美。陆琼当时担任东宫管记，东宫官僚都是当时的俊杰之士，陆琼把这个赋给他们看，大家都惊奇他的异才。叔父陆瑜特别赏识喜爱他，等到陆瑜临终时，家中的典籍都交付给从典，从典于是搜集陆瑜的文章编成十卷，并写了集序，文辞非常工巧。

从典笃好学业，博涉群书，于《班史》尤所属意。年十五，本州举秀才。解褐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时后主赐仆射江总并其父琼诗，总命从典为谢启，俄顷便就，文华理畅，总甚异焉。寻授信义王文学，转太子洗马。又迁司徒左西掾，兼东宫学士。丁父忧去职。寻起为德教学士，固辞不就，后主敕留一员，以待从典。俄属金陵沦没，随例迁关右。仕隋为给事郎，兼东宫学士。又除著作佐郎。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史记》迄于隋，其书未就。值隋末丧乱，寓居南阳郡，以疾卒，时年五十七。

从典专心好学，博涉群书，尤其留意《汉书》。十五岁时，本州推举为秀才。初出仕被授予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当时后主赐诗给仆射江总和其父陆琼，江总命令从典写谢启，一会儿就完成了，文辞典华道理流畅，江总非常惊异。很快授予信义王文学，转任太子洗马。又升任司徒左西掾，兼任东宫学士。遭逢父亲去世而离职。很快起任德教学士，坚决推辞不就，后主敕令留一员位置，等待从典。金陵沦陷后，随例迁往关右。在隋朝担任给事郎，兼任东宫学士。又授予著作佐郎。右仆射杨素奏请让从典续写司马迁《史记》到隋代，那部书没有完成。遇到隋末丧乱，寄居南阳郡，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也。祖子乔，梁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烜，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术知名。野王幼好学。七岁，读《五经》，略知大旨。九岁能属文，尝制《日赋》，领军朱异见而奇之。年十二，随父之建安，撰《建安地记》二篇。长而遍观经史，精记嘿识，天文地理、蓍龟占候、虫篆奇字，无所不通。梁大同四年，除太学博士。迁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宣城王为扬州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并为宾客，王甚爱其才。野王又好丹青，善图写，王于东府起斋，乃令野王画古贤，命王褒书赞，时人称为二绝。

顾野王，字希冯，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顾子乔，是梁朝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父亲顾烜，是信威临贺王记室，兼任本郡五官掾，因儒术知名。顾野王幼年喜好学习。七岁，读《五经》，大致了解其要旨。九岁就能写文章，曾作《日赋》，领军朱异看了很惊奇。十二岁时，随父亲到建安，撰写《建安地记》二篇。长大后博观经史，精确记忆沉默铭记，天文地理、蓍龟占卜、虫篆奇字，无所不通。梁朝大同四年，授予太学博士。升任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宣城王担任扬州刺史时，顾野王和琅邪人王褒一起担任宾客，宣城王很爱惜他们的才能。顾野王又擅长绘画，善于图写，宣城王在东府修建斋屋，就命令顾野王画古代圣贤，让王褒书写赞语，当时人称为二绝。

及侯景之乱，野王丁父忧，归本郡，乃召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京邑。野王体素清羸，裁长六尺，又居丧过毁，殆不胜衣，及杖戈被甲，陈君臣之义，逆顺之理，抗辞作色，见者莫不壮之。京城陷，野王逃会稽，寻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据城拒贼。侯景平，太尉王僧辩深嘉之，使监海盐县。

等到侯景作乱时，顾野王遭逢父亲去世，回到本郡，于是召募乡党数百人，随义军援助京城。顾野王身体素来清瘦，单薄身高六尺，又守丧过度哀伤，几乎穿不住衣服，等到拄着戈矛披上铠甲，陈述君臣大义、逆顺道理时，慷慨激昂，见此情景的人无不佩服。京城陷落后，顾野王逃到会稽，接着前往东阳，与刘归义合军占据城池抗拒贼兵。侯景被平定后，太尉王僧辩深深嘉奖他，派他监管海盐县。

高祖作宰，为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寻转府谘议参军。天嘉元年，敕补撰史学士，寻加招远将军。光大元年，除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太建二年，迁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野王兼东宫管记，本官如故。六年，除太子率更令，寻领大著作，掌国史，知梁史事，兼东宫通事舍人。时宫僚有济阳江总，吴国陆琼，北地傅縡，吴兴姚察，并以才学显著，论者推重焉。迁黄门侍郎，光禄卿，知五礼事，余官并如故。十三年卒，时年六十三。诏赠秘书监。至德二年，又赠右卫将军。

高祖任丞相时，顾野王担任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很快转任府谘议参军。天嘉元年，敕令补任撰史学士，接着加授招远将军。光大元年，授予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太建二年，升任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时，顾野王兼任东宫管记，原有官职不变。六年，授予太子率更令，很快领大著作，执掌国史，主管梁朝史事，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东宫官僚有济阳人江总、吴国陆琼、北地傅縡、吴兴姚察，都因为才学显著，被论者推崇推重。升任黄门侍郎，光禄卿，主管五礼事务，其余官职如旧。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下诏追赠秘书监。至德二年，又追赠右卫将军。

野王少以笃学至性知名，在物无过辞失色，观其容貌，似不能言，及其励精力行，皆人所莫及。第三弟充国早卒，野王抚养孤幼，恩义甚厚。其所撰著《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并行于世。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就而卒。有文集二十卷。

顾野王少年时就因为好学至孝的天性知名，待人接物没有过失言辞失态，观察他的容貌，似乎不善言辞，等到他奋勉身体力行时，都是别人所比不上的。第三弟顾充国早年去世，顾野王抚养其孤幼，恩义非常深厚。他所撰写的著作有《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都流传于世。又撰写《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有文集二十卷。

傅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也。父彝，梁临沂令。縡幼聪敏，七岁诵古诗赋至十余万言。长好学，能属文。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俄丁母忧，在兵乱之中，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后依湘州刺史萧循，循颇好士，广集坟籍，縡肆志寻阅，因博通群书。王琳闻其名，引为府记室。琳败，随琳将孙玚还都。时世祖使颜晃赐玚杂物，玚托縡启谢，词理优洽，文无加点，晃还言之世祖，寻召为撰史学士。除司空府记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

傅縡，字宜事，是北地灵州人。父亲傅彝，是梁朝临沂县令。傅縡幼年聪慧敏捷，七岁时诵读古诗赋达十余万字。长大后喜好学习，能写文章。梁朝太清末年，带着母亲南逃避难，不久遭逢母亲去世，在兵乱之中，守丧竭尽礼节，哀伤消瘦到骨立，士人朋友因此称赞他。后来依附湘州刺史萧循，萧循很爱惜士人，广泛收集典籍，傅縡纵情阅读，因此博通群书。王琳听说他的名声，引荐他为府记室。王琳失败后，傅縡随王琳的将领孙玚回到京城。当时世祖派颜晃赐给孙玚杂物，孙玚托付傅縡写谢启，文辞道理优美贴切，文不加点，颜晃回去后告诉世祖，很快召傅縡为撰史学士。授予司空府记室参军，升任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职务依旧。

縡笃信佛教，从兴皇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时有大心暠法师著《无诤论》以诋之，縡乃为《明道论》，用释其难。其略曰：

傅縡笃信佛教，跟随兴皇惠朗法师学习《三论》，完全通晓其学问。当时有大心暠法师著《无诤论》来批驳他，傅縡于是作《明道论》来解释其中的疑难。大略说：

《无诤论》言：比有弘《三论》者，雷同诃诋，恣言罪状，历毁诸师，非斥众学，论中道而执偏心，语忘怀而竞独胜，方学数论，更为仇敌，仇敌既构，诤斗大生，以此之心，而成罪业，罪业不止，岂不重增生死，大苦聚集？答曰：《三论》之兴，为日久矣。龙树创其源，除内学之偏见，提婆扬其旨，荡外道之邪执。欲使大化流而不拥，玄风阐而无坠。其言旷，其意远，其道博，其流深。斯固龙象之腾骧，鲲鹏之抟运。蹇乘决羽，岂能觖望其间哉？顷代浇薄，时无旷士，苟习小学，以化蒙心，渐染成俗，遂迷正路，唯竞穿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繁，本源日翳，一师解释，复异一师，更改旧宗，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寤复别，如是展转，添糅倍多。总而用之，心无的准；择而行之，何者为正？岂不浑沌伤窍，嘉树弊牙？虽复人说非马，家握灵蛇，以无当之卮，同画地之饼矣。其于失道，不亦宜乎？摄山之学，则不如是。守一遵本，无改作之过；约文申意，杜臆断之情。言无预说，理非宿构。睹缘尔乃应，见敌然后动。纵横络驿，忽怳杳冥。或弥纶而不穷。或消散而无所。焕乎有文章，踪朕不可得；深乎不可量，即事而非远。凡相酬对，随理详核。有何嫉诈，干犯诸师？且诸师所说，为是可毁？为不可毁？若可毁者，毁故为衰；若不可毁，毁自不及。法师何独蔽护不听毁乎？且教有大小，备在圣诰，大乘之文，则指斥小道。今弘大法，宁得不言大乘之意耶？斯则褒贬之事，从弘放学；与夺之辞，依经议论。何得见佛说而信顺，在我语而忤逆？无诤平等心如是耶？且忿恚烦恼，凡夫恒性，失理之徒，率皆有此。岂可以三修未惬，六师怀恨，而蕴涅槃妙法，永不宣扬？但冀其忿愤之心既极，恬淡之寤自成耳。人面不同，其心亦异，或有辞意相反，或有心口相符。岂得必谓他人说中道而心偏执，己行无诤，外不违而内平等？仇敌斗讼，岂我事焉；罪业聚集，斗诤者所畏耳。

《无诤论》说：近来有弘扬《三论》的人，异口同声地呵斥诋毁，放肆地言说罪状，逐一诋毁诸位法师，排斥各种学问，谈论中道却执持偏心，标榜忘怀却竞相争胜，正在学习多种论说，反而成为仇敌，仇敌既然形成，争斗便大规模产生，以这样的心态，而造成罪业，罪业不止息，难道不是大大增加了生死的苦海聚集？回答说：《三论》的兴起，为时很久了。龙树创始其源流，消除内学的偏见，提婆发扬其旨意，荡除外道的邪执。想要使大化流布而不壅塞，玄风阐扬而不坠落。其言辞恢宏，其意旨深远，其道术广博，其流传深远。这实在是龙象奔腾，鲲鹏盘旋。驽马又怎能觖望其间呢？近世浇薄，时无旷达之士，苟且修习小学，来教化蒙昧之心，渐渐浸染成习俗，于是迷惑正路，只竞相穿凿，各肆营造，枝叶徒然繁盛，本源日益隐没，一位师父的解释，又不同于另一位师父，更改旧宗，各立新意，同学之中，取舍醒悟又各不同，像这样辗转，添糅倍多。总体运用它，心无准的；选择而行之，什么是正道？岂不是浑沌伤窍，嘉树损芽？虽然人说指鹿为马，家握灵蛇，以无底的酒卮，同于在地上画饼。这对于失道，不也是应该的吗？摄山的学问，则不是这样。守一遵本，没有改作的过错；约文申意，杜绝臆断之情。言无预设，理非旧构。看到缘分才回应，看见敌人然后行动。纵横交织，恍惚杳冥。或者弥纶而不穷尽，或者消散而无所依托。焕然有文章，踪迹不可得；深不可测量，即事而非远。凡相对答，随理详核。有什么嫉恨欺诈，干犯诸位法师？况且诸位法师所说的，是可毁呢？还是不可毁呢？如果可毁，毁之则为衰败；如果不可毁，毁自然不及。法师为何独独蔽护不听毁呢？况且教有大小，完备在圣诰，大乘的文字，则指斥小道。现在弘扬大法，怎么能不阐述大乘的意旨呢？这就是褒贬之事，从弘扬放逐；与夺之辞，依经议论。怎么见到佛说就信顺，听到我的话却违逆？这是无诤平等心吗？况且愤恚烦恼，是凡夫的常性，失理之徒，大抵都有这些。怎能因为三修未能满意，六师心怀愤恨，而蕴藏涅槃妙法，永不宣扬？但愿其愤恨之心到了极点，恬淡的醒悟自然成就。人面不同，其心也各异，有的辞意相反，有的口心相符。怎能必定说他人说中道而心偏执，自己行无诤，外不违而内平等？仇敌斗讼，岂是我事；罪业聚集，是斗诤者所畏惧的罢了。

《无诤论》言：摄山大师诱进化导，则不如此，即习行于无诤者也。导悟之德既往，淳一之风已浇，竞胜之心，呵毁之曲，盛于兹矣。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何必排拂异家，生其恚怒者乎？若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亦能不诤；若以偏著之心说于《中论》，亦得有诤。固知诤与不诤，偏在一法。答曰：摄山大师实无诤矣，但法师所赏，未衷其节。彼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凡有训勉，莫匪同志，从容语嘿，物无间然，故其意虽深，其言甚约。今之敷畅，地势不然。处王城之隅，居聚落之内，呼吸顾望之客，唇吻纵横之士，奋锋颖，励羽翼，明目张胆，被坚执锐，骋异家，衒别解，窥伺间隙，邀冀长短，与相酬对，捔其轻重，岂得默默无言，唯唯应命？必须掎摭同异，发擿玼瑕，忘身而弘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益知未达。若令大师当此之地，亦何必默己，而为法师所贵耶？法师又言："吾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道德之事，不止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也。此语直是人间所重，法师慕而言之，竟未知胜若为可让也。若他人道高，则自胜不劳让矣；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矣。欲让之辞，将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成实三论》，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中也。来旨言"诤与不诤，偏在一法"。何为独褒无诤耶？讵非矛楯？

《无诤论》说：摄山大师诱导教化，不是这样的，因为他是修习无诤行的人。导悟之德已成过去，淳一之风已经浇薄，竞胜之心，呵毁之曲，在此盛行。我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何必排斥拂拭异家，引起其愤恨呢？如果以中道之心行于《成实论》，也能无诤；如果以偏著之心说于《中论》，也会有诤。本来知道诤与不诤，偏在一法。回答说：摄山大师实际上是无诤的，但法师所赞赏的，未必中其节操。他静守幽谷，寂尔无为，凡有训勉，莫非同志，从容言语沉默，物无间隔，所以其意虽深，其言甚约。现在的敷陈畅达，地势不是这样。处在王城的角落，居于聚落之内，呼吸顾望之客，唇吻纵横之士，奋起锋颖，激励羽翼，明目张胆，披坚执锐，驰骋异家，炫耀别解，窥伺间隙，邀冀长短，与之酬对，较量轻重，岂能默默无言，唯唯应命？必须掎摭同异，发擿瑕疵，忘身而弘道，忤俗而通教，以此为病，更知未达。如果让大师处于此地，又何必沉默自己，而被法师所贵重呢？法师又说："我愿息诤以通道，让胜以忘德。"道德之事，不只在诤与不诤，让与不让。此语直是人间所重，法师羡慕而言，竟然不知胜怎么可以相让。如果他人道高，则自然胜不须让；如果他人道劣，则虽让而无益。想让之辞，岂非虚设？中道之心，无处不可。《成实三论》，何事致乖？但须息守株之解，除胶柱之意，是事皆中。来意说"诤与不诤，偏在一法"。为何独褒无诤呢？岂非矛盾？

《无诤论》言：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生于心矣，非谓所说之法，而有定相论胜劣也。若异论是非，以偏著为失言，无是无非，消彼得失，以此论为胜妙者，他论所不及，此亦为失也。何者？凡心所破，岂无心于能破，则胜负之心不忘，宁不存胜者乎？斯则矜我为得，弃他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答曰：言为心使，心受言诠；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也。事必由心，实如来说。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养，引声名，入道之人，在家之士，斯辈非一。圣人所以曲陈教诫，深致防杜，说见在之殃咎，叙将来之患害，此文明著，甚于日月，犹有忘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齑粉，必行而不顾也。岂能悦无诤之作，而回首革音耶？若弘道之人，宣化之士，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亦无所苞藏，亦无所忌惮，但直心而行之耳。他道虽劣，圣人之教也；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也。我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尔。于彼于此，何所厚薄哉？虽复终日按剑，极夜击柝，瞋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在谁处乎？有心之与无心，徒欲分别虚空耳。何意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退？此谓鹪鹏已翔于寥廓，而虞者犹窥薮泽而求之。嗟乎！丈夫当弘斯道矣。

《无诤论》说：邪正得失，胜负是非，必定产生于心，不是说所说的法有定相来论胜劣。如果异论是非，以偏著为失言，无是无非，消除彼此得失，以此论为胜妙的，是其他论所不及的，这也是失啊。为什么？凡心所破，岂能无心于能破，那么胜负之心不忘，怎会不存在胜者呢？这就是矜夸自己为得，抛弃他人之失，即有取舍，大生是非，便是增诤。回答说：言为心所使，心受言的诠释；和合根尘，鼓动风气，故成语言。事必由心，确实如佛所说。至于心造伪以使口，口行诈以应心，外和而内险，言随而意逆，求利养，邀声名，入道之人，在家之士，这类人不少。圣人所以曲折陈述教诫，深致防杜，说现世的殃咎，叙将来的患害，此文明白显著，甚于日月，仍有忘爱躯，冒峻制，蹈汤炭，甘齑粉，必行而不顾。怎能喜悦无诤之作，而回首改革音呢？如果弘道之人，宣化之士，心知胜也，口言胜也，心知劣也，口言劣也，也无所苞藏，也无所忌惮，但直心而行之。他道虽劣，圣人之教；己德虽优，亦圣人之教。我胜则圣人胜，他劣则圣人劣。圣人之优劣，盖根缘所宜。在彼于此，何所厚薄？虽复终日按剑，极夜击柝，瞋目以争得失，作气以求胜负，在谁处呢？有心与无心，徒欲分别虚空罢了。何意不许我论说，而使我谦退？这就是所谓鹪鹏已翔于寥廓，而捕鸟者犹窥薮泽而求之。嗟乎！大丈夫当弘此道了。

《无诤论》言：无诤之道，通于内外。子所言须诤者，此用末而救本，失本而营末者也。今为子言之。何则？若依外典，寻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其心，行不言之教，当于此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各得其所，复有何诤乎？固知本末不诤，是物之真矣。答曰：诤与无诤，不可偏执。本之与末，又安可知？由来不诤，宁知非末？于今而诤，何验非本？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此之名，的居谁处？以此言之，万事可知矣。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邪？何得自信聪明，废他耳目？夫水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阱，受羁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起诸见故也。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焉。是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胶之难离，故殷勤教示，备诸便巧。希向之徒，涉求有类，虽驎角难成，象形易失，宁得不仿佛遐路，勉励短晨？且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而言我聪明，我知见，我计校，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疏矣。他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尔，亦可是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睹。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诮乎？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俯仰于电露之间耳。明月在天，众水咸见，清风至林，群籁毕响。吾岂逆物哉？不入鲍鱼，不甘腐鼠。吾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吾俱取而用之。宁劳法师费功夫，点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唇舌，消晷漏，唯对于明道？戏论哉！糟粕哉！必欲且考真伪，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始终研究，表里综核，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筵，以观其妙矣。

《无诤论》说：无诤之道，通于内外。你所说的须诤，这是用末救本，失本营末的。今为你说。什么呢？如果依外典，推求书契之前，至淳之世，朴质其心，行不言之教，在这时，百姓至老死不相往来，而各得其所，又有什么诤呢？固知本末不诤，是物之真了。回答说：诤与无诤，不可偏执。本与末，又怎可知？从来不诤，宁知非末？到现在而诤，何验非本？夫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而前后之事犹如彼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此之名，究竟居谁处？以此言之，万事可知了。本末前后，是非善恶，可恒守吗？怎能自信聪明，废他人耳目？夫水泡生灭，火轮旋转，入牢阱，受羁绁，生忧畏，起烦恼，其失何哉？不与道相应，而起诸见故。相应者则不然，无为也，无不为也。善恶不能偕，而未曾离善恶，生死不能至，亦终然在生死，故得永离而任放。是以圣人念绕桎之不脱，愍黏胶之难离，故殷勤教示，备诸方便。希向之徒，涉求有类，虽麒麟角难成，象形易失，宁得不仿佛遐路，勉励短晨？且当念己身之善恶，莫揣他物，而欲分别，而言我聪明，我知见，我计校，我思惟，以此而言，亦为疏了。他人者实难测，或可是凡夫真尔，亦可是圣人俯同，时俗所宜见，果报所应睹。安得肆胸衿，尽情性，而生讥诮呢？正应虚己而游乎世，俯仰于电露之间罢了。明月在天，众水咸见，清风至林，群籁毕响。我岂逆物哉？不入鲍鱼，不甘腐鼠。我岂同物哉？谁能知我，共行斯路，浩浩乎！堂堂乎！岂复见有诤为非，无诤为是？此则诤者自诤，无诤者自无诤，我俱取而用之。宁可劳法师费功夫，点笔纸，但申于无诤；弟子疲唇舌，消晷漏，唯对于明道？戏论啊！糟粕啊！必欲且考真伪，观得失，无过依贤圣之言，检行藏之理，始终研究，表里综核，使浮辞无所用，诈道自然消。请待后筵，以观其妙了。

寻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使齐，还除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东宫管记。历太子庶子、仆，兼管记如故。后主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

很快以本官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北齐，回来后授予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任东宫管记。历任太子庶子、仆，兼任管记依旧。后主即位后，升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执掌诏诰。

縡为文典丽，性又敏速，虽军国大事，下笔辄成，未尝起草，沉思者亦无以加焉，甚为后主所重。然性木强，不持检操，负才使气，陵侮人物，朝士多衔之。会施文庆、沈客卿以便佞亲幸，专制衡轴，而縡益疏。文庆等因共谮縡受高丽使金，后主收縡下狱。縡素刚，因愤恚，乃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余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后主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縡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后主于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时年五十五。有集十卷行于世。

傅縡写文章典雅华丽，性情又敏捷快速，虽是军国大事，下笔即成，不曾起草，沉思的人也不能超过，很被后主看重。然而性格木讷倔强，不保持操行，仗恃才气，欺凌侮辱他人，朝中人士多怀恨他。遇到施文庆、沈客卿因善于逢迎被宠幸，专制朝廷权柄，而傅縡越发被疏远。文庆等人于是共同谮毁傅縡接受高句丽使者贿赂，后主收押傅縡入狱。傅縡素来刚强，因为愤恨，于是在狱中上书说："作为君主的人，恭敬地侍奉上帝，慈爱地对待下民，省减嗜欲，远离谄佞，天未明就穿衣起床，天已晚才忘记吃饭，这样才能泽被天下，福流子孙。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敬郊庙的神灵，专心谄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官弄权，厌恶忠直如同仇敌，看待生民如同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有余菽粟，百姓流离失所，僵尸遍野；贿赂公行，国库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恐怕东南王气，从此尽了。"书上奏后，后主大怒。过了一会儿，情绪稍微缓解，派遣使者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吗？"傅縡回答说："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后主于是更加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庆彻底追查此事，于是赐死于狱中，享年五十五岁。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时有吴兴章华，字仲宗，家世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览经史，善属文。侯景之乱，乃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欧阳頠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及欧阳纥败，乃还京师。太建中，高宗使吏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令入子为质，引奏华与俱行。使还，而高宗崩。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好，乃辞以疾，郁郁不得志。祯明初，上书极谏，其大略曰："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台矣。"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斩之。

当时有吴兴人章华，字仲宗，家族世代务农，到章华独自喜好学习，与士君子交游相处，广泛阅读经史，擅长写文章。侯景作乱时，于是游历岭南，居住在罗浮山寺，专心研习学业。欧阳頠担任广州刺史时，署任他为南海太守。等到欧阳纥败亡后，才回到京城。太建年间，高宗派吏部侍郎萧引晓谕广州刺史马靖，让他送儿子入朝为人质，萧引奏请章华与他同行。出使回来后，高宗驾崩。后主即位后，朝臣因为章华素来没有功勋资历，争相排斥诋毁他，于是授予大市令，章华本非喜好此职，于是以疾病推辞，郁郁不得志。祯明初年，上书极力进谏，大略说："从前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开辟土地千里：三祖的功业，也够勤勉了。陛下即位，到现在五年，不思念先帝的艰难，不知道天命的可畏，沉溺于宠幸，受酒色迷惑，祭祀七庙却不出宫，拜见妃嫔却临轩，老臣宿将，抛弃于草莽，谄佞谗邪之徒，升迁于朝廷。现在边疆日益紧迫，隋军压境，陛下如果还不改弦更张，臣看到麋鹿将再次游于姑苏台了。"书上奏后，后主大怒，当天命令斩首。

史臣曰：萧济、陆琼，俱以才学显著，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达，并一代之英灵矣。然縡不能循道进退，遂置极网，悲夫！

史臣曰：萧济、陆琼，都因才学显著，顾野王博极群典，傅縡聪警特达，都是一代的英灵啊。然而傅縡不能遵循正道进退，于是触犯法网，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