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 · 卷七·列传第一

高祖章皇后等△高祖章皇后世祖沈皇后废帝王皇后高宗柳皇后后主沈皇后张贵妃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然受命继体之主，非独外相佐也，盖亦有内德助焉。汉魏已来，六宫之职，因袭增置，代不同矣。高祖承微接乱，光膺天历，以朴素自处，故后宫员位多阙。世祖天嘉初，诏立后宫员数，始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以拟古之三夫人。又置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九人，以拟古之九嫔。又置婕妤、容华、充华、承徽、烈荣五人，谓之五职，亚于九嫔。又置美人、才人、良人三职，其职无员数，号为散位。世祖性恭俭，而嫔嫱多阙，高宗、后主内职无所改作。今之所缀，略备此篇。

《周礼》规定，天子立皇后，置六宫，配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治理天下内政。然而承受天命、继承大统的君主，不仅需要外臣辅助，也有内德相助。汉魏以来，六宫的职官设置，因袭前代并不断增加，各朝代有所不同。高祖陈霸先在微乱之际承受天命，以朴素自律，所以后宫官位多有空缺。世祖陈蒨在天嘉初年，下诏确定后宫员额，开始设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比拟古代的三夫人。又设置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九人，比拟古代的九嫔。又设置婕妤、容华、充华、承徽、烈荣五人，称为五职，位次仅次于九嫔。又设置美人、才人、良人三种职位，这些职位没有固定人数，称为散位。世祖性情恭敬节俭，嫔嫱多有空缺，高宗陈顼、后主陈叔宝对内宫职制没有改动。现在所记录的，大致完备于此篇。

高祖宣皇后章氏，讳要儿，吴兴乌程人也。本姓钮，父景明为章氏所养，因改焉。景明，梁代官至散骑侍郎。后母苏，尝遇道士以小龟遗己，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徵。"及期后生，而紫光照室，因失龟所在。少聪慧，美容仪，手爪长五寸，色并红白，每有期功之服，则一爪先折。高祖先娶同郡钱仲方女，早卒，后乃聘后。后善书计，能诵《诗》及《楚辞》。

高祖宣皇后章氏，名为要儿，吴兴乌程人。本来姓钮，父亲章景明被章氏收养，因而改姓章。章景明在梁代官至散骑侍郎。皇后母亲苏氏，曾遇见道士送给她一只小龟，龟身五彩光泽，道士说："三年后会有应验。"到期时皇后出生，紫光充满室内，龟却不知去向。皇后年少时聪慧，容貌美丽，手指甲长五寸，颜色红白相间，每当有穿丧服的时候，就先折断一个指甲。高祖先前娶同郡钱仲方的女儿为妻，早逝，后来才聘娶皇后。皇后擅长书法和计算，能背诵《诗经》和《楚辞》。

高祖自广州南征交阯，命后与衡阳王昌随世祖由海道归于长城。侯景之乱，高祖下至豫章，后为景所囚。景平，而高祖为长城县公，后拜夫人。及高祖践祚，永定元年立为皇后。追赠后父景明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拜后母苏安吉县君。二年，安吉君卒，与后父合葬吴兴。明年，追封后父为广德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温。高祖崩，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召世祖入纂，事在蔡景历及侯安都传。世祖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慈训。废帝即位，尊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后下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嗣位。太建元年，尊后为皇太后。二年三月景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遗令丧事所须，并从俭约，诸有馈奠，不得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上谥曰宣太后，祔葬万安陵。

高祖从广州南征交趾，命皇后与衡阳王陈昌随世祖由海路回到长城。侯景之乱时，高祖下行至豫章，皇后被侯景囚禁。侯景之乱平定后，高祖封为长城县公，皇后被封为夫人。等到高祖登基，永定元年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父亲章景明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封皇后母亲苏氏为安吉县君。永定二年，安吉君去世，与皇后父亲合葬于吴兴。第二年，追封皇后父亲为广德县侯，食邑五百户，谥号为温。高祖驾崩后，皇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下计策，秘不发丧，召世祖入朝继承帝位，事情记载在蔡景历和侯安都传中。世祖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宫中称为慈训。废帝陈伯宗即位，尊皇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皇后下令废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继承帝位。太建元年，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建二年三月丙申，在紫极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临终遗令丧事所需一切从简，各种祭奠不得用牲畜。太建二年四月，群臣上谥号为宣太后，合葬于万安陵。

后亲属无在朝者，唯族兄钮洽官至中散大夫。

皇后的亲属没有在朝为官的，只有族兄钮洽官至中散大夫。

世祖沈皇后，讳妙容，吴兴武康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录事参军。后年十余岁，以梁大同中归于世祖。高祖之讨侯景，世祖时在吴兴，景遣使收世祖及后。景平，乃获免。高祖践祚，永定元年，后为临川王妃。世祖即位，为皇后。追赠后父法深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恭，追赠后母高绥安县君，谥曰定。废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安德。

世祖沈皇后，名为妙容，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法深，在梁代任安前中录事参军。皇后十多岁时，在梁大同年间嫁给世祖。高祖讨伐侯景时，世祖当时在吴兴，侯景派使者收捕世祖和皇后。侯景之乱平定后，才得以幸免。高祖登基，永定元年，皇后为临川王妃。世祖即位后，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父亲沈法深为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封为建城县侯，食邑五百户，谥号为恭；追赠皇后母亲为高绥安县君，谥号为定。废帝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宫中称为安德。

时高宗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并受遗辅政，师知与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而高宗为扬州刺史，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高宗权重，阴忌之，乃矫敕谓高宗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高宗将出，而谘议毛喜止之曰："今若出外，便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不可得也。"高宗乃称疾，召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之于后。后曰："今伯宗年幼，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废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非朕意也。"喜出以报高宗，高宗因囚师知，自入见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短，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治罪。其夜，于狱中赐死。自是政无大小，尽归高宗。后忧闷，计无所出，乃密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国，使据郡反，冀因此以图高宗。安国事觉，并为高宗所诛。时后左右近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之。高宗即位，以后为文皇后。陈亡入隋，大业初，自长安归于江南，顷之，卒。

当时高宗陈顼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人都受遗诏辅政，刘师知与到仲举常居禁中参与决策政事，而高宗任扬州刺史，带三百亲信入尚书省理事。刘师知见高宗权势很重，暗中忌惮他，于是假传诏令对高宗说："现在四方无事，王可以回东府，处理州务。"高宗将要出行，谘议参军毛喜阻止说："现在如果出外，就会受制于人，比如曹爽，想做个富家翁都不可能了。"高宗于是称病，召刘师知留下谈话，派毛喜先入宫向皇后禀告。皇后说："现在伯宗年幼，政事都委托给二郎，这并非我的本意。"毛喜又向废帝禀告，废帝说："这自然是刘师知等人所为，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出来报告高宗，高宗便囚禁刘师知，亲自入宫拜见皇后和废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罪过，然后亲自起草诏书请求用印，将刘师知交付廷尉治罪。当夜，在狱中赐死。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归高宗决定。皇后忧愁烦闷，无计可施，于是秘密贿赂宦官蒋裕，让他引诱建安人张安国，让他占据郡城反叛，希望借此来图谋高宗。张安国的事被察觉后，连同蒋裕一起被高宗诛杀。当时皇后的左右近侍很多人知道这件事，皇后怕他们连累同党，把他们全部杀掉。高宗即位后，立皇后为文皇后。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大业初年，从长安回到江南，不久，去世。

后兄钦，随世祖征伐，以功至贞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袭爵建城侯，加通直散骑常侍、持节、会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守，入为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光大中，为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钦素无技能，奉己而已。高宗即位，出为云麾将军、义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太建元年卒，时年六十七，赠侍中、特进、翊左将军，谥曰成。子观嗣，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皇后的兄长沈钦，随世祖征战，因功升为贞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后，承袭建城侯爵位，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持节、都督会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守，入朝任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光大年间，任尚书右仆射，很快迁升为左仆射。沈钦一向没有特殊才能，只是奉养自己而已。高宗即位后，出任云麾将军、义兴太守，俸禄二千石。太建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特进、翊左将军，谥号为成。儿子沈观继承爵位，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废帝王皇后，金紫光禄大夫固之女也。天嘉元年，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立为皇后。废帝为临海王，后为临海王妃。至德中薨。

废帝王皇后，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固的女儿。天嘉元年，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后，立为皇后。废帝被贬为临海王后，皇后成为临海王妃。至德年间去世。

后生临海嗣王至泽。至泽以光大元年为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嗣王。寻为宣惠将军，置佐史。陈亡入长安。

皇后生下临海嗣王陈至泽。陈至泽于光大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太建元年，承袭临海嗣王封号。随后任宣惠将军，配置佐史。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

高宗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人也。曾祖世隆，齐侍中、司空、尚书令、贞阳忠武公。祖恽，有重名于梁代，官至秘书监，赠侍中、中护军。父偃，尚梁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宝中，为鄱阳太守，卒官。后时年九岁，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乱，后与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元帝以长城公主之故，待遇甚厚。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承圣二年，后生后主于江陵。明年，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后与后主俱留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还朝，后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立为皇后。

高宗柳皇后，名为敬言，河东解人。曾祖柳世隆，任南齐侍中、司空、尚书令、贞阳忠武公。祖父柳恽，在梁代极有名望，官至秘书监，赠侍中、中护军。父亲柳偃，娶梁武帝之女长城公主为妻，拜为驸马都尉，大宝年间，任鄱阳太守，在任上去世。皇后当时九岁，处理家务如同成年人。侯景之乱时，皇后与弟弟柳盼前往江陵依附梁元帝，元帝因长城公主的缘故，待他们非常优厚。等到高宗赴江陵，元帝将皇后许配给他。承圣二年，皇后在江陵生下后主。第二年，江陵陷落，高宗迁至关右，皇后与后主一起留在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回到朝廷，皇后成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后，立为皇后。

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初，高宗居乡里，先娶吴兴钱氏女，及即位，拜为贵妃，甚有宠，后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之物，其上者皆推于贵妃，而己御其次焉。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乱，后主赖后与乐安君吴氏救而获免，事在叔陵传。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当是之时，新失淮南之地，隋师临江，又国遭大丧，后主病疮，不能听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众务，虽假以后主之命，实皆决之于后。后主疮愈，乃归政焉。陈亡入长安，大业十一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葬洛阳之邙山。

皇后容貌美丽，身高七尺二寸，手垂下来超过膝盖。当初，高宗住在乡里时，先娶吴兴钱氏女为妻，等即位后，封她为贵妃，非常受宠，皇后对她倾心折服。每次尚方供奉的物品，上等的都推让给贵妃，自己用次等的。高宗驾崩时，始兴王叔陵作乱，后主依赖皇后与乐安君吴氏的救助才得以幸免，事情记载在叔陵传中。后主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中称为弘范。当时，正值新失淮南之地，隋军压境逼近长江，又恰逢国丧，后主患病溃烂，不能处理政事，诛杀叔陵、操办先帝丧事、边境防守以及各部门政务，虽然假以后主的名义发布，实际都由皇后决定。后主疮病痊愈后才归还国政。陈朝灭亡后进入长安，大业十一年在东都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葬于洛阳邙山。

后性谦谨，未尝以宗族为请，虽衣食亦无所分遗。

皇后性情谦逊谨慎，从未为宗族亲属请托，即使衣物食品也没有分赠给人。

弟盼，太建中尚世祖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加散骑常侍。盼性愚戆，使酒，常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所劾，坐免官，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

弟弟柳盼，太建年间娶世祖之女富阳公主为妻，拜为驸马都尉。后主即位后，因是皇帝舅舅加授散骑常侍。柳盼性情愚昧憨直，酗酒，常因醉酒骑马闯入殿门，被有关部门弹劾，因罪免官，在家中去世。追赠侍中、中护军。

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太建末，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后主即位，稍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明元年，转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领雍州大中正。自盼卒后，太后宗属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犹是深被恩遇。寻迁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州司马。

皇后堂祖弟柳庄，清明机警有识人之鉴，太建末年，任太子洗马，掌管东宫文书。后主即位后，逐渐升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明元年，转任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兼任雍州大中正。自从柳盼去世后，太后宗属中只有柳庄最近，而且一向有名望，仍被深深恩遇。很快升迁为度支尚书。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任岐州司马。

后主沈皇后，讳婺华，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君理女也。母即高祖女会稽穆公主。主早亡，时后尚幼，而毁瘠过甚。及服毕，每至岁时朔望，恒独坐涕泣，哀动左右，内外咸敬异焉。太建三年，纳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皇后。

后主沈皇后，名为婺华，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沈君理的女儿。母亲就是高祖的女儿会稽穆公主。公主早逝，当时皇后还年幼，但悲哀消瘦得特别厉害。守孝期满后，每到年节朔望之日，总是独自坐着流泪哭泣，哀伤感动左右的人，朝廷内外都敬重而惊异她。太建三年，被纳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后，立为皇后。

后性端静，寡嗜欲，聪敏强记，涉猎经史，工书翰。初，后主在东宫，而后父君理卒，后居忧，处于别殿，哀毁逾礼。后主遇后既薄，而张贵妃宠倾后宫，后宫之政并归之，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而居处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左右近侍才百许人，唯寻阅图史、诵佛经为事。陈亡，与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自为哀辞，文甚酸切。隋炀帝每所巡幸，恒令从驾。及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害，后自广陵过江还乡里，不知所终。

皇后性情端庄安静，少有嗜欲，聪敏强记，涉猎经史，擅长书法。当初，后主在东宫时，皇后的父亲君理去世，皇后守孝，住在别殿，悲哀消瘦超过礼制。后主对待皇后日益淡薄，而张贵妃宠冠后宫，后宫的政务都归她处理，皇后淡然处之，从未有所忌恨抱怨。皇后居住俭朴，衣服没有锦绣装饰，左右近侍才百把人，只是研读图史、诵念佛经。陈朝灭亡后，与后主一起进入长安。等到后主去世，皇后亲自写了哀悼辞文，文字非常凄切。隋炀帝每次巡游，都令皇后随驾。等到炀帝被宇文化及杀害后，皇后从广陵渡江回到乡里，后来不知所终。

后无子，养孙姬子胤为己子。后宗族多有显官，事在君理传。

皇后没有儿子，收养孙姬所生的儿子陈胤作为自己的儿子。皇后宗族中有很多显要的官员，事情记载在君理传中。

后叔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江陵。祯明中，与萧瓛、萧岩率众叛隋归朝，后主擢为太子詹事。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陈亡，隋文帝以其叛己，命斩于建康。

皇后的叔父沈君公，自从梁元帝失败后，常住在江陵。祯明年间，与萧瓛、萧岩率众叛离隋朝归顺陈朝，后主提拔他为太子詹事。沈君公博学有才辩，善于谈论，后主非常器重他。陈朝灭亡后，隋文帝因他曾背叛自己，命人在建康将他斩首。

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兵家女也。家贫，父兄以织席为事。后主为太子，以选入宫。是时龚贵嫔为良娣，贵妃年十岁，为之给使，后主见而说焉，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性聪惠，甚被宠遇。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宴，贵妃荐诸宫女预焉，后宫等咸德之，竞言贵妃之善，由是爱倾后宫。又好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后主，置淫祀于宫中，聚诸妖巫使之鼓舞。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妃必先知之，以白后主。由是益重妃，内外宗族，多被引用。及隋军陷台城，妃与后主俱入于井，隋军出之，晋王广命斩贵妃，榜于青溪中桥。

后主张贵妃，名为丽华，是士兵家的女儿。家中贫困，父亲和兄长以织席为业。后主为太子时，因选美入宫。当时龚贵嫔为良娣，贵妃年仅十岁，为她服务，后主见到很喜欢，于是得到宠幸，于是怀孕，生下太子陈深。后主即位后，拜为贵妃。贵妃性情聪慧，深受宠遇。后主每次引贵妃与宾客游宴，贵妃推荐宫女们参加，后宫的人都感激她，争相说贵妃的好处，因此爱意倾注于后宫。贵妃又喜好厌胜魅惑之术，假借鬼道来迷惑后主，在宫中设置不合礼制的祭祀，聚集许多妖巫让她们击鼓跳舞。因此能参访外事，人间有一句话一件事，贵妃必定先知道，报告给后主。由此更加受到重视，宫中外的宗族，很多被提拔引用。等到隋军攻陷台城，贵妃与后主一起跳入井中，隋军把他们救出，晋王杨广命令斩首贵妃，悬首示众于青溪中桥。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览记书，参详故老，云：后主初即位，以始兴王叔陵之乱，被伤卧于承香阁下，时诸姬并不得进，唯张贵妃侍焉。而柳太后犹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后主沈皇后素无宠，不得侍疾，别居求贤殿。至德二年，乃于光照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之类，并以沈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并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哥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而张贵妃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惠，有神采，进止闲暇，容色端丽。每瞻视盼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妆，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仙。才辩强记，善候人主颜色。是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为条疏，无所遗脱。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而后宫之家，不遵法度，有挂于理者，但求哀于贵妃，贵妃则令李、蔡先启其事，而后从容为言之。大臣有不从者，亦因而谮之，所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势，薰灼四方，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矣。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据查阅典籍记载，咨询访问故老传闻，说：后主初即位时，因始兴王叔陵作乱，受了伤躺在承香阁下，当时各位姬妾都不能进去，只有张贵妃侍奉在侧。而柳太后仍居住在柏梁殿，即皇后的正殿。后主沈皇后一向不受宠幸，不能侍奉疾病，住在求贤殿。至德二年，才在光照殿前建起临春、结绮、望仙三座楼阁。楼阁高数丈，各有数十间，门窗、壁带、悬楣、栏槛等，都用沉香木檀香木制成，又装饰以金玉，点缀以珠翠，外面悬挂珠帘，内设宝床宝帐，衣服珍玩之类，瑰丽珍奇，近古以来所未有。每当微风吹来，香气飘闻数里，朝阳初照，光辉映照后庭。阁下堆积石头成为假山，引水成为池沼，种植奇异的树木，杂以花草药材。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贵嫔住在望仙阁，都有复道相互往来。又有王美人、李美人、张淑媛、薛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受宠幸，轮流上游其上。让有文学才华的宫女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后主每次引宾客与贵妃等人游宴，就让各位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一起赋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特别艳丽的作为歌词，配上新曲，选有姿色的宫女千百人，让她们学习歌唱，分部轮番进献，以此相乐。其中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曲，大意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歌词大意说："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张贵妃头发长七尺，乌黑如漆，光亮可以照人。特别聪慧，有神采，进退从容，容貌端丽。每当顾视之间，光彩溢目，照映左右。常在阁上梳妆打扮，倚靠栏杆，宫中之人远远望去，飘然若仙。才辩过人，记忆力强，善于窥察人主的神色。当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官启奏，都通过宦官蔡脱儿、李善度转呈，后主将张贵妃抱在膝上共同裁决。李、蔡所不能记起的，贵妃都为他分条疏理，没有遗漏。由此更加受到宠幸，冠绝后宫。而后宫之家有不遵守法度的，有犯法的，只求贵妃说情，贵妃就让李、蔡先禀告此事，然后从容为他们说情。大臣有不顺从的，也因此进谗言陷害，所说的话后主无不听从。于是张、孔的权势，熏灼四方，大臣执政，也随风而倒。宦官和谄媚之人，内外勾结，互相援引，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混乱了。

史臣曰：《诗》表《关雎》之德，《易》著《乾坤》之基，然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若夫作俪天则，燮赞王化，则宣太后有其懿焉。

史臣曰：《诗经》表彰《关雎》之德，《易经》阐述《乾坤》之基，然而夫妇之间，是人道的大伦理。至于匹配天道、辅佐王化，则宣太后有其美德啊。