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 · 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九

裴忌孙玚裴忌，字无畏，河东闻喜人也。祖髦，梁中散大夫。父之平，倜傥有志略，召补文德主帅。梁普通中众军北伐，之平随都督夏侯亶克定涡、潼，以功封费县侯。会衡州部民相聚寇抄，诏以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及之平至，即皆平殄，梁武帝甚嘉赏之。元帝承圣中，累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陵太守。世祖即位，除光禄大夫，慈训宫卫尉，并不就，乃筑山穿池，植以卉木，居处其中，有终焉之志。天康元年卒，赠仁威将军、光禄大夫，谥曰僖子。

裴忌，字无畏，河东郡闻喜县人。祖父裴鬓，任梁朝中散大夫。父亲裴之平，洒脱而有大志谋略，被召补为文德主帅。梁朝普通年间，众军北伐，裴之平随都督夏侯亶攻克涡、潼两地，因功被封为费县侯。恰逢衡州部民相聚劫掠，诏令任命裴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等裴之平到达后，即将乱民全部平定，梁武帝十分嘉奖赏赐他。元帝承圣年间，连续升迁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陵太守。世祖即位后，授任光禄大夫、慈训宫卫尉，裴之平都不赴任，于是筑山挖池，种植花木，居处于其中，有在此终老的志向。天康元年去世，追赠仁威将军、光禄大夫，谥号为僖子。

忌少聪敏，有识量，颇涉史传，为当时所称。解褐梁豫章王法曹参军。侯景之乱，忌招集勇力，随高祖征讨，累功为宁远将军。及高祖诛王僧辩，僧辩弟僧智举兵据吴郡，高祖遣黄他率众攻之，僧智出兵于西昌门拒战，他与相持，不能克。高祖谓忌曰："三吴奥壤，旧称饶沃，虽凶荒之余，犹为殷盛，而今贼徒扇聚，天下摇心，非公无以定之，宜善思其策。"忌乃勒部下精兵，轻行倍道，自钱塘直趣吴郡，夜至城下，鼓噪薄之。僧智疑大军至，轻舟奔杜龛，忌入据其郡。高祖嘉之，表授吴郡太守。

裴忌年少时聪慧敏捷，有识见度量，广泛涉猎史籍传记，被当时的人所称道。最初任职为梁朝豫章王法曹参军。侯景作乱时，裴忌招集勇猛之士，随高祖征讨，累计功劳升为宁远将军。等到高祖诛杀王僧辩后，僧辩之弟王僧智起兵占据吴郡，高祖派黄他率众攻打，王僧智从西昌门出兵迎战，黄他与他相持，不能攻克。高祖对裴忌说："三吴地区是腹地要区，古来号称富饶繁盛，虽然经历凶荒之后，仍然颇为殷盛，如今贼徒煽动聚集，天下人心动摇，除了您无人可以平定，应当好好思考对策。"裴忌于是统率部下精兵，轻装急行，加速赶路，从钱塘直奔吴郡，夜间抵达城下，击鼓呐喊逼近。僧智怀疑大军到来，乘轻舟逃奔杜龛，裴忌进入占据了吴郡。高祖嘉奖他，上表推荐授任吴郡太守。

高祖受禅，征为左卫将军。天嘉初，出为持节、南康内史。时义安太守张绍宾据郡反，世祖以忌为持节、都督岭北诸军事，率众讨平之。还除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五年，授云麾将军、卫尉卿，封东兴县侯，邑六百户。及华皎称兵上流，高宗时为录尚书辅政，尽命众军出讨，委忌总知中外城防诸军事。及皎平，高宗即位，太建元年，授东阳太守，改封乐安县侯，邑一千户。四年，入为太府卿。五年，转都官尚书。

高祖受禅让登基后，征召裴忌为左卫将军。天嘉初年，出朝任持节、南康内史。当时义安太守张绍宾占据郡城反叛，世祖命裴忌为持节、都督岭北诸军事，率众讨伐平定了他。回朝后授任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天嘉五年，授任云麾将军、卫尉卿，封为东兴县侯，食邑六百户。等到华皎在长江上游起兵，高宗当时以录尚书身份辅政，调动全部军队出讨，任命裴忌总管中外城防诸军事。等到华皎平定后，高宗即位，太建元年，授任东阳太守，改封乐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四年，入朝任太府卿。五年，转任都官尚书。

吴明彻督众军北伐，诏忌以本官监明彻军。淮南平，授军师将军、豫州刺史。忌善于绥抚，甚得民和。改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史。未及之官，会明彻受诏进讨彭、汴，以忌为都督，与明彻掎角俱进。吕梁军败，陷于周，周授上开府。隋开皇十四年，卒于长安，时年七十三。

吴明彻督率众军北伐，诏令裴忌以本官身份监督吴明彻的军队。淮南平定后，授任军师将军、豫州刺史。裴忌善于安抚治理，很得民心。后来改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史。还未到任，恰逢吴明彻受诏进讨彭城、汴水一带，任命裴忌为都督，与吴明彻成掎角之势共同进军。吕梁之战军队失败，裴忌被周朝俘获，周朝授予他上开府。隋朝开皇十四年，在长安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孙玚，字德琏，吴郡吴人也。祖文惠，齐越骑校尉、清远太守。父循道，梁中散大夫，以雅素知名。玚少倜傥，好谋略，博涉经史，尤便书翰。起家梁轻车临川嗣王行参军，累迁为安西邵陵王水曹中兵参军事。王出镇郢州，玚尽室随府，甚被赏遇。太清之难，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之讨侯景也，王琳为前军，琳与玚同门，乃表荐为戎昭将军、宜都太守，仍从僧辩救徐文盛于武昌。会郢州陷，乃留军镇巴陵，修战守之备。俄而侯景兵至，日夜攻围，玚督所部兵悉力拒战，贼众奔退。玚从大军沿流而下，及克姑熟，玚力战有功，除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县侯，邑一千户。寻授假节、雄信将军、衡阳内史，未及之官，仍迁衡州平南府司马。破黄洞蛮贼有功，除东莞太守，行广州刺史。寻除智武将军，监湘州事。敬帝嗣位，授持节、仁威将军、巴州刺史。

孙玚，字德琏，吴郡吴县人。祖父孙文惠，任南齐越骑校尉、清远太守。父亲孙循道，任梁朝中散大夫，以高雅纯朴知名。孙玚年少时洒脱不羁，喜好谋略，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书法文章。初次任职为梁朝轻车临川嗣王府行参军，连续升迁为安西邵陵王府水曹中兵参军事。邵陵王出京镇守郢州，孙玚携带全家随府前往，很受赏识优遇。太清之难时，授任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讨伐侯景时，王琳任前军，王琳与孙玚是同门，于是上表推荐孙玚为戎昭将军、宜都太守，随后跟随王僧辩在武昌救援徐文盛。恰逢郢州陷落，孙玚便留军镇守巴陵，修治战守设备不久侯景兵到，日夜攻打围攻，孙玚督率所部兵力全力抵抗作战，贼众败逃。孙玚随大军沿江而下，等攻克姑熟后，孙玚力战有功，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封为富阳县侯，食邑一千户。随后授任假节、雄信将军、衡阳内史，未及到任，又升迁为衡州平南府司马。因击败黄洞蛮贼有功，授任东莞太守，代理广州刺史。随后授任智武将军，监督湘州事务。敬帝即位后，授任持节、仁威将军、巴州刺史。

高祖受禅，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征玚为太府卿，加通直散骑常侍。及王琳入寇，以玚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总留府之任。周遣大将史宁率众四万，乘虚奄至，玚助防张世贵举外城以应之，所失军民男女三千余口。周军又起土山高梯，日夜攻逼，因风纵火，烧其内城南面五十余楼。时玚兵不满千人，乘城拒守，玚亲自抚巡，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用命。周人苦攻不能克，乃矫授玚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玚伪许以缓之，而潜修战具，楼雉器械，一朝严设，周人甚惮焉。及闻大军败王琳，乘胜而进，周兵乃解。玚于是尽有中流之地，集其将士而谓之曰："吾与王公陈力协义，同奖梁室，亦已勤矣。今时事如此，天可违乎！"遂遣使奉表诣阙。

高祖受禅登基后，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朝永嘉王萧庄，征召孙玚为太府卿，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等到王琳入侵时，任命孙玚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总管留府事务。北周派大将史宁率军四万人，趁虚突然到达，孙玚的助防张世贵率外城兵卒接应，损失军民男女三千余口。北周军又堆起土山架设高梯，日夜进攻逼近，借风纵火焚烧城内南面五十余楼。当时孙玚兵不满千人，据城防守，孙玚亲自安抚巡视，与士兵共饮食，士卒都愿为他效命。周军苦战不能攻克，便假意授孙玚柱国、郢州刺史，封为万户郡公。孙玚假意答应以拖延时间，暗中修治战具，城楼守备器械，一朝严备，周军十分忌惮。等到听说朝廷大军击败王琳，乘胜推进，周军才解围退去。孙玚于是全部占据长江中游地区，召集将士对他们说："我与王公陈力协义，共同辅佐梁室，也已经够勤勉了。如今时事如此，天意岂可违抗！"于是派遣使者奉表前往朝廷。

天嘉元年，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邑一千户。玚怀不自安，乃固请入朝，征为散骑常侍、中领军。未拜，而世祖从容谓玚曰："昔朱买臣愿为本郡，卿岂有意乎？"仍改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及将之镇，乘舆幸近畿饯送，乡里荣之。秩满，征拜散骑常侍、中护军，鼓吹如故。留异之反东阳，诏玚督舟师进讨。异平，迁镇右将军，常侍、鼓吹并如故。顷之，出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光大中，以公事免，寻起为通直散骑常侍。

天嘉元年，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为定襄县侯，食邑一千户。孙玚心怀不安，于是坚决请求入朝，被征召为散骑常侍、中领军。还未就任，世祖从容对孙玚说："从前朱买臣愿意任本郡长官，您是否有此意？"于是改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予鼓吹一部。将要赴任时，皇帝亲临京城附近饯行送别，乡里都引以为荣。任期届满后，征拜为散骑常侍、中护军，鼓吹依旧。留异在东阳反叛，诏令孙玚督率水军进讨。留异平定后，升迁为镇右将军，常侍、鼓吹依旧。过了一段时间，出朝任使持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光大年间，因公事免职，随后起用为通直散骑常侍。

高宗即位，以玚功名素著，深委任焉。太建四年，授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镇公安。玚增修城池，怀服边远，为邻境所惮。居职六年，又以事免，更为通直散骑常侍。及吴明彻军败吕梁，授使持节、督缘江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给鼓吹一部。寻授散骑常侍、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并如故。十二年，坐疆埸交通抵罪。

高宗即位后，因孙玚功名向来显著，深加信任委以重任。太建四年，授任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朝镇守公安。孙玚增修城池，安抚边远地区，被邻境所忌惮。任职六年，又因事免职，改为通直散骑常侍。等到吴明彻军队在吕梁战败后，授任使持节、督缘江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给予鼓吹一部。随后授任散骑常侍、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都依旧。十二年，因与边境交往而获罪。

后主嗣位，复除通直散骑常侍，兼起部尚书。寻除中护军，复爵邑，入为度支尚书，领步兵校尉。俄加散骑常侍，迁侍中、祠部尚书。后主频幸其第，及著诗赋述勋德之美，展君臣之意焉。又为五兵尚书，领右军将军，侍中如故。以年老累乞骸骨，优诏不许。祯明元年卒官，时年七十二。后主临哭尽哀，赠护军将军，侍中如故，给鼓吹一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量加资给，谥曰桓子。

后主继位后，再次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起部尚书。随后授任中护军，恢复爵位食邑，入朝任度支尚书，兼步兵校尉。很快加授散骑常侍，升迁为侍中、祠部尚书。后主频繁驾临他的宅第，亲自写诗赋陈述其功勋德行之美，以展示君臣情谊。又任五兵尚书，兼右军将军，侍中依旧。因年老多次请求退休，优诏不许。祯明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后主亲临哭吊尽哀，追赠护军将军，侍中依旧，给予鼓吹一部，朝服一套，丧衣一套，丧事酌量资助，谥号为桓子。

玚事亲以孝闻，于诸弟甚笃睦。性通泰，有财物散之亲友。其自居处，颇失于奢豪，庭院穿筑，极林泉之致，歌钟舞女，当世罕俦，宾客填门，轩盖不绝。及出镇郢州，乃合十余船为大舫，于中立亭池，植荷芰，每良辰美景，宾僚并集，泛长江而置酒，亦一时之胜赏焉。常于山斋设讲肆，集玄儒之士，冬夏资奉，为学者所称。而处己率易，不以名位骄物。时兴皇寺朗法师该通释典，玚每造讲筵，时有抗论，法侣莫不倾心。又巧思过人，为起部尚书，军国器械，多所创立。有鉴识，男女婚姻，皆择素贵。及卒，尚书令江总为其志铭，后主又题铭后四十字，遣左民尚书蔡徵宣敕就宅镌之。其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时论以为荣。玚二十一子，咸有父风。世子让，早卒。第二子训，颇知名，历临湘令，直阁将军、高唐太守。陈亡入隋。

孙玚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对待各位弟弟十分亲厚和睦。性情通达豪爽，有财物就散发给亲友。他的居所，颇为奢侈豪华，庭院穿凿构筑，极尽林泉之美，歌钟舞女，当世罕见，宾客盈门，冠盖不绝。等到出镇郢州，就合并十余艘船为大舫，在其中建立亭池，种植荷花菱角，每逢良辰美景，宾客僚属齐集，泛舟长江置酒欢饮，也是一时的盛赏。常常在山斋开设讲席，召集玄学儒学之士，冬夏供给所需，被学者所称道。处己率直平易，不因名位骄慢待人。当时兴皇寺朗法师博通佛教典籍，孙玚每次前往讲席，时有辩论，僧众没有不倾心佩服的。又巧思过人，任起部尚书时，军国器械多有创立。有鉴别人才的识见，男女婚姻，都选择门第清贵之家。去世后，尚书令江总为他撰写墓志铭，后主又在铭后题写四十字，派遣左民尚书蔡徵宣读诏令到他宅第镌刻。铭文说："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当时舆论引以为荣。孙玚有二十一个儿子，都有父亲的风范。嫡长子孙让，早逝。第二子孙训，颇为知名，历任临湘县令、直阁将军、高唐太守。陈朝灭亡后入隋。

史臣曰：在梁之季，寇贼实繁，高祖建义杖旗，将宁区夏，裴忌早识攀附，每预戎麾，摧锋却敌，立功者数矣。孙玚有文武干略。见知时主，及行军用兵，师司马之法，至于战胜攻取，屡著勋庸，加以好施接物，士咸慕向。然性不循恒，频以罪免，盖亦陈汤之徒焉。

史臣曰：正值梁朝末年，寇贼确实繁多，高祖建义举旗，将要安宁华夏，裴忌早年即识时务归附高祖，每次参与军旅，摧锋却敌，立功多次。孙玚有文才武略，被当时君主赏识知遇，行军用兵效法司马兵法，至于战胜攻取，多次建立功勋，加上好施乐善交接士人，士人都仰慕向往。然而性情不循常规，多次因罪免官，大概也是类似陈汤一类的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